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二
道德眞經集註卷之二
靡二
明皇,河上公、王弼王。雱註。天長地乆章第七天長地乆。明皇曰:標天地長久者,欲明無私無心,則能長能乆。結喻成義,在乎聖人後身外身,無私成私爾。河曰:說天地長生乆壽,以喻教人也。天地所以能長且乆者,以其不自生。河曰:天地所以獨長且久者,以其安靜,施不求報,不如人居處汲汲求自饒之利,奪人以自與。弼曰:自生則與物爭,不自生則物歸也,
故能長生。
明皇曰:天地生物,德用甚多,而能長且乆者,以其資禀於道,不自矜其生成之功,故爾不。河曰:以其不求生,故能長生不終也。雱曰:自生則有其生,有其生,則生既喪矣。唯無以生爲,則生未甞生,生未甞生,則所寓之形,雖生而無生之累,冝其長且乆也。天地之不自生,非利乎長乆而然,道固如此而巳。然所謂長乆者,亦瞬息之間耳,唯蓋載傾陷而未甞壞者,乃其眞也。
是以聖人後其身。
河曰:先人而後已也
而身先。
河曰:天下敬之,先以爲長萃。雱曰:聖人雖聖,而形與物齊,唯其體天道而不爭,乃能獨異於衆。使其立巳而與衆敵,則匹夫匹婦皆足以勝之。
外其身。
河曰:薄巳而厚人也,
而身存。
明皇曰:後身則人樂推,故身先;外身則心志淡泊,故身存。河曰:百姓愛之如父母,神明祐之若赤子,故身常存口。雱曰:有我而存之,則物皆吾敵。夫唯超然自䘮不有吾身者,物莫能傾之,
非以其無私邪?
河曰:聖人爲人所愛,神明所祐,非以其公正無私所致乎?
故能成其私。
明皇曰:天地忘生養之功,是無私而能長。且乆,是成其私。聖人後外其身,是無私而能先能存,是成其私也。河曰:人以爲私者,欲以厚已也。聖人無私而已自厚,故能成其私也。弼曰:無私者,無爲於身也。身先身存,故曰能成其私也。雱曰:聖人無私,未甞有我故也。使計而爲之,則私孰甚?
上善若水章第八
上善若水。
明皇曰:將明至人上善之功,故舉水性幾道之喻。河曰:上善之人,如水之性。雱曰:水者五行之首,方出空無而入實有者靡。也。離道未逺,故其性最近道。蓋離道則善名立矣。上善若水,物理自然。
水善利萬物。
河曰:水在天爲霧露,在地爲泉源也。
而不爭,處,衆人所惡。
河曰:衆人惡卑濕垢濁,水獨靜流居之也。弼曰:人惡卑也。雱曰:處,一本作居,
故幾於道矣。
明皇曰:幾,近。河曰:水性幾與道同。則弼曰:道無水有,故曰幾。雱曰:人有心,心爲火,火騰上而明,故好爭。唯忘心體道者,能利物,而無心勝物也。
居善地,
明皇曰:上善之人,處身柔弱,亦如水之居地,潤益一切。地以卑用,水好下流則河曰:水性善喜於地,在草木之上,即流而下,有以於地動而下人也口。雱曰:趣下而流。
心善淵
明皇曰:用心深靜,亦如水之泉停矣。河曰:水深空虚,淵深清明。雱曰:深靜而乎内明外晦。
與善仁,
明皇曰:施與合乎至仁,亦如水之滋潤品物矣。河曰:萬物得水以生,與虚而不與盈也。
言善信,
明皇曰:發言信實,亦如水之行險,不失其信矣。河曰:水内影照形,不失其情也。雱曰:萬逝必東。
政善治,
明皇曰:從政善理,亦如水之洗滌羣物。令其清靜矣。河曰:無有不洗清且平也。雱曰:任理而不任情,積柔弱而勝重大。
事善能
明皇曰:於事善能因任,亦如水性方圎隨器,不滯於物。河曰:能方能圎,曲直隨形。雱曰:唯變所適,故無不能也。
動善時,
明皇曰:物感而應,不失其時,亦如水之春泮冬凝矣。河曰:夏散冬凝,應期而動,不失天時。雱曰:决之則流,壅之則止,不先物動,亦不失時,
夫惟不爭。
河曰:壅之則止,决之則流,聽從人也,
故無尤矣。
明皇曰:上善之人,虚心順物,如彼水性,壅止决流,既不違迕於物,故無過尤之地。河曰:水性如是,故天下無有怨尤水者也。弼曰:言水皆應於此道也。雱曰:水體一而物莫能易,故能兼此諸善。蓋有德於物而常下物,是以有德。使有心於爲德,則不能成德矣,故篇終又言之。
持而盈之章第九。
持而盈之,不如其巳。
明皇曰:執持盈滿,使不傾失,積財爲累,悔吝必生,故不如其巳。巳,止也。河曰:盈,滿也。巳,止也。持滿必傾,不如止也則。弼曰:持,謂不失德也。既不失其徳,又盈之,勢必傾危,故不如其巳者,謂乃更不如無德無功者也。雱曰:持而盈之,有意於有,所以失之。唯忘有有之爲有,而有之以無有,則無失無溢矣。
揣而銳之,不可長保。
明皇曰:揣度銳利,進取榮名,富貴必驕,坐招殃咎,故不可長保。河曰:揣,治也。先揣之,後必棄捐。弼曰:既揣末令尖,又銳之令利,勢必摧衂,故不可長保也。雱曰:揣者巧於度情,銳者利於入物。且事物無盡,而吾持一身以遇其變,則揣銳之工有時。困矣,豈可長保乎?故至人因時乗理而接之以無我,則其出無方,而所應不窮也。
金玉滿堂,莫之能守。
明皇曰:此明盈難乆持也。河曰:嗜欲傷神,財多累身,不弼曰:不若其巳。雱曰:實外物而守之,所守非所有也,豈能乆乎?
富貴而驕,自遺其咎。
明皇曰:比明銳不可揣也。憍猶心生,故咎非他與。河曰:夫富當賑貧,貴當憐賤,而反驕恣,必被禍患也。則弼曰:不可長保也。雱曰:驕生於恃外,恃外之人,何足筭乎?四靡六者皆以巳有物,與爲驕者同累。然自持盈而下,每失彌甚。
功成名遂,身退天之道。1
明皇曰:功成名遂者,當退身以辭盛,亦如天道盈虚有時,則無憂患矣。河曰:言人所爲,功成事立,名迹稱遂,不退身避位,則遇於害,此乃天之常道也。譬如曰:中則移,月滿則虧,物盛則衰,樂極則哀。弼曰:四時更運,功成則移。雱曰:寒暑相推,物極則返,隂陽代運,天道回。然。而世之愚者,一遭其變,一犯其名,則終身有之,認以爲已,曽不知造化之宻移,吉凶之𠋣伏,故終至於坐蒙憂患,無以自存。唯至人不然,藏金玉而不寳,居富貴而不榮,凡物之來寄者,如隂影集身智然,不知其在彼邪,在我邪?然則豈持盈以爲慎,揣銳以爲工乎?苟非無我之妙,其何以與於此?天之道大矣,而莫尚乎是。
載營魄章第十
載營魄。
河曰:營魄,魂魄也。人載魂魄之上,得以生,當愛養之。喜怒亡魂,卒驚傷魄。魂在肝,魄在肺,美酒甘殽,傷人肝肺,故魂靜,志道不亂,魄安,德夀延年也。雱曰:魄隂物,形之主也。神之爲物,廣大通逹,而不自了。者神。常載於魄,故神反拘於形體,此廣者所以狹,通者所以滯也。欲學此道者,當先廓其志氣,勿累於形體,使神常載魄,而不載於魄,則可以抱一而體神矣。竊甞論曰:人之既死,有升沉之異者,良由滅神徇形,以神從魄,故至於淪乎幽隂,化爲異物也。若夫神完之人,雖魄之隂滯,將與神爲一,而無所不之矣。聖人之死,曰:神不從魄也,其始也亦載魄而巳,
抱一能無離乎?
明皇曰:人生始化曰魄,既生魄陽曰魂。魄則隂虚,魂則陽滿。言人載虚魄,常循營護復陽,陽氣充魄則爲魂,魂能運動,則生全矣。一者,不雜也。復陽全生,不可染雜,故令抱守淳一,能無離身乎?河曰:言人能抱二,使不離於身,則長存。一者,道始所生,太和之精氣也。故曰一布名於天下。天得一以清,地得一以寧,侯王得一以爲正平。入爲心,出爲行,布施爲德,總名爲一。一之爲言,志一無二也。弼曰:載,猶處也。營魄,人之常居處也。一,人之眞也。言人能處常居之宅,抱一清神,能常無離乎,則萬物自賔也。雱曰:一者,精之數,不言精而言一者,守一則精不揺矣。學道歸乎復性,復性歸乎體神。所以不能神者,由逐末忘本以物。

易已,故喪精失靈,沉爲下愚也。隂陽之靈曰魂魄,魂陽,故遊遊而止我身者,以魄爲之配也。魄隂,故營營止也。故學者必先寧其志氣,使精魄靜一,魄止則魂定,精一則神全矣。一生水,水爲精。人之初生,因精集神,本自渾全而不能了者,常至於離析隳散,其名曰罔兩。罔者,神不明;兩者,精不一也。莊子曰:無摇汝精,抱一之謂也。蓋精神水火之象,火無常形,因膏顯照,神則廓然無體,不可致工,但當存精而巳,如増膏而火明,培根而葉茂也。魂魄精神既不虧耗,然後心强氣順,不爲物使,靜則體道,作則契理,妙而極之,則與神爲一,更絕四名矣。此學者之至要。萬世聖賢皆由此義。求不在外,當由心得之。
專氣致柔,能如嬰兒乎?
明皇曰:專一沖氣,使致和柔,能如嬰兒,無所分别乎?河曰:專守精氣使不亂,則形體能應之,而柔順能如嬰兒,内無思慮,外無政事,則精神不去也。弼曰:專,任也。致,極也。言任自然之氣,致至柔之和,能若嬰兒之無所欲乎?則物全而性得矣。黄雱曰:人生有三,曰精,曰神,曰氣。精全則神全,神全則能帥氣矣。神衰而不足以帥氣,則氣作不常,使人陷於非道。孟子曰:志者,氣之帥也。楊雄曰:氣者所適善惡之馬歟。帥懦而衆悖,則師必亡;馬怒而御疲,則車必敗。神不能專氣,則喜怒哀樂唯氣所爲,沈陷越佚,理固然也。古之士無不曉此,苟未及此,則當清心以防之。孔子所謂三戒,皆防氣也。門人獨顔回能專氣,故曰不遷怒。氣之暴在陽,而陽之發者,莫暴於怒,於怒可。以無遷,則非專氣而何?人生本具聖質,氣佚而不能專,故自壯以徃,離道彌逺。能抱一則神全,神全則氣柔,氣柔則眞全,所以與嬰兒同。專者,有而擅其權之謂。
滌除玄覽,
河曰:當洗其心,使潔清也。心居玄㝠之處,覽知萬事,故謂之玄覽也。
能無疵乎?
明皇曰:玄覽,心照也。疵,瑕病也。滌除心照,使令清靜,能無疵病乎?河曰:不淫邪也。弼曰:玄,物之極也。言能滌除邪飾,至於極覽,能不以物介其明,疵之,其神乎?則終與玄同也。雱曰:能專氣則性定,性定則智明,智明則可以蕩滌除去,而玄覽至理矣。既燭其理,則世間萬態,同爲至妙,儻覩一疵,則非識理也。
愛民治國,
河曰:治身者愛氣則身全;治國者愛民則庶二國安,
能無爲乎?
明皇曰:愛養萬人,臨理國政,能無爲乎?當自化矣。自上營魄,皆教脩身,身脩則德全,故可爲君矣。河曰:治身者,呼吸精氣,無令耳聞也;治國者,布施惠德,無令下知也。弼曰:任術以求成,運數以求匿者,智也。玄覽無疵,猶絶聖也。治國無以智,猶棄智也。能無以智乎,則民又僻而國治也。雱曰:如上說,爲巳之道盡矣,然則可以其餘及人也。老子之言,專於復性,有爲則非所以使民安性,故雖愛治而不尚有爲,此道之至也。天門開闔,河曰:天門謂北極紫𢕄宫,開闔謂終始兩際也。治身,天門謂鼻孔,開謂喘息,闔謂呼吸也。
能爲雌乎?
明皇曰:天門,歷數所從出,開闔謂理亂。言人君應期受命,能守雌靜,則可以永終天禄矣。又解云:易曰:一闔一闢謂之變。言聖。人撫運應變無常,不以雄成而守雌牝,亦如天門開闔,虧盈而益謙也。河曰:治身當如雌牝安靜柔弱,治國應變,和而不唱。弼曰:天門,謂天下之所由從也。開闔,治亂之際也。或開或闔,經通於天下,故曰天門開闔也。雌應而不唱,因而不爲,言天門開闔,能爲雌乎,則物自賔而處自安矣。雱曰:至人無心於作,精神出入,皆應而不唱,莊子所謂有物采之者。老子於四時當秋,其德主金,靜一復性者也,故其尚如此。至於易,則先天後天,無非道者。
明白四逹,
河曰:言道明白,如日月四逹,滿於天下八極之外,故曰視之不見,聽之不聞,彰布之於十方,煥煥煌煌也。
能無知乎?
明皇曰:人君能爲雌靜,則萬姓樂推其德,明白如日四照,猶須忘功不宰,故曰能無知乎。河曰:無有能知道滿於天下者,則弼曰:言至明四逹,無迷,無迷無惑,能無以爲乎,則物化矣。所謂道常無爲,侯王若能守,則萬物自化。雱曰:理無足知,知以應物,既知至理,則自當無知。唯能無知,故無所不知也。如昭然有知,則是不知,無知之妙,何足謂知也。竊甞論之,聖智下愚,本無殊品,因愚顯智,乃有聖名。聖人本心何甞自聖,故明白四逹,而初無所知,乃眞聖人之知也。
生之畜之,
靡十
河曰:道生萬物而畜養之。弼曰:不塞其原也,不禁其性也。雱曰:道僃如上,則造化在我,可以生畜萬物矣。
生而不有,
河曰:道生萬物,無所取有。雱曰:道生萬物,物之與道,常爲一體,誰有之者?
爲而不恃,
河曰:道所施爲,不恃望其報也。雱曰:不得巳而爲,爲於巳然之時,雖有爲之之功。而超然自喪,豈蕧矜恃哉?
長而不宰,
河曰:道長養萬物,不宰割以爲器用不。雱曰:道如上文,則可長天下以無爲矣。雖在物上,如標枝然,豈有分割之功乎?
是謂玄德。
明皇曰:令物各遂其生而畜養之,遂生而不以爲有,修爲而不恃其功,居長而不爲主宰。人若能如此者,是謂深玄之德矣。河曰:言道行德玄冥,不可得見,欲使人如道也。弼曰:不塞其源,則物自生,何功之有?不禁其性,則物自濟,何爲之情?物自長足不吾宰成,有德無主,非玄如何?凡言玄德,皆有德,而又知其主出乎幽冥。雱曰:玄爲妙體,德之至也。昔舜在側微,書聞玄德。蓋至德常在於無思無爲。此篇之義,主於無爲,故雖爲長而德猶稱玄也。此篇自爲士以至於體神入聖,脩身之序盡矣。
三十輻章第十一。
三十輻共一轂。
河曰:古者車三十輻,法月數也。共一轂者,轂中有孔,故衆輻共湊之。治身者,當除情去欲,使五藏空虚,神乃歸之也。治國者寡能總衆,弱共扶强,
當其無有車之用。
明皇曰:此明有無功用相資而立。三十輻者,明造車共一轂者,因言少總衆。夫轅廂之有,共則成車,車中空無,乃可運用。若無轅廂之有,亦無所用之車。車中若不空無,則轅廂之有,皆爲棄物矣。河曰:無謂空虚。轂中空虚,輪得轉行;轝中空虚,人得載其上也。弼曰:轂所以能統三十輻者,無也,以其無能受物之故,故能以實統衆也。雱曰:共,一本作用。
埏埴以爲器。
河曰:埏,和也。埴,土也。和土以爲飲食之器,
當其無有器之用。
明皇曰:埏,和也。埴,土也。陶匠和土爲瓦缶。之器,河曰:器中空虚,故得有所盛受。
鑿户牖以爲室,
河曰:謂作屋室,
靡十四
當其無有室之用。
明皇曰:古者陶穴以爲室宇,亦開户牖,故云鑿爾。河曰:言户牖空虚,人得以出入觀視;室中空虛,人得以居處,是其用也。雱曰:凡此三物,或運轉,或貯盛,或居處,而皆以無有爲用,
故有之以爲利。
河曰:利,物也。利於形用。器中有物,室中有人,恐其屋破壞,腹中有神,畏形之消亡也。無之以爲用。
明皇曰:有體利無,以無爲利;無體用有,以有爲用。且形而上者曰道,形而下者曰器,將明至道之用,約形質以彰,故借麤有之用無,以明妙無之利有爾。河曰:言虚空者,乃可用盛受萬物,故曰虚無能制有形,道者空也。弼曰:木埴、璧所以成三者,而皆以無爲用也。言無者有之,所以爲利,皆頼無以爲用也。雱曰:無非有對,因有有無,於無之中,復有妙有不窮之用,妙有之功。若夫有物之有,具存形質,非能應於不窮者也,故但爲利。利,隂屬也。雖然,此有無之論耳,極而言之,則無不離有,有亦眞無,非有非無,乃眞妙有也。
五色章第十二
五色令人目盲。

河曰:貪淫好色,則傷精失明也。
五音令人耳聾。
河曰:好聽五音,則和氣去心,不能聽無聲之聲。
五味令人口𠁊。

明皇曰:目恱青黄之觀,耳耽宫徴之音,口。嗛芻豢之味,傷當過分,則坐令形骸聾盲。河曰:𠁊,亡也。人嗜五味於口,則口亡,言失於道味也。雱曰:人生而靜,自物有遷耳,自本自希夷,而聲色在前,眞從妄䘮。口之於味,亦復如此,故昧於聲聲色色味,味之妙者,聲色味也。
馳騁田獵,令人心發狂。
明皇曰:馳騁代務,執著有爲,如彼田獵,唯求殺獲,曰:以心闘逐境奔馳,靜而思之,是發狂病。河曰:人精神好安靜,馳騁呼吸,精神散亡,故發狂也。弼曰:𠁊,差失也。失口。之用,故謂之𠁊失。耳。目心口皆順其性也,不以順性命,反以傷自然,故曰盲聾。𠁊狂也。雱曰:足於内則得,逐於外則惑,故馳騁田獵,血氣俱作,心爲發狂。明逐物失性。
難得之貨,令人行妨。
明皇曰:性分所無,求亦不得,妄求難得,故令道行有所妨傷。河曰:妨,傷也。難得之貨,謂金銀珠玉,心貪意欲,不知厭足,則傷身辱也。实弼曰:難得之貨,塞人正路,故令人行妨也。雱曰:難得之貨,非適於養巳,而愚者妄以爲羙,因毁行以求之。唯明乎天下之良貴,與夫有萬之富,則外物莫能傷矣。
是以聖人爲腹。
河曰:守五性,去六情,節志氣,養神明,
不爲。目
河曰:目不妄視。妄視,泄情於外,
故去彼取此。
明皇曰:取此含受之腹,去彼妄視之目。
河曰:去彼目之妄視,取此腹之養性。弼曰:爲腹者以物養巳,爲目者以目役巳,故聖人不爲目也。雱曰:腹無所不容,目觸類分别。
寵辱章第十三。
寵辱若驚
明皇曰:操之則慄,捨之則悲,未忘寵辱,故皆驚也。河曰:身寵亦驚,身辱亦驚。雱。

曰:心榮於見寵,則辱孰甚焉?
貴大患若身
明皇曰:身爲患本,故矜貴其身,即如貴大患矣。此合云貴身如貴大患,而乃云貴大患如身者,欲明起心貴身,即是大患,有貴即身是大患,故云貴大患如身,若此也。此上兩句正標。河曰:貴,畏也。若,至也。畏大患至身,故皆驚。雱曰:有貴而累其心,則其患大矣。如人有身,動輒自累。
何謂寵辱?
河曰:問何爲寵,何爲辱?寵者尊榮,辱者恥辱及身,還自問者以曉人也。雱曰:一本此有若驚二字,非也。若曰寵乃世之所榮,何以爲辱乎?設問以發下文
寵爲下。
明皇曰:前標寵辱如驚,恐人不,了。故問何謂寵辱?夫得寵憍盈,無不生禍,是知寵爲辱本,故答云寵爲下。河曰:辱爲下賤。雱曰:受寵於人,則爲下之道,趙孟能賤之者,寵於人者也。凡生莫不有眞君,足以髙天下,莫不有眞宰,足以制萬物。而愚者失其良貴,逐物求榮,與奪之權,在人之乎?而吾之憂喜繫於得失,豈不早且惑乎?驚生於有愛而畏奪,故有寵之累如驚也。彼三仕三已而無喜愠之色者,固驚乎謂誰?受寵而不自榮,則居寵而非辱矣。
得之若驚,
河曰:得寵榮驚者,處髙位如臨危也。貴不敢驕,不敢奢,
失之若驚。
靡。
河曰:失者,失寵處辱也。驚者,恐禍重來也。是謂寵辱若驚。
明皇曰:寵辱循𤨔,寵爲辱本,凡情惑滯,雖辱而不驚寵,故聖人戒云:汝之得寵,當如汝得辱而驚,則汝之失寵得辱,亦如吾戒汝得寵而驚懼也。故結云是謂寵辱若驚。弼曰:寵必有辱,榮必有思,驚辱等榮患同。也。爲下得寵辱榮患若驚,則不足以亂天下也。雱曰:爲其得失之際,有若驚之心,是以辱也。
何謂貴?大患若身?
明皇曰:恐人不曉,即身是患本,故問之。河曰:復還自門,何故畏人若身?弼曰:大患,榮寵之屬也。生之厚,必入死之地,故謂之大患也。人迷之於榮寵,返之於身,故曰大患若身也。雱曰:貴者在物之上而有國家,有之而不能忘,則爲患大矣。譬人有身,珍而累之,則寒暑疾痛,萬緖皆作,豈非大患乎?市南子曰:堯非有人,非見有於人者也。貴者有人,寵者見有於人。唯聖人能免此二者。
吾所以有大患者,爲吾有身。
明皇曰:身相虚幻,本無眞實,爲患本者,以吾執有其身,痛痒寒温,故爲身患。則河曰:吾所以有大患者,爲吾有身,憂其勤勞,念其飢寒,觸情從欲,則遇禍患也。弼曰:由有其身也,
及吾無身。
弼曰:歸之自然也。
吾有何患?
明皇曰:能知天地委和,皆非我有,離形去智,了。身非身,同於大通,夫有何患?河曰:使吾無有身體,得道自然,輕舉昇雲先無間,與道通神,當有何患?雱曰:萬物與我爲一,則與道玄同,而萬變皆忘,吉凶息矣。而愚者不能自解,恃形爲巳,故形之所遭,觸途生患。老子先明寵貴之累,而寵貴之累,皆縁有身而生,故因譬貴之若身,遂及無身之妙。莊子曰:忘其所不忘,而不忘其所忘,是之謂誠忘。亦明此義。而孔子毋我,理與是同,學期於此而巳。然所謂無者,豈棄而去之乎?但有之而未甞有,則不累矣。且崇髙莫太乎富貴,誠能有之以無有,則聖人所爲濟世也,亦何患之有其於寵。也,亦若斯而巳矣。
故貴以身爲天下,若可寄天下。
河曰:言人君貴其身而賤人,欲爲天下主者,則可以立,不可以乆也。弼曰:無物以易其身,故曰貴也,此乃可以託天下也。
愛以身爲天下,若可託天下。
明皇曰:此章首標寵辱之戒,後以託寄結成者。天寵辱若驚,未忘寵辱貴愛。以爲未忘貴愛,故以辱校寵,則辱不如寵;以貴方愛,則貴不如愛。驚寵辱者,尚有寵辱介懷;存貴愛者,未爲兼忘天下。故初則使驚寵如辱,後欲令寵辱俱忘,假寄託之近名,辯兼忘之極致。忘寵辱則無所復驚,忘身則無爲患本;忘天下則無寄託之近名。河曰:言人君能愛其身,非爲巳也,乃欲爲萬民之父母。以此得爲天下主者,乃可以託其身於萬民之上,長無咎也。弼曰:無物可以損其身,故曰愛也。如此乃可以寄天下也。不以寵辱榮患損易其身,然後乃可以天下傳之也。雱曰:聖人無身,故土苴足以。堯舜,有身而爲之,則累矣。茍未及乎無身,則准尊生重本,不以物易巳者,如可以寄託天下。貴者不辱其身,愛者不危其身,子州支父、王子捜之徒是也。若此二人者,豈榮其寵,累其貴乎?一本作可以託天下矣,可以寄天下矣。此王弼取南華爲定,非是。
視之不見章第十四
視之不見,名曰夷。
明皇曰:此明道也。夷,平易也。道非色,故視不可見。以其於無色之中能色,故詔曰夷。河曰:無色曰夷,言無采色,不可得視而見之。雱曰:道至於萬法平等,無有髙下之處,非目所覩,
聽之不聞,名曰希。
明皇曰:希者,聲之微也。道非聲,故聽之不聞,以其於無聲之中,獨能和周,故好曰希。河曰:無聲曰希,言一無音聲,不可得聽而聞之。雱曰:物相感觸,乃有聲響。大道不與物鄰,用心求之,其去巳逺,故曰希,則經所謂大音也。
摶之不得,名曰微。
明皇曰:摶,執持也。微,妙也。道無形,故執持不得。以其於無形之中而能物焉,故詔曰微。河曰:無形曰微,言一無形體,不可摶持而得之。
此三者,不可致詰。
河曰:三者,謂夷、希、微也。不可致詰者,夫無色無聲,無形,口。不能言,書不能傳,當受之靜,求之以神,不可詰問而得之也。
故混而爲一。
明皇曰:三者將以詰道,道非聲色形法,故詰不可得,但得希、夷、微爾。道非希夷微,故復混而爲一。河曰:混,合也。故合於三,名之而爲一。弼曰:無狀無象,無聲無響,故能無所不通,無所不徃,不得知更以我耳,靡二目。體不知爲名,故不可致詰,混而爲一也。雱曰:三者本一體,而人所以求之者,或以視,或以聽,或以摶,故隨事强名。雖然所用求者與夫所欲求者,未甞不一也。唯了吾一,則與彼一,脗然爲一矣。
其上不皦,
河曰:言一在天上,不皦皦光明,
其下不昧。
明皇曰:在上必明,在下者必昧。唯道於上,非上,在上亦不明;於下,非下,在下亦不昧。河曰:言一在天下,不昧昧有所闇冥人。雱曰:凡物有質,則具隂陽,上皦下昧,理必然也。唯道無物,故混然而成。此言道之定體。莊子曰:失吾道者,上見光而下爲土。
繩繩𠔃不可名。
河曰:繩繩者,動行無窮極也。不可名者,非一色也,不可以青黄白黑别,非一聲也。不可以宫商角徴羽聽,非一形也,不可以長短大小度之也。
復歸於無物,
靡。
明皇曰:繩繩者,運動不絕之意。不皦不昧,運動無窮,生物之功名目不得,非物能物,故常生物而未始有物。妙本湛然,故云復歸於無物。則河由物質也,復當歸之於無質一。雱曰:道有常度,其理可信,故曰繩繩。雖繩而實無定體,故不可名。要其極也,未始有物。至矣,不可加矣,
是謂無狀之狀。
河曰:言一無形狀,而能爲物作形狀也。雱曰:有而不可見,
無物之象。
河曰:一無物質,而爲萬物設形象也。弼曰:欲言無邪,而物由以成;欲言有邪,而不見其形,故曰無狀之狀,無物之象也。雱曰:有而不可得,
是謂惚恍。
明皇曰:是謂無形狀之狀,無物質之象。不可名有,不可名無,無有難名,故謂之惚恍。河曰:一忽忽恍恍,若存若亡,不可見之也。弼曰:不可得而定也。則雱曰:忽者有之,疑於無;恍者無之,疑於有。道之爲物,非有非無,不可定名。
迎之不見其首,
河曰:一無端末,不可預待也。除情去欲,一自歸之也。
隨之不見其後。
明皇曰:無始,故迎之不見其首;無後,故隨之不見其後。河曰:言一無影迹,不可得而著。雱曰:物有定體,乃分前後。道既無形,孰爲首尾?此言道之運用,故可迎隨。雖三曰迎隨,而迎隨在物,道未甞異。
執古之道,以御今之有。
明皇曰:執古無爲之道,以御今有爲之事,則還反淳樸也。河曰:聖人執守古道,主一以御物,知今當有一也。弼曰:有有其事。雱曰:古之道,謂古今常一之道。唯其古今常一,故可御世故之萬變,
能知古始。
雱曰:推而上之,至於無初之初,乃知物無所從來,則道之情得矣,
是謂道紀。
明皇曰:能知古始所行,是謂道化之綱紀。河曰:人能知上古本始有一,是謂知道綱紀也。弼曰:無形無名者,萬物之宗也。雖今古不同,時移俗易,故莫不由乎此以成其治者也。故可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。上古雖逺,其道存焉,故雖在今,可以知古始也。雱曰:道之紀要,古今不變者,是則莊子所謂無端之紀也。
道德眞經集註卷之二
知一二
Text and scans: Shidian Guji (Peking University –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).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. Shidian Guji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