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陽陶隱居傳
華陽陶隱居傳

華陽陶隱居傳

華陽陶隱居傳卷上

華陽陶隱居傳序翔二

薜蘿孺子賈嵩撰。

或曰:貞白先生在鿄書髙士傳,今而爲傳,何謂?梁書云:陶君諱弘景,字通明,丹陽秣陵人也。母夢兩天人,手執香鑪,云云。齊髙作相,引爲諸王侍讀,雖在朱門,不交外物。永明十年,脫朝服掛神虎門,上表辤禄,詔許之。公卿送之征虜亭,供帳甚盛,咸云:江東以來,未有斯。

Figure

事,於是歷名山,尋訪仙藥,每經澗谷,必坐卧其間,特愛松風,庭院皆植。及鿄武即位,書問不絕,月常信數,時人謂爲山中宰相。大同二年卒,時年八十五,顔色不變,屈伸如常云云。今具此傳於注者,蓋明其簡略也。

此又兼鄭暲、史雋、陶傳同録於此。曰:鿄書之傳先生,猶史記之述老氏也。其叙事頗删略,俾仙聖行業,不得昭著,而紛綸其間。韓非與老子同傳,論之者多矣。而梁書列先生在沈麟、阮孝緖、范元琰、馬之間矣。夫先生識洞古今,事炳山世,神棲寂泊,精鶩玄樞,定三品以黜浮僞,分五域以鏡區。貫,著隱訣以析綱目,述眞誥以旌降受,激揚隱微之外,馳騁清虚之際,乃玄中之董狐,道家之尼父也。況發揮墳典,游泳百家,窮天地星辰之文,究隂陽龜筮之術,至於鯨死彗出,麟鬪月蝕,銅山崩而鐘鐸響,蠶珥絲而商絃絕,龍吟雲起,虎嘯風生,此性理冥濛,僉謂之感。先生商榷其微,非感非應。夫然,將叔向、子產、京房、郭璞,擬先生以爲博乎?齊永明十年,謝詹事瀹自吳興聞先生棄官隱華陽,乃於道中作傳。謝詹事作傳云:先生諱弘景,丹陽人也。幼標異操,聦明多識,五經子史,皆悉詳究。善書,得古今法,在人閒,便有乗雲御龍之志。不肯婚宦,以資營未立,且薄游下位,爲冝都王侍讀。雖處朱門,恒獨居一室,罕接外物,晝夜尋寫,研集竒奧,二十餘年,稍就服食,殆通幽洞微,其事多祕,於是業用漸進,乃拂衣止於茅山焉。觀其神儀明秀,眄膝有光,形細長項,耳間矯矯,顯然異衆矣。謝傳訖此。

此傳並鿄書,彌爲脫略。吾不解謝淪旣聞先生隱山,甚懷嗟賞,乃忻然道中作傳,所冝詳究功行,而卒然如此也。

陶翊乃云:王右軍作許先生傳者,正如此也。傳踈略不用,陶翊乃作本起録,至齊末遂巳,亦事多遺闕。翊,先生猶子也,本起録乃粗似詳究,而患文氣太卑,叙述繁雜,云今此未便爲傳,且撰行業,以備遺失耳。不知何縁至永元元年,遂。絕也。

其後潘泉文復踵其作。泉文,先生門人也,云:陶翊本起録訖於齊末,從此已後,二十餘年,並未有題記,謹且隨年載録。後撰傳更詳述。始天監元年,至七年夏四月,于時先生攺名氏,潛訪遐嶽,天監七年夏四月。先生攺名南遊,其事具於傳,中。旁無知覺,於是泉文又絶筆於此。

嗚呼!前二傳旣太簡,謂鿄書及謝詹事所作傳,門人編録,復無條貫,俾君子辟世之道,清眞養翮之跡,其幾乎磨滅歟!乃於登眞隱訣及眞誥、泰清經先生文集,揣摩事迹,作三卷焉。

華陽陶隱居内傳卷上,

薜蘿孺子賈嵩撰。

先生諱弘景,字通明,丹陽秣陵人也。

本起録云:宅在白楊巷。

其命氏自帝堯,帝堯治冀州,世居平陽。西漢丞相青翟,東漢司空敦,皆赫然有名。論。董卓燒雒陽,十三世祖超,始渡江,是爲丹陽人。七世祖濬,仕吳爲鎮南將軍。

本起録云:即交州刺史璜之弟也,

封句容侯。吴滅入北。永嘉之亂,南遷。

本起録云:世祖濬第三子也。

永嘉中,爲東海王越司馬,領屯兵,隨王出許昌,因敗,仍復過江,爲大將軍王敦參軍。敦乃啓分屬籍,晚乃起爲車騎丞相參軍,不就。髙祖毗,清拔尚氣,不肯仕。曽祖興公,爲郡功曹。本起録云:多才藝,頗營産殖。郡功曹,察孝廉,除廣𣈆縣。祖隆,長七尺五寸,美姿表,善藥術,以拯救爲勞。從宋武帝破姚泓有功,封晉安原豐侯。

本起録云:顔峻就求宅以益寺,弗與,因辤官,見讃,削爵,徙廣州,後稍遷新㑹郡。

父貞寳,字國重,爲江東名人,由南臺侍御史作江夏孝昌相。

本起録云:亦善騎射,解藥術,愽涉子史,美風儀,與蕭思話、王釗、劉秉友善。元徽四年翔。冬,衘使虜庭,通鄰國之好,作游歴記并詩。初,先生母郝夫人,

本起録云:夫人東海人,諱智湛。及終,有異焉。

夢青龍自懷而出,拏空東上。

本起録云:有青龍忽從身出,直東向上昇天。鿄書云:夢兩天人手執香鑪,來至其所,巳而有娘,與此頗異。本起録是先生猶子翊所作。其究詳事理,豈漏於史官乎?

逐視之,無尾,明曰:謂人曰:當生非凡男,然必無後。或對曰:無乃爲仙乎?

本起録云:旣覺,宻語周旋,必當生男兒,應出非凡也。

以宋孝建三年四月三十夜半,先生誕焉。本起録云:歲丙申曰:甲戌,此年閏五月,明旦便是夏至。

詰旦,母沐浴,體忘微苦,乃起。先生。始生無驚

啼,始坐殊警惠。五六歲時,酷愛學書,雖戲弄

羅前,唯執筆硯。八九歲時,讀書千餘卷,頗善

屬文。讀葛稚川神仙傳,見淮南八公事。

本起録云:郷親鞠氏舎得葛洪神仙傳第

六一卷。

夜抱卷與寢,乃曰:攀青雲白曰:其何云逺?繇

是躭重信悟,窅然有方外之志矣。神表孤邁,

膚色晳澤,每出路,人輙聚觀,咸曰:陶郎是玉

京中落仙。乃執羽扇以自障蔽,雖冬月不除。

年十一作王昊博士。

本起録云:昊是司徒長史釧之子,

作昊對答書啓,如老成人。十五南州還。

本起録云:先生年十三,父隨吏部尚書劉

秉之淮南,十五歸都,寓憇中外徐胄舍,

作尋山誌,

其誌云云,具集中。

先生旣冠而不肯婚。

先生澡潔去嗜慾,蓋一生全不邇於聲色

也。

且曰:吾欲蕭條其魂也。長七尺二寸,踈眉長額,右肩有紫誌如錢。

按金闕後聖列紀,青童君云:此皆仙相也。右股有數十黒子,闌干如斗形,不樂草羶,唯進青訊飯。

清虚眞人傳内有方,以南燭爲主,蓋上仙所服餌也。

酷愛松聲,居必手植,常嫌讀書未滿萬卷,乃以内書兼之,於是少出。州府辟召,皆不起。初,父與劉秉友善,秉爲丹陽尹,其子俣少知名,酷好文學,先生復與之遊,出則共載,食乃同味。于時宋氏失德,蒼梧王遇害。

宋書云:廢帝昱,明帝長子也。旣即位,荒亂酷暴,以齊髙帝復爲射的。旣遇害,進謚蒼梧王。

蕭道成立,順帝,仍執政。荆州剌史沈攸之擁兵,不從道成,入守朝廷。

宋書云:順帝第三子齊髙旣専廢立,不從者半,齊髙乃入守朝𢌜。

司徒𡊮粲㨿石頭,謀誅道成,劉秉預焉,遂奔石頭,以其屬隨先生,與韓賁、麋淡同管文檄。道成勒兵攻破石頭。

宋書云:司徒𡊮粲㨿石頭,謀誅道成,不果,旋見覆滅。本起録云:先生年二十二,隨劉丹陽入石頭,就𡊮粲建事先生終始久要,不遺舊故,雖危疑患難,不求退也。

先生乃得出。俁爲沙門閒行。

本起録云:爾夕城潰,俣與第亥逃走向京,

爲人所獲,死建康獄,人莫敢視。先生哭其尸,收殯。

本起録云:先生躬自殯瘞,葬杳硎舊墓。

先是,倶與江斆、禇炫等俱爲順帝四友,作宋德頌,連珠七警,當世稱絶,至是遂亡其本。先生乃喟然歎曰:人無愚智,同盡百年,所貴身翔。名,遺芳寄世。惜乎劉生,名迹俱喪。

本起録云:劉俣旣石頭奔潰,文章皆零落,先生欲爲纂集,竟不能得。

明年,道成,封齊公,假黄鉞,天命識所歸矣。先生旣常結劉氏,内懷憂惕。

本起録云:先生自石頭出,仍欲棄世尋山,而正值宋、齊之際,物情未安。旣世結劉宗,恒懷憂愓,

乃因紀眞求見於新亭,大相推愛,𠈷居帳内。沈攸之平,從還東府,仍爲其子侍讀。

本起録云:沈攸之平,從還東府,使爲第五息曅、第六息暠侍讀,兼知公閒管記事。時年二十三,除巴陵王侍郎。

齊髙帝旣登極,除太尉豫章王侍郎。

鿄書云:齊髙帝作相,引爲諸王侍讀,誤矣。先生知爲帝之左右者排逐,再除不授。明年,隨安成王出鎭石頭。世祖初,拜振武將軍、冝都王侍讀。齊世侍讀,皆總知記室參軍。先生於吉凶内外,牋啓䟽牒,莫不絶衆,凡濡毫落紙,人皆楷模之。

本起録云:先生於吉凶内外,儀體表筆,爰及牋䟽啓牒,莫不絕衆。數王書佐典書皆來承受,以爲准格。

數王侍讀咸切齒讒忌,先生處之,怡怡如也。桂陽王登雙霞臺,置酒,召宗室侯王兼其客,先生從冝都豫焉。桂陽採名頒號,各令爲賦,寘十題器中。先生探獲水仙,大愜意。

其賦云云,具集中。

沈約、任昉讀之,歎曰:如清秋觀海,第見澶漫,寧測其深。其心伏如此。尋除左衛殿中將軍。時論稱屈。𢈔道經亟言於武帝,帝曰:先帝昔親作此官,裴松之從此轉貟外郎,吾之重也,卿那不知?

本起録云:時年二十九。青溪官新成,帝銳意遊宴,先生拜表獻頌,于時稱絕。

忽一曰,於石頭恍然若有所適,無所覺知者。七曰,乃豁然差。云覩見甚異,事祕不得知。本起録云:年二十九,於石頭中忽得病,不知人,不服藥,不飲食,經七曰:乃豁然自差。說多有所覩見。從此容色疲悴,言音亦跌宕闡緩者矣。

是歲,東陽孫遊嶽始授先生道家符圖,雖云相承眞本,而歷經摹寫,意所未愜。明年,遊茅山。

本起録云:戊辰年,始徃茅山。按先生本披

當六七百里,隱隱如陣雲,巖崿驚拔,特異他處。先生足躡眞境,心注玄𨵿,大有靈應感對,事祕不書。亦人稀田寡,復以無糠爲患。

集卷云:先生深歷四面,無議投足。

復自海道還永嘉,至太溜,形勢殊好。

登眞隱訣云:壬辰年六月,便乗海還永嘉。木溜嶼乃大有古舊田摭,孤立海中,都無人居,甚可營合。

會上使司徒慧明迎還舊嶺。

登眞隱訣云:八月至木溜,見其可居,始上岸起屋。十月,司徒慧明至,于時願得且停木溜,與慧明商搉,徃復積永不敢許,於是相隨而還也。

道中書勑相望,仍欲先生至都下。先生至晉陵,辤以疾,乃還華陽。上使營朱陽館以居先生三讓之詔不從。

登眞隱訣云:甲午年,勑買故許長史宅宋長沙館,仍使潘淵文與材官師匠營起朱陽館。

自於館東建藥屋靜院云:躡玄洲之跡。

登眞隱訣云:昔李明於此下合九鼎丹,外玄洲發掘基址,屢得破瓦器,乃其舊用。自南霍還,鼎事累營,皆不諧,乃非都無彷佛。毎開鼎,皆獲霜華,門人僉謂此爲成。先生驗丹家說云:琅玕丹成,其飛華光彩三十七種。曲晨丹成,其飛華百雜亂色,光照流煥,玄炁徘徊太清。金液丹成,其飛華狀奔月墜星,雲繡九色。其氣似紫華之見太陽,其精似青大之映景雲。九轉丹成,則飛精九色,流光煥明,不爾未成也。累年所得,皆輕華霏霏,或光明廉稜,如霜雪,無雜色。十八年所獲,嚴鍔光華,過於前者,皆似五六出華劒鋒鴈齒而下滓枯礚浹黒,碎之如星,焚作朱黃煙炁,當猶火勢。或羸或猛,朱黃不得飛翥。時有鄧郁之居南嶽,

登眞隱訣云:冝都夷陵人。天監四年,湘州剌史楊公則摧下都,啓聞進見,權住蔣山。後勑給九轉藥具,令還山營合。

勑給九轉丹具,令營合。限竟開鼎,上有鐘乳霜雪,光明照耀,永無雜色。鄧不以獻奉,自餌之。

丹經說云:乙未正月開鼎,云上有鐘乳霜雪,下滓作丸,紫黒色,多分人服之,而飛華都不與人,亦無獻奉,獨將徃南巖間,一皆藏之也。

乃云病病八云。是夕,𢖍嶽本風雪,忽暫明朗。

登眞隱訣云:鄧先生初云顔色如故。後三安與中停置,積尸不毀壞。

丹訣云:丹成無雜光彩,是毒丹餌,當暫死。須將行。與冝都王别。彼此嗚咽,各不能發一言,左右莫能仰規。或謂冝都王云:王相愛重如此,那聽其去?王云:今爲天下勝事,天子許其不臣,吾何敢然。以裘鏡贈别,給在山吏役數人。

本起録云:先生昔爲安成、冝都二王侍讀。而通與諸王少長欵狎,武陵、鄱陽、桂陽、𢖍陽皆眷遇殊常,每一徃輙言話。終永泰之世,愼避形迹,恒示踈退,由是無聲累。冝都幼有識度,且待受最久,彌盡親宻,先生亦竭誠陪賛。及聞先生當辭世絕俗,屢致涕泗,臨行告别云云。或謂冝都那聽其去。王曰:近武陵欲引其領郡五官,我苦論,得免,愼之。三曰:不與武陵相見,今爲天下勝事,我豈得以私情割。其乆仍停省餞集。明旦,裘鏡九種贈别,給衣書車乗,出使親侍左右五六人,送至湖熟,吏役數人,長給在山,觸事營理,書驛旬朔。武陵、桂陽、鄱陽亦各贈詩,并諸致遺,人力經紀云云。

先生旣命舳東川,齊公卿並送於征虜亭,舉酒揮袂,皆云:江東比來未有事,曰:之二踈,聚金歸田園,亦何得稱髙。先生乃曰:秦皇、漢祖,楚羽、吳策,並勢横海外,雄架天維,寸氣不續,則爲一丘之壤,況乎二三子之徒也。髙居雲嶺,訪眞幽府,正爲此耳。曰:暮乃别,執御者亦歔欷。送者相謂曰:孤鴻巳摩天去,吾儕戀稻粱,跳躑網羅中。明年,齊大亂,西昌侯蕭鸞弑其君,於是乎知先生預見之明也。

華陽陶隱居内傳卷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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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ext and scans: Shidian Guji (Peking University –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).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. Shidian Guj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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