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德真經集義
道德真經集義卷之六。
時。



天地定位,隂陽協和,辰順度,日月昭明。寒暑應候,雨暘以時,山嶽靖謐,河海澄清,
草木蕃廟,魚鼈威若。家和户寧,衣食兖足,
禮讓興行,教化修明,風俗敦度,刑囂乃用。
華夏歸仁,四夷賔服,邦國鞏周,宗社尊安,
昌中峯長,本支萬。此正沙十年言。月丨。白
共也。
道德眞經集義卷之六,
詩一
凝逺大師、常德路玄妙觀提㸃觀事劉惟永編集。前朝奉夫、太府寺簿兼樞宻院編丁易。東校正。天下皆知章邵若愚曰:天下皆知至不去。天下皆知美之者,巳亦傚之爲美斯惡巳;皆知善之者,巳亦傚爲善斯不善巳。夫何故?觀有無互換之相生,難易事之相成,長短理之相形,髙下勢之相傾,聲音是非之相和,前後瓞瓞之相隨。世人因著美善事障本心,逐境以爲,遂生八萬四千煩惱。是以處之無心,爲之無事,所以能齊萬物,行之治世,可不言而教天下。且萬物並作,而聖人不以言辭分别者,恐民生好惡之情,於巳無所與,於民無事取縁,以無事安民,故生民不知詩有君之化,雖爲君父而不恃,功業成而不居。夫惟不居於跡,是以德存而不去。
王志然曰:天下皆知至不去。夫美惡善否,古今對治之術,通天下皆知之矣。而美者有惡爲之對,而善者有不善爲之對。知美惡善否之所在,則美者自美,吾不知其美也;惡者自惡,吾不知其惡也,況善否云乎哉?善善惡惡,非肆情縱欲之妄有而何?且善之不善,安有美之不美者焉?美之爲美,安有善之不善者焉?鑑明則塵垢不止,心明則善惡自彰,而愚者反是。
莊子曰:是非吾謂情者是也。吾所謂無情者,言人不以好惡内傷其身,常因自然而不益生者也。夫何世人每陷於對待之境,不能自出其所囿,不偏諸有則偏諸無,不滯諸形則滯諸數,故曰有無也。難易也,長短也,髙下也,音聲也,前後也。
原其所起,不謂之無,端由也巳,其必有㫖焉,不立一物,兹謂常無,不廢一物,兹謂常有。故曰有無之相生。嚴君平曰:無難無以知其易,無易無以知其難。古謂先難而後獲,經謂多易必多難,故曰難易之相成。無長無以知其短,無短無以知其長。御解曰:若尺寸是巳。無髙無以知其下,無下無以知其髙。御解曰:若山澤是巳。無聲無以知其音,無音無以知其聲。六律旣協,八音旣諧,所謂音聲之相和者必矣。無前無以知其後,無後無以知其前,春先而夏從,長先而少從,所謂前後之相隨者必矣。
之六者固不出其所位。以跡觀之,未始不異,以道觀之,未始不同,曽不若聖人治天下,槩以無爲之道而處之,則無不治矣。故曰:我無爲而民自化。用不言之教,教之天下,使民不欲以靜黙而成之天下。口。耳之教學,譊說之說,將無所開其喙,故曰我好靜而民自正。
聖人無作,作則萬物覩,有所作,則有所治焉。生而或有,則未能忘我者也;爲而或恃,則有所託焉者也;功成或居,則有所繫焉者也。惟其不自作不自有,不自恃不自居,所以與道翶翔於萬物之上,而常自若未始或去者矣。
詩
黄茂材曰:天下皆知至斯不善。巳目美於色,耳美於聲,口美於味,天下之謂美也。以此爲美,豈不至於惡乎?行一善行,亦可謂之善矣;言一善言,亦可謂之善矣。雖不足。以進爲道,然未至於爲惡,故曰斯不善巳。天下之所謂美者,不足以爲美;天下之所謂善者,不足以爲善。然則何以爲美且善乎?曰:淡乎無味,斯吾所謂美也;處人所惡,斯吾所謂善也。知乎此者,然後可與入道。故有無相生,至行不言之教。有與無對,故能相生;難與易對,故能相成;長與短對,故能相形;髙與下對,故能相傾;聲與音對,故能相和;前與後對,故能相隨。天下事物,莫不皆然。聖人與人混處其中,亦豈能捨是哉?然觀此理,其處事也無爲而爲,其行教也不言而言,故能不累於物。萬物作而不辭,至是以不去。夫盈於天地之間者,無非無也。其作之者誰乎?其生之者誰乎?其爲之者誰乎?是必有主宰黙運於其間。道雖無名,不可得而辭其名;道雖無跡,不可得而辭其跡,故曰作而不辭。若夫生而有其生之功,爲而恃爲之力,其爲道也淺矣。聖有體此,不有不恃,何功之不可成?功成不居者,生而不有,爲而不恃之謂。夫如是,則與道合而爲一,無適不可,何用逺去於人哉?
程泰之曰:天下皆知至斯不善矣。衆所嘉尚,則命以爲美;事爲曲當,則名以爲善。美之與善,固可貴矣,而不可使人得而明知也。我之示,彼之見也,我固尚之,彼必效之,詩羊質虎皮,反以亂眞。故天下知此之爲善爲美,則遂入於不善不美也。世或貴遜,則必有隂請而陽辭者,反假之以濟其貪也。世方尚儉,則文有羸服弊車自挈壷飱者,是又故自菲陋以中上欲,非其中心實然也。若夫體道之人,藏其用而不示,使人由而不知,則夫至德之世,相愛而不知以爲仁,端正而不知以爲義者,是其效也。正如嬰兒之慕,駒犢之從,不知慕從之爲孝,而自與孝合者,乃其孝之眞者歟。老氏上乎道而言自然者,皆此類也。
故有無至相成,誠有是美,誠有是善,是之謂有。詐焉而爲,則直無耳。積思累行,以及美善,是之謂難。摸其似而放爲之,則易也。夫眞美不生美而生惡,真善不生善而生不善。何也?積思累善者難,而售僞假眞者易也。故表示美善以觀,欲天下人從其易者爲之,以益其巳之所無,而衒世人之所不知,其理固相因仍也。長短至相傾,好勝自衒之心,人皆有之。上之人昭昭乎揭美善以詔天下,彼詩愧其無有知其難,及是從其易者爲之,以求益其所無,於是恥其短之見形於長也,則扶跂其卑,以傾人之髙,此皆善否美惡轉易之本也。
聲音之相隨聲,人聲也。音,樂之成文者也。登歌在上,而匏竹受之以爲樂均,是其所以爲相和也。謂其相和之先後,則又常相追遂也。莊子曰:我固賣之,彼固鬻之。以此理逹諸治道,則不止音之和聲而巳也。一以傳十,十以傳百,前後之相隨者未巳也。故上之所向,不可使人人知之也。
是以至之事。凡老氏之言無爲,所包甚廣,而隨事指者,不一其地也。此之無爲,主動化以言也,胷中實分當否,而外貌全泯形迹。美者,心固美之,而不露其美之之意;善者,心亦善之,而不示其善善之迹。此其於作爲之地,黙行其意,而不著其狀,是謂無爲之事也。
夫其爲此者何也?正慮夫。意向外著,而人得習其好以讎其僞也。其曰處者,立撫於此,安而居之,不復雜以他事也。行不言之教,通彼我必以言。旣曰教矣,而無言以喻,則人將何所循以爲趍耶?此章之指,正惡夫好尚外形,而人得放而爲僞也。名此事之爲美,表此人之爲善,形諸褒借,播諸號令,人從其所美所善而摹擬其似,則向之眞美眞善,皆將轉爲假託矣。老子於是究其僞之所起而反之矣。其中未甞不存動化之機,而外焉不示抑揚之則,使夫游泳其間者,莫知夫何者之可以中上欲也,則謂道非明,民將以愚之。此正教焉而不言者也。
若夫立師資之等列,詩分親生之先後,則夫不言之教,雖其黙如淵,而其聲如雷矣。萬物作焉,至功成不居,作者興起而承其教也生,如動而徐生之生也。教孚於人,而善心有萌者,是其所以生之也。爲者,其作爲之地也。功者,以天下之自化自賔者,而歸其傚於巳也。夫無爲之事,不言之教,其事其言,非家至戸到,各立一則也。放天地不仁之大槩,四海而用一撫焉,凡能興起而應其所教者,歸斯受之,未甞有所郤謝也。善者吾善之,不善者吾亦善之,是之謂不辭也。善心有萌,其教巳效,而猶不肯自以爲當也,是不有且不恃也。及其作也、生也、爲也,三者皆底于成,則功且遂矣,乃又棄而不居,則若巳未甞有預也。嗚呼!其已大矣!事之未濟也,以爲巳任,及其巳濟也,不爲巳功,此大道之所以不肯爲德也。
夫惟至不去,有形必終於壞,有數必終於盡,是凡有必趍於無也,則其去安可得留也?若夫功成而不居,則直付之無有,是在我者無盈可虧,無成可壞,詩七則安得而去也?春之華物,是明以發生之德自居也,故其華可代;秋而成實,是明以揫歛之事自任也,故其實可落。若元氣行乎四時之表,生生而不自生,化化而不自化,則亘萬古而常然。此旣無所於留,彼亦無所於往也。是謂自古及今,其名不去,以閱衆甫也。
論儒者恨民之難覺,而老氏恨其不愚,故其言曰:民之難治,以其智多。又曰:民多利器,國家滋昏。至其自言待之之道,則曰:道非明民,將以愚之。又曰:魚不可脫於淵,國之利器,不可以示於人。推此言也,則夫力詆聖智仁義,而欲棄絶其具者,意不專在乎聖智仁義也。其曰智慧出有大僞者,是其所從立矯之本也。蓋禮法之立,自羲、堯始,其立也,以補結繩之簡也,旣病其簡,故從而祖習者,其勢不容不趍於繁。及其繁也,制度機括,布滿暴白,民之巧者,旣有所見,亦有所放,是上能出智以防民,而民亦能放智以亂法也。此老氏所爲追咎智慧之多事,而欲矯之以無爲也;懲明民之啓僞,而欲矯之以無迹也。夫川實而谷虚,丘夷而淵實,一彼一此,旣巳對立,則勢不兩大,故聖智仁義不容不在棄絶之域也。然而聖智仁義,老氏終不免取之以寓此道,則其所欲棄絶者,豈其實理也哉?究終觀敝,而咎其播宣利器,以明示民焉耳。即此兩章而詳味之,豈不灼其可見也哉?
其曰不尚賢也者,非賢不肖一律也,特不肯表而出之,如季徹之謂危其樓觀。以招致投迹者耳。曰天下皆知美善之爲美善,斯入於不美不善,正亦黙運其迹,而不使至於奔趍假託焉耳。至其師資兼用,而髙下有分,動靜兩立,而情生有機,則雖外示兼容,而中實有别也。旣以兼容之公來天下,又以甄别之機動人心,此其法出於易之藏用,而非老氏之意剏也,特其施置有淺深焉耳。易之言曰:顯諸仁,藏諸用。顯者,有具可示之謂也。藏者,致用之本,深宻難測之謂也。禮樂刑政,旣巳裁爲治具,而猶病夫可使之由,而不能使之知也。則夫據緫體道以制爲此具者,雖欲示之,亦無由可示也。故易之藏用,其極致遂至於入神也。神云者,不疾而速,不行而至,老氏模之,以謂無爲而無不爲者是也,特變其語度,以自立巳則焉耳。學者不敢以此議易,而皆用此爲老氏譏病,則是否何其無定也。然其施置不免小異於易者,則亦不可掩蓋矣。易求顯於用而不可,故常恨百姓之愚,而不能自同乎仁智之有見也;老氏則直欲從而愚之,必待其無知無欲,然詩後與取歙張,一出於我也,此其異也。
詹秋圃曰:天下皆知至不去養身一章,始欲相忘於不識不知之表,終欲相反相成,而不自大其大,以居天下之大也。故曰天下皆知美之爲美,善之爲善,適恐好慕乖張,至於爲惡爲不善巳。蓋事爲字偶,對待自相生,而極於相隨,其反復各以類從爲消長。是以聖人處無爲之事,行不言之教,付萬物於此作彼應,而不辭讓,生而不自有,爲而不自恃,雖及功成而弗居,必且推之而不去矣。蓋善養吾身者,能以功成身退自處,則居安資深,又寧失其肩背乎?
張沖應曰:天下皆知至不去大道,惡盈而持謙也。才美矣,而衆美之,終爲起妬;名善矣,而衆善之終爲起爭。妬,固害身,爭秀害身。故龎消逞其才,而中樹下之失,韓信貪其名而遭雲夢之誅,是皆不足以語玄道者也。聖人者出,不恃其才之所獨有,而常懷見有爲無之心;不惜其功之所難成,而常有見難爲易之念。彼短我𠔃,我推之以長,而短爲長所覆,故曰相形。彼髙我了,我居之以下,而髙爲下所抑,故曰相傾。彼感此應,而聲音相和。前行後效,上下自顺,處之以無爲之事,行之以不言之教。以道律身,以身闡道,眞心固矣,萬物作而心不亂;貪心絶矣,萬物生而心不有。志可爲而不逞所爲,功巳成而不居其位。子房所以赤松之遊速,鍾離權所以玉洞之去忙,皆此養也。夫有此養,則精長固,氣長存,神長清而身長生,福德在我而不去。
詩
白玉蟾曰:天下皆知美之爲,求爲美名,美斯惡,巳不得美名;皆知善之爲,求爲善人,善斯不善,巳反爲惡人。故有無相生,無必生有,有必生無,難易相成,先難後易,先易後難。長短相形,道本無形自相長短髙下相傾,天旋地轉,本無髙卑,音聲相和,一風所鳴,萬籟皆應,前後相隨,往古即今,來今即古。是以聖人處無爲之事,貴乎自然,行不言之教。道寓於物,萬物作焉而不辭,無必生有,安得不生。儻若不生,安見長存。生而不有,無非妄幻,爲而不恃,今日今曰:而巳,功成而弗居,豈可與夢爲實?夫惟弗居,忘外而不忘其内也,是以不去,一我自存也。
廖粹然曰:天下皆知美之爲美,人皆以色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、喜怒、愛惡、哀樂欲爲强美。吾知則不然,夫何故哉?斯惡巳。故好事多魔,七情内攻,六賊外冦,一切貪欲,必爲身害。吾恒恬憺無爲,以學道得道爲强,豈不美歟?皆知善之爲善,亦以爲善最樂,或作善詩功,濟人利物,皆是善事。吾見未然,何故斯不善巳?人非堯、舜,或未做好事,先欲望報,賄上留心,或生悔吝,恐未盡善。吾嘗清靜㝎慧,安心養神,以守道而成功爲上善,豈不樂哉?故有無相生。此言道德妙用,難易相成,造化始端,長短相形,器質法度,髙下相傾,天地變通,音聲相和,風氣吹嘘,前後相隨,古今生化,此皆道妙,無有窮盡。是以聖人、太上、老子得道之名。或曰太上,曰聖人,曰有道之士,曰人主,曰道者,曰心君,曰大丈夫,隨事稱也。處無爲之事,此是根本,行不言之教。太上曰:黙黙黙,無限神仙從此得。萬物作而不辭,百姓日用而不知,是吾道生而不有,生化無窮,爲而不恃,施恩而不望報,功成弗居,生成萬物而不爲主。夫惟弗居,自愛而不自貴,是以不去。亘古亘今,無來無去。
陳碧虚曰:天下皆知至斯不善巳。天下者,舉大凡而言,凡在天覆之下也。夫美善生於妄情,凡人以情之所好爲美,而情之所惡爲惡,縱已妄情非惡而何?以巳之所是爲善,而已之所非爲不善。縱已是非,安有美乎?莊子曰:是非吾所謂情也,吾所謂無。情者,言人之不以好惡内傷其身,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。此謂止於實當也。夫聖人豈無美善?蓋有而不矜,同於無也。不矜則德全,同無則害逺,德全害逺,美善盡矣。若乃王者以美善化天下,使天下知其美之爲美,蓋未盡善也。故子謂武盡美矣,未盡善也。經曰:上德不德,下德不失德也。且天詩下善人少而不善人多,若嬌其治迹,竊而侮之,斯爲惡已,豈曰善乎?
嚴君平曰:昭昭不常存,𡨋㝠不常然。榮華扶踈,始於仲春,薺麥陽物,生於秋分,冬至之日萬物滋滋,夏至之曰:萬物愁悲。謂其盛必有衰,美必有惡,隂陽尚爾,況於人乎?斯戒其矜誇美善者也。故有無之相生,至前後之相隨。此六事者,因矜美善,動入有爲,有爲旣彰,偏執斯起,偏執則殘賊互生,物失其性,故結以聖人無爲而淵德不去。
故有無之相生者,謂有無之性,本不相生,今言有必出於無,論無必生於有,故曰有無之相生。難易之相成者也,謂難易之法,本不相成。譬如陶者易於治埴,必難於治木;匠人易於治木,必難於治埴。彼此易則難就,各守其工則易成,故曰難易之相成也。長短之相形者,謂長短之相形,本不相形。故見鶴則知鳬脛之短,觀鳬則識鶴脛之長。以此相因,物皆如是,故曰長短之相形也。髙下之相傾者,謂髙下之名,本不相傾。夫名位不足,詩故有傾奪之心。若處髙而不驕貴,故無下之者;在下而不卑辱,故無髙之者。若企羡交馳,則逓相傾覆,故曰髙下之相傾也。音聲之相和者,謂音聲之鳴,本不相和,是猶天籟吹物,不同,使其自巳也。而世謂音律聲氣,合成歌曲,以相和鳴,故曰音聲之相和也。前後之相隨者,謂前後之時,本不相隨,有如日夜相代,昨夜是今日之前,今日乃昨夜之後,又如前後行步之迹,舉足下足,何先何後,遷易相隨,無有窮盡,故曰前後之相隨也。
嚴君平曰:無以有亡,有以無形,難以易顯,易以難彰。寸以尺短,尺以寸長,山以谷摧,谷以山傾;音以聲别,聲以音停。先以後見,後以先明。故無无則無以見有,無有則無以知无,無難則無以知易,無易則無以知難,無長則無以知短,無短則無以知長;無山則無以知谷,無谷則無以知山,無音則無以知聲,無聲則無以知音,無先則無以知後,無後則無以知先。凡此數者,天地之驗自然之符,陳列暴慢,然否相隨,終始反覆,不可别離,神明不能遁,隂陽不能違。由此觀之,帝王之事,不可以有爲爲也。是以聖人至行不言之教。
此言上古無爲之君,不以美善治天下,而天下自治也。是以者,說下以明上也。無爲者,非拱黙閑堂也,謂聖人美善都忘,滅情,復性自然,民任其能,物安其分,上下無擾,故云處無爲之事也。行不言之教者,謂以身帥導,正容悟物,隨時舉事,因資立功,理契言忘,故曰行不言之教。萬物作而不辭。作,動也。詩而聖人在宥天下,無事無爲,故百姓耕而食,織而衣,舍哺而熈,鼓腹而遊,樂其性分,而動皆善,無爲之化也。故聖人任之而不辭。夫民可使由之,而不可使知之,此乃上德不德之風也。
生而不有,至功成不居,萬物。自生,卓然獨化,不爲巳有;群品營爲,各適其性,不恃已德。功成事遂,道治於物。心遊姑射之山,不居萬民之上,此聖人之全德也。夫惟不居,是以不去。夫聖人功同造化,使萬物咸得其極,而忘名忘巳也。不居者,不以寳位據爲巳有,故民莫覺莫知,是以其道不喪,其德不去也。
鴻烈解曰:楚將子發攻蔡,踰之,宣王郊迎,列田百頃,而封之執圭。子發辭不受。曰:治國立政,諸侯入賔,此君之德也。發號施令,師未合而敵遁,此將軍之威也。兵陣戰而勝敵者,此麻民之力也。夫乗民之功勞而取其爵禄,非仁義之道也,故辭而弗受。故曰功成不居。夫惟不居,是以不去。
謝圖南曰:天下皆知至善已。聖人之治天詩下,善政美化,深入人心,而人不知其爲善美之迹。後芒行一政,施一令而人善之,興一利,除一害而人美之,非不可也,而昭昭在人耳,目未必能得人之心。故不知者其感深,知之者其迹淺。深者難窮,淺者易露。夫苟易露,則美之於惡,善之於不善,特一反掌間爾。下文所以及有無難易之戒,其旨深矣。
故有無至相隨,無平不陂,無往不復,聖人其能必美之不爲惡,善之不爲不善乎?無生有,有復生無,難成易,易復成難,長短髙下,相形相傾,反覆變易,初無一定也。如聲動而音和之,先行而後隨之,理之必然,勢之必至也。是以聖人至不去。聖人知天下之情若是其不常也,故任物理之自然,事處以無爲,教行以不言,則曰善曰美,孰得而知之?物當作起,不辭其責;物當生育,不有其利。爲無不爲,而不恃其能爲。成無不成,而不居其成功,天下各適其適,而聖人若無預焉。然雖不居其功,而天下捨聖人而何往?聖人無心於天下,而天下自不能無心於聖人,此所以爲上古之世歟。
蓋甞論之,古今世變之盛衰,人情物理之消長,至不齊也。泰之有否,益之有損,剥之有復,蹇之有解,旣濟之有未濟,易固言之矣,而聖人通其變,神其化,常使民出入於不倦之中,由行於不知之際,此黄帝、堯、舜所以𡸁衣裳而天下治也,所以不事詔而萬物成也。
後世縁飾以爲功,矯揉以爲能,矜善耀美,非不動盪人之耳。目而譬言之,剪纅以爲麗,汲水以爲深,生育流行之意詩十六不蓄於中,其敗也可立而俟,豈足以爲盡善盡美者哉?
林盧齋曰:天下皆知至是以不去,此章即有而不居乏意。有美則有惡,有善則有不善,美而不知其美,善而不知其善,則無惡無不善矣。蓋天下之事,有有則有無,有難則有易,有長則有短,有髙則有下,有音則有聲,有前則有後,相生相成以下六句,皆喻上面美惡善不善之意。故聖人以無爲而爲,以不言而言,何甞以空寂爲事,何甞以多事爲畏,但成功而不居耳。如天地之生萬物,千變萬化,相尋不巳,何甞其勞。萬物之生,盈於天地,而天地何甞以爲有?如爲春爲夏,爲生爲殺,造化何甞恃之以爲能?故曰生而不有,爲而不恃,其意只在於功成而不居,故以萬物作焉而不辭三句發明之。作,猶易曰坤作成物也。此即舜、禹有天下而不與之意。自古聖人皆然,何特老子。夫惟不居,是以不去,言有其有者。不能有而無其有者能有之。此八字最有詩味。書曰:有其善,䘮厥善,便是此意。聲成文謂之音,故曰音聲相和。
范應元曰:天下皆知至,不善巳已。音以語助。自古聖人體此道而行乎事物之間,其所以全美盡善,而人不知爲美善者,蓋事物莫不自然,各有當行之路,故聖人循其自然之理,行而中節,不自矜伐以爲美善也。儻矜之以爲美,伐之以爲善,使天下皆知者,則必有惡與不善繼之也。故有無相生至相隨。此以證上文美與惡爲對,善與不善爲對。是以聖人至之教。是以者,承上接下之義。聖人者,純於道者也,亦大而化之之稱,後皆倣此。處無爲之事者,體道也。道常無爲而無不爲,聖人則虚心而應物也。行不言之教者,配天也。天何言哉?四時行焉,百物生焉,聖人則循理而利物,無有不當,斯不言之教也。萬物作焉,而不爲始,古本、王弼、楊孚同。古本作者,動也。蓋寂然不動,感而遂通者,道也。聖人體道而立,物感而後應,故不爲始也。生而不有至是以不去。傅奕云:古本皆是處字。萬物之生育運爲,皆由於道,而道未甞以爲已有,亦未甞自恃,至於功成而末甞以自處。夫惟不以功自處,是以物不違也。聖人體道而立,故亦如是,豈有惡與不善繼之哉?
薛庸齋曰:天下皆知至,前後之相隨。有美則有惡,有善則有不善。天下之事,無非對待,此六者舉一隅耳。顔子所謂如有所立,卓爾者,其有對待乎?是以聖人至之教。爲而不爲者,無爲之事也;言而不言者,無言詩十之教也。聖人以此出其對待耳。萬物作而。不辭至不居。天地不仁,以萬物爲芻狗,聖人則而象之。夫惟不居,是以不去。以其無所居而亦無所去也。
休休庵曰:天下皆知至前後之相隨,三才立,萬物生,光華盛名相顯世間。人皆知萬物之美,可以濟用,以斯爲美者,不知生育之恩,斯謂惡矣。直饒皆知造化運行,生成爲善,以此爲善者,但見三才之德,不眀大道,斯爲不善矣。嗚呼!昧道而迷德,逐末而忘本,曰:見澆漓矣。
惟人最靈,不能返觀虚明靈妙之性,具大神通,能爲萬象主,有無爲妙用,却乃逐妄而競作有爲。情識持權,被五欲八風,貪嗔癡愛作亂,無而生有,有而生無,有無相生不巳。所爲之事,有難有易,難者生苦,易者生樂,苦樂難易,互相成就。事有善惡,理有長短,長短相形,而力有髙下,互相傾動,美惡聲音,相和相雜,是是非非,前者未滅,後者隨生,孰肯猛省,還其淳,返其朴。是以聖人處無爲之事至,是以詩不去。
聖人者,逹大道,弘至德之人也。釋云:斷欲去愛識心,逹本,悟無爲法,内無所得,外無所求,心不繫道,亦不結業,無念無作,非修非證,不歷諸位而自崇最,名之曰道。無爲之道,統衆德,爍群昏,應機濟事,扶顚持危,有自然之妙,如春行萬國,風行太虚。大逹者不尚有作之功,任無爲之道,以自然之德,等及世間,不言而人自化,修身齊家,治國平天下,不可須臾離乎道。以道爲體者,德合天地,髙明博厚,萬物並作而不辭,生育萬物而無我,爲萬象主而不恃其尊,大功成而不居其位。夫惟不居,大功不宰者,無失也。無榮辱,絕是非也。去者,失也。禇伯秀曰:天下皆知至,是以不去。外而在物有可美可善,人共知而樂趍之;内而在巳,有眞美眞善,人罕知而弗究也。可美可善,出於人欲,有時而不美善矣。眞美眞善,根於天理,亘古今而至美善也。世所謂美惡善否,皆屬妄情,彼是此非,孰得其正?生於後之六對,滋蔓無窮。有無隂陽消長之類,難易事爲成敗之類。鶴長然後見鳬短,山髙然後見澤下。聲出而音有屬,春先而夏繼之,相生相成者,猶不能終保美善,況相形相傾乎?
聖人推原救弊,以身率之,無爲而事自成,不言而教自立,民樂其俗,物遂其性。耕鑿播種,物之作也,我不拒之;育養滋息,物之生也,我不有之。任物自爲有,不得不爲者,何恃於我哉?惟其有功不居,是以功不可去。莊子云:我忘天下易,使天下兼忘我難。信哉!或議此章繼道名無有詩之後,何遽及美惡六對之繁雜?蓋有道斯有物,有物斯有名,所謂無者隱矣。美惡則物名事爲之迹著,而六對不免焉。聖人不違物性,聽其流行起伏,於理或背,從而整治之,因病施藥,各使之瘳,病去藥除,聖人之心亦虚而巳,何善惡六對之能免哉?
牛妙傳曰:天下皆知至,斯不善矣。美者,好也,善者,亦好也。惡與不善,皆言不好也。且如世間一件好事,定是變做不好。此吉中藏凶,安中有危,禍福𠋣伏之機也。夫美莫美於事君,事君數則辱矣;善莫善於朋友,朋友數則䟽矣。抱朴子曰:組帳霧合,羅幬雲離,掇芳華於蘭林之囿,弄紅蘤於積珠。之池,入宴八門之焜燿,出驅朱輪之華儀。然樂極則哀集,至盈必有虧,此美惡相縁之事。天下之人皆知此理也。故有無之相生,從不有中有,是無中生有;不無中無,是有生於無。有無相生,互爲其用,此理之然也。人常迷惑有無,故不知道。且夫形動不生形而生影;聲動不生聲而生響;無動不詩生,無而生有。有生而復於無生,有形而復於無形。不生者,非本不生者也,無形者,非本無形者也。生者,理之必終者也。終者不得不終,亦如生者不得不生。此皆有無相生之說也。
難易之相成夫難者易之門,易者難之因。且天下之事,難難易易,相𠋣爲用。如有難的一件事,若孜孜爲之,雖難必成,豈非易耶?若以易心臨之,則其爲難矣。古語有云:世上無難事,只怕有心人。又曰:有心射山山須透,無心射紙紙難穿。洞賔曰:難難,十石芝麻樹上攤,易易,渾似和衣一覺睡。老君曰:天下之難事必作於易;天下之大事必作於細。是以聖人猶難之,故終無難。此難易相成之說也。
長短之相形夫物之不齊,物之情也。是故無長不别短,無短不顯長。長短之勢,相形方别。且鶴脛雖長,斷之則悲,鳬脛雖短,續之則憂。古人有言曰:青松髙百尺,緑穗低數寸。同生大塊間,長短各有分。如人之才性,亦各有長短,然各長其長,各短其短,則鳶飛魚躍,各得其所,自無長短之非也。若稍有片善寸長自以爲能,則長短必相形而隨之也,非斯之謂歟?
髙下之相傾,夫髙者,尊也,下者,卑也。雖尊卑之禮,固有定在,然髙而不謙。尊卑而不安分,則相傾之勢由是而生也。蓋貴以賤爲本,髙以下爲基,若好髙而不爲髙,則不髙矣。古語有云:墻髙耶,雨剥而頽之;淵卑耶,水就而歸之。諺曰:岸上沙,今人擔土舊人家;陌上路,今人來往昔人墓。由是觀之,海水桑田之變,固有之矣。此髙下相傾之勢也。若以勢而言之,則如王公之子歸庶人,庶人之子爲王公。揚子雲曰:朝得權爲𡖖相,夕失勢爲匹夫。此皆髙下相傾之說也。
聲音之相和。聲者,鳴也。鳴則有音,音必有響,響則必應,故云音聲相和也。且雷霆有聲,不動不聞;鍾鼓有音,不擊不鳴。詩云:嚶其鳴矣,猶求友聲。易曰:鳴鶴在隂,其子和之。此聲響之相隨,猶形之於影,自然而並生,俱出而俱没也。夫音者,本無待於聲也,聲發而響隨之耳。如人言凶則氣麤,聲和則氣恱。愛人者,人常愛之,敬人者,人常敬之,未甞不由巳出,其猶音響之於鳴聲,此固然之理也。
前後之相隨夫身行於前,影必隨之後;陽唱於前,隂必和於後。此影形相逐,隂陽相和,前後相隨,此則必然之理也。孔叢子曰:前譬之古也,後譬之今也。古今相繼,猶前後之相隨,初無間然也。澄明子曰:前者,始條理也;後者,終條理也。未聞有前而無後也,亦末見有始而無終也。前後一理也,始終一貫也。不由於前而至於後者,天下無之。此大修行人,初以無爲居其前,無不爲必繼之於後,此自然之道也。
是以聖人處無爲之事。聖人者,天下之至人也,而曰處無爲之事者,何哉?夫無爲者,簡易也。蓋聖人者,德並二儀,一故參乾坤之理而從於簡易也。何以知之?易曰:乾以易知,坤以簡能。易則易知,簡則易從。易知則有親,易從則有功,有親則可乆,有功則可大,可乆則賢人之德,可大則賢人之業。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。此聖人之所以處無爲之事也。
行不言之教。夫不言者,忘言也。蓋忘言之中,至理存焉,謂天下之理盡在不言之中,故聖人得其奧理,黙而行之,故云行不言之教也。然夫不言之教,謂天道也,蓋天道不言而善應也。孔子曰:天何言哉?四時行焉,百物生焉,天何言哉!是以聖人觀天之道,執天之行,故云行不言之教也。易曰:天生神物,聖人則之。天地變化,聖人效之。天垂象,見吉凶,聖人象之。河出圖,洛出書,聖人則之。夫神物變化、吉凶、圖書,亦未嘗有言也,而聖人則效法象,斯非行不言之教之謂歟?
萬物作而不辭,夫作者,言萬物生成之稱也。不辭者,謙不自矜也。中庸曰:大哉聖人之道,洋洋乎峻極于天。易曰:聖人作而萬物覩。然未甞聞聖人自以稱能也。如昔者仲尼祖述堯、舜,憲章文、武,上律天時,下襲水土,如天地之無不持載,無不覆幬,如四時之錯行,如日月之代明。萬物並育而不相害,道並行而不相悖,小德川流,大德敦化。是以門人弟子有曰:夫子聖者歟!何其多能也?孔子曰:聖則吾不能。此謙稱不辭之謂也。
生而不有,夫生者,仁之稱也。何以言之?易不云生生不息之謂仁。不有者,不自有其仁也。先儒曰:可使天下被聖人之仁,不可使天下知聖人之仁。被聖人之仁而知聖人。之仁,則仁之小者也,有方而可議也。被聖人之仁而不知,聖人之仁,則仁之大者也,無迹而名也。此聖人生而不有之說也。
爲而不恃,夫聖人者,多才多藝者也,而未甞自以爲能,故云爲而不恃也。昔陽子居問聖人之治,老子曰:聖人之治,功蓋天下而似不自巳,化貸萬物而民弗恃。有莫舉名,使物自喜,立乎不測,而游乎無有。此爲而不恃之說也,非斯之義歟?
功成不居,至是以不去。不居者,不自伐其功也。不去者,謂其名不去也。又云:不居者,身退也。蓋功成身退,則其德乃長,其名乃彰,故云不去也。經曰:功成名遂身退,天之道是也。如昔者禹平水土有功,舜以天下禪禹,禹讓舜之詩二子商均,避於陽城,是功成不居也,而天下之民從,是其名不去也,非斯之謂乎?
喻清中曰:天下皆知至是以不去。美在已不在人,善在巳不在人。今夫積一美而欲使天下之人皆知之,則非美巳;行一善而欲使天下之人皆知之,則非善巳。天下之事,有者無之對,難者易之對,長者短之對,髙者下之對。其相生相成,相形相傾,猶響之應聲,影之隨形,聖人一普之以無心而巳。其事也無爲,其教也不言,猶之天焉,作成萬物,而不辭其勞。有生之用,無生之迹;有爲之實,忘爲之力。吾夫子曰:惟天爲大,惟堯則之,蕩蕩乎民無能名焉。聖人之所以法天者,功成而不居,其功極其至也。善積而名顯,德彰而身尊,我不求名而名自隨,雖欲去之,如之何去之?膚齋所謂有其有者不能有,無其有者能有之,可謂說著。痛快處去字讀如君子去仁之去。先儒謂爲善而避名,則天下無可爲之事。聖人有心於爲善,無心於得名,而名之終不可得而去者,猶音聲之相和,形影之相隨耳。合首尾而並觀,則一章大旨脉絡聮屬。末復提起兩語,曰:夫惟弗居,是以不去。非特作文之妙處,而教人之意,可謂深切著明也矣。
胥六虚曰:天下皆知至前後之相隨。夫福爲禍本,吉乃凶源,自然之理也,人莫之能知,故聖人慈憫世之不悟,告之曰:天下皆知其美善而趨之樂之,而不知其惡與不善,由此而生也。是理也,猶有無之相生,難詩六易之相成,長短之相形,髙下之相傾,音聲之相和,前後之相隨。自古迄今,事事物物,皆有反對,如𤨔無端。若夫超然獨立而無對者,其惟聖人乎?是以聖人處無爲之事,至是以不去,是以聖人獨立而無與之反對者,蓋其處無爲之事,行不言之教也。無爲之事,非不爲也,謂順物自然,因而不作,感而遂通耳。行不言之教,非緘黙而巳,謂至誠内修,忠信外施,天下從之,無事辭費也。若然者,雖曰:應萬機,和而不倡,所以不辭勞,故曰作而不辭也。天下之民生者,由其自養而包無所與,故曰生而不有也。立事建功,循其分内,爲其當然,不恃爲巳能,故曰爲而不恃也。至於功成事遂,即退身避位,故曰功成不居也。夫惟如此,法以天道,其身全,其功存,是以千萬世稱與而不絶矣,故曰是以不去。
拾遺肇曰:有無相生,其猶有髙必有下。然則有無雖殊,俱未免於有也。此乃言象之所以形,故借出有無之表者以祛之。光曰:此六對者,物之所以不齊,惟䘮耦者能同之。
諸子旁證。文子曰:老子云:道可以弱,可以彊,可以柔,可以剛,可以隂,可以陽,可以幽,可以明,可以包褁天地,可以應待無方。知之淺,不知之深;知之外,不知之内;知之麤,不知之精。知之乃不知,不知乃知之,孰知知之爲不知,不知之爲知乎?夫道不可聞,聞而非也;道不可見,見而非也;道不可言,言而非也,孰知形之不形者乎?故天下皆知善之爲善也,斯不善矣。知者不言,言者不知。
石潭曰:天下皆知美之爲美斯惡巳;皆知善之爲善,斯不善矣。故有無相生,難易相成,長短相形,髙下相傾,音聲相和,前後相隨。美惡善不善、有無難易、長短髙下,皆對待,言其無常名也。有美則與惡對,有善則有不善對,故曰天下皆知美之爲美斯惡巳,皆知善之爲善,斯不善矣。至於有有則有無對,有難則有易對,有長則有短對,有髙則有下對,所以相生相成、相形相傾也。然此皆相反者,至於聲音前後,非甚相反,而併及之,何哉?蓋言彼之相生相成、相形相傾者,亦如聲音之相和,前後之相隨,必然之理也。此又以其不相反者形容其必相反也。
是以聖人處無爲之事,行不言之教,無爲不言,皆所以體夫道之無名者也。有名則有爲有言。道旣無名,何待於言且爲乎?是以出於美惡善不善之外。夫惟無爲不言也,美尚不得而名,況惡乎?善尚不得而名,況不善乎?萬物作焉而不辭,生而不有,爲而不恃,功成而弗居,萬物作而吾。亦不辭,聽其作也。生而不有,我雖生之,而未甞以爲我有以生之也。爲而不恃,我以無爲而爲,而未甞恃其有所爲也。功成弗居,雖生之爲之,不可謂無功而不居其功也。如此,則吾雖美而人不知其爲美,吾雖善而人不知其爲善矣。
夫惟弗居,是以不去。有居則有去。我自居以美,美名去,則爲惡矣;我自居以善善名去,則爲不善矣。惟處無爲之事,行不言之教,作而不辭,生而不有,爲而不恃,功成而不居,是以其名不去也。其名不去,則吾之名矣。此段乃申上無名之義。
道德眞經集義卷之六
Text and scans: Shidian Guji (Peking University –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).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. Shidian Guji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