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九
之
道德眞經集義卷之六
覆九
盱江危大有集。
第三十八章
上德不德,是以有德;下德不失德,是以無德。上德無爲而無以爲;下德爲之而有以爲;上仁爲之而無以爲;上義爲之而有以爲;上禮爲之而莫之應,則攘臂而扔之。
何氏曰:莊子:古之人在混茫之中,與一世而澹漠焉,人雖有智,無所用之。此之謂至一,莫知爲而常自然。逮德下衰,及唐、虞,始爲天下興治之流,𣻏淳散朴,離道以善,險德以行,然後去性而從心,心興心識知而不足以定天下,然後附之以文,益之以博。文滅質,博溺心,然後民始惑亂,無以反其性情而復其初。此章大㫖盡在是矣。
夫上九德不德,則混茫澹漠也。不失德而無德,則爲者敗,執者失矣。上德無爲而無以爲,則至一自然也。下德爲之而有以爲,則所謂始爲天下矣。上仁爲之而無以爲,至仁無親,去德猶未逺。上義爲之而有以爲,以義制事,則下仁已一等。以仁義視道德,則所謂離道以善,險德以行也。曰不德,曰無以爲,皆無心無所爲而爲之謂天;曰不失德,曰有以爲,皆有心有所爲而爲之謂人。上禮爲之而莫之應,又下義一等。附之以文,禮也,於忠信爲薄;益之以博,智也,於道爲華,其去性初轉逺矣。
上禮者,盛禮也,施厚報宜,厚報不敵施,爭由是起。攘臂,引去貌,敗禮之人也。扔,引也。字從亻者,非。
林氏曰:爲之而莫之應者,強民而民不從之也。拯,引也。民不從而強以手引,強掣拽之也。只是形容強民之意,故曰攘臂而仍之。李氏曰:上章云常無爲,故次之以上德不。德上德無爲,故合道;下德有爲,不合道。仁義猶近德,可爲進道之階。禮者純是作爲,覆九。以禮齊物,轉不齊。蓋有爲終有失也。執之不失,亦可漸入佳境。自仁而反德,自德而反道,直造無爲也。則
淮海秦氏曰:道德者,仁義禮之大全,而仁義禮者,道德之一偏。以道爲本,以仁義爲用,
故失道而後德,失德而後仁,失仁而後義,失義而後禮。夫禮者,忠信之薄而亂之首也。前識者,道之華而愚之始也。
何氏曰:首亂始愚,極言禮智流弊所至耳。莊子歷歴舉此失道而後德以下五句,而曰:今也以爲物也,欲復歸根,不亦難乎!其易也,其惟大人乎!雖則云然,抑且曰:匿而不可不爲者,事也;逺而不可不居者義也;親而不可不廣者仁也;節而不可不積者禮也;中而不可不髙者德也;一而不可不易者道也。雖此數者有上下先後之序,而以聖人並用之,則何莫非道也。昔有通玄者云:道也者,妙萬物而爲言,緫兩儀而稱德。得之上者爲道,得之中者爲仁義,得之涼者爲禮智,凉而失之者,非人也。此言最覆九。簡而明也。
呂氏曰:夫道者德之體,德者道之用,仁義由出於中,爲可尚也。至於禮,則去性益逺,華盛而實虧,從事乎繁文末節,而不求其本,忠信曰:以衰薄,雖施於曰:用之間,外則粲然,而其中則無有也。順之則治,違之則亂,間不容髪,豈非亂之首乎?故曰:三皇之有道也,不知其道,化爲五帝之德。五帝之有德,不知其德,化爲三王之仁義。三王之有仁義,不知其仁義,化爲秦、漢之戰爭。此之謂也。且世人以智爲鑿,從事浮華,雖自以爲見,而不知至愚自此而始也。故曰前識者,道之華,而愚之始也。吳氏曰:忠信者,德之厚也,漸變而薄,一降而爲仁,再降而爲義,三降而爲禮,而忠信之厚德薄矣。禮者欲其理而不亂也,而適以基亂,故曰亂之首。前識,猶言先知,謂智也。道,猶木之實也。未生之初,生理在中,胘胎未露;既生之後,則德其根也,仁其榦也,義其枝也,禮其葉也,智,其華也。根榦、枝、葉、華皆自道中生出。智者欲其哲而不愚,而適以肇愚,故曰愚之始也。
李氏曰:前識者,智識也。智識者,失道之始,故曰道之華。有道者不處也。
是以大大夫處其厚,不處其薄,居其實,不居其華,故去彼取此。
何氏曰:夫處厚不處薄,言其及禮於忠信,所以息禮之爭也。居實不居華,言真智於道也,所以救智之弊也。故曰:見其文者弊其真,飭其外者傷其内。去彼取此,捨澆返朴之道也。巷。吳氏曰:結上文處厚不處薄,謂貴德而不尚禮;居實不居華,謂體道而不用智。彼謂其薄其華,此謂其厚其實。又曰:此篇乃分說道、德、仁、義、禮、智六宇,以道爲無名,以德爲有名,自德而爲仁、義禮智,每降而愈下也,故此章之等,以道爲一,德爲二,仁爲三,義爲四,禮爲五,智爲六也不。吕氏曰:聖人目擊道存,尚其淳厚,捨其澆薄,安其誠實,摘其華綺,去彼禮之華末,取此道之大體,天下冶矣。譬如已之攝生,反其質素,敦𠔃若朴。處其厚也,行乎無路,遊乎無迹;逺其薄也,出乎無門,入乎大方。居其實也,屬其精神,偃其聞見,去其華也,去。彼華薄,取此厚實,何不可之有?
第三十九章
昔之得一者,天得一以清,地得一以寧,神得一以靈,谷得一以盈,萬物得一以生,侯王得一,以爲天下貞,其致之一也。
何氏曰:莊子太初有無,無有無名,一之所起,有一而未形。夫以昔之得一者冠於章首,言一之爲道,自古以固存也。一者,道之。

所生不曰得道,而曰得一者,見道之尊,其獨無對,爲物不二。列子不生者疑獨,此言獨者,即一之㫖也,故曰疑獨。其道不可窮則。林氏曰:一者,道也。天之所以清明而垂象,地之所以安靜而載物,神之所以虚而靈,谷之所以虚而盈,皆此道也。萬物之所以生,亦此道也。侯王之所以保正萬邦,亦此道也。其致之者,言其清寧靈盈生貞,皆因此道而得之。
吕氏曰:昔之得一者,謂往古太極既判,而天地谷神、萬物侯王,所以能清能寧,能靈能生,能盈能貞者,無他,蓋得一氣之妙用也。夫一氣者,無匹合於天下也。爲大道之子,神明之母,混元之先,萬化之祖,上下匪常,古今不二,是以聖人近取諸身。天者,首之圎象也,得之則髮紺髭黑,目碧耳聦,百靈清𠁊矣。地者,黄庭宣土也,得此則覆載萬物,滋生百昌,安寧不動。神得之,咀嚼六氣,凝結胎仙,然後變化通靈矣。谷得之,則腦滿髓實,天谷虚盈,中生紫真。萬物者,六腑五臟、九竅百骸是也,得之則七液洞流,五内堅固,沖和滋潤,故能乆視而長生矣。侯王乃元神心君也,得之則頓躋聖位,形將自正矣。此無他,皆一𪸓之所致也。
吳氏曰:一者,沖虚之德也。上篇所謂抱一,所謂爲一,後章所謂道生一,皆指此而言。莊子謂之太乙,又但謂之一,此乃自然之道所爲,其用則虚而不盈,後而不先,柔而不剛。前章固屢言之,而此章盡發其藴。得者,謂得此一以爲德,以者,謂以此故能若是也。言天之清,地之寧,神覆九。之靈,谷之盈,萬物之生生不窮,侯王之立。乎天下之上,其所以致之者,皆得此一之故也。天無以清,將恐裂;地無以寧,將恐發;神無以靈,將恐歇;谷無以盈,將恐竭;萬物無以生,將恐滅;侯王無以爲貞,而貴髙,將恐蹷。
何氏曰:清明者爲天,不知此一此道以之清,無以,則晝㝠宵光,清者將分裂矣。寧靜者爲地,不知此一此道以之寧,無以,則山崩川涸,寧者將發泄矣。靈應者爲神,不知此一此道以之靈,無以,則其神不靈,而將消歇矣。盈滿者谷,不知此一此道以之盈,無以,則谷不盈而將枯竭矣。生生化化者,萬物,不知此道此一以之生,無以,則其生不植而將衰滅。況侯王以一身處臣民之上,得一且致一,而後可以爲天下貞,苟非此一此道之有以也,則位髙者危,德二三者凶,蹷敗之來,可不戒哉!貞者,正也。吕氏曰:天者,積陽之德,表君之象,倘無以清,則隂陽謬矣,紀綱弛絕,沖一不運,而開裂七之兆見矣。地者,積隂之德,表臣之象,倘無以寧,則剛柔卷折,山川崩決,沖一不守,而發泄之形著矣。神者,隂陽不測,無以靈,則禍福生恠,祅祥勃興,沖一不居,而廢歇之時至矣。谷者,虚以容物,倘無以盈,則流潤之失,崩夷之憂,沖一不盈,則枯竭之患作矣。萬物,有形者也,倘無生,則堅強枯槁,冲一散去,則滅亡之期應矣。王者貫三才而有萬物,儻無以貞而貴髙,則百官不職,四海不歸,而蹷敗之禍隨之矣。且夫人之一身,至陽赫赫,在乎上自天柱、第一椎、玉亰關之上,皆天也。其不清,則腦髓減,齒落目昏,形將壞裂矣。已之地無以寧,則真土乾。枯,黄芽不生,靈津發泄矣。已之神無以靈,則赤子困悴,胎仙蕩散,七液不流,乆而逝竭矣。已之萬物不生,則關節無寳,臓腑虚羸,而終於寂滅矣。已之侯王,恃其髙貴,則丹元不正,性真失常,心影既偏,將恐蹷仆矣。
林氏曰:裂,分裂也。發言動而不定也。歇,消滅而不靈也。竭,盡也。虚則能受,不虚則盡止而不可受矣。蹷,顛也。處貴髙之位而無此,則顛蹷之矣。
故貴以賤爲本,髙以下爲基,是以侯王目謂孤寡不糓,此其以賤爲本邪?非乎?
林氏曰:貴賤髙下兩句,亦只是譬喻,無賤何以爲貴,無下何以能髙下與賤,乃貴髙之基本也。侯王之稱,曰孤、曰寡人,曰不榖,皆是自卑之辭,又以此爲虚而不自有之喻。非乎?言我如此說,豈有不然者乎?此兩字亦是文之竒處。呉氏曰:此章以六句覆九。並言,而此以下承上文貴髙二字,專爲侯王言之。蓋侯王之位貴且髙,而沖虚之德不欲盈,惟當自處於下賤也。孤如無父之孤,寡如無夫之寡,不糓不善,此皆不美之名,非人所願有者,而侯王以此自謂是以下賤自處也。先云下爲基,賤爲本,而後但云賤爲本,蓋舉一以包二,省文也。李氏曰:非乎,豈不然哉?何氏曰:貴本於賤,髙基於下,是以侯王自謂孤寡無助,不糓不德,亦可反其本而不失其道矣。易曰:常以一德,謙以制禮。常德之固,謙德之柄是也。此道家所謂雌一之道,守約施博也。
故致數車無車,不欲碌碌如玉,落落如石。
林氏曰:數車無車,一本作數譽無與,譽字誤也。此兩句本譬喻,若作譽字,下文如玉如石,意不相屬矣。李氏曰:數車之名件,無一名車者;數我之一身,無一名我者。轂輳合一則名車,四大合一則名我。不欲如玉如石者,貴賤兩忘,惟抱一也。何氏曰:如數車而裂於名數之異;如玉石而偏於覆九九。貴賤之質,則非一與。本之道。莊子:萬物一齊,孰短孰長?以道觀物,何貴何賤,此也,故章末取喻以戒之。柴氏曰:輪輻等物,皆車中微賤者,然非此莫成車。盡其名件數之,無一名曰車者,故曰數車無車。石中出玉,不敢貴玉賤石,蓋愈乆愈不忘初也。
第四十章
反者道之動,弱者道之用。
林氏曰:反者,復也,靜也。靜者動之所由。生,即易所謂艮,所以成始成終也。能弱而後能強,專於強則折矣。動以靜爲用,強以弱爲用。吳氏曰:道之至靜,反於道故動;道本至無,反於道故有。是以虚無恍惚之根,萬物共本之元,囿於出入之機,墮於動靜之域,皆道之體用也。極物之真,必守其本,命物之化,必守其宗。故動而生者,不與之俱化,則知出者之必入;不與之俱徂,則知動者之必靜。觀物之出必終於反,觀物之動,必終於靜,而天地之心可見矣。且春夏則萬物芸芸競作,根安芽甲,並發于外,出而有生,豈非反於動乎?秋冬則萬物去華而就實,谷歛于内,歸吾性宅,順而不亂,豈非弱而用乎?譬之身焉,欲修長生,要識所生之本;欲求不死,當明出入之機。謂之反還,謂之動靜。反者,返其真元也;動者,發其天機也。自一陽來復,於靜定之中,運轉樞要,幹旋泝流,得七返之旨,鎭補三田,流通百脉,非動則無以復命也,故曰反者道之。動。夫道無形無聲,非柔不能制剛,非弱不能制強,故專守雌靜,若嬰兒之未孩。且天覆九十。下之柔弱,莫過於水,水莫過於氣,氣莫過於道,道氣神,水之所柔弱者,通貫金石,爍銳磨堅,無乎不入,故曰弱者道之用。李氏曰:反者道之動,神一出便收來。弱者道之用,專氣致柔也。
天下萬物生於有,有生於無。林氏曰:有天地然後有萬物,故曰物生於有。然天地孰生之?天地之始,生於太虚,是生於無也。因動靜強弱而推言,言有無之始也。則吕氏曰:天下之物,有無相生,迭出迭入,未始有盡。非有則不能顯無,非無則不能生有。萬物生於六地之内,是因有而生也;天地形於太虚之中,是因無而有也。有生則復於不生,有形則復於無形。有無之相生,若循𤨔然,而反復之義,大矣哉!聖人深達厥理,即水以觀之,不觀其流,必觀其反流;即木以觀之,不觀其華,必觀其去華。則物雖有萬之不同,目擊而道存矣。然天地爲萬物父母,而人爲萬物之最靈,已之有者,形也,已之無者,神也。胞胎成其形,覆。有生於無也;百靈生於身,無生於有也。故真有不有,真無不無。達斯㫖者,自契於真有真無也。則何氏曰:天下萬物生於有,有生於無,反求其初也。有天地然後有萬物也。天地者,萬物之一初,先天地生有物,混成混淪者,又天地之一初。無有生有,無形生形,有生則復於不生,有形則復於無形。始自無而散諸有,終自有而反諸無,則道朴豈終散於器乎?彼流蕩而忘反者,冝其失於強盛,而去道逺矣。李氏曰:禾下萬。物生於有,即有名,萬物之母;有生於無,即無名,天地之始也。
第四十一章:
上士聞道,勤而行之;中士聞道,若存若止;下士聞道,大笑之。不笑不足以爲道。
林氏曰:勤而行之者,言聞曰必信也;若存若亡者,且信且疑,又以爲有,又以爲無也。最下鄙俚之人,則直咲之耳。惟最下之人以之爲笑,方見吾道之髙。退之論文,且曰:人笑之則以爲喜,況道乎?何氏曰:道者。

自然行者能得間,能言,能行,勤行,士之上也。中人求道,不宏不篤,焉有焉無繫念存心,萬中無一。至於世俗浮薄,雖謙下爲懦弱,笑虚無爲荒唐,然不足發或者之笑,亦不足見此道之大,以知道者希故也。
吕氏曰:上士者,大資純厚,逹於妙理,聞道則洞然曉悟,信而不疑,篤志行之,惟恐不得,故曰勤而行之。中士受性中庸,可上可下,始樂而終厭,初勤而後惰,聞道則猶豫多疑,取捨不決,欲進則不能果於力爲,欲覆九二。退則猶有所顧惜,故曰若存若亡。下士賦性汚濁,不達至理,聞道則以爲迂闊荒唐,不止於不信,又且大笑而非之。然而不爲下士之所笑者,豈足以爲清淨之道也。
故建言有之:明道若昧,進道若退,夷道若類,上德若谷,大白若辱,廣德若不足,建德若偷,質真若谕,大方無隅,大器晩成。大音希聲,大象無形。
林氏曰:建言者,立言也,言自古立言之士有此數語。明道以下數句是也。此亦是設辭,言此數句不出於我,自古有之。明道若昧,惟昧則明。前章曰自見者不明,又曰不自見故明,即此也。進道若退者,能退則為進也。夷,平也。夷道,大道也。大道則無分别。類,同也,和光同塵之意。上德若谷,能虚而不自實也。大白若辱,不皎皎以自異也。廣德若不足,若自足則狹矣。偷,竊也,欲爲而不敢爲也。建立其德,是有爲者爲之於不敢爲,所以能建立也。質真若渝,真實之質,純一而不變,而自有若渝變之意。此亦足覆。而不自足之意。大方者,太虚也。太虚雖有東西南北,孰見其方隅哉?大器晚成,如鑄。鼎之類,豈能速成哉?大音希聲,天地之間,音之大者,莫大於風霆,豈常有哉?希者,不多見也。大象,天地也。易曰:法象莫大乎天地。天地之形,誰得而盡見之?
何氏曰:建言有之。古之立言之士,如下文所云,皆為世所訕笑,而大道存焉。明道若昧,大悟同未悟也。進道若退,大勇同無勇也。夷道若類,平等同無等也。上德若谷,實若虚也。大白若辱,清若濁也。廣德若不足,有餘不敢盡也。建德若偷,建諸天地而如朝夕。偷安者。質真若渝,質如金石,而如長乆渝變者。大方無隅,無門無房,大器晚成,匪雕匪琢。大音希聲,非律非吕大象無形,離色離名,混沌太無,非可名狀,可謂費而隱矣。此皆極大道之形容,廣乎其無不容,淵乎其不可測也。
吕氏曰:夫過欲陽而功欲隂,過陽則能消,功隂則能全。諺謂之隂德者,不欲人知因物自然興著不顯,其能退蔵於宻,故曰建德若渝。
道隱無名。夫惟道,善貸且成。
林氏曰:道隱無名,不可得而名也。貸者,與也,推以及人也。有道者,能以與人而不自有也。成者,道之大成也,成已成物,而後謂之大成也。何氏曰:無名者,不可指定而名也,故有如上文摸寫不盡者。然道雖無名,而有實善貸且成。貸,註韻,施也。人人咸備,物物周普,如天施地生,小以成小,大以成大,何莫非道也。莊子化貸萬物,而民弗覆九十。恃。有莫舉名,使物自喜,立乎不測,而游乎無有者,此也。
第四十二章:
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萬物。萬物負隂而抱陽,沖氣以爲和。
何氏曰:虚:無生自然,自然生道,道生一,一。生天地,天地生萬物,萬物抱一而成,得微妙氣化。凡人物背寒向暖,背暗向明,背惡向善,皆爲負隂抱陽之意。抱陽,即抱一道之生,氣之化也。人與天地叅爲三,而於物最靈,故人也者,天付以神,地付以精,沖和付以氣。人貴護氣,保精愛神,與天地並立,所以保養沖和,以謙不以盈也。書曰:滿招損,謙受益,時乃天道。林氏曰:一,太極也;二,天地也;三,三才也。言皆自無而生。道者萬物之始,自然之理。三極既立,而後萬物生焉。萬物之生,皆負抱隂陽之氣,以沖虚之理行乎其間,所以爲和也。吕氏曰:道生一氣,一氣生天地,天地生萬物,所以道生一者,太極未判,一氣之渾淪也。一生二者,謂清濁既分,而天地位焉。易所謂易有太極,是生兩儀是矣。赫赫發乎天,肅肅出乎地,兩者交通而成和,故人倫成焉。一隂一陽之謂道。言負而且抱者,不可須臾離也,可離非道也。煉養家以月爲衆隂之母,曰:爲衆陽之父,所以負抱者,常當嘻吸天光,咀嚼沖氣,則天谷虚盈,二景纒絡,萬神安寧,出入元化飛駢。玉清董氏曰:凡動物之類,則背止於後,隂靜之屬也;口。鼻、耳目居前,陽動之屬也,故曰負隂而抱陽。如植物則背寒而向暖,而沖氣則運乎其間。又統而言之,則神陽而質隂神運於中曰:抱質見於外,曰負氣,則動陽而靜隂,乃濟之以中和,而池乎形質,爲神所乗之機也。
人之所惡,惟孤寡不穀,而王公以爲稱,故物或損之而益,或益之而損。
何氏曰:稱孤稱寡、不糓者,托於無輔無善之稱,此王公卑以自牧之,名三名者,人之。所甚惡,而亦人之所以教。蓋位峻者颠,輕豪者亡,固理之常;而損中有益,益中有損,又物之變。故聖人爲三才宗主,執冲含和,寧處人之所惡,寧受物之所損,安知自下者人不髙之,自後者人不先之,惡未必非美,損未必非益也。經曰:道沖而用之,或不盈。盈者,沖之反也。易曰:有大者不可以盈,故受之以謙。謙與盈相反也。林氏曰:人之所惡,莫若孤寡不榖,而王公以爲稱。此亦譬喻有道者自卑自賤之意。其意蓋謂夭地、人皆自無而有,萬物以隂陽爲質,而其所以生之者皆沖虚之和氣。學道者當覆九十。體此意,則必以能虚能無爲貴。天下之物,或欲損之而反以爲益,或欲益之而反以爲損。損益之理,有不可常,如月盈則必缺,此益之而損也;既缺則必盈,此損之而益也。

人之所教,我亦教之。強鿄者不得其死,吾將以爲教父。
何氏曰:金脊銘:強鿄者不得其死,又繼以好勝者必遇其敵,亦以見古之人皆以此爲教,而我亦不求異以爲教,然且爲教之父者,蓋指約而易操也。教之父,道之毋也。無他,天地物類生,皆從一道,以沖爲宗。李氏曰:人之所教,無非爲善,我亦如是教之也。吳氏曰:此言用弱之事。鿄亦強也。以木絶水,以木負棟,皆曰鿄也,取其力之強也。不得其死,謂不得善終,如子路之行行,夫子以爲不得其死,後果死於孔悝之難。教父,猶言教之本父,謂尊而無出於上者。人之所教,教以用弱,我亦以此教之。強梁而不能弱者,必不能保其身,以強鿄勝覆九十。人之益,而有不得其死之損,所謂益之而損者,此最爲教人第一義,故曰教父。倪氏曰:老子言道,每譬之毋,此特曰父者,母主於養,父主於教,爲人師者,必尊嚴如父可也。
第四十三章天下至柔,馳騁天下之至堅,無有入於無間,吾是以知無爲之有益也。
林氏曰:堅者易折,柔者常存,以至柔行於至堅之間,如水之穿石是也。無間,無縫罅也。無有,即無形也。如人身榮衞之間,可謂無間,而氣躱得以行之,無隙之隙,而曰月。之光亦入之,此皆無有入無間也。
何氏曰:天下莫柔弱於氣,氣莫柔弱於道,道之所以柔弱者,包褁天地,貫穿萬物。老子甞以是語關尹,知道與氣所以柔也。天地之氣雖至堅如金石,無所不透,其道亦然,其來也幾微易簡,其究也廣大堅固。故至柔非弱,至堅非強,如泰山之溜,穿石如單極。之綆斷幹,亦此類也。馳騁者,莊子所謂乗天地馳萬物之意,可以執道。御有者,由至堅而遡至柔,由至柔而遡至无。列子體合於心,心合於氣,氣合於神,神合於無。舉此見無介然之間,道其至矣乎!然後知無爲之有益,無爲神歸,無動氣泯,決本常根,入乎無間,黙悟之可也。
吕氏曰:天下至柔,莫過於水,然猶未免有形者也,或似無形而入於有形,則氣是矣。氣本柔也,且氣本柔,養之至大至剛,人莫能禦。以堅御堅,不折則碎;以柔御堅,柔亦不糜,堅亦不病。夫覆九十。一巳之至柔者,道氣是也。馳騁乎至堅者,謂氣能穿關過節也。故曰天下之至柔,馳騁天下之至堅。以有入有,捍而不受,以無入有,無未嘗勞,有未甞覺。惟大梵之氣,無有形質,故能包褁天地而無外,宻襲秋毫而無内,聖人體之,德性是也。見道朗徹,何往不通,所以致治四海,謂之神化。喻夫至人,臻襲氣母,引鍊太和,神明在躬,出入無間,淵乎不可測度,故曰無有入於無間。無爲者,居象帝之先,處太極之中,道之妙用,實寓于此。聖人則之,立不教,坐不議,虚而往,實而歸,無有不可,豈小補哉!至人無爲無事而形不勞,忘我忘人而精不虧,非欲於道,道自歸之,故曰吾是以知無爲之有益也。
不言之教,無爲之益,天下希及之。
林氏曰:前兩句皆譬喻也。以此而觀,則知無爲無不爲者,至理也。不言而教自行,無爲而功自成,此皆至道之妙用,而天下之人知不及之,故曰天下希及之。有益,有功用也。何氏曰:何謂不言之教,如天地有。大美而不言,四時有明法而不議,萬物有成理而不說,精誠所感,吾何言哉!何謂無爲之益?如水行用舟,山行用橇,因髙爲,田因下爲池,簡易之化,吾何爲哉?此皆專氣致柔,極虚本無,以道運化故也,故天下希及之。不言而信,不求而得,保真懷道,而天下自從,又誰得而企及之哉?
第四十四章
名與身孰親?身與貨孰多?得與亡孰病?
林氏曰:名、貨皆外物也,無益於吾身,則雖得雖亡,何足爲病?而不知道者每以此自病。何氏曰:莊子伯夷死名於首陽之下,盜跖死利於東陵之上,二人所死不同,其於殘生傷性均也。烈士殉名,貪夫殉利,以身殉之,雖死不悔,曽不知身重於天下,況死名死利乎?知道者,身尚非我有,況美名美利,皆外物耳。不知道者,試以名比身,世以名爲華,身固有名髙而身危,則名豈不踈於身乎?試以財比身,世以財爲資,身固有財多而身害,則財豈今少於身乎?故曰:生我名者殺我身,益我其者損我神。當其無得無失之初,如水未波,及亡於既失之後,無病自灸,孰若本無之無事乎?孰能自遣於既失之餘乎?吕氏曰:先身而後名,貴身而賤貨,是猶未能忘我也。夫忘我者,身且不有,而況於名貨?蓋名無實,實無名。夫貴者,夜以繼曰:思慮善否,其爲形也亦踈矣。富者苦身疾作,競名積財而不得盡用,其爲形也亦外矣。然聖人貴以身爲天下,非忘我則不然,使天下之人知名之不足親,貨之不足多,故伯夷餓死於首陽之下,是殉名也;盜跖死於東陵之上,是殉利。也,其於身貨,孰多孰寡焉?以身殉名,世必謂之君子;以身殉利,世必謂之小人。得之則恱,失之則憂,貪得忘失,見利忘義,是猶以隋侯之珠彈千仞之雀,雖得雀而珠巳亡,蓋所亡者重,所得者輕也,可不哀哉!蓋志在乎得而不得者以亡爲病,及其既得而患於失,則病又甚於亡者。惟齊有無,均得喪,而後始無疵矣。
是故甚愛必大費,多藏必厚亡。
林氏曰:愛有所著,則必自費心力以求之,愛愈甚則費愈大。此言名也。貪而多蔵,一旦而失之,其亡也必厚。無所藏則無所失,蔵之少則失亦少,多蔵乃所以厚亡也。此二句發明下三句。何氏曰:多取美名,是謂甚愛;名者爲實之賔,名大而費,心亦大矣。居其竒貨,是謂多蔵;利者治亂之媒,利厚而亡,物亦亡矣。吳氏曰:愛謂愛名,大謂身也。以名比身,則身大於名,慕名者甚其愛,而愛身反不如愛名,必至耗費心神而損壽,是因名而使身之大者耗費也,故曰大費。藏謂蔵貨,厚亦謂身也。以貨比身,則身厚於貨,嗜貨者多其蔵而重身反不如重貨,必至喪亡身命而隕生,是因貨而使身之厚者喪亡也,故曰厚亡。
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,可以長乆。
林氏曰:惟知足者不至於自辱,惟知止者不至於危殆,如此而後可以長乆。此三句却是千古萬古受用不盡者。何氏曰:知足則於名於利已得之中,知有分量,而此身早退,何辱之有?知止則於不當得之名與利,截然一毫不求,而此身能隱,何殆之有,乃可乆也。吕氏曰:心足則無求於外。故無辱心。止則萬縁俱息,故無殆,可以長,可以乆也。呉氏曰:知内分之有定,則足而不貪,故不至失舉虧行之辱;知外物之無益,則止而不求,故不至損壽瑣生之殆,而可長乆也。李氏曰:名貨得失,皆有為也,終不長乆。惟知足知止,可以長乆。
第四十五章
大成若缺,其用不敝;大盈若沖,其用不窮。大直若屈,大巧若拙,大辯若訥。
林氏曰:有成則有缺,大成者常若缺,則其用不敝矣。有盈必有虚,大盈者常若虛,則其用不窮矣。前章窟則盈,敝則新,即此意。大直則常若屈然,枉則直也,曲則全也;大巧者,常若拙然,不自矜也;大辯者,常若訥然,不容言也。李氏曰:上章知足不辱,故次之以大成若缺。德有餘而爲不足者壽,財有餘而爲不足者鄙。大成若缺,大盈若沖,至於若屈、若拙、若訥,皆德餘而爲不足者,用之無盡也。呉氏曰:以成爲成,以盈爲盈,以直爲直,以巧爲巧,以辯爲辯,小矣。若缺則非成,若沖則非盈,若屈則非直,若拙則非巧,若訥則非辯,乃爲成之大,盈之大,直之大、巧之大、辯之大者也。
躁勝寒,靜勝熱,清靜為天下正。
林氏曰:躁之勝者,其極必寒,靜之勝者,其極必熱。躁靜只是隂陽二字,言隂陽之氣滯於一偏,皆能爲病。惟道之清靜,不有不無,不動不靜,所以爲天下正。何氏曰:道以清靜爲正,亦惟清靜爲大。躁勝寒,陽極生隂;靜勝熱,隂極生陽,皆極於所偏勝。若夫天清地靜,乃天下至正之道,無勝無極,而可以大且乆者。經曰:人能常清靜,天地悉皆歸。是也。
道德眞經集義卷之六,
大明萬曆仪,自七月吉日奉
㫖印造施行。


Text and scans: Shidian Guji (Peking University –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).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. Shidian Guji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