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三十三
深。華真經譵疏卷
四,
南華眞經註䟽卷之三十四
尺七
河南郭象註,
唐如華法師成玄英䟽。
雜篇列御寇第三十二
列御寇之齊,中道而反,遇伯昏瞀人。
䟽伯昏,楚之賢士,號曰伯昏瞀人,隱者之徒也。禦冦既師壷子,又事伯昏,方欲適齊,行於化道,自驚行淺,中路而還,適逢瞀人,問其所以。
伯昏瞀人曰:奚方而反?
䟽方,道也。奚,何也。汝行何道,欲徃何方?問其所由,中塗反意也。
曰:吾驚焉。
䟽自覺已非,驚懼而反。此略答前問意。曰:惡乎驚?
疏重聞禦𡨥於何事迹,而起驚心。
曰:吾嘗食於十漿,
註賣漿之家
曰五漿先饋。
註言其敬巳。
䟽饋,遺也。十漿,謂有十家賣漿飮也。列子因行,渴於逆旅,十家賣飮,而五家先遺。覩其容觀,競起驚心,未能冥混,是以驚懼也。伯昏瞀人曰:若是,則汝何為驚巳?
䟽更問驚由,庶陳巳失。
曰:夫内誠不解,
註外自矜飾。
疏自覺内心實智,未能懸解,為物所敬,是以驚而歸。
形諜成光
註舉動便辟而成光儀也。
以外鎭人心
註其内實不足以服物。
䟲諜,便僻貌也。鎭,服也。儀容便僻,動成光華,用此外形,鎭服人物。
使人輕乎貴老。
註若鎭物由乎内實,則使人貴老之情篤也。
而𩐒其所患。
註言以美形動物,則所患亂生也。
䟽整,亂也。未能混俗同塵,而為物標杓,使人敬貴於巳,而輕老人,良恐禍患方亂生矣。
夫漿人特為食羮之貨,多餘之羸,其為利也薄,其為權也輕,而猶若是。
註權輕利薄,可無求於人,
而況於萬乗之主乎。
䟽特,獨也。贏,利也。夫賣漿之人,獨有羮食。為貨所盈之物,蓋亦不多,為利既薄,權亦非重,尚能敬巳,競走獻漿,況在君王,權髙利厚,奔馳尊貴,不亦冝乎!
身勞於國,而知盡於事,彼將任我以事,而効我以功,吾是以驚。
䟽夫君人者,位總萬機,威跨四海,故躬疲倦於邦國,心盡慮於世事,則思賢若渴,以代巳勞,必將任我以物務,而驗我以功績。徇外䘮内,逐偽忘眞,驚之所由,具陳如是也。
伯昏瞀人曰:善哉觀乎!
疏汝能觀察巳身,審知得丧,嘉其自覺,故歎善哉。
汝處巳,人將保汝矣。
註茍不遺形,則所在見保。保者,聚守之謂也。
䟽保,守也。汝安處巳身,不能忘我,猶顯形德,為物所歸。門人請益,聚守之矣。
无幾何而徃,則戶外之屨滿矣。
䟽無幾何,謂無多時也。俄頃之間,伯昏徃禦寇之所,適見脫屨户外,跣足升堂,請益者多矣。
伯昏瞀人北面而立,敦杖蹙之乎頥,立其間,不言而出。
䟽敦,竪也。以杖柱頥,聽其言說,𠋣立間久,忘言而歸也。
賔者以告列子,列子提屨跣而走,暨乎門,曰:先生既來,曽不發藥乎?
䟽賔者,謂通賔客人也。御冦聞師友立,不言而歸,於是竦息慙惕,不暇納屨,跣足馳走,至門而反。髙人既來,庶蒙鍼艾,不嘗開發藥石,遺棄而還。誠心欽渴,有此固請也。曰:巳矣!吾固告汝曰:人將保汝,果保汝矣。
䟽巳,止也。我巳於先固告汝,汝不能韜光晦迹,必為物所歸依。今果見汝,門人滿室。吾昔語汝,諒非虚言,宜止所請,無勞辭費。非汝能使人保汝,而汝不能使人无保汝也。註任平而化,則無感無求,無感無求,乃不相保。
䟽顯迹於外,故為人保之,未能忘德,故不能無守也。
而焉用之?感豫出異也。
註先物施惠,惠不因彼,豫出則異也。
䟽而,汝也。焉,何也?夫物我兩忘,亦何須物來感巳,必有機來,感而後應,不勞預出異端。先物施惠,
必且有感,搖而本性,又无謂也。
詮必將有感,則與本性動也。
䟽搖,動也。必固有感,迫而後起,率其本性,搖而應之,滅迹匿端,有何偁謂也。
與汝遊者,又莫汝告也。彼所小言,盡人毒也。註細巧入人,為小言。
䟽共汝同游,行解相類,唯事浮辯細巧之言,佞媚於人,盡為鴆毒,詎能用道以告汝也?
莫覺莫悟,何相孰也。
疏孰,誰也。彼此迷塗,無能覺悟,何誰獨曉,尺。以相告乎?
巧者勞而知者憂,无能者无所求,飽食而遨遊,汎若不繫之舟,虚而遨遊者也。
註夫無其能者,唯聖人耳。過此以下,至於昆蟲,未有自忘其能,而任衆人者也。
䟽夫物未嘗為無用憂勞,而必以智巧困弊。唯聖人汎然無係,泊爾忘心,譬彼虚舟,任運逍遙。
鄭人緩也,呻呤裘氏之地。
註呻呤,哈詠之,謂,
祇三年而緩為儒。
註祇,適也。
䟽呻呤,詠,讀也。裘氏,地名也。祇,適也。鄭人名緩於裘地,學問適經,三年而成儒道。河潤九里,澤及三族,使其弟墨。
註三族,謂父母妻族也。能使弟成於墨教也。
儒墨相與辯,其父𦔳翟。
註翟,緩弟名。
䟽翟,緩弟名也。儒則憲章文武,祖述堯、舜,甚固吝好多言,墨乃遵於禹道,勤儉好施。儒墨塗别,志尚不同,各執是非,互相爭辯。父黨小兒,遂𦔳於翟矣。
十年而緩自殺其父,夢之曰:使而子為墨者。予也,闔胡嘗視其良,既為秋栢之實矣。
註緩逺其父之助弟,故感激自殺,死而見夢,謂巳既能自化為儒,又化弟令墨。弟由巳化,而不能順已,巳以良師,而便怨誠之至,故死精為秋栢之實。
䟽闔,何也。秋栢,勁木也。父既𦔳翟,而緩恨尺七六。之,經由十年,感激自殺,仍見夢於父,以申怨言,云:使汝子為墨者,我之功力也。何不看視我為賢良之師,而更朋𦔳弟?我怨恨之甚,化為異物。秋栢子實生於墓上,亦有作垠字者。垠,冡也。云汝何不看我冡上巳化為秋栢之木而生實也。
夫造物者之報人也,不報其人,而報其人之天。註自此巳下莊子辭也。夫積習之功為報,報其性,不報其為也。然則學習之功,成性而巳,豈為之哉?
䟽造物者,自然之洪鑪也,而造物者,無物也,能造化萬物,故謂之造物也。夫物之智能稟乎造化,非由從師而學成也,故假於學習輔道,自然報其天性,不報人功也。是知翟有墨性,不從緩得。緩言我教,不亦繆乎?
彼故使彼
註彼有彼性,故使習彼。
䟽彼翟先者有墨性,故成墨。若率性素無學,終不成也。豈唯墨翟,庶物皆然。
夫人以己為有,以異於人,以賤其親。
註言緩自美其儒,謂已能有積學之功,不知其性之自然也。夫有功以賤物者,不避其親也。無其身以平徃者,貴賤不失其倫也。
䟽言緩自恃於已,有學植之功,異於常人,故輕賤其親,而汝於父也。人之迷滯而至於斯乎?
齊人之并飮者相捽也。故曰今之世皆緩也。註夫穿井所以通泉,哈詠所以通性。無泉則無所穿,無性則無所詠,而世皆忘其泉。性之自然,徒識穿詠之末功,因欲矜而有之,不亦妄乎?
䟽夫土下有泉,人各有性,天也。穿之成井,學以成術者,人也。嗟乎!世人迷妄之甚,徒知穿學之末事,不悟泉性之自然,而矜之以為己功者,故世皆緩之流也。齊人穿鑿得井,行李汲而飲之,井主護水,捽頭而休。荘生聞之,故引為諭。
自是有德者以不知也,而況有道者乎?
註觀緩之謬,以為學父,故能任其自爾而知,故無為其間也。
䟽觀緩之迷,以為已誠,有德之人,從是之後,忘知任物,不復自矜況,體道之人,豈視其功邪?
古者謂之遁天之刑。
註仍自然之能,以為已功者,逃天者也,故刑戮及之。
䟽不知物性自爾,矜為已功者,逃遁天然之理也。既乖造化,故刑戮及之。聖人安其所安,不安其所不安。註夫聖人無安無不安,順百姓之心也。
䟽安,任也。任羣生之性,不引物從巳性之無者,不强安之,故所以為聖人也。
衆人安其所不安,不安其所安。
註所安相與異,故所以為衆人也。
䟽學已所不能,安其所不安也,不安其素分,不安其所安也。
荘子曰:知道易,勿言難。
䟽玄道窈㝠,言像斯絶,運知則易,忘言實難。
知而不言,所以之天也;知而言之,所以之人也。
䟽妙悟玄道,無法可言,故詣於自然之境。雖知至極,而猶存言辯,斯未離於人倫矣。古之人,天而不人。
註知而落天地,未嘗開言以引物,應其至分而巳。
䟽復古眞人,知道之士,天然淳素,無復人情。
朱泙漫學屠龍於支離,益單千金之家,三年技成,而无所用其巧。
詳事在於適,無貴於逺功。
䟽姓朱,名评,漫姓,支離,名益。殫,盡也。罄千金之產,學殺龍之術,伏膺三歲,其道方成,伎雖巧妙,卒為無用。屠龍之事,於世稍稀。欲明處渉人間,貴在適中,苟不當機,雖大無益也。聖人以必不必,故无兵。註理雖必然,猶不必之,斯至順矣,兵其安有?
䟽逹道之士,隨逐物情,理雖必然,猶不固執,故無交爭也。
衆人以不必必之,故多兵。
註理雖未必,抑而必之,各必其所見,則乖逆生也。
䟽庸庶之類,妄為封執,理不必爾,而固必之,既忤物情,則多乖矣。
順於兵,故行有求。
註物各順性則足,足則無求。
䟽心有貪求,故任於執固之情也。
兵恃之則亡。
註不得巳而用之,以恬淡為上者,未之亡也。
䟽不能大順羣命,而好乖逆物情者,則幾亡吾寳矣。
小夫之知,不離苞苴竿牘。
註苞苴以遺,竿牘以問,遺問之具,小知所殉。
䟽小夫,猶匹夫也。苞苴,香草也。竿牘,竹簡也。夫搴芳草以相贈,折簡牘以相問者,斯蓋俗中細務,固非丈夫之所忍為,
敝精神乎蹇淺。
註昏於小務,所得者淺。
疏好為遺問,徇於小務,可謂勞精神於跛蹇淺薄之事,不能遊虚渉逺矣。
而欲兼濟道物,太一形虚。若是者,迷惑于宇宙,形累不知太初。
註小夫之知,而欲兼濟導物,經虚涉逺,志大神敝,形為之累,則迷惑而失致也。
䟽以蹇淺之知,而欲兼濟羣物,導逹羣生,望得虚空其形,合太一之玄道者,終不可也。此人迷於古今,形累於六合,何能照知太初之妙理邪?
彼至人者,歸精神乎无始,而甘瞑乎无何有之郷。
䟽無始,妙本也。無何有之郷,道境也。至德。之人,動而常寂,雖復兼濟道物,而神凝無始,故能和光混俗,而恒寢道郷也。
尺。
水流乎无形,發泄乎大清。
註泊然無為,而任其天行也。
䟽無以順物,如水流行,隨時適變,不守形迹,迹不離本,故雖應動,恒發泄於太清之極也。
悲哉乎!汝為知在毫毛。
註為知所得者細,
而不知大寧。
註任性大寧而至。
䟽苞苴竿牘,何異毫毛,如斯運智,深可悲歎,精神淺薄,詎知乎至寂之道邪?
宋人有曹商者,為宋王使秦,其徃也,得車數乗,王恱之,益車百乗。
䟽姓曹名商,宋人也。為宋偃王使秦,應對得所,秦王愛之,遂賜車百乗。乗,駟馬也。
反於宋,見莊子曰:夫處窮閭阨巷,因窘織屨,槁項黄馘者,商之所短也。一悟萬乗之主,而從車百乗者,商之所長也。
䟽窘,急也。言貧窮困急,織屨以自供,頸項枯槁而顦顇,頭面黄瘦而馘厲,當爾之際,是商之所短也。一使强秦,遂使秦王驚悟,遺車百乗者,是商之智數長也。以此自多,矜夸荘子也。
荘子曰:秦王有病,召醫破癰潰痤者,得車一乗,舐痔者得車五乗,所治愈下,得車愈多。子豈治其痔邪?何得車之多也?子行矣。
註夫事下然後功髙,功髙然後祿重,故髙逺恬淡者遺榮也。
䟽癰痒,熱毒腫也。痔,下漏病也。荘生風神俊悟,志尚清逺,既而縱此竒辯,以挫曹商,尺七故郭注云:夫事下然後功髙,功髙然後祿重,髙逺恬淡者,遺榮也。
魯哀公問乎顔闔,曰:吾以仲尼為貞幹,國其有瘳乎?
䟽言仲尼有忠貞幹濟之德,欲命為卿相,魯邦亂病,庶瘳差矣。
曰:殆哉!圾乎仲尼。
註坂,危也。夫至人以民靜為安,今一為貞幹,則遺髙迹於萬世,令飾競於仁義,而畫其毛彩。百姓既危,至人亦無以為安也。
䟽殆,近也。圾,危也。以貞幹迹率物,物既失性,仲尼何以安也?
方且飾羽而畫,
註凡言方且,皆謂後世將然,飾畫,非任眞也。
䟽方將貞幹輔相魯廷,萬代奔逐,修飾羽儀,䘮其眞性也。
從事華辭,以支為旨。
註將令後世之從事者無實,而意趣横出也。
䟽聖迹既彰,令從政任事,情偽辭華,析𣲖分流為意㫖也。
忍性以視民,而不知不信。
註後世人君,將慕仲尼之遐軌,而遂忍性自矯僞以臨民,上下相習,遂不自知也。
䟽後代人君,慕仲尼遐軌,安忍情性,用之臨人,上下相習,矯偽黔黎,而不知巳無信實也。以華偽之迹,教示蒼生,禀承心靈,宰割眞性,用此居人之上,何足稱哉!
受乎心,宰乎神,夫何足以上民?
註今以上民,則後世百姓非直外形從之而巳,乃以心神受而用之,不能復自得於心中也。
䟽彼代百姓,非直外形覆之,乃以心神受用之,不能復自得之性。以此居民上,何足可安哉?
彼冝汝與
註彼,百姓也。汝,哀公也。彼與汝各自有所冝,相效則失眞,此即今之見驗。
䟽彼,百姓也,汝,哀公也。百姓與汝,各有所冝,若將汝所冝與百姓,不可也。
予頥與。
註效彼,非所以養巳也。
䟽予,我也。頥,養也。我與百姓怡養不同,譬如魚鳥,升沈各異。若以汝所養衛物,物我俱失也。
誤而可矣。
註正不可也。
䟽以貞幹之迹,錯誤行之,正不可也。
今使民離實學偽,非所以視民也,為後世慮,不若休之。
註問不謂當時也。
䟽離實性,學偽法,不可教示黎民,慮後世荒亂,不如休止也。
難治也。
註治之則偽,故聖人不治也。
䟽捨巳效物,聖人不治也。
施於人而不忘,非天布也。
註布而識之,非芻狗萬物也。
䟽二儀布生萬物,豈責恩也。

商賈不齒。
註況士君子乎?
䟽夫能施求報,商客尚不齒理,況君子士人乎?
雖以事齒之,神者弗齒。

註要能施惠,故於事不得不齒。以其不忘,故心神忽之,此百姓之大情也。
䟽施而不忘,未合天道;能施恩惠,於物事不得不齒,為責求報,心神輕忽,不録百姓之情也。事之者,性情也。
為外刑者,金與木也。
註金謂刀鋸斧鉞,木謂捶楚桎梏。
為内刑者,動與過也。
註靜而當,則外内無刑。
宵人之離外刑者,金木訊之。
䟽宵,闇夜也。離,羅也。訊,問也。闇惑之人,罹於憲網,身遭枷杻斧鉞之刑也。
離内刑者,隂陽食之。
註動而過分,則性氣傷於内,金木訊於外也。
䟽若不止分,則内結寒暑,隂陽殘食之也。夫免乎外内之刑者,唯眞人能之。
註自非眞人,未有能止其分者,故必外内受刑,但不問大小耳。
䟽心若死灰,内不滑靈府,形同槁木,外不挂桎梏,唯眞人我。
孔子曰:凡人心險於山川,難於知天。天猶有春秋冬夏旦暮之期。人者,厚貌深情。
䟽人心難知,甚於山川,過於蒼昊。厚深之状,列在下文。
故有貌愿而益,有長若不肖
䟽愿,慤,眞也。不肖,不似也。人有形如慤眞,而心益虚浮也。有心實長者,形如不肖也。有順懁而逹
䟽懁,急也。形順躁急而心逹理也。
有堅而縵,有緩而針。
註言人情貌之反,有如此者。
䟽縵,緩也。針,急也。自有形如堅固,而實散縵,亦有外形寛緩,心内躁急也。
故其就義若渴者,其去義若熱。
尺七
註但為難知耳,未為殊無迹。
䟽人有就仁義,如渴思水;捨仁義,若熱逃火,雖復難知,未為無迹。驗心列下文也。
故君子逺使之而觀其忠,近使之而觀其敬。䟽逺使忠佞斯彰,咫步敬慢,立明者也。
煩使之而觀其能。
䟽煩極任使,察其彼能,
卒然問焉,而觀其知。
䟽卒問近對,觀其愿智;
急與之期,而觀其信。

䟽忽卒與期,觀信契也。
委之以財,而觀其仁。
䟽仁者不貪。
告之以危而觀其節。
疏告危亡,驗節操。
醉之以酒而觀其則,雜之以處而觀其色。䟽至人酒不能昏法,則男女參居,貞操不易。
九徴至不肖人得矣。
䟽君子易觀,不肖難明。然視其所以,觀其所由,察其所安,搜之有塗,亦可知也。
䟽九事徵驗小人君子厚貌深情,必無所避。
正考父一命而傴,再命而僂,三命而俯,循牆而走,孰敢不軌?
註言人不敢以不軌之事侮之。
䟽考,成也。父,大也。有考成大德而履正道,故號正考父,則孔子十代祖,宋大夫也。士一命,大夫二命,卿三命也。傴曲循牆,並敬容極恭,卑退若此,誰敢將不軌之事而侮之也。
如而夫者,一命而吕鉅,再命而於車上儛,三命而名諸父,孰恊唐許?註而夫,謂凡夫也。唐,謂堯也。許,謂許由也。言而夫與考父者,誰同於唐、許之事也。

䟽而鄙夫,夫也,諸父,伯叔也。凡夫篤競軒冕,一命則吕鉅夸華,再命則援綏作舞;三命善識自髙下,呼伯叔之名。然考夫謙夸,各累格量勝劣,誰同唐堯、許由無為禪讓之風哉?
賊莫大乎德有心。
註有心於為德,非眞德也。夫眞德者,忽然自得而不知所以德也。
䟽役智勞慮,有心為德,此賊害之甚也。而心有眼
註率心為德,猶之可耳。役心於眉睫之間,則偽巳甚矣。
及其有眼也,而内視,内視而敗矣。
註乃欲探射幽隱,以深為事,則心與事俱敗矣。
䟽率心為役,用心神於眼睫,縁慮逐境,不知休止,致危敗甚矣。
凶德有五,中德為首。
䟽謂心、耳、眼、舌、鼻也。曰此五根,禍因此德,謂凶德也。五根禍主中德,為無心也。
何謂中德?中德也者,有以自好也,而毗其所不為者也。
詿,吡,訾也。夫自是而非彼,則攻之者非一,故為凶首也。若中無自好之情,則恣萬物之所是所是,各不自失,則天下皆思奉之矣。
䟽此訾也,用心中所好者,自以為是,不同已為者,訾而非之,以心中自是為得,故曰中德。
窮有八極,逹有三必,形有六府。
䟽八極三必窮逹,猶人身有六府也。列下文矣。
美髯長大,壯麗勇敢,八者俱過人也,因以是窮。
註窮於受役也。然天下未曽窮於所短,而尺十九。恒以所長自困。
䟽美,恣媚也。髥,髭𩯭也。長,髙也。大,粗大也。壮,多力。麗,妍華。勇猛。敢,果决也。藴此八事,超過常人,受役既多,因以窮困也。
縁循偃怏,困畏不若人,三者俱通逹。
註縁循,杖物而行者也。偃佒,不能俯執者也。困畏,怯弱者也。此三者既不以事見任。乃將接佐之,故必逹也。
䟽循,順也。縁物順他,不能自立也。偃佒,仰首,不能俛執也。困畏,困苦懼也。有此三事,不如恒人所在通逹也。
知慧外通,
註通外則以無崖傷其内也。
䟽自持智慧,照物外通塵境也。
勇動多怨,
詳怯而靜,乃厚其身耳。
䟽雄健躁擾,必招讎隙。
仁義多責
註天下皆望其愛,然愛之則有不周矣,故多責。
䟽仁義則不周,必有多責也。
逹生之情者侃
註傀然大恬解之貌也。
逹於知者,肖
註肖釋,散也。
䟽注云:消釋散也。傀,恬解也。逹悟之崖,眞性虚照,傀然縣解,無係戀也。
逹大命者隨,
註泯然與化俱也。
䟽大命大年,假如彭祖壽考,隨而順之,亦尺二十。不厭其長人以為勞苦也。
逹小命者遭
註每在節上住,乃悟也。
䟽小命,小年也。遭,遇也。如殤子促齡,所遇斯適,曽不分懷耳。
人有見宋王者,錫車十乗,以其十乗驕穉荘子。
䟽錫,與也。穉,後也。宋襄王時,有庸瑣之人游宋,妄說宋王,錫車十乗,用此驕炫,排荘周於巳後,自矜物先也。
荘子曰:河上有家貧,恃緯蕭而食者,其子没於淵,得千金之珠。其父謂其子曰:取石來鍜之。夫千金之珠,必在九重之淵,而驪龍頷下。子能得珠者,必遭其睡也。使驪龍而寤,子尚奚微之有哉!
䟽葦,蘆也。蕭,蒿也。家貧,織蘆蒿為薄,賣以供食。鍛,椎也。驪,黒龍也。頷下有千金之珠也。譬譏得車之人也,
令宋國之深,非直九重之淵也;宋王之猛,非直驪龍也,子能得車者,必遭其睡也。使宋王而寤,子為整粉夫。
註夫取冨貴,必順乎民望也。若挾竒說乗。天衢以嬰人主之心者,明君之所不受也。故如有所譽,必有所試,於斯民不違,僉曰舉之,以合萬夫之望者,此三代所以直道而行之也。
䟽懷忠貞以感人至者,必非常之賞,而用左道,使其說佞媚君王,僥倖於冨貴者,故有驕穉之容,亦何異遭驪龍睡得珠邪?餘詳注意。
或聘於荘子
䟽寓言,不明聘人姓氏族,故言或也。
荘子應其使曰:子見夫犧牛乎?
䟽犧,養也。君王預前三日養牛,擬宗廟曰犧也。
衣以文繡,食以芻菽,及其牽而入於太廟,雖欲為孤犢,其可得乎?
註樂生者畏犧而辭聘,髑髏聞生而𮋿戚,此死生之情異,而各自當也。
䟽芻,草也。菽,豆也。犧養豐贍,臨祭日求為孤犢,不可得也。況禄食之人,例多夭折,嘉遁之士,方足全生。荘子清髙,笑彼名利。荘子將死,弟子欲厚葬之,荘子曰:吾以天地為棺槨,以曰月。為連璧,星辰為珠璣,萬物為齎送,吾葬具豈不備邪?何以加此!
䟽莊子妙逹玄道,逆旅形骸,故棺槨天地,鑪冶兩儀,珠璣星辰,變化三景,資送備矣。門人厚葬,深乖造物也。
弟子曰:吾恐烏鳶之食夫子也。荘子曰:在上烏鳶食,在下為螻蟻食。奪彼與此,何其偏也。䟽鳶,鶿也。門人荷師主深㤙也。將欲厚葬,避其烏鳶,豈知厚葬,還遭螻蟻,情好所奪,偏私之也。
以不平,平其平也不平。
註以一家之平平萬物,未若任萬物之自平也。
疏無情與奪,委任均平,此眞平也。若運情慮,均平萬物,若欲起心,巳不平矣。
以不徴,徴其徴也不徴。
註徵,應也。不因萬物之自應,而欲以其所見應之,則必有不合矣。
䟽聖人無心,有感則應,此眞應也。若有心應物,不能應也。徴,應也。
明者唯為之使
詿,夫執其所見,受使多矣,安能使物哉?䟽自炫其明情,應於務,為物驅使,何能役人也?
神者徴之。
註唯任神然後能至順,故無徃不應也。
䟽神者無心,寂然不動,能無不應也。
夫明之不勝神也久矣。
註明之所及,不過於形骸也。至順則無逺近幽深,皆各自得。
䟽明則有心應務,為物驅役,神乃無心,應感無方,有心不及無心,存應不及忘應,格量可知也。
而愚者恃其所見,入於人,其功外也,不亦悲乎?
註夫至順則用發於彼,而以藏於物。若恃其所見,執其自是,雖欲入人,其功外矣。
䟽夫忘懷應物者,為而不恃,功成不居,愚惑之徒,自執其用,叨人功績,歸入巳身,雖欲矜伐,其功外矣。迷忘如此,深可悲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