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四
道徳真經口義卷之四
山。
道德眞經口義卷之四
彼四
慮齋林希逸。
大國者下流章第六十一
大國者下流,天下之交,天下之牝,牝常以靜勝牡,以靜爲下。故大國以下小國,則取小國;小國以下大國,則取大國。故或下以取,或下而取。大國不過以兼畜人,小國不過欲入事人。夫兩者各得其所欲,故大者宜爲下。
此章借大國、小國之得所欲,以喻知道之人,宜謙宜靜,非教人自下以取勝也。三代而下,世有取國之事,故因其所見以爲喻爾。下流者,自處於卑下也。大國之人能自卑下,則可以合天下之交,譬如牝者,以靜而勝其牡也。自下者以靜爲道,故曰以靜爲下。以大取小曰以取,以小取大曰而取。此兩句文字亦竒特。大國之意不過欲兼畜天下之人,以爲强盛;小國之意,不過欲鐫剌求入於人,二者皆非自下不可,惟能自下,則兩者皆得其欲,然則知道之大者,必以謙下爲宜矣。此句乃一章之結語,其意但謂强者須能弱,有者須能無,始爲知道一書之主意。章章如此,解者多以其設喻處作眞實說,故晦庵有老子勞攘之論。獨黄茂材解云:此一章全是借物。明道此語最的當,任不能推之於他章,故亦有未通處。
道者萬物之奧章第六十二。
道者萬物之奥。善人之寳,不善之所保。美言可以市,尊行可以加人。人之不善,何棄之有?故立天子,置三公,雖有拱璧,以先駟馬,不如坐進此道。古之所以貴此道者,何也?不曰求以得,有罪以免邪?故爲天下貴。
道者萬物之奥。此提起一句,賛美言之也。此下却言道在天下,人人有之,無智無愚,其爲善人者,有道之人固寳之愛之矣;其不善人者,有道之人亦保合容之,此即中以養不中之意。市人之相與以利交也,亦能爲美言以相恱。一郷之間,纔有一善可尊者,人亦推敬之,可以加於人之上。以此而觀,則此性之善,何甞絕於天下?然則人之不善者,知道之士其可棄之耶?美言可以市,市者,自售也,如今藥家有曰不欺廣惠者,是以美言自售也。尊行可以加人,如郷落之間,或有長厚者,或有好善者,其郷人亦未甞不稱尊之。此二句蓋謂雖庸人亦未甞不知此道之爲善。拱璧以先駟馬,聘賢之禮也。卑辭厚禮,求賢而致之三公之位,不若能虚能謙以求此道,故曰不如坐進此道。且古之以此道爲貴者,何也?求則得之,道本在我,爲仁由巳,由人乎哉?有罪以免者,言一念之善,則可以攺過,即惡人齋戒沐浴,可以事上帝也。不曰者,如謂詩不云乎,道無賢愚,悟則得之,此所以爲可貴,故曰故爲天下貴。
爲無爲章第六十三。
爲無爲,事無事,味無味。大小多少,報怨以德。圖難於其易,爲大於其細。天下難事必作於易,天下大事必作於細。是以聖人終不爲大,故能成其大。夫輕諾必寡信,多易必多難,是以聖人猶難之,故終無難。
無爲而後無不爲,故曰爲無爲。無所事於事而後能集其事,故曰事無事。無所著於味,而後能知味,故曰味無味。能大者必能小,能多者必能少,能報怨者必以德,能圖難者必先易,能爲大者,必先於其細自味。無味以下皆譬喻也。難事必作於易,大事必作於細,只是上意申言之也。聖人不自大而能謙能卑,所以成其大。輕諾者多過當,故必至於失信;以易心處事者,多至於難成。此亦借喻語也。但添一夫字,其意又是一轉。前言易矣,恐人以輕易之心視之,故如此斡轉曰:易非輕易也,聖人猶以難心處事,遂至於無難,況他人乎?此意蓋謂前言易者,無爲無事而易行也,非以輕易爲易也。
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。
其安易持,其未兆易謀,其脆易破,其微易散,爲之於未有,治之於未亂。合抱之木,生於毫末,九層之臺,起於累土,千里之行,始於足下。爲者敗之,執者失之。聖人無爲故無敗,無執故無失。民之從事,常於幾成而敗之,愼終如始,則無敗事。是以聖人欲不欲,不貴難得之貨,學不學,復衆人之所過,以輔萬物之自然,而不敢爲。
方其安時,持之則易,及至於危,則難持矣。彼事之未萌,謀之則易,及其形見,則難謀矣。脆而未堅,攻則易破,及其巳堅,則難攻矣。迹之尚微,攻之易散,及其巳盛,則難散矣。事必爲於未有之先,治必謀於未亂之始。合抱之木,其生也必自毫末而始;九層之臺,其築也,必自一簣之土而始,千里之行,必自發足而始。凡此以上,皆言學道者必知幾。此幾字有精有粗,如十三之一,亦幾也;無始之始,亦幾也;自然之然,亦幾也。至於爲,至於執,則皆有迹矣,故曰爲者敗之,執者失之。聖人爲以不爲,執以無執,故無敗無失。凡人之從事於斯世,其所爲之事,皆有可成之幾,而常敗之者,不見其幾而。泥,其迹也。不求事之終而致慎於事之始,則無敗事矣。衆人之所不欲者,聖人欲之;衆人之所貴者,聖人不貴之。難得之貨,借喻語也。衆人之所不學者,聖人學之;衆人之所過而不視者,聖人反而視之。復,反也。此亦借喻語也。聖人惟其如此,於事事皆有不敢爲之心,而後可以輔萬物之自然。彼古之善爲道章第六十五。
古之善爲道者,非以明民,將以愚之。民之難治,以其智多。以智治國,國之賊;不以智治國,國之福。知此兩者,亦楷式。能知楷式,是謂玄德。玄德深矣逺矣,與物反矣,乃至於大順。
聦明,道之累也。聖人之教人,常欲使之晦其聦明,不至於自累,故曰非以明民,將以愚之。愚字下得過當。秦之愚黔首,此語誤之,故晦翁所以謂之勞攘也。智巧多則民愈難治,故以智治國者反爲國之害。蓋上下相尋,皆以知巧,則亂之所由生,故曰以智治國,國之賊;不以智治國,國之福。兩者,智與不智也。能知智之爲賊,不智之爲福,則亦可以爲天下法矣。能知此法,則可謂之玄妙之德。深矣逺矣者,歎美之辭也。反者,復也。與萬物皆反復而求其初,則皆歸於大順之中矣。大順即自然也。
江海爲百谷王章第六十六。
江海所以能爲百谷王者,以其善下之,故能爲百谷王。是以聖人欲上民,必以言下之,欲先民,必以身後之。是以聖人處上而民不重,處前而民不害,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。以其不爭,故天下莫能與之爭。
百谷之水,皆歸之江海。江海爲百谷之尊,而乃居百谷之下,此借物以喻自卑者人。髙之自後者人先之之意。以言下之,如曰:愚夫愚婦,一能勝予是也。以身後之,稽乎衆,舍巳從人是也。聖人非欲上民,欲先民而後爲此也,其意蓋謂雖聖人欲處民上民先,猶且如此,況他人乎?語意抑揚稍過當耳。聖人雖處天下之上,而民不以爲壓已,雖居天下之前,而民不以爲害已。舉天下皆樂推之而不厭者,以聖人有不爭之道,故天下莫能與之爭也。不重,不壓也。一章三是以,亦猶繫辭一章數是故也。
天下皆謂章第六十七天下皆謂我大似不肖。夫惟大故似不肖,若肖久矣,其細。我有三寳,寳而持之。一曰慈,二曰儉,三曰不敢爲天下先。慈故能勇,儉故能廣,不敢爲天下先,故能成器長仐。捨慈且勇,捨儉且廣,捨後且先,死矣。夫慈以戰則勝,以守則固,天將救之,以慈衞之。
大似不肖,當時有此語也,故老子舉以爲喻,亦前章不糓孤寡之意。天下皆謂者,言天下皆有此常語也。大惟大故似不肖。至大者必以至小之心處之,肖象也。慊然似無所肖象,自小之意也。若自以爲有所肖象,則爲細人矣,非大人之量也。此二句乃老子以當時俗語如此發明也。一本於謂我下添道字,其細下添也夫字,皆誤也。三寳,其道可寳而用之也。我有者,人人有貴於巳也。惟慈故能勇,惟儉故能廣,惟能不敢先,故爲天下之長。左傳曰:𣈆公子廣而儉,正用此語。儉,收斂也。廣,開豁也。亦小而後能大之意。器,形也。成器,即成形也。凡在地之成形者,我皆爲之長,故曰成器長今。人捨慈而用其勇,捨儉而用其廣,捨後而用其先,此非保身之道也,故曰死矣。戰,交物而動也,猶莊子曰與接爲構,曰:以心閾也。守,猶莊子曰純氣之守也。人能以慈爲主,則外可勝物,内可自守,故曰以戰則勝,以守則固。救,佑,𦔳也。衛,自衞其身也。能以慈衞,天所佑也。此語隱然有譏責今人不能之意。能者天誘其重,則不能者天奪之監矣。前言三寳,此舉其一,能慈則二者在其中矣。
善爲士章第六十八。
善爲士者不武,善戰者不怒,善勝者不與,善用人者爲之下,是謂不爭之德,是謂用人之力,是謂配天。古之極。
士,士師之官也。武,猶曰健吏也。作士明刑,豈以健吏戰而怒,忿兵也。不與,不與物爲對也。用人爲之下,即前章以下取國之意。四者之善,皆不爭之喻也。不爭之德,可以配天,可以屈羣力,用天下,自古以來無加於此,故曰古之極。
用兵有言章第六十九。
用兵有言:吾不敢爲主而爲客,不敢進寸而退尺,是謂行無行,攘無臂,仍無敵,執無兵,禍莫大於輕敵,輕敵幾喪吾寳。故抗兵相加,哀彼四者勝矣。
用兵有言者,亦舉當時之語以爲喻也。用兵者,不敢爲主而爲客,重於進而易於退,以不行爲行,以不攫爲攘,以無求敵而引敵,以無執而爲執,此皆兵家示怯示弱以誤敵之計。仍,引也,引敵致師也。如此用兵,方有能勝之遂。若輕敵而自矜自眩,則必至於喪敗。不爭而勝,寳也。輕敵以求勝,則喪其寳矣。故兩敵之國,抗兵以相加,能自哀者常勝,哀者戚然,不以用兵爲喜也。擊。鼓其鐘,踴躍用兵,則非哀者矣。此章全是借戰事以喻道。推此,則書中借喻處,其例甚明。
吾言甚易知章第七十:
吾言甚易知,甚易行,天下莫能知,莫能行。言有宗,事有君。夫惟無知,是以不我知。知我者希,則我貴矣。是以聖人被褐懷玉。
吾言甚易知,甚易行,而天下之人莫有知者,莫有行者。此歎時之不知巳也。宗,主也。君,亦主也。衆言之中有至言,故曰言有宗。舉世之事,道爲之主,故曰事有君。世無知至言至道之人,所以莫有知我者,故曰夫惟無知,始不我知。旣言天下不我知矣,又曰知我者希,則我貴矣。此即前章不笑不足以爲道之意。聖人之道,足於巳而不形於外,猶被褐而懷玉,故人不得見之也。
知不知章第七十一。
知不知上,不知知病。夫惟病病,是以不病,聖人不病。以其病病,是以不病。
於其至知而若不知,此道之上也。於不可知之中而自以爲知,此學道之病也。人能病其知之爲病,則無此病矣。聖人之所以不病者,蓋知此知之爲病,而病之,所以不病。此一章文最竒。或以上爲尚,又於首句添兩矣字,誤矣。
民不畏威章第七十二。
民不畏威,大威至矣。無狹其所居,無厭其所生。夫惟不厭,是以不厭。是以聖人自知不自見,自愛不自貴,故去彼取此。
不畏刑者常遭刑。章首之言,借喻也。居,廣居也。生,長生久視之理也。人皆自狹其所居,自厭其所生,不安於退而務進,不觀於無而惑於有,是自狹也。自厭也。無者,戒敕之辭,言不可如此也。夫惟不厭者而能久。安,故曰是以不厭。只就下句紬繹一厭字,不及狹字文法也。聖人雖知道而若不自見,然能晦也;雖愛其身而若不自貴,然能謙能賤也。去彼者,去衆人狹厭之心,而自取足於斯道也,故曰取此。
勇於敢章第七十三。
勇於敢則殺,勇於不敢則活。此兩者或利或害,天之所惡,孰知其故?是以聖人猶難之。天之道,不爭而善勝,不言而善應,不召而自來,坦然而善謀。天網恢恢,踈而不失。
勇於敢爲者,必至於自牋其身,臨事而懼,是勇於不敢也。活者,可以自全也。敢者之害,不敢者之利,二者甚曉然。天道惡盈而好謙,則勇於敢者,非特人惡之,天亦惡之也,而世之人未有知其然者,故曰孰知其故,歎世人之不知也。聖人猶難之者,言聖人於此,亦以此道爲難能也。天惟不爭,而萬物莫得而勝之;天惟不言,而自有感應之理。隂陽之往來,不待人召之而自至。坦然,簡易也。乾以易知,坤以簡能,即坦然善
十謀之意也。天道恢恢,譬如網然,雖甚踈闊
而無有漏失者,言善惡吉凶無一毫不定也。聖人之於道,雖以無爲不爭,而是非善否,一毫不可亂。此數句又以天喻道也。
民不畏死章第七十四。
民不畏死,柰何以死懼之?若使民常畏死而爲竒者,吾得執而殺之,孰敢常有司殺者殺,夫代司殺者殺,是謂代大匠斵。夫代大匠斵者,希有不傷手矣。
此章言人之分别善惡,自爲好惡,至於泰甚者,皆非知道也,故以世之用刑者喻之。言用刑者不過以死懼其民,而民何甞畏死?使民果有畏死之心,則爲竒衺者吾執。而刑之,則自此人皆不敢爲矣,故曰吾得執而殺之,孰敢?今竒袤者未嘗不殺,而民之犯者曰:衆,則民何甞畏死哉?司殺者,造物也。天地之間,爲善爲惡,常有造物者司生殺之權,其可殺者,造物自殺之,故曰常有司殺者殺。爲國而切切於用刑,是代造物者司殺也。以我之拙工而代大匠斵削,則鮮有不傷其手者。此借喻之中又借喻也。此章亦因當時嗜殺,故有此言,其意亦豈盡廢刑哉?天討有罪,只無容心可矣。
民之飢章第七十五。
民之飢,以其上食稅之多,是以飢;民之難治;以其上之有爲,是以難治。民之輕死,以其求生之厚,是以輕死。夫惟無以生爲者,是賢於貴生。
食稅之多,言取於民者太過也;上之有爲,言爲治者過用智術也。上貪利則民愈飢,上好智,則民愈難治。此兩句亦借喻也。凡人過於自愛,反以喪其身,飮食太多,亦能生病,此其一也。過於自愛自養,欲以謀生,故曰求生之厚;輕用其身以自取死,故曰輕死。忘其身而後身存,故曰無以生爲者,賢於貴生。貴生,猶前章曰益生求生之厚彼四十者也。賢,猶勝也。
人之生章第七十六。
人之生也柔弱,其死也堅强。萬物草木之生也柔脆,其死也枯槁。故堅强者死之徒,柔弱者生之徒。是以兵强則不勝,木强則共。强大處下,柔弱處上。
柔弱堅强皆借喻也。老子之學,主於尚柔,故以人與草木之生死爲喻。徒,類也。是以而下又以兵與木而喻之。兵之恃强者必不勝,木之初生者皆柔,久而堅强,至於拱把,則將枯矣。故知道者以柔弱爲上堅强。爲下共,猶宰上木拱之拱也。天之道章第七十七天之道,其猶張弓乎?髙者抑之,下者舉之,有餘者損之,不足者補之。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;人之道則不然,損不足以奉有餘,孰能有餘以奉天下?唯有道者,是以聖人爲而不恃,功成而不處,其不欲見賢。天之道惡盈而好謙,猶弓之張者不久則必弛也。髙者必至於自抑,有餘者必至於自損,而自下者必舉,自屈者必伸,自損者必益,是天之於物,每每然也。而人之爲道,何爲而不然?乃欲損人而益已,欲以天下之不足而爲一已之有餘,失天意矣。唯有道之人,乃能損我之有餘以奉天下,故曰孰能有餘以奉天下?惟有道者,易言損益,亦是此意。此亦借以喻道也。聖人所以雖有爲於天下而不以自恃,雖功成而不居其功,雖有至賢之行而不欲。以此自見此爲道,曰損,必至於損之而又損也。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。天下柔弱,莫過於水,而功堅强者莫之能勝,其無以易之,弱之勝强,柔之勝剛,天下莫不知,莫能行。故聖人云:受國之垢,是謂社稷主;受國之不祥,是謂天下王。正言若反
水爲至弱,而能攻堅强,世未有能勝之者。千金之堤,敗於蟻穴之漏,是弱之勝强者,無以易於水也,故曰其無以易之。弱能勝强,柔能勝剛,如水之易見,人莫不知之,而至道在於能柔能弱者,莫之能行也。故古之聖人常有言曰:能受一國之垢者,方可爲社稷主;能受一國之不祥者,方可爲天下王。此即知其榮,守其辱之意。不祥者,不美之名也。蓋位至髙者,不可與天下求勝。
一、須能忍辱,則可以居人之上,垢與不祥,不
可受之受也,似反一世之常言,其實正論,故曰正言若反。聖人云三字自佳。一本以云爲言,誤也。
和大怨章第七十九。
和大怨,必有餘怨,安可以爲善?是以聖人執左契而不責於人。有德司契,無德司徹。天道無親,常與善人。
恩怨兩忘,方知至道。人有大怨於我,而必欲與之和,雖無執怨之心,猶知怨之爲怨,則此心亦未化矣。雖曰能與之和,此心未化,則餘怨尚在,安得謂之善道?此誠到理之言,亦借喻也。左契者,如今人合同文字也。一人得左,一人得右,故曰左契。此契在我,則其物必可索。聖人雖執此契,而不以索於人,忘而化也。此亦借喻之語。有德者則司主此契,而無求索之心;無德者則以明白爲主。徹,明也,猶今人言必與之討分曉也。有德司契者,善人也。天雖無私親,而此等有德之人,天必佑之,故曰常與善人。
小國寡民章第八十。
小國寡民,使有什伯人之器而不岡氐,重死而不逺徙,雖有舟輿,無所乗之,雖有甲兵,無所陳之。使民復結繩而用之,甘其食,美其服,安其居,樂其俗。隣國相望,雞狗之聲相聞,民至老死不相往來。
小國寡民,猶孟子言得百里之地,皆可以朝諸侯,一天下之意。老子蓋曰:有道之人,若得至小之國,不多之民,井而居之,使有什伯,如今人之保伍也。人人皆有可用之器而不求自用,是人皆有士君子之行,而安於自退也。重死而不逺徙,小人皆畏罪不爲惡,而各安其居也。雖有舟輿無所乗。之,不致逺以求利也。雖有甲兵而不陳列,不恃力以求勝也。舍書契而用結繩,復於素朴也。甘食美衣,安居而樂俗。隣國雖近,雞狗之聲雖相聞,而老死不相往來,各自足而不相求也。此老子因戰國紛爭,而思上古淳朴之俗,欲復見之也。觀其所言,亦有自用之意。
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
信言不美,美言不信。善者不辯,辯者不善;知者不博,博者不知,聖人不積。旣以爲人巳愈有,旣以與人巳愈多。天之道,利而不害,聖人之道,爲而不爭。
眞實之言,則無華采。有華采者,非眞實之言也。莊子曰:言隱於榮華。即此意也。善,純也。純德之人,則無所容言,又何辯乎?好辯則非純德者矣。知道之知,不以博物爲能,以博物爲誇,非知道者也。聖人之道,虚一而巳,何所積乎?未甞不爲人也,而在已者愈有,未甞不與人也,而在已者愈多,其猶天道然,虚而不屈,動而愈出。爲人與人,言以道化物也。天之道雖有美利,而不言所利,則但見有利而無害。纔有利之之名,則害亦見矣。聖人之道,無爲而無不爲,而未甞自恃其有,故不與物爭,而天下莫能與爭。一書之意,大抵以不爭爲主,故亦以此語結之。
道德真經口義卷之四。

Text and scans: Shidian Guji (Peking University –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).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. Shidian Guji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