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德真經疏義
道德真經疏義

道德真經疏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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定位隂陽協。星辰順度,日月昭明。寒,暑應候而暘以時,山嶽靖諂,河海澄清。

木蕃廡,魚。鼈咸若,家和户寧,衣食充足。

禮讓興行,教化。修明風俗敦度,刑罰不用。

華夏歸。仁,四夷賔服邦國,革固宗社尊。

景運隆。本支萬世正紹十年十月十日。

道德真經䟽義序莫:恭惟聖主,于帝其訓,開明道真,爰以清閒之燕,取老子道德經句爲之說,以幸天下。臣屬充賔貢,預太學弟子貟,得以齋心滌慮,恭讀聖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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臣竊惟言之有用,莫如道德之文,而老氏五千文猶爲道德之至。嘗試觀其言道,道中有德;即其言德,德中有道。約而能散,異而能同,可以復命之常,可以御今之有,其言甚簡,其旨甚逺,蓋非聖人不能與此。降周而來,爲之說者殆百有餘家,類皆蔽於已見,不識道真。言之迂踈,其志將以尊崇聖道,而適爲抵迕,要非道足以優入聖域,而得於神解者,或不可與明焉。恭惟皇帝陛下,得一以爲天下正,抱一以爲天下式,體之以見素抱樸,推之以治人事天。道德之妙,固存乎德行,又言而信之,使學者知所適歸。竊觀聖學淵懿,而言之要妙,廣大悉備,如易之有繫,真所謂聖人之文者也。然道之出言視聽不足以見聞,用之則爲不可旣。而臣乃欲以耳目之近,形容視聽所不及之妙,以有盡之詞,述不可旣之真,臣固不揆而自知其智有所不及也。臣甞觀明皇爲謭剪之說,而杜光庭猶著廣聖義以申之。況臣久被教育,豈以聖作之淵懿難測,固敢後哉?是用自決,而忘其言之不逮也。臣江徴謹序。

道德真經䟽義卷之一,

太學生江澂䟽。

徽宗註曰:道者,人之所共由,德者,心之所自得。道者亘萬世而無弊,德者充一性而常存。老子當周之末,道降而德衰,故著書九九篇,以明道德之常,而謂之經。其辭簡,其旨逺,學者當黙識而深造之。

䟽義曰:萬物莫不由之之謂道。道之爲物,無乎不在,亦無不通。天地爲大,未離其内;秋毫爲小,待之成體,囿於域中,何莫由斯道也,況於人乎?孟子曰:夫道若大路然。字者以道與道路之道同字,蓋以人所出入,不能外是故也,則道者人之所共由可知。道之在我之謂德,

德之在人,有生皆全,有分皆足,有一未形,物得以生,不藉外而修,不因人而致,於巳取之而巳矣,豈他求哉?楊子曰:德以得之。制字者以直心爲德。蓋所謂德者,非謂其得彼也,得而已,則德者心之所得可知。

且道無盡而德可脩。夫惟無盡,故歴古今而自若,非時數之所拘,新新不窮,未甞終也。經曰:道乃久,亘萬世而無弊者,此也。夫惟可修,故擴四端之所有,更萬形而不易,育而充之,未甞離也。傳曰:德者性之端,充一性而常存者此也。

夫道有升降,德有盛衰,時方旣治,則道𨺚而德盛;時之末治,則道降而德衰。當周之末,大道旣隱,而德又下衰,散爲百家之曲說,蔽於諸子之異論,不該不徧,不全不粹,道術於是爲天下裂。

爰有老氏,念妙道之無傳,憫生民之莫悟,以清靜爲宗,以無爲爲本,法自然之極數,著書九九篇,以明道德之常,𠈷誦其書者,得以見天地之全,古人之大體。此其書異乎諸子而爲經也。蓋經有一定之體,故爲常經。如經星之經,麗天而不動,如織之有經,履機而不易。道德之常,無以異此,故謂之經焉。觀其爲書,該括衆妙,廣大悉備,而多不過五千餘言,其辭可謂簡矣。當年不能極其變,終身不能究其業,其㫖可謂逺矣。

學者苟不知因言以究其意,得意以忘其言,末見其有得也。語曰:黙而識之。孟子曰:君子深造之以道,欲其得之也。道德之常,非言音所能。該,非淺見所能測,惟心悟神解,自得於言意之表,識之以不識,而資之深者,於是書爲庶幾焉。

是以聖製於首篇闡發道妙,開明士心,有學者當黙識而深造之之訓也。

道可道章第一

道可道,非常道,名可名非常名。

徽宗註曰:无始曰道,不可言,言而非也。又曰:道不當名。可道可名,如事物焉,如四時焉,當可而應,代廢代興,非真常也。常道常名,自本自根,未有天地,自古以固存。伏羲氏得之,以襲氣母,西王母得之,坐乎少廣,莫知其始,莫知其終。

䟽義曰:可以言論者,物之粗也。至道之精,與物相去逺矣,故不可以言論。仲尼見温伯雪子,目擊而道存者,爲是故也。莊子載無始之言曰:道不可言,言而非也,此之謂歟。泰初有無,無有無名,物成數定,然後有見可名。道不囿於物,不墮於數,視之不得見也,夫孰得而名之?莊子所謂大道不稱,是巳。無始又曰:道不當名,此之謂歟。且天下之理,有所謂可者,而不可者巳形,有所謂不可者,而可者巳兆。方可方不可,方不可方可,物無常冝,事無常非,事物之迭盛迭衰,春夏先,秋冬後,四時之更旺更廢,隱化而顯,顯化而隱,成巳俄壊,壊巳俄成,昔是而今非,先迕而後合,適時之冝,過而不守,則以可道可名,如事物焉,如四時焉,當

公。可而應,代廢代興,非真常也。雖然,有名有

實,是物之居,可言可意,言而愈䟽。道雖不可言,有不道之道存焉;名雖不可名,有無名之名存焉。不道之道,所謂常道也;無名之名,所謂常名也。常之爲義,以其成而不變,久而不巳也。道所謂常經,言獨立不攺莫五是巳。名所謂常經,言古及今,其名不去是巳。彼物之生,必有本根,而常道常名,無所本根。彼物之生,本乎天地,而常道常名,先天地生。雖氣有聚散,而此無去來,雖形有生滅,而此無存亡,所謂根,未有天地,自古以固存也。得此道者,上爲皇,故伏羲氏得之以襲氣母。夫太初者,氣之始,元氣之母,得以襲之,則能遊乎太初矣。經所謂旣知其子,復守其母㡬是巳。可以長生,故西王母坐乎少廣,莫知其始,莫知其終。夫其始無首,其卒無尾者,道也。能體道,則孰原其所始,執要其所終,經所謂旣得其母,以知其子幾是也。

無名天地之始,有名萬物之母。

徽宗註曰:道常無名,天地亦待是而後生,莊子所謂生天生地是也。未有天地,孰得而名之?故無名爲天地之始。有天地,然後萬物生焉,故有名爲萬物之母。

䟽義曰:道之至妙,不可以智索,不可以形求,雖欲名之,不可得也。道之爲名,所假而

行,命之曰道,特强名爾。此道之隱於無名者也。所謂道常無名者,以此。易有大極,是生兩儀。天地者,有形之大,而有形生於無形,則天地安從生?一本於道而巳。所謂天地亦待是而後生,莊子所謂生天生地者以此。無名無實,在物之虚,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,亦虚而巳,則未有天地,孰得而名之?雖然,天地者萬物之父母,則萬物待天地而後生。天下有始,以爲天下母,則天地待道而後行。萬物資始,雖本於乾元之大,萬物資生,雖本於坤元之至,推其所以維綱。一元者果何物哉?同出於道而巳。所謂有天地然後萬物生焉者以此。此道之顯於有名者也。夫道,一而巳矣,合則成體,散則成始。其本宗言之,則隱於無名,斯謂之始;其生出言之,則顯於有名,斯謂之母。言雖異,而本則一也。雖然,天說始者,今曰:是也。誠能於道有見,則未有天地可得而知矣。此聖人所以後天地而知天地之始歟。

常無欲以觀其妙,常有欲以觀其徼。

微宗註曰:莊子曰:建之以常无有,不立一物,兹謂常無;不廢一物,兹謂常有。常無在理,其上不皦,天下之至精也,故觀其妙;常有在事,其下不昧,天下之至變也,故觀其徼。有無二境,徼妙寓焉。大智並觀,迺無不可。恍惚之中,有象與物,小智私蔽於一曲,棄有著空,徇末忘本,道術於是爲天下裂。

䟽義曰:無動而生有,有之所以爲利;有極而歸無,無之所以爲用。有不離無,則無實非無;無不廢有,則有亦非有。建之以常無,即不大之無也;建之以常有,即不有之有也。不無之無,無適非無;不有之有,無適非有。雖變化無窮,而其立不易,兹其所以爲常也。

莊子載老氏之道術,言建之以常無有,而其書首篇言之,蓋深得有無之理也。是以方其滌除萬有,雖聖智仁義猶將絕之,則不立一物,兹謂常無;及其建立萬法,雖事法形名,猶皆存之,則不廢一物,兹謂常有。常無在理,未始有物,隱而難知,雖有神視,莫見其形,故其上不皦。有見於上,小而妙焉,則以入乎神而小故也,故爲天下之至精。常有事兼該衆美,顯而易見職。職陳露匿而可爲,故其下不昧。有見於下,大而徼焉,則以出乎明而大故也,故爲天下之至變。

孔子作易,於將有爲、將有行,言非天下之至經,熟能與於此,則以無適有,理則然也。於三伍以變,錯綜其數,言非天下之至變,孰能與於此,則以攝有歸無,事則然也。常無常有,自出於元,至精至變,一本於神,名雖異,而理則一也。雖然,有無一致,利用出入,在有亦藏,在無亦顯,曰徼曰妙,特所寓爾。

惟大智觀於逺近,知有本非有,彼執之而有者,無亦寓焉,知無亦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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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彼釋之,而無者有亦在焉。惚𠔃恍中有象之可見;恍号惚中有物而混成。冥有與無,以道觀盡,周盡一體,無不可者。世俗之人,小智私闇於大理,或蔽於道之靜,則棄有著空,淪於幽寂;以非無爲無;或溺於道之動,則徇末忘本,滯於形噐;以非有爲有,或使莫在物。一曲百家衆技各矜所長,此道術一以爲天下裂也。

此兩者同出而男名,同謂之玄。

徽宗註曰:道本無相,孰爲徼妙?物我同根,是非一氣,故同謂之玄。世之惑者,捨妄求真,去真益逺。殊不知有無者特名之異耳。䟽義曰:真一之原,混淪完具,無象之象,體盡無窮,惟徼與妙,漠然無分,則道本無相,孰爲徼妙。道而降,差數斯覩。昧者執我膠物,而物我之冕生;此是彼非,而是非之情立。不知物無物,我亦非我有乎,生而莫見其根,根則同也,彼亦因是,是亦因彼,變芒芴而有氣,氣則一也。物我同根,是非一氣,歛萬殊㑹於一原,果孰有孰無耶?故同謂之玄。世之惑者,以無爲真,以有爲妄,捨妄求真,去真益逺。殊不知無即妙有,有即真無,名相反而實相順爾。

玄之又玄,衆妙之門。

微宗註曰:素問曰:玄生神。易曰:神也者,妙萬物而爲言者也。妙而小之謂玄。玄者,天之色,色之所色者彰矣,而色色者未甞顯。玄之又玄,所謂色色者也。玄妙之理,萬物具有,天之所以運,地之所以處,人之所以靈,百物之所以昌,皆妙也,而皆出於玄,故曰衆妙之門。孔子之作易,至說卦然後言妙。而老氏以此首篇聖人之言相爲終始。䟽義曰:風生木,木生肝,在天爲玄,在人爲道。道生一,故道降而出,出而生智;一生二,故玄升而入,入而生神。神之爲用,無方無體,周遍無外。輕清爲天,待是而運;重濁爲地,待是而處;冲和氣者,待是而靈,以至萬物職職,皆待是而咸昌焉。則妙萬物者,無非至神。所以生神者,一本於玄,故爲衆妙之門也。蓋出則大而赤,入則小而玄,小而妙,謂之玄,以入而小故也。若所謂玄德,以德之入而小也;若所謂玄冥,以入乎冥而小也。玄雖小而妙,猶未離乎色。易所謂天玄而地黃,莊子所謂玄天,則玄者,天之色也。玄之爲色,有赤有黑,赤爲陽,黒爲隂。萬物負隂而抱陽,而玄能隂能陽,則凢域於隂陽者,果能外此乎?又況所以爲玄者哉?所以爲玄,是爲玄之又玄,列子所謂色色者也。萬物有乎出,而莫見其門,盡在是矣。雖然,孔子作易,至說卦然後言妙,而老氏以此首篇者。易之爲書,窮理盡性,以至於命,蓋以言入道之序,攝用歸體也。老氏之書,以歸根復命爲先,蓋以言行道之頓,從體起用也。易託象數以示神,老氏同有無以示玄,言雖不同,而相爲始終,雖設教不倫,其揆一也。天下皆知章第二天下皆知羙之爲羙,斯惡巳;皆知善之爲善,斯不善巳。

徽宗註曰:道無異相,孰爲羙惡?性本一致,執爲善否。有羙也,惡爲之對,故曰天下皆知羙之爲羙,斯惡巳。有善也,不善爲之對,故曰皆知善之爲善,斯不善巳。世之所羙者爲神竒,所惡者爲臭腐,神竒復化爲臭腐,臭腐復化爲神竒,則羙與惡奚辨?昔之。所是,今或非之;今之所棄,後或用之,則善與不善奚擇?聖人體真無而常有,即妙用而常無,羙惡善否,蓋將簡之而弗得,尚何惡與不善之能累哉?

䟽義曰:天下無二道,其同者視之,羙惡之名俱泯,一性無性本觀之,善惡之端不立。然有上而下爲之亞,故有美而惡爲之對;有左而右爲之亞,故有善而不善爲之對。欲有彼而無此,是欲有隂而無陽也,奚可得哉?世之人知其一,不知其二,以神竒爲美,以臭腐爲惡,而美惡容心;以此爲是,以彼爲非,而善否相非。殊不知大化無常,瞬息不停,正復爲竒,善復爲妖,臭腐神竒,迭運更化,初無美惡。理無常是,事無常非,或是或非,隨得隨失,初無善否。一生一殺,一予一奪,亦相分也,亦相繼也,烏可以差殊觀哉?惟聖人覺此而冥焉,極物之真而守其本,命物之化而守其宗,雖無爲而不廢於有爲,體真無而常有也;雖事事而一出於無事,即妙用而常無也。夫然,故泯好惡於一致,而付是非於兩行。美者自盖,吾不知其爲美;惡者自惡,吾不知其爲惡。善者吾善之,不善者吾亦善之。恢詭譎怪,道通爲一,雖欲簡之,不可得也,尚何惡與不善之能累哉!

故有無之相生,難易之相成,長短之相形,髙下之相傾,聲音之相和,前後之相隨。

徽宗註曰:太易未判,萬象同體;兩儀旣生,物物爲對。此六對者,群變所交,百慮所生,殊塗所起,世之人所以陷溺而不能者也。無動而生有,有復歸無,故曰有無之相生。有渉險之難,則知行地之易,故曰難。易之相成,長短之相形,若尺寸是也;髙下之相傾,若山澤是也。聲舉而響應,故曰聲音之相和;形動而影從,故曰前後之相隨。隂陽之運,四時之行,萬物之理,俄造而有,倐化而无。其難也若有爲以經世,其易也若无爲而適巳。性長非所斷,性短非所續。天之自髙,地之自下,鼓宫而宫動,鼓用而角應,春先而夏從,長先而少從,對待之境,莫十雖皆道之所寓,而去道也逺矣。

䟽義曰:太易之先,一氣未見,渾淪完具,玄未判離,萬象所以同體也。易有太極,是生兩儀。道立於兩,有對有待,物,物所以爲對也。真常散而爲群變,一致分而爲百慮,同歸别而爲殊塗,未有逃此六對者。是以申於東南,則無動而生有,屈於西北,則有極而歸無。一有一無,若循環然。有無之相生如此。先難者後必易,多易者終必難。有渉險之難,爲天下之難事,則知行地之易,斯無難矣。難易之相形如此。布指知寸,布手知尺,非尺之長,無以見寸之短,所謂長短之相形也。山殺瘦,澤増肥,非山之髙,無以見澤之下,所謂髙下之相傾也。聲動不生聲而生響,則聲舉而響應矣,此聲音之相和也。形動不生形而生影,則形動而影從矣,此前後之相隨也。其理其事,其形其勢,以至其聲其數,分而爲隂陽,列而爲四時,散而爲萬物,無非六對者。俄造而有,有生於無也。倐化而無,物不終有也。龍衣諸人閒知有爲之匪易,退藏於宻,覺無爲之非難。登髙不可以爲長,長非有餘,性長非所斷也;居下不可以爲短,短非不足,性短,非所續也。髙髙在上,固非人爲天之自髙也;隤然處下,亦非或使地之自下也。以聲律相召,則或宫或角,隨鼓而動;其隨序相理,則四時長㓜,各有其倫。凡涉於對待之境,雖皆道之所寓,不離於道,而於道相去逺矣。

是以聖人處無爲之事,行不言之教。

徽宗註曰:處無爲之事,莊子所謂無爲而用天下也;行不言之教,易所謂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也。爲則有成虧,言則有當愆,曾未免乎累。豈聖人所以獨立于萬物之上,化萬物而物之所不能累歟?

䟽義曰:匿而不可不爲者,事也。無爲之事,則爲出於無爲,是乃所謂無爲而用天下也。蓋用天下則巳接於事矣,惟本於無爲,則雖事而未嘗渉爲之之迹。舜之不事詔而萬物成,其得此也。脩道之謂教,不言之教,則以身教而人從之,是乃所謂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也。蓋設教則旣交於物矣,惟出於神道,則雖教未甞發言之之意。王駘立不教,坐不議,其得此也。且無爲則真,有爲則僞,從事於務,渉於人爲,果且無成與虧乎哉?知者不言,言者不知,上說下教,强聒不舍,未免乎有當有愆矣。聖人朝徹見獨,體道之無,應物之有,於事則無爲而成,於教則無言而心恱,舉天下萬物之多,曾不足以芥蔕其胷次,彼六對者烏能爲之累哉?

萬物作而不辭,生而不有,爲而不恃,功成不居。夫惟不居,是以不去。

微宗註曰:萬物並作,隨感而應,若鑑對形,妍醜畢現;若谷應聲,美惡皆赴,無所辭也。故曰作而不辭。自形自化,自生自色,各極。其髙大而遂其性,孰有之哉?故曰生而不有。整萬物而不爲戾,澤及萬世而不爲仁,覆載天地,刻彫衆形而不爲巧,故曰爲而不恃。四時之運。功成者去,天之道也。聖人體之,故功蓋天下,而似不自巳,認而有之,亦巳惑矣。故曰功成不居。有居則有去,古今是也。在已無居,物莫能遷,適來時也,適去順也,何加損焉?故曰:夫惟不居,是以不䟽。

義曰:以一身對羣動之至,以一心膺萬務之求。物或採之,不得不出,事或迫之,不得不動。如鑑焉,應而不藏,如谷焉,虚而能受,妍醜美惡,無所辭也。若是,則其於泛應酬酢,蓋有餘裕矣。荀或猒紛趨寂,懼有樂莫十無,則物何自而開,務何自而成,天下何賴焉?是之謂萬物作而不辭。化而生生化化者不尸其功;色而形形色色者不擅其成。有形者以形奮,有性者以性自適,認而有之,則亦惑矣。是之謂生而不有。

聖人應世,無心而巳。其𩐎萬物,非有心於整之也,凄然似秋,而綽乎其殺,故殺之而不怨。其澤萬世,非有心於澤之也,煖然似春,而與物爲恩,故澤及萬也不爲。愛人。天無不覆,吾有道以覆其所覆;地無不載,吾有道以載其所載。一根安之,細若與之扶踈;一蠛蝾之,微,若與之承翼。雖非物,刻而雕之,其恃道化,而不恃智巧,若刻雕衆形焉,是豈智巧果敢之列哉?夫𩐎萬物也,澤及萬世也,覆載天地,刻雕衆形也,未免乎爲矣。然而不爲戾也,不爲仁也,不爲巧也,則爲出於無爲,而不恃其成矣。是之謂爲而不恃。

四時殊氣運而無止戊出。則丁藏,甲旺則癸廢,相爲消息,相爲盈虚,過而不留,天道巳行矣。聖人與天爲徒,蕩蕩乎民無能名,而巍巍乎其有成功。雖無意於立功,而天下歸功焉,方將去功與名,還與衆人,不以爲己私分,夫豈認以爲實而固有之哉?是之謂功成不居。

停燈於釭,前焰非後焰;借明於鑑,今形非昔形。以徃者爲古,以今者爲今,心未及言,所謂今者巳遷而爲古矣。以有居則有去也。蓋神無尸而無居,尸焉而居,人爾。惟聖人執神而固,不傾於物,故在已無居,物莫能遷。不係累於方來,知適來,時也;不留情於旣徃,知適去,順也,曽何加損哉?故曰:夫惟不居,是以不去。

不尚賢章第三

不尚賢,使民不爭;不貴難得之貨,使民不爲盗。

徽宗註曰:尚賢則多知,至於天下大駭,儒墨畢起;貴貨則多欲,至於正晝爲盗,穴阫。不尚賢,則民各定其性命之分而無所夸跂,故曰不爭。不貴貨,則民各安其性命之情而無所覬覦,故不爲盗。莊子曰:削曾、史之行,鈕揚墨之,口。而天下之德始玄同矣。旅獒曰:不貴異物,賤用物,民乃足。

䟽義曰:尚者,别而向之之謂,以賢爲尚,則愚智相欺,善否相非,民始惑亂,至於天下大駭,儒墨畢起,所謂舉賢則民相軋也。貴者,曰而入之之謂,以貨爲貴,則歆羡之心生,不足之慕起,見得忘形,見利忘真,至於正晝爲盗,曰:中穴阿,所謂難得之貨,令人行妨也。惟不以賢爲尚,則實而不知以爲忠,當而不知以爲信,民各定其性命之分,孰肯内于外大以爲夸,其行不正而爲跂。哉!各止其所而無所爭,斯巳矣。莊子所謂削曽、史之行,天下之德始玄同者此也。惟不以貨爲貴,則鑿井而飲,耕田而食,民各安其性命之情,孰肯有見於豈而爲覬,有見於俞而爲覦哉?舉滅其賊心而不爲盗,斯巳矣。莊子所謂擿玉毀珠,小盗不起者此也。

不見可欲,使心不亂。

微宗註曰:人之有欲,决性命之情以爭之,而攘奪誕謾,無所不至。伯夷見名之可欲,餓於首陽之下;盗跖見利之可欲,暴於東陵之上。其熱焦火,其寒凝氷,故其心則憒亂債驕而不可係。道至於聖人者,不就利,不違害,不樂壽,不哀夭,不榮通不醜窮,則孰爲可欲?欲慮不萌,吾心湛然,有感斯應,止而無所礙,動而無所逐也,孰能亂之?孔子四十而不惑,孟子曰:我四十不動心。

䟽義曰:衆人見物不見道,故所見無非欲者;聖人見道不見物,故所見無可欲者。所見無可欲者,則以所見勝所睹也,是以靈臺有持,而外滑舉消。所見無非欲者,則以所覩勝所見也。是以逐物忘返,失真湛僞。之於色,耳之於聲,口。之於味,鼻之於齅,是人之所欲也。妄庸之人,不知五色亂,五聲亂耳,五味濁口,五臭薫鼻,决性命之情以爭之,攘奪誕謾,無所不至。累於厚利者,以身徇利;累於名髙者,以身殉名。若伯夷與盗跖,一則死名,一則死利,凡以見名利之可欲故爾。其熱焦火,得之則喜,其寒凝氷,失之則懼,不能操之而存其心,至於憒亂債驕而不可係,是猶以隋侯之珠彈千仞之雀也,豈不惑哉!聖人異乎此不。就利不違害,知利害之同源,不榮通,不醜窮,以窮通爲一致,欲慮不萌,一毫不攖,吾心湛然,物莫能揺,感而遂通,能定能應,止而無所礙,不膠於靜;動而無所逐,不流於動。覆却萬方,陳乎前,不得以入其舍,孰能亂之?孔子之不惑,孟子之不動心,其得此

矣。

是以聖人之治,虛其心,實其腹,弱其志,强其骨,常使民無知無欲。

徽宗註曰:谷以虚故應,鑑以虚故照,管籥以虚故受,耳以虚故能聽,以虚故能視,鼻以虚故能齅。有賞其中,則有礙於此。聖人不得巳而臨莅天下,一視而同仁,篤近而舉逺,因其固然,付之自爾,何容心焉。堯之舉舜而用鯀,幾是矣。心虚則公聽並觀,而無好惡之情;腹實則贍足平泰,而無貪求之念,豈賢之可尚,貨之足貴哉?聖人爲腹不爲腹,無擇而容故也。志者,心之所之,骨者,體之所立。志强則或殉名而不息,或逐貨而無猒,或伐其功,或矜其能,去道益逺;骨弱則行流散徙,與物相刃相靡,胥淪溺而不返。聖人之志,每自下也而人髙之,每後也而人先之。知其雄守其雌,知其榮守其辱,是之謂弱其志。正以止之,萬物莫能遷;固以執之,萬變莫能傾。不壞之相若廣成子者,千二百歳而形未常衰,是之謂强其骨。莊子曰:同乎無知,其德不離;同乎無欲,是謂素樸。素樸而民性得矣。聖人之治,務使民得其性而巳。多知以殘性命之分,多欲以汨性命之情,名曰治之,而亂孰甚焉。故常使民無知無欲。

䟽義曰:室無空虚,則婦姑勃谿;心無天遊,

則六鑿相攘。古人之貴夫虚也如此,是以逺取諸物,如谷之應,鑑之照,管籥之受;近取諸身,如耳之聽之視,鼻之齅,皆以虚故也。蓋虚者實之對,實則有礙,虚則無間。外之萬物,内之一身,有實其中,則有礙於此,以不能無間故爾。聖人不得巳而臨莅天下,兼愛無私,則一視而同仁;推此加彼,則篤近而舉逺,因其固然,無所决擇,付之自爾,無所去取,遣息衆累,而冥於無有,夫何容心哉?

若舜之聦明文思,堯非不聞也,必待師錫而後舉之。若鯀之方命圯族,堯非不知也,亦因衆舉,姑以用之。蓋聖人無心,因物爲心,則舜不得不舉,鯀不得不用也。何則?虚非無也,無實而巳。心無所不包,意其有而非有;實無所包,意其無而非無,則心本虛矣。

惟盡心之本而致虚之極,則善者吾善之,不善者吾亦善之,公聽並觀,而無好惡之情,豈賢之足尚哉?務内觀者取足於身,務外游者,求備於物。求備於物,則常憂不足;取足於身,則歆羡不起。聖人不利貨財,不貴異物者,以取足於身而實其腹故也。實其腹,則收視反聽,精神内守,故贍足平泰,而無貪求之念,豈貨之足貴哉?此聖人爲腹不爲目也。

在心爲志,則志者心之所之也。形以骨爲體,則骨者,體之所立也。志强而不弱,則以顯爲是,或殉名不息,以富爲是,或逐貨無猒,自伐而無功,自矜而不長,其去道也逺矣。故欲弱其志。骨弱而不知强,則行流散徙,而中無所守,與物刃靡而外無所勝,胥淪溺而不返,倀倀然莫知所適從,其何能立乎?故欲强其骨。

聖人之用志卑以牧,每自下也。人髙之;持後處先,每後也,而人先之。知雄守雌,而物莫能勝;知榮守辱,而物莫能汙。弱其志者,知此,正以止之,萬物莫能遷,善建而不拔也。固以執之,萬物莫能傾,善抱而不脫也。深根固蒂,長生久視,而不壊之相,與天地爲常。若廣成子修身千二百歲,而形未甞衰,强其骨者如此。

多知爲敗,故使民無知;養心莫善於寡欲,故使民無欲。同乎無知,則含德之厚,比於赤子,其德不離矣。同乎無欲,則見素抱樸,少私寡欲,是謂素樸矣。素則不雜,樸則不散,素樸而民性得矣。聖人之在天下,民得其性斯巳矣。孰使多知以殘性命之分,多欲以汨性命之情哉?使夫知者不敢爲也。

徽宗註曰:辯者不敢騁其詞,勇者不敢奮其忮,能者不敢矜其材,智者不敢施其察。作聦明,務機巧,滋法令以蓋其衆,聖人皆禁而止之,此所謂使夫知者不敢爲也。九官咸事,俊乂在服,豈以知爲鑿也?行君之命,致之民而巳。疏義曰:辯者不敢騁其詞,無所用言也;勇者不敢奮其忮,無所用力也。能者不敢矜其材,以不使能故也。智者不敢施其察,以不用智故也。黜聦明,去機械,省刑罰,凡作聦明,務機巧,滋法令以蓋其衆者,皆禁而止之,雖有知者,孰敢爲耶?若舜之時,皐、夔、稷、契之徒,九官咸事,而百僚師師,俊乂在

服,豈務間間之小,爲察察之明,以智爲鑿哉?聽倡而行,視儀而動,行君之命,致之民而巳。

爲無爲,則無不治矣。

徽宗註曰:聖人之治,豈棄人絕物,而恝然自立于無事之地哉?爲出于无爲而巳。萬。物之變在形而下,聖人體道,立乎萬物之上,總一其成理而治之。物有作也,順之以觀其復;物有生也,因之以致其成,豈有不治者哉?故上治則月星辰得其序,下治則鳥獸草木遂其性。

䟽義曰:治天下者,一於無爲而不知有爲,則若聚塊積塵,無爲而非理;一於有爲而不知無爲,則若波流火馳,有爲而非真。夫惟有爲不離於無爲,無爲不廢於有爲,而爲出於無爲,其於治天下有餘裕矣。豈棄人絶物,恝然立於無事之地哉?今夫形而上者謂之道,自道而降,莫逃乎物,則萬物之變在形而下矣。惟明乎物物者之非物,則與道無間,總攝萬硃,司於一理,立乎萬物之上,總一其成理而治之也。是以物有作也,順之以觀其復,經所謂萬物並作,吾以觀其復,是巳。物有生也,因之以致其成,楊子所謂君人成天地之化。是以故仰觀於天,則盈縮有常數,伏見有常度,在上曰:月星辰得其序,俯察諸地,則飛走動植各得其宜,下治則鳥獸草木遂其性。若然,則不治天下,而天下旣巳治矣。

道德真經䟽義卷之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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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ext and scans: Shidian Guji (Peking University –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).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. Shidian Guj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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