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六
唐玄宗御製道德真經䟽卷之六
效六
上士聞道章第四十一前章明權實雨門，是道之動用；此章明明道若昧，唯上士勤行。初明三士聞道，信毀不同；次建言下明道徳之行門；後夫唯下結善貸之功用爾。
上士聞道，勤而行之。
䟽上智之士，深識洞鑒，聞道權則微明，實則柔弱，聞斯行諸，皆不懈怠，故云勤而行之爾。
中士聞道，若存若亡。
䟽中庸之士，明昧未明，聞說妙道，或信或否，謂明則若存而信奉，謂昧則若亡而疑惑，未果決志，故曰若存若亡。
下士聞道，大笑之
䟽下士識不及理，聞道不信，謂爲虚誕，則嗤笑之。亦猶章甫𦤺賤於越人，和璞見遺效六於楚國。故莊子云：曲士不可以語於道矣。不笑不足以爲道。
䟽至道幽玄，深不可識，明而若昧，理反常情。下士蒙愚，所以𦤺笑。若不爲下士所笑，未曰精微，乃是淺俗之法，不足以爲道。非代間法，故爲凡愚所笑，是以爲妙道也。
建言有之。
䟽建，立也。將立言以釋上士勤行之道，中士存亡之𦤺，下士大笑之由。有之者，指下明道等爾。
明道若昧，
䟽明，照了。也。昧，昏闇也。謂道德行人，以昧養明，遺形去智而實明，了。故云若昧。言上士勤行，於明若昧，下士不達，是以笑之。中士初聞明道，故若存，後聞如昧，故若亡爾。
進道若退，
䟽進道之人，内心不起，外事都忘，功名日損，大成若缺，下士觀之，似如退敗之爾。
夷道若纇，
䟽夷，平也。纇，絲之不匀者。夫識心清淨，塵欲不生，坦然平易，與物無際，而外若絲之有纇節也。
上德若谷，
䟽言勤行之士，謂之上德，德用光備，光備則無不含容，故云若谷爾。
大白若辱，
䟽白，純淨也。辱，塵垢也。得純淨之道者，晦迹同塵，故稱若辱，而實純白獨全備爾。
廣德若不足。
䟽言至人德無不被，廣也。守柔用謙，故常若不足也。史記曰：良賈深藏若虚，君子盛德容貌若愚。若愚不足。
建德若偷。
䟽建，立也。偷，盜也。言建立隂德之人，潛修宻行，如被盜竊，常畏人知，故曰若偷。
質真若渝，
䟽真，淳一也。渝，變攺也。言道德行人，其德淳一，而無假飾，若可渝變，與物同波而和光也。
大方無隅，
䟽方，正也。隅，角也。夫砥礪名節，以作廉隅，此爲求教之人，非曰大方之士。磨而不磷，在涅而不淄，大方也。而能和光同塵，不自殊異，無隅也，故曰大方無隅。
大器晚成，
亦備物之用曰器。器以晚成，故能成大。是以上士勤行，積功而證，得之於漸，非一朝一夕，故曰晚成。
大音希聲
䟽夫道能應衆音，大音也。聽之無聲，希聲也。以況聖人開演一乘，則法音廣被，待感而應，故曰希聲。
大象無形
䟽夫滅形器者，則滯於一方矣。唯大象之道，本無形貧，隨感而應，能狀衆形，故曰大象無形爾。
道隱無名
䟽因其通生，則强謂之道，忘其功用，則隱無名氏。欲明名以銘體，而妙本無象，則體不可名，故曰道隠無名。
夫唯道，善貸且成。
䟽此結道之功用。夫，歎也。唯，獨也。貸，施與也。歎羡此道，雖復無名無氏，無形無聲，獨能布氣施化，貸施萬物，具成之熟之，故曰善貸且成爾。
道生一章第四十二。前章明三士所聞之道，能生萬犄，此章明萬物生化之由，必資三氣。初明沖氣柔弱，令萬物抱以爲和，次云秋寡不榖，戒王公以謙自處，結以强梁，不得其死，示其修學之元爾。
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萬物。
䟽道者，虚極之神宗，一者，沖和之精氣。生者，動出也。言道動出和氣，以生於物。然應化之理，由自未足更生陽氣，積陽氣以就一，故謂之二也。純陽又不能更生隂氣積。隂就二，故謂之三。生萬物者，隂陽交泰，沖和化醇，則徧生庻彚也。此明應道善貸生成之義爾。
萬物負隂而抱陽，沖氣以爲和
䟽言物之生也，既因隂陽和氣而得成全，當須負荷隂氣，懷抱陽氣，愛養沖氣，以爲柔和。故廣成子告黄帝曰：我守其一以抱其和。故我修身千二百歳，而形未𠹉衰。是知元氣沖和，群生所頼。老君舉此者，明人既禀和氣以生，則氣爲生本，人當因柔和，守雌弱以存本也。
人之所惡，唯孤寡不榖，而玉公以爲稱。
䟽沖氣柔弱，爲生之本，故舉王公謙卑以敦其本。孤寡不穀，不善之名，非尊崇之稱，人所惡之，而王公以爲名者，謙之志也。王公爲風化之主，存亡所繫，天下具瞻，若不崇尚謙柔，以安社稷，則物所不歸，故謙柔六爲本，以致巍巍之功也。
故物或損之而益，或益之而損。
疏故者，仍上之辭也。損，貶毀也。言王公稱
三孤寡以自毀損，則爲百姓樂推尊敬而事
之，而𦤺益也。或益之而損者，若王公貴寵其身，居上而憍，則下人離散而𦤺損也。書曰：滿招損，謙受益，斯之謂也。
人之所教，亦我義教之。
䟽人謂人君，爲政教之首，一國之風，繫乎一人而化，故老君唱言曰：人君欲行言教以化人者，當須用我沖虚柔弱之義以教之爾。
强鿄者不得其死。
䟽强梁，謂剛暴屈强之人也。剛暴之人，失養生之要，必自失其天命，不得壽終而死。嚴仙人曰：强秦以專制而滅，大漢以和順而昌。强梁失道，剛武者失神。生主巳退，安得長存。注云：動與物亢，物或擊之。亢，敵也。物擊之者，易益卦上九爻辭云：莫益之，或擊之爾。
吾將以爲教父，
跡父本也。此句結修學之元。老君舉强鿄者亡，以之爲戒，柔弱者全，以之爲勸。以爲教父者，父爲子本。言吾將此柔弱之教，爲衆教之本，如子之父，故云教父爾。
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前章明衆生背遁强梁，所以不得其死；此章示人正性黍弱，修之則與道合同。文殊途以發明，理會歸而齊致。首標舉道性柔弱之本，人儻有得失之成，堅强之過。後吾是以下，明無爲之道，廣有利苔衆，教莫能先。天下之至柔，馳騁天下之至堅。䟽夫人之正性，本自澄清，和氣在躬，爲至柔也。若馳騁情欲，染著代塵，爲聲色所誘，則正性離散，爲至堅也。
無有入無間
䟽無有者，謂亽悟諸法一無所有，則返歸正性，與道合同，入無間矣。無間，道也。入，謂與道同也。以道爲無間者，明道性清靜，混然無際，而無間隙爾。
吾是以知無爲之有益
䟽吾者，老君自稱也。此章亦通。誠人君以無爲化理天下，故老君云：吾見衆生正性柔弱，及乎馳騁奔競，則至堅强。若使照了心境，則一無所有，即合道矣。是知清靜無爲，理身理國，有益於人也。以法推之，有爲之教，不及無爲之有益也。
不言之教，無爲之益，天下希及之。
䟽至道無言，物之以生，聖人無爲，化之以清，即不待立言，然後成教。天下希及之者，言九流百氏，希有能及無爲之教者。又云：自非體道之君，莫之能及，故曰希之爾。
名與身孰親章第四十四前章明正性柔弱，馳騁所以至堅；此章明名貨親踈，愛藏所以爲患。初三句，標間得亡孰病？次雨句。詳答致患。之，由後口矢足。
下結勸令守分則可。長乆爾。
名，與身孰親？
䟽此以名較量身也。孰，誰也。詳問云：夫以矜徇功名，保養身命，兩者既異，誰可與全眞保年之道爲親乎？傷代人不能忘名以存身爾。
身與貨孰多？
䟽多者，可貴重之意也。言身與貨兩者既别，誰可多貴邪？云此者，欲令悟身爲多不。貴於貨可也。注云：擲玉毁珠者，莊子外篇之辭爾。
得與亡孰病？
䟽此緫問上二句。得名貨與亡名貨誰爲病也？得名貨則亡身，存身則亡，名貨，歴然殊𦤺，爲病可知。迷倒之徒，莫之先覺，故後文詳答之爾。
是故甚愛必大費，多藏必厚亡。
䟽此二句緫答前問。甚愛必大費者，啮名與身孰親？費猶損也，親，猶愛也。甚愛名者，矯企情性，損費心神，所愛既甚，所費彌大矣。多藏必厚亡者，此答身與貨孰多。藏貨既多，甚亡亦厚。劔玉賈害，譬諸懷璧；詩書發塚，秪爲含珠。唯貨之損，可爲殷鑒矣。知足不辱，知止不殆，可以長乆。
䟽辱，損累也。殆，危亡也。夫不邇聲名，知足也；不殖財貨，知止也。知足故名當其實，而無過分之累；知止故貨不多藏，而無貪求之害。既不辱不殆，乃可長存而乆壽爾。
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前章明身貨孰親愛藏所。
惡一以爲患，此章明戒盈若缺，其用所以不窮。次初七句標立行之楷模。次兩
句明靜躁之優劣。後清淨下結釋清淨則可爲天下正爾。
不。大成若缺，其用不弊。
䟽凡曰學人，功行大成，衆德圎備，常自虚忘有如玷缺，如是則材用不窮也。道德大成之君，亦復如是，等天地生育之功，齊日月照臨之德，所成理大，故曰大成。然不恃其成，有如虧缺，以斯爲用，用則無窮。
大盈若沖，其用不窮。
䟽沖，虚也。窮，匱也。此明聖人禄位充盈，恭儉自牧不爲盈滿，故若沖虚。所謂有若無，實若虚，故其運用而無窮匱。
大直若屈。
䟽直，正也。屈，曲也。前四句兼明體用，此下三句但出其體，不書其用，略文以見善類可知也。夫潔已而垢人，舉直而措枉，小直也。不執是以辯非，不正已而矯物，大直也。曲隨物宜，故云若屈也。注云：直而不肆，上卷道經之文也。
大巧若拙。
䟽矜粉繪之工，騁鉤繩之妙，小巧也。因材𦤺用，任物成功，不失其宜，大巧也。無所裁割，不見其功，似若樸拙爾。莊子稱造化刻雕衆形，而不爲巧也。
大辯若訥。
䟽合譬飾辭，結繩𥨥句，小辯也。行不言之教，辯彫萬物，窮理盡性，大辯也。至言去言，無所抑揚，如謇訥。
躁勝寒，靜勝熱。
䟽此舉喻以示教也。以執成者必敗，持滿者必傾。故聖人功濟天下，不見成功其如缺，所以無弊；位尊萬乗，不視成位其若沖，所以不窮也。恐人不曉，故寄陽氣動靜以喻之。躁，動也。勝，極也。言春夏陽氣發於地上，萬物因之以生，陽氣動極則寒，寒則萬物由之以衰死。明躁爲死本，盛爲衰源。喻功成不缺者必敗，持盈不沖者必傾，有爲剛躁者必死。靜勝熱者，謂秋冬陽无靜於黄泉之下，靜極則熱，熱則和氣發生也。萬物因之以生，生託靜而起，故知靜爲生本，亦爲躁君，取喻大成大滿，由能缺能沖，所以無弊無窮而致生爾。夫能無爲清淨者，則趣生之本。此勸人當務靜以祈生，不當輕躁而赴死爾。
清淨爲天下正。
䟽此結明前義也。夫聖人有以觀陽𪸓之進退，知躁爲趣死之源，靜爲發生之本，理人事，育群生，持本以統末，以務清淨之道，則可以爲天下之正爾。
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。前章明五大之行，用廣修學之門；此章明三大之愆，以彰可欲之筭。初縣有道無道之損益，次明爲罪爲咎之所由，後結知足之爲德，以戒貪求之生患爾。天下有道，却走馬以糞。䟽却，屏去也。糞，謂理田也。天下有道，謂以道爲理，無爲化行，守在四夷，壃場無事，不必多貪土地，以困黎元，所以屏却兵革走馬之事，人得俶載南畒，以糞理田園也。天下無道，戎馬生於郊。䟽郊者，交也，謂二國郊境之際，拒守之地也。天下無用道之君，則荒塞有不賔之虜，故兵戎軍馬，生育於郊境之上，謂乆而不還。
罪莫大於可欲。
䟽犯法爲罪，貪求爲欲。言戎馬生郊之罪，由人君貪求土地，見土地可欲，欲心興動，將起貪求，此罪之大者，故云罪莫大於可欲也。
禍莫大於不知足。
䟽禍，害也，神不祐也。夫亡敗之禍，縁何而來？由貪土地，求而無厭，不知止足，致神道不祐，而嬰禍害。人之有過，過非一途，貪之爲禍，禍之大爾。
咎莫大於欲得。
䟽咎，殃，咎也。夫貪冒之雄，欲心増侈，得之不巳，而又求之非道，得之，則不旋踵自招殃咎，不亦宜乎！可欲謂欲而未得，初起貪心，罪輕於禍；不知足者，得而更須，禍重於罪。莫甚於欲得者，謂求之巳得，欲心尚無厭足，則咎之爲過，斯又甚於禍也。
故知足之足，常足矣。
䟽此結有道之君也。言有道之君，無欲廣大，不貪土地，固於本分，而知足則爲天下樂推，身安國理，此知足之足，迺至於讓而常足矣。注云：物足者非知足，心足者迺知足。知足者，謂足在於心，不在於物，循涯守分，雖少而多；有欲無厭，雖多亦少矣。
不出户章第四十七前章明天下有道，欲令知足常足；此章明教不出戸，示以不爲而成。初雨句，標不出則能知；次雨句，明人和則天下順；叉雨句，示彌出之爲失；後四句結無爲而化成爾。
不出户，知天下
䟽有道聖君，無爲而理，言教不出於外，淳風自洽於寰區，此可謂知理天下之道爾。又解曰：人君善教，天下應之以善，則不煩出戸，而天下可知。故易曰：君子出其言善，則千里之外應之，況其邇者乎！此之謂也。
不窺牖見天道
趽人天相應，精氣交通。人君爲政以德，則象緯以之不迷；威侮五行，則隂陽由其舛。候。故書曰：休徴則肅，時雨若；咎徴則蒙，恒風若。是知行發於已，象著於天，豈俟窺牖然後見也。易曰：言行，君子所以動天地矣。
於其出彌逺，其知彌少
一。䟽此明失道之君也，不能處無爲而恭已，
將欲申教令以化人，令出彌逺，既失無爲，所知，政理更爲寡少。
是以聖人不行而知。
䟽此覆釋不出戸而知天下也。無事無爲，教令不出，故云不行。近取諸身，遂知來物。
公。故我無爲而人自化，豈待言教出户然後
謂之知乎？
不見而名。
䟽此覆釋不窺牖見天道也。夫鶴鳴即子和，行感而天動，原小可以知大，審已可以知物，元吉所召，在乎其人，則太平之化，可得而言爾，何必窺見然後名乎？故云不見而名，
不爲而成。
䟽此緫結不出不窺之義也。夫以上有所爲，下必有擾，今聖人凝神端扆，玄黙廟堂，君無爲，人無事，百姓家給，萬化自成。
爲。學日益章第四十八前章明不出不窺，可以知政理之道；此章明爲學爲道，則至乎無爲之事。首雨句示進修忘遣之浙，次三句明損有歸無之益，後四句結成其意，戒有事不足以化人矣。
爲學日益，爲道日損。
䟽爲，修爲也。損，忘損也。言初修學者，日求見聞以爲益，因益爲道，則忘遺功行以爲損。所以者何？夫爲學者，莫不初則因學以知道，修功而補過，終則悟理而忘言，遺功而去執。故注云：益見聞爲修道之漸，蓋言其初也。損功行爲悟道之門，蓋言其終矣。損之又損之，以至於無爲。
䟽損之者，謂損爲道者之功行也；又損之者，謂除忘功行之心也。斯乃前損忘迹，後損忘心，心迹俱忘，可謂造極，則以至於無爲矣。
無爲而無不爲。
䟽夫有爲則有礙，有礙則有所不爲。今既無爲，無爲則無礙，故能無所不爲也。以謂契道，則應用而周普也，故上卷云：道常無。爲而無不爲，
取天下常以無事。
䟽此勸人君行無爲也。取猶攝化也。攝化天下，必須爲無爲，事無事，無事則下人不擾，無爲則百姓自安，以斯臨蒞，于何不可？所言常者，無爲御物，不可斯須離也。
及其有事，不足以取天下。
䟽夫有事，謂政令煩苛，禁網凝宻。令苛則人擾，網宻則刑煩，百姓不安，四方離散，欲求攝化，不亦難乎！故此有事，不足以取天下矣。
唐玄宗御製道德眞經跡卷之六。
Text and scans: Shidian Guji (Peking University –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).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. Shidian Guji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