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二
道德真經䟽義卷之五
悲九
趙志堅著。
德經
使我章第十六。前明開兊有爲,危亡難救,此明用知行道,畏懼誠深,殷勤戒朂,所以爲次。有三别:初明假設法言,令物依信;次明人。

好邪道,財德兩傷。後明盜以誇人,足驗非道三句一。
使我介然有知,行於大道,唯施甚畏。
使我者,假設之辭。介,大也。臧、劉並以爲小。今依二德。有知者,有圖之智。小有智心,行大道,施爲教,方以勞巳,十殺一人,父兄猶戒,況有知施教者,上悖日月之明,下樂山川之精,中墮四時之施,𧍒蠕之蟲,坐而受害,淳常之俗,因以澆漓。三才不和,五行失據,天下可畏,孰有比此?所損若是,故不敢以纎芥之心有知行化。下九句二
大道甚夷,民甚好徑,
徑,邪道也。仁義小行,有爲薄福,俱非正道,並以爲邪。繁徒逐之,唯恐不及,心迷逺大,豈知非正哉?大道平夷,无欲无事,内不勞心慮,外不費資財,安坐无爲,天下從化,此謂大道之行也。人莫能知之。
朝甚除,田甚蕪,倉甚虚。
朝者,弘道之庭也。五等同㑹,四夷共歸,應表之以謙柔,旌之以儉素。除,殿階也,亦謂驗改飾新也。毀茅茨土階之質,飾飛軒文陛之華,極雕峻以誇人,肆崇侈而自貴此,言朝甚除也。奪農功,役丁壯,東臯不作,南畒荒涼,田甚蕪也。嘉榖不登,垣頽室露,百姓不足,家國無儲,倉甚虚也。理身者,朝謂心也。心爲五神百靈之所會,名利得失之所交,是非思慮,都集於心,故以爲朝也。自可損之又損,以至无爲,而乃輕質素,鄙淳樸,言无信實,詞尚浮華,朝甚除也。嗜欲盈懷,是非積慮,靈府昬穢,智識不生,心田蕪也。道業不修,功行虧闕,豎頸陳允,倉甚虚悲九也。
服文綵,帶利劒,厭飲食,資貨有餘。
身尚華飾,衣必輕縛,服文綵也。心好貪殘,益巳損物,帶利劔也。百味盈前,无堪舉箸,厭飲食也。海内珍竒,積充府庫,資貨有餘。也。下兩句三
是謂盜誇,盜誇非道。
此前所有之貨,本非巳有,割剥百姓,如行盜,矜巳所有,謂之誇,禍咎誠深,何得是道?上來所斥俱爲不行大道、行仁義者巳云。

廢道,况仁義之外,别遊邪徑哉!
善建章第十七前明好徑无厭,損人益巳,比明貴真守分,修身利物,前病後藥,所以次之。有三别:初明善人建志,守道不移;次明修身及家,爲利漸廣;三明以此觀彼,知爲至親。三句一。
善建不拔,善抱不脫。
建者,立事之初,拔者,傾敗之後。立志爲道,正其始,固其基,不爲時事傾拔者,可謂善其始也。抱,守持也。脫,失離也。守道堅固,終无脫失者,善抱也。
子孫祭祀不輟。
輟,止也。子孫祭祀。夫有宗廟者,子孫與則祭祀續,子孫衰則祭祀絶。若建立雅志,守道无虧,積善之家,餘慶弘逺,上延祖禰,下及子孫,代有賢明,相繼不絶。或有以子孫爲淺俗者,然此經所說,不以道俗爲限,有子孫者,豈不得懷道邪?下文則云修身修家,廣及天下。故知經意普被,道俗咸資,不可以黄服先生,頓隔白衣。道玄。下五句。
修之身,其德能眞,
用道修身者,去嗜欲,除邪僞,精專守一,其德眞矣。
修之家,其德能有餘,
翼成後飛,德備能化,修身事畢。以此理家,兼使妻子還淳,安貧樂道,俗態時盡,德行日新,道業滋長,故是有餘。
修之郷,其德能長,
有道居郷,隣里景慕,尊卑識序,貪競知廉,其德増優,故曰長也。
修之國,其德能豐,
用道理國,人咸受潤,風移俗易,人淳物盈,故云豐也。
修之天下,其德能普。
道之所在,類彼傳燈,人無獨親,我有重積,化被遐邇,恩及幽明,蓬艾咸安,蠢動得性,無所不利,故謂之普也。下七句三
故以身觀身,以家觀家,以郷觀郷,以國觀國,以天下觀天下。
夫欲觀人,先自觀身。然觀有多法,今畧言三:一者、有觀,二者、空觀,三者、眞觀。一有觀者,河上公云:以修道身觀不修道身,孰存悲九四孰亡,鄕、國、天下例然。但以存亡有迹觀迹,以知修與不修,故云有觀。
二空觀者,觀身虚幻,無眞有處定志。經云:要訣當知,三界之中,三代皆空,雖有我身,皆應歸空,故云空觀。
三、眞觀者,則依此經爲觀,當觀此身因何而有,從何而來,是誰之子?四肢百體,以何爲質,氣命精神,以誰爲主?尋經觀理,從道流來,初經一氣,次渉隂陽,道布爲精神,元和爲氣命,隂陽爲質緖,大道爲都匠。總此數物,陶冶成身。心是隂陽之精,而爲嗜欲之主;神是至道之精,而爲氣命之主,一身之用,無不周矣。諸縁共聚,各有精麤,精者爲賢聖,麤者爲庸愚,及諸鳥獸,皆遇然耳。此謂初身,從此巳後,則以形相生,有識無情各自爲種,愛惡斯起,積以成業。草木無情,種性不易,人獸有識,隨業流轉。以此文理,次第審觀,歷歷分明,知道爲母。道既是母,已即道子,識母知子,應早歸母。故文云:天下有始,以爲天下母。既得其母,以知其子;既知其子,復守其母。此誠眞理,非明慧不知,故云眞觀。
以是當須自愛自惜,不墜道風,專心事母,竭誠孝養,不可縱情貪染,輕入死地,將道種性,淪没三塗。既知有母,不可安然,有意尋求,先須知母所在,作何相貌。今且當觀,母之爲物,既不是有,又不是無,來無所從,去無所適,離諸色象,不可相貌永,出彼空有,不可以方所定。迎不見首,隨不見後,恍惚如失,不知所之。
觀母既知,神妙莫測,實可尊貴,深憶深思,勤行法則。法則之要,事須異俗,不得住有,不得住無,空無所據,孤然不動,久而又久,不覺怡然,如有所得。向心比母,安措之法,虚靜相類。心既類母,與一和同,道至神怡故。如有得心冥此地,則是弱喪至家,玄珠已得,萬事畢矣,餘何所求?
身既如是,次觀家國,乃至天下,上從眞聖,下及虻蟲,同母共氣,一法性耳。孔懷兄弟,未獨爲親,故西昇經云:道非獨在我,萬物皆有之。萬物不自知,道自居之。以身觀身,要在於此。
吾何以知天下之然?以此
老君假稱吾以起問,示人得知之所由之然,猶如是也。以此,則此經也。此經爲識母之良規,告悟眞之要術,總萬類而歸一,混天地而大同者,唯此經獨得之矣。經理雖明,得之者終須行合,絕思慮,杜事萌,無爲坐忘,自驗非謬。若勤如披誦,則語熟心迷,亦猶擊潭求影,徒施鑒力。其空觀者見空,則諸有不染;眞觀者識眞,則僞妄自息。然則見空之心,猶對於有,悟眞之慧,空有俱眞,空唯捨有,眞出空有也。文由理著,理爲悲。情通,了則無言,希同得意。
含德章第十八前明用道修身,鄉國同化;此明含德養物,毒害無加,自人及物,所以爲次。有兩别:前明淳和内充,外物無害;後明知和有益,不知致損。十句。前。
含德之厚,比於赤子。
含懷道德深厚者,和氣内充,物邪無害,其德深逺,人莫能知,赤子共見,故借爲喻。毒蟲不螫,猛獸不據,攫鳥不搏。
毒蟲,蛇蝎類,蛇以口。齧,蝎,以尾剌螫,行毒也。攫,搏也。又云爪持物也。此鳥能以爪搏持,人將逺食之。猛獸,虎狼之屬,含德赤子,並爲淳和内充,故得毒蟲猛獸不加搏捉。善氣感物,乃至於此。
骨弱筋柔而握固
赤子初生,未有毛髮,肉赤蠢泰,故云赤子。此時筋骨虚弱,以四指握拇指,謂之握固。握者,閉固和氣也。淳凝未散,握不勞疲,自然如此,非爲有心,故然
未知牝牡之合,而朘作精之至。
朘,赤子隂。作,動也。牝牡牝雌,牡雄未知隂。陽交合之事,而隂動作者,良爲和氣充盈,非關情欲使然也。
終日號而不嗄,和之至。
嗄,聲嘶咽也。終日號啼聲而不嘶咽者,和氣内全之驗也。下七句後
知和曰常,知常曰明。
夫和之在身,聲啼而不嘶,物毒而無害。人知有此益者,故日日勤行守和之事,以爲常業。此是修行不斷之常,下常是延生不變之常。身既得常,生知益明,故云曰明。上知但知和可行,此知心猶闇。下知爲守和得益,則身常心明,前因後果,理自明矣。
益生曰祥,心使氣曰强。
祥者,吉凶之𢕄候,行益則吉候,行惡是凶候。益生者,多貪厚養,日加祅怪,不祥之候也。氣,和氣也。心虚靜則和氣歸,奔躁則和氣散,變柔爲剛,曰:益强猛剛强者,死之徒,與死同類,故是不祥。
物壯則老,謂之非道,非道早巳。
物壯則老者,法喻雙舉。内言一身取諸物,先壯後老,天道之常,何乃非道?今言貪欲盛謂之壯,心識昬謂之老,二者俱失,故云非道。巳,止也。既能告之以非道,則不可使久行,須加勸勉,令其早止。
知者章第十九前明益生使氣,謂之非道,此明閉門塞兊。方謂之眞,以謂對失所以爲次有兩别:前明塞兊不言,敏於知道之行;後明忘貴與賤,成於離俗之心。九句前
知者不言,言者不知。
夫道貴行,不貴言。心能知道,身力行之,不以利口。多言,謂之知道。何則?知道離言言。

則非道,故不言也。若知而不行,言亦非道,況不知道,唯事多言。
塞其兊,閉其門。
門兊,前巳具釋。塞閉有二:一以事閉,二以理閉。事閉者,口多貪味,以薫血成罪自是。

非他出言招禍,耳目聞見過患彌多,諸根起惡,書夜不息。此則依經戒閉塞二理。閉者,爲能聞道,境不亂心,欲食亦無所味,欲言亦無所道,恣耳目之視聽,不足見聞,放心神於有城,寂然不動。中人閉塞,先事後理;上士悛悟,心境齊忘,心虚境無,誠謂善閉。
挫其銳,解其紛。
挫,折除也。紛,結恨也。六情外閉,三毒内鎖,道來居心,紛銳自息,昔有今無,由道挫解。非謂尚在,將道銷除。
和其光,同其塵。
和光,晦已明也。同塵,順俗事也。此六句,前文已有,今又言者,爲其於人切要,丁寧戒勸,故再言之。
悲。
是謂玄同。
玄者,無滯之名。是前諸行,内能知道,外能順俗,内外中間,亦無住著,與理冥一,故云玄同。下七句後。
故不可得親,不可得踈。

玄同之德,虚淡之士,神凝物表,志洽道源,雅趣懸殊,故不可以俗情親附。有道君子,德芳蘭桂,近益體薫,望風愈疾,故不可以常嫌踈逺。
不可得利,不可得害。
無營無欲,不可以財色利;無過無名,不可以刑名害。
不可得貴,不可得賤。
鄙薄榮寵,不可以爵命貴;有道可尊,不可同厮役賤。夫親踈利害,生於有心者也。今既萬慮都損,荅焉喪偶,利害貴賤,何能及之?
故爲天下貴。天下可貴者,唯前行也。至德髙邈,玄同清逺,榮利不能加,俗事無能動,幸逢比德,誰
能不貴?已上六者,時代之所嬰,常人之所患,唯當有道者,方能免焉。
以政章第二十前明塞兊修身,以知道爲務,此明爲道畢,次當化人,自我及物,所以爲次。三别。初明三德爲用,廣局不同;次明假問知由,示其可驗。三明我但不作,國富人淳。五句一
以政诒國
用政治國者,諸侯也。政謂仁義禮信、法令科條等,以爲政教理人之法。然行之者煩,從之者勞,可以理小,不可以化大,故云治國。
悲九
以竒用兵。
竒,詐也。用兵者,如四凶逆人,悖亂天常,萬姓不安,應須良策,用兵靜難,智者當之,難則權道貴詐,不可久行。
以無事取天下。
取天下者,謂帝王也。無爲無事者,是帝王之德,心無所欲,事無所爲,不召於人,百姓歸慕,四方同至者,不爲有心取得,故云無事取天下。下十句二
吾何以知天下之然以此。
何以知,發問也。之然,猶如是也。以此者,尺此三事校量以答釋。竒政無事者,才也;軍國天下者,位也。位得才則事理,才得位則道行。是故見才則知位之理亂,觀位足辯。

才之優劣,故云以此也。天下多忌諱,而民彌貧。此明有事取天下者,損物如下忌諱,言上政彌貧,明下損忌非一類,故云多忌諱,則法令也。嚴科峻法,宻若凝脂,拱手則内迫飢寒,從事則外羅刑憲。令約事明諱者,畧言有三:一者、家國忌諱,言談者失其意;二者、隂陽忌諱,爲事者失其時;三者、法令忌諱,營生者失其業。法之所設,本擬利人,以衆從巳,則於人不便,違則犯禁,從則失利,故貧也。以此驗之,知非無事之主,若行至禮不諱,則人皆自富。
民多利器,國家滋昬。
人者,貴賤之通稱。利器,謂機權謀計,堪以損人益巳者,咸謂之利器。唯家與國,好事有爲,上務權智以禁下,下生姦計以侮上,上下相謀,不行正道,人庶僞妄,君臣昬惑,民多智巧,竒物滋起,
滋,益也。夫智巧者,憂勞之。竒物,謂非常所有。智巧之徒,好爲異物,競相誇尚,日益竒能,良由上貴珍竒,所以百姓澆華益甚,
法物滋章,盜賊多有。
法物,謂刑罰之具,嚴科酷法,枷鎖捶楚之屬。施法物,本擬防盗,楚法多而盜賊甚者,良由上好竒物,下無則盜。法網雖宻,盜者彌巧,犯盜者衆,故云多有。下五句三。
故聖人云:我無爲,民自化。
此下明無事者之得。我,天王也。假設天王辭云:我在上無爲,萬方自然從化。無爲,言上政自化,明下益四修,義意例然。
我無事,民自富,
上無賦役之事,下無勞擾之人,萬姓安居,四民復業,女功杼軸,男事耕耘,淳德充於内,良榖盈於外,故云富也。
我好靜,民自正
人,猶水也,不動則清平,平則可以正物不。動由靜,下効上行,物斷私邪,人復淳正。上文云:清靜爲天下正,
我無欲,民自樸。
欲者,須求愛染之始;樸者,心淳未散之前。上能無欲,下息貪淫,厭薄浮華,自還素樸。老君之教,意不徒然。舉此無爲之益,對前有事之損,皇王得失,龜鏡在斯。
其政章第二十一。前明化有竒政,人逐澆淳;此明政有寛猛,物致全缺,除繁未盡,所以次之有三别:初明政有寛急,利害不同;次明禍福循環,未有窮極;三明無爲之政,直巳率人。四句一。
察察嚴急,明政教之初,缺缺具陳。亡敗之後。此爲福修身者,心王寛靜,則五臟安和,百關調理。如其好用聦察,則行業虧於外,神氣喪於内,因以夭壽,故云缺缺。下八句二。
其政悶悶,其民淳淳。
悶悶,寛緩也。有本作閔閔同門音。蒙昧也。淳淳,質直也。君上瞢瞢如闇,政教寛緩,則人皆任實,淳厚若愚,變澆反淳,福之始也。其政察察,其民缺缺。
禍福之所倚,福禍之所伏。
𠋣,依也。伏,藏也。稲福者,善惡之報也。人能空虚其心,不爲善惡,既無善惡,何有福禍?及其心行善惡,禍福自來,禍投於惡,福亦在中。但禍彰則言有,福隱則言無。人能改惡行善,則福從禍中而起,禍藏而福見,故云禍爲福之𠋣。得福憍奢而行惡,則福滅禍生,福爲禍之所伏。如其善惡不止,禍福終無盡期。心爲善惡之主,其禍福𠋣伏,同在心中。禍福無形,隨感即至耳。
孰知其極,其無正。
正者,處中之主,謂心也。福由善至,禍爲惡來,禍福循𤨔,誰知限極?良爲偏邪之心,妄生善惡。其能忘善惡之心者,爲正心也。
正復爲竒,善復爲祅。
上雖心忘善惡爲正,未能無心,執心爲正,非至正也。異他善惡,故爲竒,不招禍福。雖言善,未堪入道,復是祅。袄者,道之邪也。契道則滓穢未盡,處俗則憎惡有餘,適爲已。之怪行,未始近於眞善。
人之迷,其日固久。
竒是住正之癖,祅是執善之禍。懷病不悟,故謂之迷;捨邪惡,執正善,如在囊檻,謂之固。始乎禍福,終乎祅善,年劫長逺,故謂之久。聖慈善救,屬在下文。下五句三。
是以聖人方而不割,亷而不穢。
方,正也。割,截也。穢,惡也。有本作劌,傷害也。凡有執正直邪,爲已祅行。聖人行大方正,混萬法以爲一,不割截邪曲,以從正直,自以性足,不求非爲已廉,惡人貪穢,以此内悲九心眞廉,亦同穢俗,破彼生祅。執善之行,
直而不肆,光而不曜。
肆,陳也。身行正直,口。不申陳,揚名激貪,爲已怪行。四句。智德名義各殊,論其内心虚忘一也。善得虚忘,名不出衆,則愚者各自得見,智者効我韜光,明不亂羣,闇無所慕。
無爲之化,於此大行。
治人章第二十二。前明禍福無極,由乎政教有爲,此明。
化人及天,先以無爲法式,化前從後,所以次之。章中三别:初明無爲法式。
化及人天,次明能用無爲可。以有國
後明無爲久固自得長生十一句。

治人及天,莫若式。
及,猶至也。天,自然也。有本作事,事業也。式,法也。上文云:聖人抱一,爲天下式,有本作嗇,謂儉約也。然儉嗇一行,未足以伏天下,故以式爲正。化理百姓,遐邇同心,咸得至於自然之理者,無過用無爲之道以爲法式,則人無不理,天無不合。其事業者,理化萬人,行無爲以爲事業者,既得萬人之心,又合自然之道。
夫唯式,是以早伏。
伏,從也。率化萬人,四夷早伏者,唯此無爲法式,最爲切要。
早伏謂之重積德。
德者,行道之迹,備含萬德,増修不止,謂之重積。難化之人,早得從道者,良爲此德深廣,重疊厚積,故得也。
重積德則無不剋,
剋猶果獲也。惟德在躬,可以動天地,感鬼神,是物無違,何往不剋?
無不剋,莫知其極。
德既重積,物共尊崇,承風慕道,何有窮極。莫知其極,可以有國。
莫知極有二:一者,積德深廣,量等太虚,無可涯測;二爲人歸者衆,數無限極。德至於此,方可爲主,以養一國之人。下兩句二。
有國之毋,可以長久。
國之母,則道也。道有生養之功,故以爲母。
人能有道,用道理國,則國安人泰,祚曆長
久。下兩句三。
是以深根固蔕,長生久視之道
爲前。積德之人,以道爲國母,而得長久。末
言守母得久所由。今此具陳全生保國之
妙,用戒理人之益。夫木之爲物,下有本,上
有實,本根深則不拔,實蔕固則不落。積德
之人,身有道,心有德,無爲守道,則命根深;虚心養德,則生蔕固。根深則命不絶,蔕固則身不滅,命延則長生,身全則久視。長生言體,久視言用,故知深根固蔕者,而得長生久視之道也。
九十六
治大國章第二十三前明無爲化國,澤被人天;此明以道莅人,恩及神鬼,德覃幽顯,所以次之。有三别:初明舉事爲喻,以明不可有爲;次明就理正說,以明人鬼蒙慶;後明德被幽顯,人鬼交親。兩句一。
治大國,若烹小腥。
烹,煑也。腥,有本作鮮,俱小魚也。煑小魚,任之則全,撓之則碎,喻理國者不可用有爲也。上無爲則天下理而國存;上有爲,則天下亂而國亡。天下存亡,大事也。人多不曉煑魚小事,可以喻大。理國既爾,汎修身者,敢事有爲乎?下六句三。
以道莅天下,其鬼不神。
莅,臨也。用無爲之道臨天下者,非直人無惡逆以犯上,亦令下鬼無神祟以害人。
非其鬼不神,其神不傷人;
非爲鬼無神靈而不傷害於人者,爲上有道德之主,下鬼不敢妄作精邪。
非其神不傷人,聖人亦不傷人。
此明歸功於聖人。非爲鬼有神自不傷人,直爲沐聖人之化,鬼亦懷恩履正,不敢傷害於人。下兩句三。
夫兩不相傷,故德交歸。
兩,謂人、鬼也。人處明,不爲掘塚戮屍,訶罵神鬼,此人不傷鬼也。鬼無灾怪禍祟於人,此鬼不傷人也。人以正道莅天下,恩霑白骨,祭祀以時,則人德交於鬼也。鬼以神靈
衛護,福祐於人,則鬼德交於人也。此無禍
相及,有福交歸。
大國章第二十四。前明以道臨物,人鬼懷恩,比明大國。
行謙,華夷慕德。前則用道被物,此乃
行謙物歸,有三别:初明大行謙下,示
其柔勝剛劣,次明大小俱謙,更相畜事;後明偏戒大國,特宜謙下四句一。
大國者,下流天下之交。
地廣人衆,謂之大國;自謙處卑,謂之下流。小國慕德,競來交㑹。
天下之交。牝常以靜勝,牡,牝雌柔和靜。明。行謙者牡剛强躁暴,喻誇競者。雌靜謙下,則爲天下交歸,故勝也。剛猛躁暴,則人皆叛散,故劣也。下八句二。
故大國以下小國,則取小國;
大國爲能謙下於小國,則取得小國來歸。修身者,心自謙柔,則爲衆人歸仰,王駘聚衆,則其人也。
小國以下,大國則聚大國。
小國自知劣弱,卑詞屈節,伏事大國,故得。

聚㑹大國之中,欽風請益,亦猶小見之流,除局促,慕弘逺,内遣我人,外詢有道,不自矜大謙損推人者,此人之下流也。
故或下而取,或下而聚,
或不定也。大小雖殊,俱行謙下。大者取得悲大。小國,小者聚於大國。謙下是同,取聚斯異,故言或。
夫大國不過欲兼畜人,小國不過欲入事人。大國行謙之意,無過只欲兼畜小國之人;小國意者,亦無過欲事大國。夫謙者,立身之道,豈爲欲圖畜事,然後行謙?今爲大小自謙,同氣相感,小者入大如歸家,大者畜小如子弟,情得意洽,同由行謙。近既同人,逺亦同道。聖人說法,時有淺深,爲誘人我强鿄,且言不過畜事耳。下四句三。
夫兩者各得其所欲。
兩者,大小二國也。大欲畜小,今已得之,小欲事大,今又得之,兩遂其願,故云各得其欲。
故大者冝爲下,
大小行謙,從來自下,今重云冝爲下者,但
爲大有凌小之法,仍恐謙非久固,所以别
戒大者,令其善始令終也。
道者章第二十五。前明大人有國,天下歸崇,此明至道。
無形,懷生共寳從德之道,所以次之。有四别:初明道奧深玄,准善能寳。次
明不善愚闇,輕而不珍;三明聖心平等,普救無遺;四明求之易得,有罪咸免。三句一
道者,萬物之奧,善人之寳。
奥,深室也。道之深妙,如奥室之内,不可測量也。人從道生,人自不知,道在人中,人又不知者,良爲人愚道奥,不識不重,唯當上智淑人,方能寳愛。下三句二。
不善人所不寳。
不善人,謂下士也。行有邪惡,故名不善;心無明慧,所以不寳。
美言可以市,尊行可以加人,
小人之求利也。甘詞美說,佞媚前人,如市肆交易,苟求賤得。君子之爭名也,尊髙已行,意在加於人上,情圖我勝,務取人先,此並不善之人,非有道者。下七句三。
人之不善,奚棄之有?
上來不善之人,非樂然也,情昬未悟,寧應則棄,方便設教,漸有庶幾,
故立天子,置三公,
三公,師、傅、保也。既云不棄,須有教方,故立天子三公,行權制伏,懸厚賞以進善,設嚴刑以止惡,此天子之不棄也。
雖以拱璧,以先駟馬,不如坐進此道。
此道則萬物之奥,善人所寳者。拱璧,如兩手合拱。駟馬,謂一乘之馬,天子三公之所乘,居則拱璧盈目,行則駟馬先驅,誠爲富貴之極,終不如無爲坐忘,進修妙道。何則?璧馬榮華,未免憂患,坐忘進道,上獲神眞。以此校量,不如逺矣。比勸天子三公,進修上道,前化不善令捨惡,今化王公令捨善,悲九下四句四
之。所以貴此道者何?不日求以得,有罪以邪,故爲天下貴。
此明修道得益,不日求言,不須勞身苦心,日曰:逺索然後稱得,直以無爲,坐忘道自。

來止,故云得也。西昇經云:人能空虚無爲,非欲於道,道自歸之。罪是往時惡報,今因坐忘,罪自銷滅,不曰:求明,得之甚易,以免明銷罪不難。有此神妙,故爲上古皇王,賢明出處共所尊貴也。

爲無章第二十六前明道奧精微,不曰而得;此明不曰能作,唯在無為,須陳得由所以爲。次有三别:初明無爲之行,以德報𡨚;次明無爲之心,難大不起;後明聖絶機兆,患難不生。五句一。
爲無爲,事無事,味無味
事味者,恒人之務也;無爲無事無味者,爲道者之業也。進德之人,以三事爲正業,故能得道。凡人失道得罪者,皆由有爲事味等。今欲免罪得道者,要籍捨有爲,行無爲,此明心也。身廢營搆,以無事爲業,此明身也。厭薄甘肥,絶除有味,餐服玄道,此明口。

也。身口者,事味之所由,論其本則心也。若心得虚忘,則萬累都盡,何獨事味乎?
小多少報怨以德,
大小言事味等之體,多少言事味等之數。侵奪名利爲小,殺傷人物爲大,怨,恚恨也。

或事有小能成大,積少成多,一小爲大,猶自難圖,況積少成多,何可除絕?唯當行無爲者,舊罪曰:銷,新業永斷,以此德報對宿怨,則何怨不盡,故云報怨以德也。下八句二。

圖難於易,爲大於細。
難是罪之報,易是因之小。無爲無事之人,已無因矣,罪無從生。其有爲有事之人,初因尚小,當即除絶,省功易盡,既不斷除,漸至於大,事成重大,難可圖謀。
王下難事必作於易,大事必作於小。
作,起也。言天下者,謂凡是難大之事,皆起於易小之時,色類既衆,不可具言,故以天下緫之。
夫輕諾必寡信,多易必多難。
夫,凡也。諾,許也。凡是輕易許人者,其言易也。爲無其行,後必違之,是寡信也。違則彼人致嫌,因生忿恨,故多難也。前舉事物,今就人流,咸言先易後難,欲使恠因絶易兩句三。
是以聖人猶難之,故終無難。聖人以是凡有易許,多無信實,自招後患,不息前因。是故聖有猶難之愼,得無患難之苦。輕易之因,聖猶不作,常人庸淺,得不戒愼。此皆引聖勵凡之辭,非謂聖人自畏九若是。
其安章第二十七。前明積習無爲,怨患自息;此明宿心未動,禍難不生。前習後防,同志相接,有四别:初明心神安靜,嗜慾無萌;次明因小不除,積成禍敗;三明聖無敗失,由守無爲;四明務學斷除,資輔天性。六句一。
其安易持,其未兆易謀。
持者守其故,謀者愼其新。在安之時,心尚虚靜,既未動亂,守持甚易。其次未兆者,心巳微起,未有所著,心之與事,未結萌兆,此時謀絶,得免成事,用力甚少,豈非易邪?
其脆易破,其微易散。
微者,從無生有,巳彰色象,形段輕虚,易可銷散,此時不除,漸至聚結。其次雖有形狀,質猶微弱,除破不難。此四句論心從無向有,自微成著,皆勸早圖,於事甚易。如其不早除絶,事漸成長,從斯巳往,滋蔓難圖。從微至著,理合其微在前。何也?爲微氣輕虚,與無相近,體微易散,狀等烟塵,故知時初而事微也。其脆爲雖未堅牢,巳全體質破。則云易,分段猶存,良爲時久而事著也。以二此推究,微前可知。又前有其安未兆,後云木有未亂,彼四句皆先妙後麤,此微脆兩句在中,則先麤後妙,此便文可不次義。夫倫緖,今以微後脆前者,或恐録經者誤耳。若是聖人本意,愚所未詳。
爲之於未有,理之於未亂。
未有者,心未起時,未亂者,心未染時。此兩句覆結其安未兆,以起後義。若在安能理,不至有兆;有兆能息,不至微脆。微脆早破,不至合抱。積小成大,禍起細微,具陳禍起所由,次第除遣。下流不信,戒欲如何?下八句二
合抱之木,生於毫末。
合抱言大也,毫末言小也。今日之大,從往小來,在小不除,漸成今大,大則來風蔽,曰:卒難除斷。喻人初心起染,細如毫末,長惡深廣,䕃蓋眞性,如庭樹也。
九層之臺,起於累土。
層,重也。爲臺九重,初因一簣之土,積而不巳,層成九重。此明今生積惡,以至髙大。百仭之髙,起於足下,
七尺曰仞。登髙山者,先起一足之下,移足不休,髙至百仞。此明從今已去,爲惡未止,壘土起足,是其爲也。九層百仞,成髙,危也,因下漸髙,終至死敗。有本作千里之行者。

百仞千里,意義相似,但恐古人爲九層、百仞,俱從下起,義勢以重,故攺為千里,不應本文千里改爲百仞。今取百仞爲定。
爲者敗之,執者失之。
未有者營爲逐之,巳有者執而不散。爲逐九四不巳,則敗身事;執有不散,則失命財。微脆不除,終遭敗失。下七句三。
是以聖人無爲故無敗,無執故無失。聖人爲凡敗失,皆因有爲有執而來,欲使人無敗失,故自說無爲無執。夫有敗者必敗於成,今既無爲,則無成,無成何所敗。失者必由有得,我無執取,則無得,無得何所失?此結上易持易破等,不早斷除,至此敗失。無爲無執,言能守初心,無敗無失,明免諸後患。
人之從事,常於幾成而敗之。
幾,近也。從,行也。人之行事,無論道俗,有始者衆,能終者寡,功業近成已自隳敗。有爲之事,從來不久,無爲之業,須能令終,無終有敗。天之恒理,
慎終如始,則無敗事。
中人之性,有始無終,初雖有心,尋以退墮。若能在始之心,見終之敗,至終之戒,終始不移者,眞道可成,況諸俗事。下四句四。
是以聖人欲不欲,不貴難得之貨。
夫難得之貨,爲貪欲者之所貴,無欲者之所賤。故凡人欲爲有欲,則貴,難得而貪之,致有敗失。聖人欲行不欲者爲賤,難得而遺之,故無敗失。然於聖人本無欲不欲之二心,但爲有欲者,假云欲爲於不欲,使諸欲者効已無欲,得無敗失。
學不學,備衆人之所過。
備,防也。衆人之過,事非一條,略言其要,欲學爲首。欲者貪求之本,不欲以導小人;學者分别之源,不學以勸君子。除本塞源,則人無爭盜,無爲無事,天下同德,賤貨不學,其利在斯,
以輔萬物之自然,而不敢爲。
自然者,物之本性也。性因欲學所傷,欲學除則物性復,故以不學輔助萬物之性。言萬物者,及無情也。爲人多欲,自損傍及無情,人除欲學,物性得全,故兼萬物也。有此言者,意在救物,不敢自有營爲。
古之章第二十八前明從事有爲,自成敗失;此明爲道棄智,賊害不生,因動教安,自符玄德。有三别:初明棄智如愚,令過不起;次明用智不用,校量損益;後明能知損益,德業深玄。五句一。
古之善爲道者,非以明人,將以愚之
爲修也。古者善能修道之士,内修德業,藏暉隱耀,若愚而巳,不欲示人明白,令衆尊崇。俗則貴智貴明,損人益巳。爲道者自愚自昧,利巳利人,此行入道,故云善爲。夫穿窬盜竊者,小害也;聦智亂羣者,大害也。能除大害,小害不生,故以自愚而除智害也。人之難治,以其智多,
上用智,下用詐,姦猾多端,謬妄非一,進圖悲九榮寵,退避罪罰,網之愈宻,避者愈巧,下人有此難禁,由上用智爲政也。下四句二:
故以智治國,國之賊;不以智治國,國之德。
夫智有二,一道智,二俗智。道智者,心如道,迹若過,以無知爲上業,以無事爲勝功。俗智者,知道不足,聦察有餘,不仁之人,懷矯以求賞,姦佞之類,用智以兆刑,上下欺違,更相利害,爲國大賊者,用智之流也。其不用智者,無爲任物,度品愚淳,取而不汙其廉,與而不至其報。下人至此,由上之德也。下七句三:
知此兩者亦楷式。
兩者,謂用智不用也。言亦者,爲上文皆云以無爲理國,今復云不用智理國,故云亦能。知用智是害國之賊,不用智是養人之德者,是爲得安國修身之法式。
常知楷式,是謂玄德,
始終不改,謂之常。能知不用智,可爲理國。修身之法式,始終常行而不廢者,乃是合道玄之上德。
玄德深逺,與物反,然後乃至大順。
下徹曰深,傍周曰逺,其德如是,謂之爲玄
二道。被幽眀,德充宇内,謂之逺矣。凡人貴智。
玄德貴愚,凡人貴積,玄德貴散,凡人從俗,
語。玄德從道,故云反迹。每安國利人,故云順。
而言大順者,上順天道,下順萬民,在物無逆,故云大順。
道德真經䟽義卷之五
Text and scans: Shidian Guji (Peking University –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).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. Shidian Guji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