玉樞經籥卷之八
玉樞經籥卷之八
復莊姚氏注
天尊言：吾今於世，何以利生？爲諸天人演此妙寶。
利，說文云：銛也。从刀和然後利。从和省。易利者，義之和也。廣韻云：吉也，宜也。易曰：利有攸往是也。演，說文云：長流也。又通也，引也。又廣也，延也。漢書云：推演聖德是也。妙，正韻云：神妙也。易云：神也者，妙萬物而爲言者也。老子云：衆妙之門。莊子云：自吾聞子之言，九年而大妙。一作玅。玅，𢆯妙也，故从𢆯从少。王弼云：妙者，微之極也。萬物始於微而後成，始於無而後生，故常無欲空虛，可以觀其始物之妙。𢆯妙經云：大道無名，不可言思，總之曰妙。大洞經注云：道一而神，冲虚至妙。又注云：精粹難明曰妙。寶者，人所保也。說文云：珍也，又重也，貴也。通作葆，亦作𤥖。上二章之經，天尊之所以明道之體與闡發道之功用者，葢爲上乘、中乘人言之也。
其世濁之下者，必以爲道如是之難幾，終將聽其私僞而不克入於誠，以知止；縱其擾動而不克守於黙以知謹；任其剛𡉟而不克用於柔以知微，遂至昏昏冥冥，自戕其生，以囿於天命，梏於氣數，而不知道之利者，卽不知其生之利矣。則以天尊抱悉使超渙之願，亦安能不爲之籌量也？故曰吾今於世，何以利生。
上云爾諸天神，此云爲爾天人者，言天神就皓翁及諸天與左右陪臣等而言之也。言天人則一切衆生等皆統之也。云演此妙寶者，卽上二章之說也。言舍此二章之藴，更别無所謂道之妙，而以爲生之寶也。故曰爲諸天人演此妙寶。
得悟之者，俾躋仙阼。
悟通作寤。說文云：覺也。从心吾聲。言反心於吾。見其眞吾而卽謂之悟。悟者，迷之反也。無所覺爲迷，有所覺卽悟也。故佛氏言悟有二宗：其感領於霎時者曰頓悟，其啓發於隨時者曰漸悟。金經大乘法云：若悟一一皆空，卽當心如太虛，洞然無礙。心書云：道非實悟，情識意解之謂也。又云：日用行常之間，常常體㑹，常常提撕，力到功深，自有所得。自得之妙，如獲拱璧，如歸大家，如大夢之初覺，如積冰之以冸，其樂不可言喩，卽所謂悟也。開闢經云：衆生所以不能悉心領悟者，由乎情著於物，心迷於愛也。又云：得悟能宏。三立篇云：道無方體，無形象，隨時變遷，在人心悟。呂坤叔云：只隔一絲，便筭不得。透徹之悟，須是入筋肉，沁骨髓。
俾，說文云：益也。爾雅云：俾，使也。書云：俾予，詩云：俾爾。此義也。
躋，說文云：登也。詩傳云：升也。一作隮。
阼，說文云：主階也，東階也。此言阼者，槪以言乎階也。曰俾躋仙阼者，言使之升仙階也。
天隱子云：在人謂之人仙，在天曰天仙，在地曰地仙，在水曰水仙，能通變之曰神仙。故神仙之道有五，其漸學之門則一焉。抱朴子云：上士舉形昇虛，謂之天仙；中士遊於名山，謂之地仙；下士先死後蛻，謂之尸解。又云：夫得仙者，或昇太清，或翔紫霄，或造元洲，或棲板桐，聽鈞天之樂，享九芝之饌，出擕松羡於倒景之表，入㝠常陽於瑶房之中。首楞嚴經云：仙有十種：一曰、地行仙，二曰、飛行仙，三曰、遊行仙，四曰、空行仙，五曰、天行仙，六曰、通行仙，七曰、道行仙，八曰、照行仙，九曰、精行仙，十曰絶行仙。麻衣道者曰：天地、人等列三才，人得中道，可以學聖賢，可以爲神仙。坐忘樞要云：延數十歲曰仙人，鍊形爲氣曰眞人；鍊氣成神曰神人，鍊神合道曰至人。
太清中黄胎藏論注云：入胎息至五百息，當入異境，地籍除名，三天錄仙，至千息，魂遊上境。
太微昇𢆯經云：氣絶曰死，氣閉曰仙。傳道集云：純陽而無陰者，仙也。仙有五等：隂中超脫，神象不明，鬼關無姓，三山無名，謂之鬼仙。形質且固，八邪之疫，無能爲害，多安少病，謂之人仙。天仙之半。神仙之才，不悟大道，止於中成之法，長生住世而不死，謂之地仙。陰盡陽純，身外有身，謝絶塵俗，乃返三山，謂之神仙。自歷任三十六洞天，至返三淸虛無之界，謂之天仙。𢆯綱云：錙銖陽氣不滅不爲鬼；纎毫陰氣不盡不爲仙。皆躋仙阼之說也。天尊言人能得此妙寶，而求道於己，返身於心，弗自諉泰之不能泰，定之不能定，悟其知止，則擾者自安矣。弗自嫌，聖未極於聖，智未極於智，悟其知謹，則半者自全矣。弗自憾，心若慧而非慧，身若光而非光，悟其知微，則閟者自生矣。
泰定安，則道之本以立而妙；聖智全，則道之體以備而妙。慧光生，則道之眞與道之至，亦以融而妙。夫至融於道之妙，而猶阻其仙之途者，無是理也。故曰：得悟之者，俾躋仙阼。
夫學道之士，信有氣數。
說文云：士，事也。數始於一，終於十，从一从十，葢全始全終之謂也。韻會云：士，四民之首也。或知道，或不知道，則槪之曰人。旣能知道，復能學道，則尊之曰士。氣者，就先天而言之，無極、太極渾。渾庉庉，一氣也。數者，就後天而言之，兩儀、四象、八卦，以至六十四卦，二百八十四爻，燦燦著著，一數也。氣爲道之根本，數爲道之枝葉。抑一陽生子，二陽在丑，三陽在寅，四陽在卯，五陽在辰，六陽在巳，乾知大始也，卽氣也。一陰生午，二陰在未，三陰在申，四陰在酉，五陰在戌，六陰在亥，坤作成物也，卽數也。且伏羲先天之卦，乾南坤北，天地定位。環中子曰：位者，天地之氣也。艮、坎以西北東南，陰陽對待，則氣相通也。東北西南，震與巽亦對待而相薄，雷出地，風行天，亦氣之互相衝擊也。
水西而火東，坎離互根。坎以月爲地氣，東起而交天，離以日爲天氣落西而交地也。故以氣屬先天言之。由是而北坤之中陰升於乾中，則南方之乾變爲離；南離之中陽降於坤中，則北方之坤變爲坎。坎之下升離上，則東之離變爲震；離之上降坎下，則西之坎變爲兌。巽之二陽與艮之二陰各相易，則爲乾坤；兌上陰與震之下陽，震上陰與兌之下陽互相易，則爲巽艮，則先天之卦變爲文王後天之卦矣。而於是寒暑相推，而或出或齊，以至戰乾勞坎，終始乎艮，不相易而成一定之數。數之言乎質也，故數以後天言之。天地不能外氣數以爲天地，人不能外氣數以爲人。氣爲天地之天，人本天地之天以爲人，而氣亦人之天；數爲天地之命，人本天地之命以爲人，而數亦人之命。故下文云：數繫乎命，氣繫乎天也。
曰：信有者，何也？葢人本乎天地，天地尚不能外氣數，人何能轉自外。者，苟人能外於氣數，則皓翁不必儲勲累行，天尊亦不必心縫意釀，而卽可得眞道矣。特是歸咎於氣數而不學道，斯亦囿而亦梏；不見縛於氣數而能學道，斯可智而可清。惟道可學，而氣數不足慮；惟氣數不能外，而道愈宜學。是士之可以學道者，正未嘗不信其有氣數也。故曰學道之士，信有氣數。
夫風土不同，則禀受自異，故謂之氣風。風，俗也。風，教也。土，說文云：地之吐生物者也。二象地之下，地之中，物出形也。感乎天者謂之風，感乎地者謂之土。禀，韻會云：受命曰禀。書云：稟令者是也。受，說文云：相付也。玉篇云：得也，承也。
曰風土不同者，智度論云：三千大千世界，□依風輪爲基。菩薩藏經云：大風名鳥盧博迦，乃至衆生諸有覺受，皆由此風所揺動。此風上復有風起，名風雷輪，又上名瞻薄迦，又上名吠索縛迦，又上名去來，最上名周遍上界，量六十八百千踰繕那，爲彼大地之所依。爾雅云：岠齊州以南戴日爲丹穴，北戴斗極爲空桐。東至日所出爲太平，西至日所入爲大䝉。太平之人仁，丹穴之人智，大蒙之人信，崆峒之人武。周禮云：山林其民毛而方，川澤其民黒而津；邱陵其民專而長，墳衍其民晳而瘠，原隰其民豐肉而庳。又云：大夏北户，奇肱修股。是非各異，習俗相反者也。大戴禮云：堅土之人肥，虛土之人大，沙土之人細，息土之人美，耗土之人醜。高誘云：東方木德仁，故有君子之國。
法范珠林云：四天下中，合有四千八處，則有四千八種之人。須彌山北天。下有鬱單越國，其土正方，人面亦方像，氣力充足，颜色和悅，無有衰耗。亦曰北俱盧洲，東勝身洲，東狹西廣，人面象彼地形。西天下名俱耶尼，其土形如滿月，人面象彼地形。亦曰西牛賀洲。𨶒浮提在須彌山南，南狹北廣，人靣像此地形，人壽百歲。中天者多。亦曰南贍部洲。凡皆風土不同之證。
天尊言：吾言學道之士，信其有氣數者，何也？試與之言氣。譬諸冀州在正北坎位，屬斗第八、九二星，隱而不見。又應北方元天一數。其星女、虛、危、室，其人多幽隱險易。荆州在西南，坤位，屬斗第八星。又應西南朱天二數。其星觜、參、井，其風強警，故曰荆。其人數爲㓂逆。靑州在正東，震位，屬斗第七瑤光星，又應東方蒼天三數。其星房、心、尾，其人質直以象木。徐州在東南，巽位，屬斗第六開陽星，又應東南陽天四數。其星張、翼、軫，其人舒緩。豫州在中央中位，屬斗第五𢖍星，又應中央鈞天五數。其星角、亢、氐，其人禀中和之氣，性理安舒。雍州在西北，乾位，屬斗第四權星，又應西北幽天六數。其星璧、奎、婁，其人寡陽明而陰氣壅閼。梁州在正西，兌位，屬斗第三璣星，又應西方昊天。
其星胃、昴、畢，其人得西方金剛之氣。兖州在東北，艮位，屬斗第二璇星，又應東北變天八數。其星箕、斗、牛，其人履信而禀貞正。揚州在正南，離位，屬斗第一樞星。又應南方炎天九數。其星鬼、柳星，其人輕揚而發越。葢西北亥地居坎水，東北寅地居震木，東南巳地居離火，西北申地居兌金。乾金、巽木各從本位，坤艮二土，居南北之正，以取地之經，則其地之人，亦應乎五行本始之氣也。
抑録圖有言曰：君承木而王，爲人青色，修頸美髮，其民長身廣肩，尚仁。承火而王，爲人赤色大目。其人尖形長腰，疾敏尚孝。承土而王，表其首，首大，表土也。其人廣肩大足，好大笑戲儛。承金而王，爲人白色，差肩，耳靣方毛也。其民白頸長大，尚義。承水而王，爲人黑色大耳，其民聰耳。抑東夷之人，其形細長，修眉長目，衣冠亦尚狹長。東海句麗之人，其冠高狹，加以鳥羽，象於木枝。長目者，目主肝，肝木也，故細而長，皆象木也。南蠻之人，短小輕壑，高口少髪，衣冠亦尙短輕。高口者，口人中主心，心火也，火𤆌上故高，炎上故少髮也。西戎之人，深目高鼻，衣而無冠者，鼻主肺，肺金也，故高。木，肝也。肝爲木金所制，故深。金主裁斷，故髮短無冠。
北狄之人，高顴被髪，衣長者，權主腎，腎水也，故高權。被髮者，象水流漫也。衣長亦象水行也。中夏之人，容貌平整者，象土地和平也。其衣冠車服備五色者，象土地包含四行也。孔子曰：東僻之人曰夷，精以侥；南僻之人曰蠻，信以朴；西僻之人曰戎，頑以剛；北僻之人曰狄，肥以戾。中國之人，安居和味。春秋文耀鉤云：氣隨人形，故南方至溫，其人大口，象氣舒緩也。北方至寒，其人短頸，象氣急縮也。東方川谷所經，其人小頭兌形，象木小上也。西方高土，日月所入，其人面多毛，象山多草木也。中央四通，雨露所施，其人靣大，象土平廣也。至於山氣多男，澤氣多土，水氣多瘖，風氣多聾，休氣多癃，木氣多傴，岸下濕氣多腫，正氣多力，險阻之氣多癭，寒氣多壽，熱氣多夭，谷氣多痹，邱氣多狂，衍氣多仁，陵氣多貪，輕土多利足，重土多遲鈍，急水人輕，遲水人重，亦莫非隨陰陽五行之氣而别其善惡也。
是以子華子有言曰：聖人與人同類也，類同則形同，形同則氣同，氣同則知識同矣；類異則形異，形異則氣異，氣異則知識異矣。張氏橫渠有言曰：散殊而可象者爲氣。又曰：凡氣淸則通，昏則壅。又云：游氣紛擾，合而成質者，生人物之萬殊。蔡子曰：理昏於氣，氣梏於形。山海紫華經曰：風土不同，人稟受而淸濁有别。指歸論云：人之生也，形因乎氣。程子曰：天地之氣，愈遠愈異，如鬼國狗國，百種程異，固亦有之。譬如海中之蟲魚鳥獸，不啻千百萬億。呂坤叔曰：氣無終盡之時，形無不毁之理。又曰：性者，理氣之總名，無不善之理，無皆善之氣。又曰：氣者，形之精華，形者氣之渣滓。故形中有氣，無氣則形不生；氣中無形，有形則氣不載。故有無形之氣，無無氣之形。
又曰：天地之氣化生於不齊而死於齊。形者，氣之囊槖也；氣者，形之線索也。中和之氣，萬物之所由以立命也，故無所不宜。偏感之氣，萬物之所由盛衰者也，故有宜有不宜。又曰：造物之氣有十：一曰中氣，五行以相均，精粹之氣也；二曰純氣，五行各具其純一之氣也；三曰雜氣，五行交亂之氣也；四曰戾氣，五行麄惡之氣也；五曰似氣，五行假借之氣也；六曰大氣，磅薄渾淪。之氣也。七曰細氣，纎䝉浮渺之氣也。八曰閒氣，積久充溢㑹合之氣也；九曰變氣，偶爾遭逢之氣也；十曰常氣，流行一定之氣也。又曰：先得天氣而生者，本上而末下，人是己；先得地氣而生者，本下而末上，草木是已。得氣中之質者飛，得質之氣者走，得渾淪磅薄之氣質者，爲山河，爲巨體之物；得游㪚纎細之氣質者，爲𧓡蠓蠢動之蟲，爲苔蘚藂蔇之草。
正𫎇曰：氣之爲物，散入無形，適得吾體；聚爲有象，不失吾常。大原論曰：天之氣，生也，地之氣成也。一生一成，謂之終始，乃天地之大德也。有天地然後有萬物，而三才之大道立矣。又曰：陰陽之氣，左旋而在上者則司天，氣，右轉而在下者則司地；氣運乎而在中者則司人。觀此者，可以悟人生全受之元始，皆本天地偏運之末支。然以天地之末支根乎天地之元始，則由人之元始以進求天地之末支，由天地之末支以進求天地之元始，實又有不相閡者。故言氣而不言性，從其末支之說也。但囿而梏之，則人不能用其所禀受之氣，而終爲禀受之氣所用耳。
智愚不同，則清濁自異，故謂之數。
智愚解見前。
清，說文云：朖也。釋名云：淸，青也，去濁遠穢，色如青也。又靜也，澄也，潔也。反淸謂之濁。
數，算數也，易云極數，書云歷數者是也。上節禀受異而曰氣者，就本乎天地者言之；此節淸濁異而曰數者，就本乎父母者言之。本乎天地者，先天中之後天，在人則爲先天；本乎父母者，後天中之先天，在人之於天地則爲後天。然古之論數者，多與氣均屬先天一邉說，未嘗專於父母之所命而謂之曰數者，此不可泥文以求之也。葢數者，言其質也。本乎天地爲氣，本乎父母爲質，而父母之氣亦未嘗不本乎天地。故本乎父母者，而質亦可以言數，而亦未嘗不可以言氣。第本天地者旣不言性而言氣，則本父母者故不言氣而言數。言數而自槪乎質，猶言氣而自概乎性也。
智愚不同，而清濁自異者，文子云：人者，天地之心，五行之端，是以稟天地五行之氣而生，爲萬物之主。受木氣多者，其性勁直而懷仁；受火氣多者，其性猛烈而當禮；受土氣多者，其性寛和而有信；受金氣多者，其性剛斷而含義；受水氣多者，其性沈隱而多智。五氣凑合，共成其身。氣若淸𥈠，則其人精俊爽如也；昏濁則爲愚頑。
老子云：陰陽精氣爲人，氣有厚薄，得中和滋液，則生賢智人；得錯亂濁辱，則生貪淫人。
程子云：禀其淸者爲賢，禀其濁者爲愚。
呂坤叔云：純陰純陽謂之偏；一陰二陽、二陰一陽，謂之駁；一陰三四、五陽、五陰、一三四陽，謂之雜。
混然子云：氣化濁，其神惡，氣化淸，其神明。
餘山勞氏云：天地初分，兩儀旣立，至寅氣化生人之始，天地以五性五行之理氣，互相凝合而生人，人因稟受之，以成性成形，此乃先天之體也。及其人胞地中，漸爲滋息，性形之既成，於是人能呼吸動靜。墮地之時，又禀受得天地陰陽干支之理氣，此乃後天之用也。後天之用，五行、五性、干支之理氣，毎多偏而不全，此則人人各異子。平之言曰：乙與庚合，長存仁義之風；戊與癸合，少長無情。是指人後天中所禀受之理而言，用也。先天禀受之性，無有不善；後天禀受之性，干支之理，有善有不善，則亦數之一定者，而又何疑質之不可言數與？又云：復卦五百四十年，七政各司令，天運一大轉，天之理氣一淸，上智生焉。後天之用合先天之體，生性盡善；其中治極當亂，天運乖張，天之理氣大濁，下愚生焉。
後天之用傷先天之體，生性極惡，故其中因有上智下愚之不同。此非習之所能移也。故程子曰：二氣高運兮，五行順施，剛柔雜揉兮美惡不齊，禀生之類兮偏駁其宜；有種粹美兮㑹元之期。至哉此言！又云：人與母分胎之時，其受天地之五性，以寓於干支八字之中，又是性之體；及干支之理氣，五年作一運，又是性之用。假令干支中所寓之性體雖善，及干支之理氣行運爲性之用者，如遇美運，則福至心靈而爲美矣；遇惡運，則運退色迷而爲惡矣。靈寶經云：明體則貫以淸氣，暗體則貫以濁氣。象數理論云：天地陰陽之道，徴之於人事，則曰忠臣良將、循吏順民、善人、君子、孝子節婦等類，皆謂之陽也；邉患、女謁、閹宦、權臣、貪官蠧吏、奸宄盗賊等類，皆謂之陰也。陽者爲智也，陰者爲愚也。
洪範皇極云：數者，所以順性命之理也。心書九章云：有天地之性，有氣質之性。父母未生以前，卽天地之性，萬殊一本者也；父母旣生之後，卽氣質之性，一本萬殊者也。爲氣之說亦有二：有天地之氣，有父母。之氣天地之氣，眞氣也；父母之氣，凡氣也。葢人生母腹中，受父精母血而成其朕兆，所謂凡氣也。混合空洞帝眞九炁而全其體叚，所謂眞氣也。自一氣胞，二氣生胎，第三禀長靈明仙之氣而生魂，性始來寄，以體叚未具而能靈。迨夫四氣生魄，五氣生五藏，第六稟髙眞冲和之氣而能靈，體叚始具，具則能動，動則初生。初生性靈，至九月氣足，十月胎圓，然後降生。此氣與上章所言之氣不同，葢指形氣氣質之氣而言也。而原其初，亦未嘗不與天地本來之氣相合也。
張子云：氣淸則神暢，氣濁則神昏。祿命書云：金人剛強自用，木人多華而雅，水人開通智慧，火人自貴性急，土人忠信而直。相書云：木人細長直身，火人小頭豐下短小；土人員靣大腹，金人方面兌口，水人靣薄身偏，蛇行。
无能子云：人與蟲一也，所以異者形質耳。夫鱗毛羽甲中，形質亦有不同者，豈止與人不同耶？人之中形質亦有同而異者，異而同者，豈特止與四蟲之形質異也？觀諸家之說，可以徵智愚不同，清濁自異之理也。抑天尊繼氣而言數者，葢又有說焉。人譬之魚也。海之魚激怒浪則多銳骨；河之魚逐長流則多纎鱗；池之魚安呴沫則多豐肉，葢各異其氣之所受也。人之禀受不同，亦如是。然海魚不生河魚，河魚不生池魚，後天之定數也。人之有氣而復有數者亦如是。數繫乎命，氣繫乎天。大有經云：形生愚智，天也；強弱壽天，人也。眞行子云：性發乎天，而命成乎人。三立篇云：天命，卽性也，卽理也。草木子云：物之氣類，萬古不移，此主宰之所以爲帝也。程子云：良知良能皆無所由，乃出於天，不繫於人。
又云：氣行滿天地之中，氣到寅，寅上有光，氣到卯，卯上有光，氣充塞無所不到。
瑩蟾子云：命者，先天至精一氣之謂也。
又云：命之造化，伹繫乎身。呂子呻吟語云：有在天之天，有在人之天，有在天之先天，太極是已；有在天之後天，陰陽五行是已；有在人之先天，元氣、元理是已；有在人之後天，血氣、心知是已。
又云：天者，未定之命；命者，已定之天。天者，大家之命，命者各物之天。命定而吉凶禍福隨之也。海外新書云：命者，謂天之命於我也。或以有生之初言之，或以今日言之。中庸云：天命之謂性，是以有生之初言之者也。書曰：惟命不于常，是以今日言之者也。
上節旣以謂之氣、謂之數者分别而言矣，此節復覆按而申明之者，葢天尊仍恐天、人等未辨乎氣數之說，故以命與天而指其氣數之所繫也。繫，玉篇云：約束也。類篇云：維也。數所以使令乎人，而推其後天之先天則曰命；氣所以根始乎人，而原其先天之先天，則曰天。惟有命而後使令乎人之數，不能離命以爲人之數；惟有天而後根始乎人之氣，不能離天以爲人之氣，則曰繫。氣數之於天命，天命之於人，如物之相維繫而不解也。此上下文之過脉也。氣數所囿，天命所梏，不得眞道。一本不得二字作若得，誤也。囿，說文云：从口有聲。苑有垣也。初學記云：囿，猶有也。有牆曰囿。又識之不通廣者曰囿。梏。說文。云：手械也。易注云：在手曰梏。爾雅云：械謂之梏。梏又言乎亂也，孟子所云梏亡者是也。
氣數曰囿，天命曰梏，就下愚不移者言之也。然何以不言不囿於氣數，不梏於天命者之能得眞道，而專言下愚也？葢不囿氣數，不梏天命，惟上知者能之。此章天尊爲下等人說法，故畧上知一層，而專言下愚不移之故也。老子注云：精不潔則氣不清，神不靈則命不立。
中黄子云：人之下者有五，曰衆人，曰小人，曰駑人，曰愚人，曰完人。衆人者，凡雜之衆人；小人者，不中繩之謂。孔子曰：桀、紂雖帝王，其猶小人也。駑人者，駑鈍也，亦罪𨽾爲名。愚人嚚闇無知，菽麥不辨，以其禀昏濁之氣而生者，亦曰庸人。孔子曰：心不存始終之規，口不吐訓格之言，又不擇賢以託身，不力行以自定，見小闇大，而不知所像，從物如流而不知所仇，此庸人也。完人者，狂癡無識，痛癢莫分，雖能動靜，與完不異，是謂肉人。是其禀囚氣而生者，卽囿與梏之謂也。夫得其氣而爲性之偏戾者，學之可以復於中；得其數而爲質之濁下者，學之可以啓其智。亦以道不在外求，卽求之於氣數以推其始，與求之於天命以究其初，昭昭元吉，不絶人履，惟爲之囿且梏者，則如禽獸之禁閉，囚犯之械縛，終身在氣數天命中，跼促暗牖，而不知牖外之有天，匐伏眢井，而不知井外之有海，而猶能得眞道者，殆猶天生之聾而欲使之聞，天生之瘖而欲使之語也。
此天尊論下愚不移之說也。若下愚可以智一節與愚昏。昏一節，又無異孔子之言性近習遠耳。此章爲本經正文第三章之上半章，所以推論之而竟道之委也。餘論詳下卷。
Text and scans: Shidian Guji (Peking University –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).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. Shidian Guji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