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二十
道德眞經玄德纂䟽卷之二十
覆三
唐玄宗御註,并䟽。
河上公嚴君平李榮註,
西華法師成玄英䟽。
濛陽強思齊纂。
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。天下柔弱章所以次前者,前章對辯剛柔,具陳損益,故次此章舉水爲喻,顯柔弱之能。就此一章,義開三别:第一、起譬喻,明剛劣柔勝;第三、合喻,歎凡不能行;第三舉聖證成,示其正道。
第一起譬喻,明剛劣柔勝夫至德𤰞柔,莫過於水,大匠取則,賢人此心,東流于川,孔丘驚於逝者;南注于瀆,郭璞歎其靈長。秋水初來,莫辯牛馬;冬氷始結,行聽狐狸。濟河泛於毛車,歸海乘於將筏。柔弱之德,大破堅強白石鐺煑石。成泥,黄金窕鍊金,成粉,皆水之力。無物能加。爲天下主,必稱孤寡;受國之垢,誠謂吉祥。說顯不欲於身肥,乗鶴必資於體瘦。君子以淡交比德,明靈用傾酌標心,臣能懷忠,呼風召雨。婦若恭孝,庭泉自流,其大矣哉!外之爲義,言人爲行,須處恬和,不得以我臨人,必委虵而𨻺物。水性清鑒,吾將德焉。天下柔弱,莫過於水,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。御註:以堅破堅,必兩堅俱損柔,擊強者,則強損柔全,故用攻堅強,其無以易於水者矣。
御䟽:水之爲性,善下不爭,動靜因時,方圎隨器,故舉天下之柔弱者莫過於水矣,而攻堅強莫之能勝者。夫水雖柔而能穴石,石雖堅而不能損水。若以堅攻堅,則彼此而俱損;以水攻石,石損而水全。故知攻堅伐強,無先水者,故云莫之能勝。河上公曰:天下柔弱,莫過於水,在圎中則圎,在方中則方,壅之則止,决之則行,而攻堅強者,莫之能勝水。能懷山襄𨹧,磨鐡銷銅,莫能勝水而成功也。榮曰:觀之於一切,緫之於萬有,柔弱之至者,水之爲最也。銷金石,破丘陵,無能過水,水最勝也。破堅強法,水旣爲勝,故不可易之。理身者,若能以謙爲德,以道爲用,必可破之於強敵,摧之於驍雄,而道最爲先,故無易於道也。修身者,能守雌柔之至,自破剛強之人我,解宅虚靜之至理,妙絕是非之交爭,唯道爲勝。無以代之。成䟽:物性柔弱,無過於水,天下堅強,莫先金石。然水雖柔弱,利用無窮,攻擊強堅,莫在先者,無爲破有,其以我亦然,
其無以易之。御䟽夫水雖至柔,用攻堅強之物,無能易之者,豈不以其有不爭之德,無守勝之心乎?理國修身,亦當如此。河上公曰:夫攻堅強者,無以易於水。成疏:言水能攻擊自然不易之事,無爲破有,萬心不刋之術。
第二合喻,歎凡不能行,
故柔勝剛,弱勝強,天下莫能知,莫能行。御註:柔弱之道,勝於剛強,天下人莫能知此道,不能行則。御䟽柔弱之道,勝於剛強,天下之人皆知此義,但惑於自賢,以已爲尚,無能行其所知者,故云不能行。河上公曰:弱之勝強,水能滅火,隂能消陽;柔之勝剛,舌柔齒剛,齒先舌亡,天下莫不知,知柔弱者乆長,剛強者折傷,莫能行耻謙𤰞,覆。好強鿄榮曰:多好剛強,少存柔弱,不能謙退,競處物先也。成䟽:水能攻於金石,故知柔勝於剛強,此乃愚智同知,而舉世無能依行者也。
第三舉聖證成,示其正道。
是以聖人言:受國之垢,是謂社稷主;受國不祥,是謂天下王。御註:引萬方之罪,是受國之垢;獨稱孤寡不榖,是受國之不祥。其德如此,則社稷有奉也。御䟽:舉聖人之言,證成上義,此即能行以柔勝剛之行者。垢,穢,辱也。言人君能合受垢穢,引萬方之罪在巳,則人仰德美,而不離散,社稷有奉,故云是謂社禝主也。受國不祥,是謂天下王者,祥,善也。人君能謙居用柔,受國之不善,稱孤寡不榖,則四海歸仁,是謂天下王矣。
河上公曰:故。聖人言,謂下事也。受國之垢,是謂社稷之主。人君能受國之垢濁者,若江海不逆小流,則能長保社稷,爲一國君主也。受國不祥,是謂天下王。君能引過,自與代侠受不祥之殃,可以王有天下也。嚴曰:忍人所醜,受人所惡,當民大禍,不以爲德。計在喪國,不失天心;慮在殺身,不失民福。夫如是者,天地與之俯仰,所加者亡,所圖者服,天下蕩蕩,并爲一域,向風仰化,靡不蒙澤。榮曰:體柔弱之道,則物無不包,悟幽玄之境,則事無不納,含非遏惡,受國之垢也;罪已責躬,受國不祥也。適可以爲物主,故言天下王也。此言反於俗而合於道,故云正言若反也。垢,穢也。祥,善也。修身者,雖復歷之於穢淨,穢淨兼忘,經之於善惡,善惡同捨,照一理之元寂,建萬境之皆空,可以成道爲法王也。以俗觀之,垢淨善惡心爲有;以道觀之,並悉是空,故云反也。
成䟽是以聖人受國之垢,是謂社稷主。國邦域也。垢,辱也。言體道之主,處於人世,謙退柔弱,達於違從,身受屈辱,而不與物爭,故堪爲社稷主,以牧蒼生。受國不祥,是謂天下王。故不祥,猶不善也。言聖人靈鑒虚通,達於善惡,若有不祥之事,輙自責躬引過歸巳,此可爲天下君王也。湯自焚千里來雲,即其事也。前言社稷,可寄諸侯,後舉天下,宜屬天下。
正言若反。御註:受國之垢,爲社稷主;受國不祥,爲天下王。是必正言,初如反俗,故云正言若反。御䟽此一句結上文也。夫受國垢濁,即爲社稷主,受國不祥,即爲天下王。其言乖背,不同於俗,故老君詳質云:是必真正之。言行之而信,但常俗聞之,初若乖反爾,則。

河上公曰:此乃爲正直之言,世人不知,以爲反言也。嚴曰:輕已重人,安於醜辱,反俗情之見,乃治國之正言也。成䟽:當理正言,似如反俗。何者?俗皆好善好榮,而今乃受垢辱不善,故若反也。而言若者,欲明不反而反,雖反不反;雖反不反,恒順於俗;不反而反,順俗而真,欲示反不定反,故加若也。上文云:玄德深矣,逺矣,與物反矣,然後乃至大順。即其義也。
和大怨章第七十九和大怨章所以次前者,前章廣。明剛強柔弱,其於至極,猶未洞忘,故次此章,盖即遣前玄,以彰重玄之致。就此章中,義開三别:第一、雖離二邊,未階極道;第二明聖人虚會,妙契重玄;第三辯有德無德,忘執之異。
第一雖離二邊,未階極道。夫皇天無親,能行則善;大怨將設,雖和不寧。是以聖人虚心利物,執左契而無責,懷有德而司生譬重明登天,六合俱照;陽和發地,
萬物皆春。有力之載愽焉,無情之道
大矣。如何守輙,恒計是非。子建東傾,
心巳馳於呉㑹;荆軻南望,志欲効於
燕秦,或怨曠於洛川乃悲歌於易。水。
豈若經魚鱠美,見張翰之思歸,白鹿
松貞,聞劉倉之念舊。常須務本,善業
斯崇,抱元𪸓於一純,不流情於三惡。
體合真寂,識洞玄微,多迷風下之燈,
大覺鏡中之像,即爲證長生之道。十入
和大怨,必有餘怨。御註:和大怨,與身爲怨對之大者,情欲也。和,謂調和也。此言人君欲以言教調和百姓,使無情欲,故曰和大怨也。必有餘怨,立教化人,不能無迹,斯迹之弊,還與爲怨,故曰必有餘怨。御䟽:厥初生人,身心清靜,而今躭染塵境,失道淪胥者,情欲之所爲也。則知與身爲怨之大者,其唯情欲乎?和,調和也。此言百姓巳困於情欲,而生矯僞,人君不能我無爲,令其自化,方欲設教立法,制其姧詐,調而和之,故曰和大怨。必有餘怨者,旣設教立法,不能無迹,斯迹之弊,還與爲怨,故云必有餘怨。則河上公曰:和大怨,殺人者死,傷人者刑,以相和報也。必。有餘怨任刑者,失人情,必有餘怨及於良民。榮曰:和大怨,必有餘怨,安可以爲善?物我齊一,則是非不起;彼此糺紛,則怨讎斯作。故禮有報怨之義,法有償死之刑。怨往怨來,怨怨不息。思欲息怨,和之,令去逆以從順乎,使反惡而爲善。然口善而心不善,面從而意不從,不善不從,餘怨餘恨,此則更起於惡,何得用之爲善?欲得爲善,未若無爲怨,無爲怨,何須和順?旣不和順,亦無忤逆,逆順斯忘,怨讎自息,不知善之爲善,始可名為至善。成䟽怨,對也,即是有無美惡等一切待對之法也。言學人雖捨有無,得非有非無,和二邊爲中一,而猶是前玄,未體於重玄理也。此雖無待,未能無不待;此是待獨,未能獨獨。故有餘對,
覆。
安可以爲善。御註:旣有餘怨,則安可爲善。御䟽:設教立法,其迹生弊,旣有餘怨,則安可爲善?是則善性於學,以求復其初者爾。若能上化清淨,無事無爲,人有淳樸之風,迹無餘怨之弊,方可爲善矣。河上公曰:一人吁嗟,則失天心,安可以和怨爲善?成䟽:安,何也。言雖遣二邊,未忘中一,故何可盡善也。
第二明聖人虚㑹,妙契重玄。
是以聖人執左契而不責於民。
御註:左契者,心也。心爲陽藏,與前境契合,故謂之左契爾。聖人知立教則必有迹,有
迹則是餘怨,故執持此心,使令清淨,下人
化之,則無情欲,不煩誅責,自契無爲。御
䟽左契者,心也,心爲陽藏,與前境契合故。

謂之左契。聖人知立教則必有迹,有迹則是餘怨,故執持此心,令不散亂,下人化之,則無情欲,不煩誅責,自契無爲矣。河上公曰:是以聖人執左契。古者聖人執左契,合符信,無文法律,刻契合符,以爲信也。而。

不責於人,但刻契之信,不責人以他事也。嚴曰:契,符信也。聖人執道之符,操德之信,合之於我,不責於人。故將欲有爲,必契於天;將欲有行,必驗於符信。求過於我,不尤於人;歸禍於已,不怨於人。爾榮曰:古者聖人刻木爲契,君執於左,臣執於右,爲信。合人於符契,不復制之以法律,於物無罰,故言不責於人也。成䟽:契,信也,合也。左,陽也,生也。言體道聖人,境智冥符,能所虚㑹,超兹四句,離彼百非,故得乆視長生。覆八義言執左,此即不執而執也。猶如常主握於左契,所以徵攝萬機。聖人妙契寰中,故能匡御億兆。而言不責者,聖人雖復臣御衆生,而忘其德,芻狗百姓,故不責其恩報。
第三辯有德無德,執忘之異。

故有德司契,無德司徹。御註:司,主也。徹,通也。言有德之君,主司心契,則人自化之。無德之主,則立法制,以通於人,爲法之弊,故未爲善則。御䟽司主也。徹,通也。言有德之君,主司心契,則人將自化。無德之主,不能虚心而心已,唯欲作法以通人,作法則弊生,故爲無德爾。
河上公曰:有德司契,有德之君,司察契信而巳。無德司徹,無德之君,背其契信,司之所失。嚴曰:徹亦作殺也。無德之主,政失亂生,不求於巳,專司人失,督以嚴刑,故人有過咎,家有罪名。有德之主,是非自定,黒白自分,未動而天下應,不令而天下然也。榮曰:司,主也。契,合也。徹,離也。有德之君,心之所主,上合無爲之道,混然㝠一,下爲萬物所歸信之符契。若其無德,不解行善,非執契於道,抑亦衆人離散也。内明有德合理,故云司契;無德乖真,故云司徹也。則成䟽司,主也。徹,迹也。言上德之人,主意妙契,不執名言;無德之者,猶滯筌蹄,未能洞遣,迹旣不泯,故言司徹也。天道無親,常與善人。御註:司契則清淨,立法則凋殘。皇天無親,唯德是輔,故人君者,常思化淳於無爲,不可立法而生事也。御䟽:雖天道平施,而。

與善不欺,故司契。唯清靜者,天福其善,則吉無不利;立法殘傷者,天降以殃,則孽不可逃。豈非皇天無親,唯德是輔者乎?河上公曰:天道無有親踈,唯與善人,則司契者也。榮曰:天道平等,無有親踈。惡人逺道,致有踈;善者近真,故生親。稱至理爲語,不踈不親,但以善人行善,天乃福之,故云與善人也。然乃與善及不與不善,是知輔德,不輔無德。若能行於德善,善德自然歸之也。成䟽天真之理,何有親踈?上善之人,自然符㑹,即向執左契,不責於人者是也。
小國寡民章第八十小國章所以次前者,前章雖顯二玄之致,於行未睜,故次此章正明從小入大。就此章内,文有四重:第一明小學之人,不入塵境;第二明虚心證理,捨教忘筌;第三明反古還淳和。光同俗第四,體真會道,妙絶往來。
第一明小學之人,不入塵境。夫炎漢之時,君唯和於端拱;義農之代,人但守於無爲。穴處用避於風霜,巢居將逃於夏暑。十五載而一孕,數百年而方終,死皆積薪,生乃含哺。豈有大國稱帝,小國稱臣,雲官不𦔳其謀,風后不施其智,何計什伯之器,誰爲令長者哉?雖

有舟與置之,推於江陸,雖有甲兵蔵之,守而不用。結繩之化自髙,雅樂之風,轉至老死,不相往來。洎乎末代,洗危君王戰爭,般奪夏政,周侵紂邦伊尹,則負鼎而來同。諧放桀相如則。佩璧,而去詐妄欺秦。始涅廢周赧爲庶人,劉裕㱲骨恭於殿柱,臣奪君政,嗚呼孰堪!豈知大道之時,各抱無爲之化,以今方古,
何痛深哉!
小國寡民,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。御䟽寡,少也。什,伍也。伯,長也。器,材器也。此論淳古之代也。言國小者,明不求大;言人少者,明不求多。不求大則心無貪競,不求多則事必易簡,易簡之道立,則淳風著適。使有人之材器,堪爲什伍之伯長,以絶於人者,亦無所用之矣。河上公曰:小國寡民,聖人雖治大國,猶以爲小,儉約不奢泰。民雖衆,由若寡之,不敢勞也。使民有什伯,使民各有部曲什伯,貴賤不相犯也。人之器而不用器,謂農人之器而不用者,不徵召奪民良時也。嚴曰:小國者,地狹人少,無磐石之固,有累卵之危,以道治人,則轉禍爲福矣。榮曰:聖人理國,用無爲之道,所有軍戎器械,或少或多,若伯若千,皆悉覆。不用。小國猶爾,況大國乎?則成䟽國,域也,謂域心住,故言小國,即小乗寡欲之人,亦是謙小國寡欲之行。器,即六根十惡之兵器也。根雖有六,用乃无窮。言什伯者,舉其大數,而不用者,言靜息諸根,不染塵境也。
使民重死而不逺徙御䟽従遷移也。化歸淳朴,政不煩苛,人懷其生,所以重死;敦本樂業,無所外求,各安其居,故不逺遷移。河上公曰:使民重死,君能爲民興利除害,各得其所,則民重死貪生,不逺徙。正令不煩,則民安其業,故不逺遷従,離其常也。嚴曰:建之以道德,人則樂生安壽,不爲盗賊。當此之時,無鍾皷而萬人娯,不賞與而萬人足,各安其居,不遷其鄉;有百倍之利者,亦不去其國也。榮曰:政逢有事,物乃輕生;化屬無爲,人皆重死,父旣保子,妻不失夫,各得樂業安居,無復流亡遷徙。成䟽:諸行重靜,知足守分,故得修其天年,而不逺逐前境也。
第二明虚心證理,捨教忘筌。
雖有舟輿,無所乘之御䟽舟輿之設,本以通水陸,濟有無,旣無往來,則舟輿棄捨,無所乗用矣。莊子云:至德之代,山無蹊隧,澤無舟鿄。河上公曰:清淨無爲,不作繁華,不好出入遊娯也。榮曰:夫水行用舟,陸行用與。無爲之代,山無蹊隧,澤無舟輿,絶本去末,何乗之有?成䟽:舟輿,謂三乗之教也。舟在於水,喻教能舟航萬物,度於生死海也。故昇玄經云:夂曠生死海,隔絶貪愛流。與處於陸,輿能輪轉,喻教能轉凡成聖也。得理忘言,故能遣教而不用也。
雖有甲兵,無所陳之御䟽甲兵所陳,本以討不服,禦冦敵,上行道德,下無離異,旣却攻戰之事,則甲兵韜。

戢而無陳也口。河上公曰:無怨惡於天下。榮曰:兵以討逆,武以靖亂,上旣行道,下乃好德,自然從化,何事陳兵也?成䟽:雖有身心兵甲,隳體生忘,物境旣空,何所陳設?此一句覆結前住伯之器而不用也。

使民復結繩而用之御䟽古者書契未興,結繩紀事,故繫辭云:上古結繩而理,後代聖人易之以書契。欲明結繩之代,人人淳樸,文字旣興,是生詐僞。今將使人忘情去欲,歸於淳古,故云使。

人復結繩而用之。河上公曰:去文反質,信無欺也。四榮曰:古者書契未作,結繩爲政,文字旣興,澆薄尤甚。聖人設教,義在無爲,欲使反澆還淳,去華歸實也。成䟽:旣虚心證理,捨教忘筌,故寄結繩,示其反本。此一句結雖有舟與,無所乗之也。
第三明反古還淳,和光同俗。
甘其食,美其服。御䟽:食之甘者,在於適適,則所食皆甘;服之美者,在於當,當則所服皆美。苟不適當,則雖玉食錦衣,不足稱甘美也。河上公曰:甘其食,甘其蔬食,不漁食百姓也。美其服,美其惡衣,不貴五色。榮曰:甘其食,美其服,安其居,樂其俗,物情不恱,食玉衣錦,不以爲美;人心旣適,飯蔬被褐,足可爲甘。今陶聖化,過大鈞,人無貴賤,所食者皆甘也;服無好惡,所衣者皆美也。家無貧富,所居者皆安也;鄉無豐儉,所住者皆樂也。旣無逺徙之者,故絶弱喪之人。則成䟽甘其食,味至道也;羙其服,德瑩身也。
安其居,樂其俗。御䟽:無欲故所居則安;化淳故其俗可樂。若逐欲無節,將自不安其居,苛政且煩,焉得復樂其俗?河上公曰:安其居,安其茅茨,不好文飾之屋也。樂其俗,樂其質朴之俗,不轉移。成跪安其居,所在皆安,動而寂也。樂其俗,和光人世,寂而動也。
第四明體真㑹道,妙絕往來。
鄰國相望,鷄犬之音相聞,民至老死不相往來。
御䟽:列國相望,鷄犬相聞,蓋言其近,人至老死不相往來者,由彼此俱足,無所求及故爾。則河上公曰:隣國相望,鷄犬之聲相聞,去近也。民至老死不相往來,其無情欲也。榮曰:兩國爲隣,望之在目鷄鳴狗吠。聽之聞耳,從始至終,以少及老,不相往來,人人皆自足,家家俱有道,故曰人相忘於道術,魚相忘於江湖,此謂也。成䟽:鄰國相望。鄰,近也。國,謂生死之域,與道境也。言此二域,近在内心,故言相望也。鷄狗之聲相聞,鷄以伺晨,狗以警夜,譬一切言教,警長昏之夜,伺智慧之晨也。此之言教,近詮一心,故云相聞也。使民至老,不相往來,㑹理體真,即道即道,旣不從生死而來,亦無道理可往。二域旣一,故不相往來。二際無際也。
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。信言章,即是第三𫨻文,緫結前㫖。就此章内,義分有三:第一、明上德之人,妙絶言辯;第二明上德之人,財德兩施;第三緫結上德,利物忘功。
第一明上德之人,妙絶言辯,夫良藥苦口信。言不羙大辯,若氏豫者不知散道德
以教凡愚,聖人不積歎長昏而迷不
疣我軰斯凡,臨欲海,不解褰裳;見邪
山,誰能舉足?不鳴不飛之鳥,一起沖
夭,懷痴懷騃之夫,百年何悟。勞大道
指訓,枉造化生成,暗而不知,更何言
矣。余竊覽至誠,修身,理國上致白日
騰景,翔翔雲天,下可清腸洗心,從遊
一人代行無爲之事,道也斯尊處沖和。
之源,德可資物,良冶之子,必自為裘。
吾徒似真,何不集矣!所媿黄卷學淺,清溪道貧,夙夜兢惶,無捨寐寤。恨不得想像聖影,物色函開,疲骨殘魂,勞歎何極。同志之者,無忘此心也。
信言不羙御䟽:信言,謂聖教信實之言也。老君欲以自明所立言教,化導衆生,實爲精信,故與俗相違,代人以爲不羙人。河上公曰:信言者,如其實也。不羙者,朴且質也。則榮曰:信言不羙,羙言不信。言以宣心,非𨵿妄作,務存實理,不在華詞,故云信言不美。甘言失真,輕諾寡實,故言羙言不信也。成䟽:信言不羙,羙言不信。信,實也。美,浮艶也。言上德之人,冥冥契道,所說言教,實而不華。浮艶之言。俗中小說,旣乖至理,所以不信。故莊子云:犬不以善吠爲良,人不以善言爲賢也。

美言不信,御䟽:美言,謂代教甘美之言也。言多浮華,動合於俗,旣非信實,不可化人。信言所以不羙,正以代教羙言不信故爾。河上公曰:滋羙之言者,孳孳華辭;不信者,飾僞多空虚也。
善者不辯,御疏:悟教之善,在於修行,行而忘之,曽不執滯,故不辯說也。則河上公曰:善者,以道修身,不采文也。嚴曰:容踈者訥,謂之不辯。輓輓而成,黙黙而信,故能成善。何也?動得天心,靜得地意,君子之本,爲百行之長矣。榮曰:善者不辯,辯者不善。大辯若訥,無勞詞費。善者不辯也。偏詞過當,多言數窮。辯者不善也。成䟽:辯,别也。善體至道十六之人,指馬天地以爲喻,故無可分别也。儒墨是非,堅執人我分别者,良由未證善道故也。
第二明上德之人,財德兩施。
辯者不善,
御䟽:但能辯說者言教,曽不悟了修行,惑滯旣多,故爲不善。則河上公曰:辯者謂巧言,不善者舌致患也。山有玉,掘其山,水有珠,竭其淵,辯口。多言,亡其身也。嚴曰:散朴澆淳,誣天誣地,變化文辭,以傾家國,故不善也。
知者不慱,御疏:知,了悟也。慱,多聞也。言體道了悟之人,在乎精一,不在多聞。故荘子云:博溺心。河上公曰:知者,謂知道之士,不博者守。

一元嚴曰:趍枝務本,多識萬端,目窺人事,無所窮極,爲道之博,萬物離散,是不知於道者也。榮曰:子能知一,萬事畢,知者不博也。文滅質,博溺心,迷至理,不知也。成䟽:知道之人,忘言絶學,所以不博;博學之士,躭滯名教,所以不知。故西昇經云:人能圖知天地萬物,不知巳之所由生,是大不知。又云:子能知一,萬事畢。莊子云:文滅質,博溺心,
博者不知。
御䟽:夫多聞者則滯於言教,滯教則終日言而盡物,旣非了悟,故曰不知則。河上公曰:慱者多見聞,不知者失要真也。重明上德之人,財德兩施,聖人不積。御䟽:積,滯聚也。聖人妙達理源,深明法性,悟文字虚假,了言教空無。所說之理旣明,能說之言亦遣,則於彼言教,一無滯積,故云聖人不積爾。河上公曰:聖人積德,不積財,有德以教愚,有財以與貧也。嚴曰:聖人去慱與辯,如彼虚空,無所貯積,與物俱變爾。榮曰:聖人不積,旣以與人巳愈有,旣以與人巳愈多。不積者,虚懷也。猶如曰:月流輝,照臨方嵎,物得巳見,轉益光華,猶聖人智徹於物,法施無窮也。江海灑潤,善利萬物,物得以生,而源流不竭,亦猶聖人財施不盡也。成䟽:積,聚也。聖人有財惠物,有德教人,故不積也。
旣以與人巳愈有,旣以與人巳愈多。御䟽:旣,盡也。言聖人雖不積滯言教,然衆生發明慧心,必資聖人誘導,故聖人以清淨理性,盡與凡愚,而教導之,於聖人慧解之性,曽不減耗,故云愈多。註云:有明自性多。明外益者,悟理之性,旣非他有,故云自性因。教之益,不自中來,故云外益。明聖人。覆。教導凡愚,心彌慧解,故云愈有。惟斆學者,理益精暢,故云愈多爾。河上公曰:旣以與人,已愈有;旣以爲人施設德化,已愈有德化已愈有德也。旣以與人巳愈多,旣以財賄布施與人,己財益多,如曰:月之光,無有盡時也。嚴曰:無爲之旨,盡以與人,已益明,盡以與人,已益壽矣。成䟽:旣以與人,已愈有,旣,盡也。爲,施,化也。言已所有道德,盡特教人,而無鄙吝,德彌髙逺,故言愈有此德施。旣以與人已愈多,所有財寳,盡特施散,而果報彌廣,故云愈多此財施也。
第三緫結上徳,利物忘功。天之道,利而不害。御䟽:天道施生,長養萬物,利也。無所宰割,不害也。舉喻欲明聖人之道弘益爾。河上公曰:天生萬物,愛育之,令長大,無所傷害也。榮曰:天道施生,利也,常善救人而不害也。爭由心起,爲因事生,聖人無心,自然無事事。旣無事,爲亦無爲。成疏:天然之道,生成萬物,利益弘多,有何損害。
聖人之道,爲而不爭。御䟽:聖人之道,凡所作爲,而與物不爭者。聖人無所積滯,與人愈有,是以不爭爾。河上公曰:聖人法天所施爲,化成事就,不與人爭功名,故能全其聖功也。不成䟽聖人上德,法道虚通,施爲至教,化被群品,謙以自牧,成功不居,推功於物,故言不爭也。
道德真經玄德纂䟽卷之二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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