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三
道德具經集性卷之八,
道德眞經集註卷之
己三。
宋鶴林彭耜纂集。
以道佐人主章第三十
以道佐人主者,不以兵强天下,其事好還。御註曰:孟子所謂反乎爾者。頴濵蘇轍曰:聖人用兵,皆出不得巳,非不得巳而欲以强勝天下,雖或能勝,其禍必還報之。楚靈、齊惽,秦始皇、漢武帝,或以殺其身,或以禍其子孫,人之所毒,鬼之所疾,未有得免者也。
臨川王安石曰:明則人報之,幽則天報之。殺人之父,人亦殺其父;殺人之兄,人亦殺其兄,人報之也。師之所處,荆棘生焉,大軍之後,必有凶年者,天報之也。
劉槩曰:以道佐人主者,不以兵强天下,故孔子對衛靈公之問,則曰:爼豆之事,則甞聞之矣;軍旅之事,未之學也。葉夢得曰:古之善用兵者,毒天下而民從之,亡國而不失人心,蓋知禍之端不在我,非以是爲强也。
黄茂材曰:使其勝之,事且好還,況有不勝者乎?
程大昌曰:課其酬,復其斃人,乃以白斃也。
師之所處,荆棘生焉,大軍之後,必有凶年。御註曰:下奪民力,故荆𣗥生焉;上違天時,故有凶年。
頴濵蘇轍曰:兵之所在,民事廢,故田不修;用兵之後,殺氣勝,故年穀傷。凡兵皆然,而況以兵强天下者耶?
黄茂材曰:師之所處,田事廢,故荆𣗥生;大軍之後,和氣傷,故有凶年。兵之爲人害如此,
故善者果而已矣,不敢以取强焉。御註曰:以强勝人,是謂凶德。碧虚子陳景元曰:兵之害物也,人神共惡三之,然而明王聖主未甞去者,其所自來上矣。庚桑子曰:有以咽藥而死者,欲禁天下。之醫,非也。有以乗舟而死者,欲禁天下之船,非也。有以用兵喪其國者,欲禁天下之兵,非也。夫兵之不可廢,譬水火焉,善用之則爲福,不善用之則爲禍。是故怒笞不可偃於家,刑罰不可偃於國,征伐不可偃於天下。古之聖王,有義兵而無偃兵也。故以道輔人主者,當守雌靜,不敢以兵强天下,若爲敵所侵,不得巳而應之,故曰善用也。果,猶勇也。言善用師者,勇於濟難而巳矣。頴濱蘇轍曰:果,決也。德所不能綏,政所不能服,不得巳而後以兵決之耳。
臨川王安石曰:用兵者不過勝而巳,故曰善者果而巳。果者,勝之辭也。
程大昌曰:果似强而非强。强以力,果以理,揆之以理而不可巳,乃斷然奮行,無能沮遏之者,是之謂果。若理未可動,雖兵力百倍,亦不輕舉,此果者所以不肯爲强也。老氏之論兵也,慈哀恬澹,如不欲有兵,然則敵之至,殆將不忍與闘,而以何立國?故此章論果,凡其開許用兵者,惟此一路也。其曰不敢以取强焉,言善其事者,一果之外,勢可以强,亦不敢爲也。
果而勿矜,果而勿伐,果而勿驕,果而不得巳,果而勿强。
頴濵蘇轍曰:勿矜、勿伐、勿驕、不得巳四者,所以爲勿强也。
程大昌曰:矜者,自揚其能也;伐者,自夸其功也;驕者,謂敵爲不足畏也。此三者皆出於甞戰而勝,乃始有之,故從而戒之曰:果可爲也,矜、伐、驕皆不可爲也。兵家之語曰:難與慮敵。而有識者則又曰:有道之主能持勝。皆慮其狃勝而銳於自恃,則向焉迫不得巳之果,遂將轉而入於怙力之强也,故老氏逆以爲戒。
物壯則老,是謂非道,非道早巳。
碧虚子陳景元曰:夫草木之生也柔脆,其壯極則枯落;人之㓜也柔弱,其壯極則衰老。以喻用兵壯武,則雄力暴興,暴興則敗
矣,旣敗則不得謂之有道。夫非道之事,不可法則而行,是知不如早止也。故義兵王,應兵勝,忿兵死,驕兵滅。善用兵者,決定果敢,不矜不忿,不貪不驕,迫不得巳而後應之,義在除敵救人,亦非恃力好戰也。治身解曰:人之枯槁,因不行道,不行道者,早死而巳矣。
頴濵蘇轍曰:壯之必老,物無不然者。唯有道者,成而若缺,盈而若沖,未嘗壯,故未嘗老,未甞死。以兵强天下,壯亦甚矣,而能無老乎?
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:道貴於生,兵戰殺傷,是謂不道。旣知戰非保生之道,早巳,謂宜早止。
黄茂材曰:兵强者必敗,物壯者必老,皆爲非道,不能長存。
程大昌曰:使哀詔而棄輪臺,在未築朔方之前,則文、景之富庶不虚耗矣。
夫佳兵章第三十一
夫住兵者,不祥之器,物或惡之,故有道者不處。御註曰:吉事有祥,兵,凶器也,故曰不祥。兵戢而時動,有道者耀德不觀兵,故不處。
頴濵蘇轍曰:以之濟難,而不以爲常,是謂不處。
達眞子曰:佳兵者,兵之善者也。佳兵者,不祥之器,言其驚異於常矣。以佳兵驚異於常,雖飛潜竄伏之物,猶且惡而避之,而況有道者乎?故曰物或惡之,故有道者不處,言不處心於此也。
是以君子居則貴左,用兵則貴右。兵者,不祥之器,非君子之器,不得巳而用之,恬淡爲上,故不美也。若美必樂之,樂之者,是樂殺人也。樂殺人者,不可得志於天下矣。御註曰:左爲陽而主生,右爲隂而司殺,陽爲德,隂爲刑,君子貴德而畏刑,故曰恬淡爲上,無心於勝物,則兵非所樂也,故不羙。國君好仁,天不無敵,安其危而利其菑,樂其所以亡者,怨之所歸,禍之所集也。
臨川王安石曰:夫戰,非得巳也,非得巳,則雖勝猶不足以爲善,勝而爲善者樂致人於死矣,此所以不嗜殺人者能一之是也。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:左,陽也,陽好生;右,隂也,隂主殺。老子再言不祥之器,是戒用兵。
黄茂材曰:有道之世,民各安其居,樂其業,物無有害之者,何甞識兵革?當是時也,有人言兵,豈不惡之,指爲不祥之器,至於不得巳而用之,志在恬淡,非樂於殺人。此其與吾養生之說有以異乎?無以異乎?
吉事尚左,凶事尚右,是以偏將軍處左,上將軍處右。言居上勢則以喪禮處之。殺人衆多,以悲哀泣之,戰勝以喪禮處之。御註曰:易以師爲毒,天下雖戰而勝,必有被其毒者,故居上勢與戰勝者以喪禮處之。
碧虚子陳景元曰:左爲陽主生,故居常則尚左,吉也。右爲隂主死,故喪禮則尚右,凶也。禮記檀弓曰:孔子與門人立,拱而尚右,二三子亦皆尚右。孔子曰:二三子之嗜學也,我則有姊之喪故也。二三子皆尚左。夫上將軍專殺則處右,偏將軍不專殺,故處左。言用兵之道,同於喪禮尚右。今上將軍居右者,是以喪禮處置之爾。
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:兵行即殺,非䘮者何?
葉夢得曰:易以聦明叡智而不殺者謂之。神武季康子問:如殺無道以就有道,孔子告之曰:子爲政,焉用殺?夫雖無道而亦不可殺,戰勝而處以喪禮,宜也。
黄茂材曰:夫兵之不可去者,以盜賊敵國之爲人害,非兵不除,而不善用者,殺人之禍,乃甚於盜賊敵國。故此凡三致意焉,皆戒於用兵,而不及於盜賊敵國。然則有道之士,虚無恬淡,無所慕恱,又何虐於外物
聲色之慾,有以害吾也哉?
道常無名章第三十二
道常無名,樸雖小,天下莫能臣。侯王若能守,萬物將自賔。天地相合,以降甘露,人莫之令而自均。
御註曰:道者天地之始,豈得而名?樸以喻道之全體。形名而降,大則制小。道之全體,不離于性,小而辨物。莊周所謂其有眞君存焉。道足以爲物之主,則物自賔服萬物,而不以威刑,幾是巳。純素之道,守而勿失,匪特物將自賔。上際于天,下蟠于地,上下與天地同流,則交通成和,而萬物咸被其澤。甘露者,天地之和氣。傳曰:帝王之德,上及太清,下及太寧,中及萬靈,則甘露降。
涷水司馬光曰:侯王守道,則物服,氣和民化。
頴濵蘇轍曰:樸,性也。道常無名,則性亦不可名矣。故其爲物,舒之無所不在,而歛之不盈毫末,此所以雖小而不可臣也。故匹夫之賤守之,則塵垢粃糠,可以陶鑄堯、舜。而侯王之尊不能守,則萬物不賔矣。沖氣升降,相合爲一,而降甘露,脗然被於萬物,無不均遍。聖人體至道以應諸有,亦如露之無不及者,此所以能賔萬物也。
臨川王安石曰:道常無名矣。名者,强名之也。樸者,道之本而未散者也。小者,至微而不可見者也。樸未散則雖小,足以爲物之君;樸散則爲器,器則雖聖人足以爲官長而巳。故曰:樸雖小,天下莫能臣。
陸佃曰:樸者,藏於無名之域,而與神明居,與造化遊,所以爲天下貴者也,豈復有加之者哉?故曰樸雖小,天下莫能臣。侯王者,萬物之主,而萬物之所視而效者也。茍爲寄於萬物之上,而守之以無名之樸,則萬物將自賔,而人與天地之和應也。天地相合,以降甘露,所謂天地之和,而人莫之令而自均,所謂人和也。夫惟以道致平,而人與天地之和應矣。
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:朴非器位名數,無上下之定分,先於品物,故不能臣之。若能抱朴守眞,無爲拱嘿,萬物自服,天地交泰,甘露乃降,和之至也。甘露效祥,人莫能使之而然,上下交感,隂陽之氣自和矣。
清源子劉驥曰:道之眞常,天地之始,造化之先,不可得而名,故謂之樸。樸以喻道之大全,所謂天地之純,古人之大體也。雖覆哉天地,彌滿六虚,然反求諸巳,不離乎方寸之中,可謂眇乎小哉!故言樸雖小,視之不見其形,聽之不聞其聲,窈𠔃㝠𠔃,難測難識,天地不能犯,聖智不能千,故天下莫能臣。乃萬物之所係,一化之所待也。故侯王若能守,萬物將自賔,守而勿失,與道爲一,上際於天,下蟠於地,兩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。故天地相合,以降甘露。甘露者,天地之和氣也,人莫之令而自均,出於自然
也。
黄茂材曰:樸亦道也,道無名,謂之樸,皆强名也。域中四大,而道爲先,孰能臣之?古之侯王,無有不知道者,天地合而降甘露,和氣所致也。人身中隂陽之交感,水火之相
濟,蓋亦有不約而同者,均同也。
程大昌曰:雨之與露,皆天地交感之氣,而澤之所彼,均與不均,則不同也。東州之浣,西州之暵,通天下觀之,未甞或能周徧也,此固不得不云交感。若夫露也者,不與雨同矣,無逺無近,無希無驟,亘四時有之,雖甚旱而淵谷皆竭,其莫夜之滋濡厭浥,輕細均齊,天下如一,此蓋天地騰降而有常者也。故老氏取象於均,而求原於合也。
始制有名,名亦旣有,夫亦將知止,知止所以不殆。
碧虚子陳景元曰:始者,道也,無名也。道常無名也。有名者,萬物之器用也。夫道始無名,能制御有名之物,是謂樸散則爲器,聖人用之則爲官長,名器者亦盡爲王者之所有。名分旣立,尊卑是陳,不可越乎上下,故亦將知所止足。能知止足者,是自知曰明。旣明且哲,豈有危殆乎?河上公本作天亦將知之,言人能法道行德,天亦將知之。隨註解釋,義理相通。
沫水司馬光曰:聖人得道,必制而用之,不能無言。雖以有名教民,亦務簡要,勿令滋彰。
頴濵蘇轍曰:聖人散樸爲器,因器制名,豈其徇名而忘樸,逐末而䘮本哉?蓋亦知復於性,是以乗萬變而不殆也。
臨川王安石曰:名者,非道之本也,以其始有所制,則於是有名矣。論語堯曰:蕩蕩乎,民無能名焉。以其有所制也,故名隨之,故曰始制而有名,有名矣,不止,則用有時而竭,身有時而殆,故堯老而舜攝也,故曰夫亦將知止。知止所以不殆。
王雱曰:名迹旣立,則名將遂而不反,枝葉横生,源流𣲖别,而性命爛熳矣。故始制有名,當即知止,而終無爭奪之危。制者,判樸成器之謂。
陸佃曰:天下之名,吾皆得而有之,故曰始制有名,名亦旣有,然而功成名遂身退,天之道也,故曰夫亦將知止。知止所以不殆。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:初以無名之朴,制於有名之者,使髙卑不亂,名分以定,各有所屬。過此巳往,近於煩細,事成息念,亦當知其止息矣。不盡慮以憂人,亦休心而適已,息念保身,終身不困。
陳象古曰:天地旣判,名從此制,必有資始資生之繁,豈無名而可言乎?物旣衆而名旣多,在知止以御之。不知止,則物窮而塞,所以危亡之幾生焉。
清源子劉驥曰:體道至此,始制有名,始謂道也。其道能制御有名之物,所謂物物而不物於物也。旣有其實,必有其名,雖和光同塵,母近於名而名自彰,故名亦旣有。旣有其名,若不知止,則捨已從人,以賣名聲於天下,而失其本心。知止則恬然自足於内,淡然無求於外,故不殆。
黄茂材曰:始制有名,自無而始適有也。處群有中,不知所止,將逐物而忘返,其危矣哉!故莊子曰:吉祥止止。
林東曰:聖人散樸以爲器,因器以制名,雖勢所必至,叉豈徇名而忘樸,逐末而喪本,故能知止而不至於危殆,正所謂大曰逝,逝曰逺,逺曰反之意。
譬道之在天下,由川谷之與江海也。御註曰:天下,一性也。道之在天下,以性而合;由川谷之與江海,以水而聚。同焉者得,
類焉者應。聖人之臨莅何爲哉?因性而巳矣。
頴濵蘇轍曰:江海,水之鍾也;川谷,水之分也。道,萬物之宗也。萬物,道之末也。皆水也,故川谷歸其所鍾;皆道也,故萬物賔其所宗。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:江海水之宗,川谷水之𣲖,異流終返於源,百慮同歸於道。黄茂材曰:人之於道,如川谷之赴江海,無有不至。惟其不知道之所在,故有横流絶港之患。
知人者智章第三十三
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御註曰:傳曰:智,如目也。能見百歩之外,而不能自見其睫。察人之邪正,若辨白黑。是智之事,知人而巳。易曰:復以自知。傳曰:内視之謂明。智以知人,則與接爲構,日以心闘復。以自知者,靜而反本,自見而巳。天地之鑑也,萬物之照也。
碧虚子陳景元曰:知人善惡而分别之之謂智,故曰知而言之,所以之人也,是謂適人之智而巳矣。而不自知者也,自知而黙守之之謂明,故曰知而不言,所以之天也,是謂自適其明而巳矣。此可以超乎智之上也。
頴濵蘇轍曰:分别爲智,蔽盡爲明,分别之心未除,故止於知人而不能自知。蔽盡則無復分别,故能自知而又可以及人也。
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:智以逹外,但能知人;明以照内,自靈於身。
葉夢得曰:自知者見性,知人者未必能見性,爲智而巳。智者有别乎外也,故見性而後爲明,明則無所不照也。
清源子劉驥曰:知人則有見於外,故曰智,自知則反照於内,故曰明。
黄茂材曰:人之情僞無窮,吾之智有限,烏得而盡知之?一人之情,千萬人之情也。如能自知,孰能逃吾所知?故智不如明。
程大昌曰:莊子曰:吾所謂明者,非謂其見。彼也,自見而巳。夫不自見而見彼,是得人之得而不自得其得者也。此則智明之辨也。
林東曰:智則不無於窺伺揣度,而明則如日月之容光必照者。
勝人者有力,自勝者强。
御註曰:至人尚德而不尚力,自勝而不務勝人。智者詐愚,勇者若怯,此勝人也,而所恃者力,勝已之私,以直養而無害。
頴濱蘇轍曰:力能及人而不能及我,我能克已復性,則非力之所及,故可謂强矣。
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:勝人者,謂有形質才力;勝已謂能勝於情欲,性正而神强。陳象古曰:智與力,行於外者也;明與强,行於内者也。明則省巳無遺,强則進道有漸。葉夢得曰:自勝者克巳。勝人者未必克已,爲有力而巳,故克已而後爲强,强則無所不敵也。
清源子劉驥曰:智足以知人,則能勝人而不爲人物所惑,故曰力。明足以自知,則能自勝而不爲情欲所使,故曰强。
三
黄茂材曰:有力者可以勝人,力所不及,烏能勝人?吾能自勝,不與物爭,强莫甚焉。知足者富。
碧虚子陳景元曰:謂止其欲也。
頴濵蘇轍曰:知足者所遇而足,則未甞不富矣。雖有天下,而常挾不足之心以處之,則是終身不能富也。
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:雖貧若富也。
陳象古曰:得一不求二,自足於心,所以爲富,不在多也。
葉夢得曰:求富者終無巳也。茍以爲足,則簞食瓢飮,亦可以爲富矣。
清源子劉驥曰:旣有勝人之力,又有自勝之强,則知取足於身,而萬物皆備於我,其有萬不同之富,何以加焉。易曰:富有之謂大業,亦此之謂也。
黄茂材曰:鷦鷯巢於深林,不過一枝偃鼠。飮河不過滿腹,人而知足,其用無窮,故謂之富。
强。行者有志。
御註曰:自强不息,斯志於道。碧虚子陳景元曰:强行者,謂勤而行之也。頴濵蘇轍曰:不與物爭,而自强不息,物莫能奪其志也。
臨川王安石曰:上士聞道,厪而行之,故强行者有志。
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:大道雖逺,强行不息。曰進曰近,不覺與道混而爲一。凡有志者,無事不集。
黄茂材曰:自强不息,所以體天行健,非有志者孰能之?
林東曰:有志於行,則凡物莫能奪其志,而自强不息之效,可與天同其健。
不失其所者乆,御註曰:立不易方,故能久於其道。與時推移,與物轉徙者,可暫而巳。
滅水司馬光曰:得所則安。
頴濵蘇轍曰:物變無窮,而心未甞失,則乆矣。
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:外安其分,内存於道,未有不久者也。
陳象古曰:得其所則安於道,安於道則可久。
葉夢得曰:所者,人之所安也。人之所安,莫大於道。易曰:艮其止,止其所也。所猶有在。道變通不窮,則無所不在,隨所在而安之,孰不可爲久者?所謂道乃久也。
黄茂材曰:新故相代,變化不停,吾能不失其常,故吾往而新吾至,是爲長久。
死而不亡者壽,
已三御註曰:生有所乎萌,死有所乎歸,原始反終,故知死生之說。聖人通乎晝夜之道,而知死之未始異于生,故其形化,其神不亡,與天地並,而莫知其極,非壽而何?
洓水司馬光曰:身没道存。
頴濵蘇轍曰:死生之變益大矣,而其性湛然不亡,此古之至人能不生不死者也。
臨川王安石曰:聖人死而不亡者,無異於生,故曰死而不亡者壽。
王雱曰:賢人死曰鬼,盡其道以反眞者也。聖人死,曰神,未嘗死,未甞生也。愚人死,曰物雖生猶死耳。盡道養形之人,雖形體萬變,而眞性湛然,無所終極,可謂壽矣。此至於命者也。
陸佃曰:言死生之未始有異也。夫唯死生同狀,而萬物一府,故夫身如蜩甲蛇蛻,寓之而巳矣。蓋蜩之甲已死,而其蜩未甞亡;蛇之蛻巳腐,而其蛇未甞喪。何則?有眞者雖死不滅也。又曰:佛氏之不滅,與此同意。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:形骸有極,妙者長存。
陳象古曰:死不可免,形氣澌盡,有生者之常也。其不亡者,因自知自勝,知足强行,不失其所而有存焉。此爲壽之實也,非世人百歲之所可同曰:而語也。
清源子劉驥曰:四肢百體,將爲塵垢,死生終始,將爲晝夜。以其入於不死不生,而死生無變於己,故死而不亡者壽。非深造於道者,孰能與此?
黄茂材曰:古之眞人,不知恱生,不知惡死,其出不訴,其入不距,翛然而往,翛然而來而巳。夫如是,又烏有死生哉?
本來子邵若愚曰:形雖死而性不亡,處於不生滅之郷,萬劫常存者,是謂壽。
道德眞經集註卷之
Text and scans: Shidian Guji (Peking University –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).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. Shidian Guji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