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始真經言外旨
文始真經言外旨

文始真經言外旨

文始經言外㫖序賢六愚聞三教鼎立於天地間,如三光在天,相須爲明,不可偏廢也。三家經文,充府滿藏,其間各有精微極至之書。吾儒六經,皆法言,而最精微者,易也;釋氏大藏累千萬軸,最精微者,楞伽也;道家大藏亦千萬卷,最精微者,關尹子書也。三書之在三教,如三光之在三才。然三光雖明,人無眼,無由見其眀;三書雖妙,世無慧哲,無由知其妙。故三書雖存,旨昧久矣。傳曰:苟非其人,道不虚行。信哉!

嗚呼!儒更三聖之後,易變而爲象數卜筮之書;釋傳四燈之後,楞伽變而爲象教之文。道歴秦漢而來,關尹子書付淮南方術家矣。況乎道隱小成,言隱浮僞,至人不常生,至言不常行,冝乎關尹子書祕而不傳於世矣。進,然。天也,至靈之氣,發而爲文,載道之言,隂有神護,終不可泯,行之有時爾。

孔子之後數千年,至陳希夷始傳心法。楞伽自瞿曇涅槃數千年,至逹麽,始傳子中國,令關尹子書。老子西征出關,亦數千年矣。抱一先生始發明此書玄奧。然此書句讀且難,況通其義耶?先生證悟曰:道眞,慈愍後學,乃探老、關骨髓,述成言外經旨。或因言而悉㫖,或轉語以明經,或設喻以彰玄,或反辭而顯奧,或句下隱義,或言外漏機,或指意於言前,或顯微於意外。大率多閑尹子言外之旨,故總其多者之曰言外經㫖。

是書也,眞所謂剖大化之祕藏,増月之光明,泄大易未露之機,述楞伽祕宻之藴。即伏羲之本心,盡姫文之神思,探仲尼之精微,究諸佛之命脉,窮諸祖之骨髓,顯黄帝之機。緘露老聃之肺腑也。學者得見此書,誠爲不世之遇,豈可不知其幸耶?

愚蒙師親授,得悟道眞,無以報稱師恩,敬鋟于梓,傳之無窮,使天下後世志道君子,得遇此書,言下打發,了悟道眞,皆吾師抱一先生無窮之德施也。是書在處當過於佛乗之經,隂有神天護持,豈可輕慢耶?

學者當蔵拜莊誦,如葛稚川可也。故爲之序。有宋寳祐二禩長至曰,門弟子希微子王夷再拜炷香謹序。

漢劉向進關尹子書

右新書著定關尹子九篇,護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劉向言,所校中祕書關尹子九篇。向校讎太常,存七篇。向本九篇,向輙除錯不可考,増缺斷續者九篇成,皆殺青可繕寫。關尹子名喜,號關尹,或曰關令子,隱德行,人易之。常請老子著道德經上下二篇。列禦寇、莊周皆稱道家書,篇皆寓名,有章,章皆首關尹子曰四字篇,篇序異,章章義異,其㫖同,辭與老、列、荘異,其歸同。渾質崖戾,汪洋大肆,然有式則,使人泠泠輕輕,不使人狂。蓋公授曹相國叄,曹相國薨,書塟。至孝武皇帝時,有方士來,以七篇上,上以僊處之。淮南王安好道,聚書,有此不出。向父德因治淮南王事得之,向㓜好焉。寂士清人,能重愛黄老,清淨不可闕。向昧死上水始二年八月庚子,護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劉向所校關尹子書,謹進上

文始眞經言外旨序。

夫道本無名,老子曰: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。吾不知其名,强名曰道。旣曰無名,而不知其名矣,則不可以言言也。如是,則聖人於道,惟當不立言,不立文字。然聖人欲曉天下後世,不强立其名以述其實,則所謂道者,將絕學而無傳矣。關令尹望雲氣以候老子出𨵿,邀而留之,師其道而請立言,以惠天下後世,則聖人慈愍後學之心至矣。

及乎得老子之道,傳五千言之後,乃述是書以曉天下後世,而露五千言之所未述之首。然是道也,不可名言之道也,而是書也,所述無言之言也,則其言豈可以百家窺哉?宜乎莊子聞其風而恱之,自以其學出於關尹,而稱之爲古之博大眞人也。列禦𡨥亦師之,以傳其道焉。

嗚呼!至人不常生,至言不常聞,而關尹之書,自昔以來,祕傳於世,少有知者。雖聖明之朝,以莊、列二書名之爲經,而是書不傳,不得上逹。使荘、列二子有知,豈不有愧於地下乎?莊子不云乎,不離於宗,謂之天人;不離於精,謂之神人;不離於眞,謂之至人。以天爲宗,以德爲本,以道爲門,兆於變化,謂之聖人。今觀是書,則知關尹子咸備四者之道,宜其稱之爲博大冥人矣。清濁兆分以来,未有立言垂訓,顯道神德,至精至微,至玄至妙如此書者也。葛稚賢六錦川謂擒縱大道,渾淪至理,先儒未嘗言,方士不能到。惟其尊髙也,故淺近者不能窺;惟其廣大也,故孤陋者不能造;惟其簡易也,故該博者不能測。學者望之不及,研之不得,契之不可,咀之無味,捫擷無門,探索無路,甚至指爲僞書,以爲出於漢儒之口。噫!是書也,莊、列不能言,文、程不能道,而謂漢儒能述之乎?漢明帝時,西域之教始流入中國,而其書最精微者,楞嚴、楞伽、金剛、法華也。其所言之神。通妙義,變化正魔,以至無我無人之說,悉先述於是書矣。然其言簡,其義詳,又非重譯之書所可比擬也。

關尹聖人生周末之世,與孔子同時,二聖人皆親見老子,故其言間有一二與孔子同者,如朝聞道,夕死可矣之類,豈所聞所見亦有同得者乎?今觀是書,首篇之言,似發明五千言之㫖,而爲道德經作傳也。學者當與道德經參觀之,庶幾心釋神悟於是書矣。

若夫因是書感悟之後,而復隨世俗一曲之士,輕生誣謗,不生恭敬,侮聖人之言,則其人本以心之神靈者悟是書之㫖,必復爲心之不神不靈者,昧其性天,而隨失其悟矣。是書之靈,必至如是,讀是書者,可不若葛稚川愛之誦之,藏之拜之哉?

今欲於强名之下,强字表德,故述言外經㫖。有宋寳祐二年,歲在甲寅,重陽抱一子陳顯微𠕅拜炷香,敬序。

抱一子曰:宇者,盡四方上下之稱也,故以一宇冠篇首。謂無是宇則無安身立命之地,道則徧四方上下無不在焉。無是道,則天地造化或幾乎廢矣。故一宇者,道也。宇旣立,不可無柱,故以二柱次之。柱者,䢖天地也。天地定位,聖人居中,聖人者,道之體也,聖人建中立極,故以三極次之。三才旣立,四象位焉,故以四符次之。符者,契神之物也,故爲精神、䰟魄。五居數之中,心居人之中,故以五鑑居中,以明眞心能照也。然無形則心無所寓,故以六匕次之。也者,食也。食以養形,故形食一體,形久則化,故以七釡次之。釡者,變化萬物之器也,釜中不可無物,故以八籌次之。籌者,物也,物物可爲藥,藥可以雜治,故以九藥終之。九者,究也,盡也。物至於爲藥,功用極矣。然藥之功復能活人,有復生之理,以明萬物皆具是氣是性,可以生物,不逐形盡也,故以藥終焉。今將九篇分爲三卷,以見自一生三,三成九之義。至九則復變爲一,而無窮矣。

原上中、下三。

今離爲九卷六。

文始眞經言外旨卷之一,

抱一子陳顯微述。

一宇篇宇者,道也。凡十八章。

關尹子曰:非有道不可言,不可言即道;非有道不可思,不可思即道。天物怒流,人事錯錯然,若若乎回也,戞戞乎鬪也,勿勿乎似而非也。而爭之,而介之,而現之,而嘖之,而去之,而要之,言之如吹影,思之如鏤塵,聖智造迷,鬼神不識。惟不可爲,不可致,不可測,不可分,故曰天、曰命,曰神,曰玄合,曰道。

抱一子曰:老子曰:道可道,非常道,名可名非常名。世之學者罕見關尹子書,而多以百家之言及臆說解之,愈不能明老子之㫖。關尹謂使有道不可言,則道與言爲二;惟不可言即道,則言與道爲一。學者聚觀,非有道不可言,多誤認爲有道可言。若有道可言,則當云有道非不可言,不曰非有道不可言也。今曰非有道不可言,不可言即道,是則翻老子之言,以明老子言外之㫖也。

此言翻之,則曰非有道不可道,不可道即道。旣翻出不可道即道,則翻出道可道非道矣。道可道非道,即是老子道可道非常道也。或者猶疑可道爲口。道之道,愚又翻經言以曉之曰:如曰空可空,非眞空;使其可空,即是有物窒而不空之處,豈謂之眞空乎?知空可空非眞空,則知道可道。非常道矣。或者喻曰:如心心,如性性,皆可用功以人爲,而道獨不可以人爲,故不可以道道也。向非翻言外之言,吾終世不能明老子之經㫖矣。

世人又多被常字轉了,將謂老子有非常之道。然老子立此常字者,政恐世人疑吾所謂道有異乎人也。殊不知此乃通天下之常道爾,猶强名曰道者,通天下之常名爾。是道也,通天徹地,亘古亘今,無徃而不在,纔開口。言,則去道逺矣,故曰二也。纔指此强名之名爲可名,則非名矣。惟不可名,故假常名强名之,猶曰非有名,不可名,不可名即名也。是則不可言即道,不可名即名,即老子可道則非常道,可名則非常名之意也。

然則老子大聖人也,其言如天之不言之言,非有大聖人如關尹子者,疇能復以不言之言發明其言外之㫖哉?然關尹子旣發明不可名言之㫖矣,又恐世人謂道不可名言,則可以思而得之,故又曰非有道,不可思,不可思即道,與上意同。

噫!可言可思,皆人也;不可言不可思,皆天也。然則人與天果可以異觀乎?曰:人皆可曰天。然則人與天果可以同觀乎?曰:天物怒流,人事錯錯。然有相若而回者,有相戞而闘者,有相勿而似而非者。或爭而以心鬪,或介而不交於物,或唄而呵叱之,或嘖而呼喚之,或去而離之,或要而合之。天物人事不齊如此,豈可以同觀哉?

今欲以人之言思及之,譬如吹影鏤塵,徒勞心耳。是道也,聖智造之猶迷,鬼神測之不識。惟其不可爲,故曰天,不可致,故曰命,不可測,故曰神,不可分,故曰玄合。是四者,强名曰道。

關尹子曰:無一物非天,無一物非命,無一物非神,無一物非玄。物旣如此,人豈不然?人皆可曰天,人皆可曰神,人皆可致命通玄,不可彼天此非天,彼神此非神,彼命此非命,彼玄此非玄。是以善吾道者,即一物中知天盡神,致命造玄,學之徇異名,析同實,得之契同實忘異。

抱一子曰:老子言道,繼之以常無欲以觀其妙,常有欲以觀其徼,同謂之玄,玄之又玄,衆妙之門。關尹子恐學者徇異名,析同實,而並以天命、神、玄四者異觀之,故於此章重言即一物中可以知天盡神,致命造玄,物物皆然,人人本具,不可彼天此非天,彼神此非神,彼命此非命,彼玄此非玄也。是則或曰妙,或曰徼,或曰玄,亦物物皆然,人人本具,惟得之者契其同有之實,忘其異謂之名,至於玄之又玄,可以入道矣。關尹子曰:觀道者如觀水,以觀沼爲未足,則之河、之江、之海,曰:水至也,殊不知我之津液涎淚皆水。

抱一子曰:觀道如觀水,則我與水爲二矣。所觀愈大,所岐愈逺,返照回光,則吾身自有诏河江海也。今之津液涎淚皆水,非吾身中之诏河江海之發見者乎?昧者不知耳。

關尹子曰:道無人,聖人不見;甲是道,乙非道;道無我,聖人不見,巳進道,巳退道。以不有道故不無道,以不得道故不失道。

抱一子曰:有人則我與人爲二,有我則我與道爲二。我不可有,道可有乎?我不可得,道可得乎?惟不有我者,然後能不無我;惟不得我者,然後能不失我。不有不無,不得不失,豈如事物之有成壞得喪哉?彼自執。有所得者,烏足以語此?

關尹子曰:不知道,妄意卜者,如射覆盂。髙之者曰存金存玉,中之者曰存角存羽,卑之者曰存瓦存后,是乎是非乎?惟置物者知之。抱一子曰:使置物者不置物於覆盂之下,則徒勞射覆者卜度矣。是則甲置物而乙射覆,爲兩人矣。今焉自置之而自覆之,而不知所置何物。何耶?以物欲爲盂,以識隂爲覆,雖有大智力,亦不能射此覆盂,悟其置也。何則?併與置之時忘之矣,以爲他人置之,而我射之,卜度終身而不能得。一旦掲去物欲之盂,破除識隂之覆,而見其所置之物,方悟置之者非他人,而曰:存金存玉、存角、存羽、存瓦、存石之想,皆妄意也。噫!覆盂之下果何物乎?學者母以爲未𠹉置而昧之。

關尹子曰:一陶能作萬器,終無有一器能作陶者,能害陶者。一道能作萬物,終無有一物能作道者,能害道者。

抱一子曰:謂之器矣,焉能作陶,焉能害陶?謂之物矣,焉能作道,焉能害道?然器不作陶,謂之非陶則不可;物不作道,謂之非道則不可。況器不能害陶,而害陶者必器;物不能害道,而害道者必物。然器存則陶存,物在則道在,去是器則陶安在哉?亡是物則道安在哉?果能去是器乎?器成無盡,果能亡是物乎?物生無窮。惟不器器,謂之善陶,惟不物物,謂之善道。善陶者,陶乎陶,善道者,道乎道。陶乎陶者,不知其陶;道乎道者,不知其道。不知其陶者,無器可作;不知其道者,無物可成。器乎物乎,陶乎道乎?關尹子曰:道茫茫而無知乎,心儻儻而無羈。乎物,迭迭而無非乎電之逸乎,沙之飛乎。聖人以知心一,物一,道一,三者又合爲一,不以一格不一,不以不一害一。

抱一子曰:見物便見心,無物心不現;見心便見道,無心道不現。或曰:先逹以無心是道,其說非乎?又曰:無心猶隔一重關,其說信乎?曰:見物便見心時,汝領會否?曰:㑹。曰:無物心不現時,心安在哉?或者茫然他,復問曰:心可見乎?曰:心不可見,孰可見?曰:道可見乎?曰:汝以爲道與心一乎?二乎?曰:心與道可一矣,物可與道與心一乎?曰:汝欲以不一者害一乎?或者唯唯而退。關尹子曰:以盆爲沼,以石爲島,魚𤨔游之,不知幾千萬里而不窮也。夫何故?水無源無歸。聖人之道,本無首,末無尾,所以應物不窮。抱一子曰:有首有尾者,應物易窮;無本無未者,應物不窮。傳曰:如循𤨔之無端,敦能窮之哉?𠹉疑夫太素之先有太始,太始之先有太初,是則道未嘗無本未也。太素者,質之始,太始者,形之始,太初者,氣之始。人能反本還源,太素以至太初,如上百尺竿頭,至矣盡矣,不可以復上矣。殊不知太初之外,更有所謂太易焉。太易者,未見氣也,是猶向百尺竿頭更進一步,方見太易。無首無尾,無源無歸,莫知所終,莫知所始者矣。雖然,學者向百尺竿頭如何進步?關尹子曰:無愛道,愛者水也;無觀道,觀者火也。無逐道,逐者木也。無言道,言者金也;無思道,思者,土也。惟聖人不離本情而登大道,心旣未萌,道亦假之。

抱一子曰:愛、觀、逐、言、思五者出於心,心生則五者皆生,心㝠則五者皆泯。經曰五賊。在心施行於天。世人有執一端以求道者,或以愛,或以觀,或以逐,或以言,或以思,起心動念,去道愈遙。惟聖人非不愛也,愛末嘗愛;非不觀也,觀未𠹉觀,以至非不逐言思,而未𠹉逐言思,故不離本情而登大道。聖人本情豈異於人哉?特心未𠹉萌爾。關尹子曰:重雲蔽天,江湖黯然,游魚茫然,忽望波明食動,幸賜于天,即而就之,漁釣斃焉。不知我無我,而逐道者亦然。

抱一子曰:逐者,木也,心巳萌也。有心逐道,或遇異景異物,異祥異氣,異光異明,異見異趣,異靈異通,橫執爲道,是猶魚望波明食動,即而就之也。惟知我無我,則心無心矣,安事逐哉?或曰:進脩亦逐也,精進亦逐也,皆非也。曰:爲學益,故須精進退脩,以賢六成其德。爲道則曰:損,損之又損,以至於無爲無爲無不爲,是名眞精進。

關尹子曰:方術一作方士。之在天下多矣,或尚晦,或尚明,或尚弱,或尚强,執之皆是,不執之皆道。

抱一子曰:修眞練性,圓通覺輪,所尚不同,或觀音聲而尚晦,或定光耀而尚明,或運動而尚强,㦯寂靜而尚弱。是數者皆可以入道。然執之則非道也,事也。茍不執之,皆可以入道。執不執之間,相去逺哉。

關尹子曰:道終不可得,彼可得者,名德不名道。道終不可行,彼可行者,名行不名道。聖人以可得可行者,所以善吾生,以不可得不可行者,所以善吾死。

抱一子曰:道不可須臾離也,可離非道也。若夫可得可行,則可失可止,可失可止,則有時而離矣。惟不可得不可行,故須更不可離,須吏不可離,則我在是,道在是矣。曰:顯道,神德行。道固我以顯矣,而德行尤不可不神也。然聖人於道有所得者,皆德也;於道有所行者,皆行也。所以積德而不敢失德,累行而不敢失行。功滿三千,大羅爲仙,行滿八百,大羅爲客。此皆以可得可行者善吾生也。若夫不可得、不可行者,安有所謂生,安有所謂死哉?此所以善吾死也。

關尹子曰:聞道之後,有所爲、有所執者,所以之人;無所爲、無所執者,所以之天。爲者必敗,執者必失。故聞道於朝,可死於夕。

抱一子曰:道果可聞乎?聞於心而不聞於耳;道果可傳乎?傳於天而不傳於人,天其可有所執乎?故爲者必敗,執者必失,皆人也。以是知朝不聞道於天,則人不眞死於夕。

關尹子曰:一情㝠爲聖人,一情善爲賢人,一情惡爲小人。一情㝠者,有之,無不可得而示;一情善惡者,無起,有,不可得而祕。一情善惡爲有知,惟動物有之;一情㝠爲無知,溥天之下,道無不在。抱一子曰:文王之不識不知,孔子之無知,老子之能無知乎,皆聖人之㝠情也。之無,蕩蕩乎不可名狀,豈可得而示哉?若夫顔、孟之仁善,桀、跖之暴惡,皆無起有,昭昭乎不可得而祕也。一情善惡爲有知,動物皆然;一情之㝠爲無知,無知則與太虚同體矣。故曰溥天之下,道無不在。

關尹子曰:勿以聖人力行不怠,即曰道以勤成;勿以聖人堅守不易,即曰道以執得。聖人力行,猶之發矢,因彼而行,我不自行。聖入堅守,猶之握矢,因彼而守,我不自守。

賢六

抱一子曰:時行則行,時止則止,聖人初何。固必哉!時乎用九,則聖人自强不息,非勤也,因時而動,不容息也。時乎用六,則聖人利永貞,非執也,因時而靜,不容動也。易曰:動靜不失其時,其道光明。故學道有時節因縁,聖人初何所容心於動靜哉?善觀聖人者,觀其時而巳矣。

關尹子曰:若以言行學識求道,互相展轉,無有得時。知言如泉鳴,知行如禽飛,知學如擷影,知識如計夢,一息不存,道將來契。

抱一子曰:言行學識,百以進德修業,不可以求道。捨言行學識四者之外,孰從而求之哉?善求道者,不即四者,亦不離四者。知言如泉鳴,無是非之可辨;知行如禽飛,無善惡之可思;知學如擷影,無得失可驗;知識如計夢,無事理之可尋。是則有言忘言,有行忘行,有學忘學,有識忘識,則幾於道矣。曰:然則道可求乎?曰:求則非求也,不求則眞求也。故曰一息不存,道將來契。

關尹子曰:以事建物即難,以道棄物即易。天

下之物,無不成之難,壞之易。

抱一子曰:以事建物,天下之人爭趨之而不憚其難,蓋有爲之功,有可把捉,成之甚難,而爲之甚易也。以道棄物,天下之人咸畏之而不知其易,蓋無爲之功,無可把捉,

成之甚易,爲之甚難也。大而建立世界,次而建邦立國,以至成家立身,莫不積德累將月就,或經嵗,或累年,或終身,或積世,不憚勞苦,庻可晞冀,信不易也。至于一行之差,一念之失,一動之非,一事之悞,則賢十六隳壞世界,丧覆邦國,破家亡身,可立而待,故曰成之難而壞之易也。至於懸崖撒手,自肯承當,不假修爲,立地成道,至易也非。天下至剛至健之大丈夫,孰能與於此?關尹子曰:一灼之火,能燒萬物,物亡而火何存?一息之道,能㝠萬物,物亡而道何在?

抱一子曰:天下之物皆有形,有形則有我。若夫有形而無我者,惟火而然。何也?火不自立,附物而現,無我也。使不附于草木金石,火可安在哉?是則天下無復存火矣。然擊之金石,鑚之竹木,則火不期至而至矣。火果有乎?火果無乎?聖人以火喻道,噫!善喻哉!

關尹子曰:人生在世,有生一死者,有生十年百年死者。一死者如一息得道;十年百年死者,如歷久得道。彼未死者,雖動作昭智,止名爲生,不名爲死。彼未契道者,雖動作昭智,止名爲事,不名爲道。

抱一子曰:昔人謂方生方死,方死方生,蓋方生方死者,生非眞生;方生方死者,死非眞死。今有生一日死者,生果眞生乎?死果眞死乎?以至十年百年,莫不皆然。何以知其眞死?曰:動作昭智者是也。曰:孰不動作昭智?曰:未死者止名爲生,未契道者,止名爲事而巳。噫!安得眞死者而與之語道哉?關君子曰:不知吾道無言無行,而即有言有行者,求道,忽遇異物,横執爲道。殊不知捨源求流,無時得源;捨本求末,無時得本。

抱一子曰:言行可以進德,不可以進道。以言行求道,不惟不可得道,併與德失之矣。何則?彼求道者過於求德,則過用其心,以善言善行爲不足爲,必求竒言異行,以爲跨德入道之蹊,必有異事契其異言,異物感其異行。學者不悟,横執爲道,未有不遭魔境,如道經佛書之所云者,豈止無時得。源無時得本而巳哉,其害有不可勝言者矣。

關尹子曰:習射習御、習琴習樂,一作習奕。終無一事可以一息得者。惟道無形無方,故可得之一息。

抱一子曰:世事有爲,用力甚難,而人樂爲;大道無爲,用力甚易,而人不爲。何則?世事如射如御,如琴如棊,有物有則,可師可息,故可漸爲之,非積歳累時,不能臻其妙。大道無色無形,無數無方,不可師,不可習,不可漸造之。有一彈指頃,立地成道者,或積嵗累時不得,或一彈指頃得之,相去逺矣。此無他,有爲之功與無爲之功不同也。

關尹子曰:兩人射相遇則工拙見;兩人奕相遇則勝負見;兩人道相遇,則無可示者。無工無拙,無勝無負。

抱一子曰:孔子見溫伯雪子於魯,擊而道存,無可示者,無可言者。世有主賔相見,勘辨正邪,以較髙下淺深之學者,兩俱失之矣。安得兩眼對兩眼者,與之相視而笑哉?

關尹子曰:吾道如海,有億萬金,投之不見;有億萬石,投之,不見,有億萬汙穢,投之不見,能運小蝦小魚,能運大鯤大鯨。合衆水而受之,不爲有餘;散衆水而分之,不爲不足。

抱一子曰:以海喻道,可謂善喻矣。言其體,則金石、汙穢、蝦魚、鯤鯨無所不納;言其用,則合受分散,善利善藏,無所不周。大哉海乎!大哉道乎!雖然,使海知有一物存留其中,知有一滴合散其中,則海之爲海殆矣。問海知乎哉?問道,知乎哉?

關尹子曰:吾道如處暗。夫處明者不見暗中一物,而處暗者能見明中區事。

抱一子曰:處暗則不見我而見物;不見我則亡我而身隱矣;見物則昭智而不昧矣。能亡我而昭智不昧,聖人之功也。若夫處明則見我,見我則見明,見明則不見暗中一物,是則衆人熈熈,如春登臺,我形俱顯,寵辱皆驚,昧於𠋣伏而不覺不知者矣,奚取哉?

關尹子曰:小人之權歸于惡,君子之權歸于善,聖人之權歸于無所得。惟無所得,所以爲道。

抱一子曰:人皆有是權,顧所歸如何耳。權者,謂無一定之稱也。夫小人豈一定爲惡耶?能遷就爲善,則君子矣;君子豈一定爲善耶?苟造次爲惡,則小人矣。惟聖人權如虚空,歸無所得。學者於不思善、不思惡之際,而求其權之所歸,亦幾矣。

關尹子曰:吾道如劒,以刃割物即利,以手握

刃即傷。

抱一子曰:人患不逹道。逹道之人,斷天下事,無難無易,莫不迎刃而解。蓋精神剛明,智慧照徹,物來明,事至自判,不知其所以然而然也,豈容一毫人力於其間哉?若夫揆吾精神,察吾智慧,何剛何明,何照何徹,是猶以手握刃,不傷者鮮矣。

關尹子曰:邊不問豆,豆不答邊;瓦不問石,石不答瓦,道亦不失識。作。問與答與一氣徃來,道何在?

抱一子曰:道無問,問無應,是則人與人居,道與道會,有問有答,一氣徃來耳。胡不觀諸邊、豆、瓦、石乎?邊與豆終曰:講禮,而昧者不覩;瓦與石終談道,而聾者不聽。然則邊之與豆,瓦之與石,有問有答乎?一氣徃來乎?

關尹子曰:仰道者跂,如道者駸,皆知道之事,不知道之道。是以聖人不望道而歉,不恃道而豐,不借道于聖,不賈道于愚。

抱一子曰:道不可求也,求之者不得,道不

可道也,逐之者不及,道,不可恃也,恃之者。不尊道,不可衒也,衒之者不貴。世之學者,未造道也,仰而跋之,望而慊然,與夫師而資之,如而駸之,皆求之逐之者也;旣造道矣,恃之而曹,衒之而賈愚,皆不尊不貴者也。是則知道事不知道之道耳,於道何有哉?若夫聖人,則不師而得,不逐而及,不恃而有,不衒而貴,前無聖人,後無愚者,獨徃獨來,知我者稀,我者貴矣。

文始經言外旨卷之一

End of book

Text and scans: Shidian Guji (Peking University –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).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. Shidian Guj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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