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品錄
卷四

卷四

玄品録卷之四

當四。

外史吳郡海昌。張天雨集。

南史

道品:

周子良,字元和,茅山陶隱居之弟子也。本豫州汝南縣人,寓居丹陽建康西鄉清化里。祖文朗,宋江夏王國左常侍所生。父耀宗,文朗第五子郡五官掾,早卒。繼父耀旭,楊州議曹從事。母永嘉徐淨光。懷娠五月,夢室中仙聖皆起行,四面來遶巳身,以建武四年丁丑歲正月二曰:人定時生。十歲,隨母還永嘉。天鑒七年,隱居東遊海嶽,度嶠至永嘉,憩于天師治堂,而子良始巳寄治内住,時年十二,因求入山,服節爲弟子。始受仙靈籙老子五千文、西嶽公禁虎豹符,便專心於香燈之務。凡好書畫、人間雜伎,經心則能。後隨往南霍,及反木溜。十一年,從還茅嶺,進受五嶽圖三皇内文。十二年秋,其家中表親族來投山居,乃出就西阿别解住。子良宻受靈旨,降眞接仙,而隱居未甞有疑。蓋自十四年乙未歲五月二十三夏至,忽爾寢臥彌綸,良久乃起,是爲感降之始。其年十月二十七日日昳後,平臥尸解,時年二十。隱居料理篋藴,而永無遺記。十一月甲子旦,因往燕口洞,果得一大函書,遂登崎嶽鈎取,拜請將還,即是從來受旨。所封函中皆散紙雜糅,乃依日月次第,類爲周氏冥通記四卷。隱居又撰周玄人傳,於記前,進之武皇帝。子良蓋三生學道,初生周達家,次生劉偉家。其學道精勤之福方流今身,巳經三過上仙籍。其中或犯非法,而復落去,故經生死。乃遂始得保命府,攺名太玄,字虚靈,爲保籍丞。後更奏東華爲保晨司,而刻名紫玉之簡者矣。衆眞降敎,玄旨具于本記中也。

道術

孫文諂,一名韜,字文藏,㑹稽剡縣人。入茅山當四。師隱居,叅受眞法。及見楊、許三眞,手書上經,稍學模寫,遂大巧妙。後學大王書,殊有深分,當時稱之。華陽南洞九錫文碑,許長史舊館壇碑,並韜之跡也。南洞𥓓隂云:文韜心柔容毅,跡方智圓,旣業不群物,故異簡刊焉。所謂異簡之刋,山中絶考矣。

道儒

馬樞,字要理,扶風郿人也。博極經史,尤精周易、老子義。邵陵王綸爲南徐州剌史,引爲學士。遇侯景之亂,綸舉兵援臺,留書二萬卷付樞。樞肆志尋覽殆徧,乃喟然嘆曰:吾聞貴爵位者,以巢、由爲桎梏;愛山林者,以伊、吕爲筦庫。束名實則蒭芥柱下之髙,翫清虚則粃糠席上之說。稽之篤論,亦各從其好也。比求志之士,望途而息,豈天之不惠髙尚,何山林之無聞甚乎?乃隱於茅山,有終焉之志。樞少屬離亂,凡所居處,盜賊不入,依託者常數百家。陳元嘉元年,文帝徴爲度支尚書,辭不應命。晚年精洞黄,能視闇中物。有白燕一雙,巢其庭樹,馴狎闌廡,時至几案,春來秋去,幾三十年。大業十三年卒。撰道覺論行于世。

道品

薛彪之,𣈆陵人。少不狎俗,無羡榮秩。齊建武二年,停東川,採訪眞祕,三年乃反,啓勑於句曲大茅東嶺洞天館行道,松餐磵飲,彌歷年歳也。館即𣈆眞人任敦成道之所,壇竈猶存,殊有靈驗。先生是以訪古求眞,而即地焉。

道術

徐則,東海剡人也。㓜沉靜寡欲,受業於周弘正。善三玄,精於論議,聲擅都邑。則嘆曰:名者實之賔,吾其爲賔乎?遂懷栖隠之操,杖䇿入緡雲山,從學者數百人。陳太建中,應召來憩,至貞觀期月,辭入天台山。因絶粒養性,所資惟松术而巳,雖隆冬沍寒,不衣綿絮。初在縉雲山,太極眞人徐君降而謂之曰:汝年出八十,當爲王者師,然後得道也。時𣈆王廣鎭揚州,聞其名,手晝召之,則謂門人曰:吾今年八十有一,王來召我,徐君之言,信而有徵矣。遂詣王。王請受道法,則辭以時不便。其後夕中,命侍者取香火,如平常朝禮之儀。至五更而死,肢體柔弱如生。停留數旬,顔色無變。王遣使送還天台藏之。時江都至于天台,在道人多見,則徒步,云得放還。至其舊居,取經書道具,分遺弟子,仍令淨掃一房,曰:有客至,宜延之於此。然後跨石梁而去,不知所之。須臾柩至,方知其靈化,時年八十二。王聞而益異之,遣畫工圖其像。柳恐爲之賛云:

張羡初伫後周,爲中。大夫,撰老子、莊子議,凡五十二篇,名曰道言。

尚四四

道品

王逺知,瑯瑘人。祖景賢,鿄江州剌史。父曇選,陳揚州剌史。母駕部郎中丁超女也。嘗晝寢,夢靈鳯集其身,因而有娠,又聞腹中啼聲。沙門寳誌謂曇選生子,當爲神仙宗伯。逺知生於粱大通二年,少聦敏,博綜群書。初師宗道先生臧矜,後入茅山,嗣修陶隱居經法。陳主聞其名,召入重陽殿,令講論,甚見嗟賞。

隋煬帝爲𣈆王,鎭揚州,使王子相、柳顧言相次召之。逺知乃來謁見,斯須而鬚髮變白。王懼而遣之,頃復其舊。煬帝幸涿郡,員外郎崔鳯舉就邀之,見於臨朔宫,帝躬執帝子禮,都城起玉清玄壇以處之。及幸揚州,諌不宜逺去京國,帝不能從。

唐髙祖之龍潜也,逺知嘗宻傳符命。武德中,太宗平王世充,與房玄齡微服以謁之,迎謂曰:此中有聖人,得非秦王乎?太宗因以實告,逺知曰:方作太平天子,愛。太宗登極,將加重位,固請歸山。

貞觀九年,勑潤州於茅山置太平觀,并度道士,降璽書曰:先生操履夷簡,德業冲粹,屏棄塵雜,栖志玄虛,吐故納新,食芝餌术,念衆妙於三清之表,返華髮於百齡之外,道邁前烈,聲髙古。非夫得祕訣於金壇,受幽文於玉笈者,孰能與於此乎?朕昔在藩朝,早獲問道,眷言夙範,無忘寤寐。近覽來奏,請歸舊山,巳有别勑,不遺髙志,并許置觀,用表夙心。未知先生早晩以屇江外,所營棟宇,何當就功?佇聞委曲,副茲引領。近巳令太史令薛顧等往詣,令宣朕意。

其年八月十四曰,謂弟子潘師正曰:吾見仙格,以吾小時誤傷一童子吻,不得自昇天。見署少室伯,將行在。即至十六,沐浴,加冠衣,焚香而寢。顧問侍者曰:時早晩?對曰:辰時。曰:好。即整冠而化,年一百二十六歳。

調露二年,贈太中大夫,謚曰昇眞先生。則天嗣聖,加贈金紫光禄大夫。天授二年,攺謚曰㫒玄先生。時稱王法主云。

道言:

徐洪客,泰山道士也。隋亂,貽李蜜書曰:大衆乆聚,恐米盡人散,師老猒戰,難以成功。宜乗進取之機,因士馬之銳,沿流東指,直向江都,執取獨夫,號令天下。宻壯其言,以書招之,洪客竟不出,莫知所之。致堂胡君曰:洪客之謀。竒而正,非惟李宻不及,唐諸人皆不及也。天下未嘗無才,或隱屠販,寄於盜賊。洪客、魏徴,優遊黄冠中,而抱匡時之略,懷濟世之具,而人不知也。隋煬無道,民怨可也,軍叛可也,士大夫去之可也。爲道士,栖身煙霞,脫跡塵垢,人君得失,天下理亂,何預巳事?而慷慨發言,深達要領,勸人決䇿,直取獨夫。詩云:人之秉當四六。彛,好是懿德。其此之謂矣。然李宻不足與言,洪客無乃未知𣈆陽興師,或無路達,聊於蒲城公發之耶?以此一言觀,其人胷中之竒多。矣,而迄不見,雖太宗得天下,亦寂無所傳聞,豈已死歟?抑如黄石公、魯仲連之流歟?嗚呼,可謂髙士矣。

道權

魏徵,字玄成,魏州曲城人。少孤落魄,棄貲産不營,有大志。隋亂,隱爲道士。後佐太宗,以直諌勸行仁義,致貞觀太平,爲一代宗臣。唐書本傳不備録。

道衍

薛頥,河東汾隂人。少好玄言,大業中,去俗爲道士,解天文律曆。煬帝時,引入玉清觀内道場,亟令章醮。武德初,遣直秦府。頥𡮢宻謂秦王曰:德星守秦分,王當有天下,願王自惜也。累遷至太史令。貞觀中,將封禪泰山,有彗星見,頥因言:考諸玄象,恐未可東封。㑹禇遂良亦言其事,於是乃止。頥後上表請復爲道士,太宗爲置紫府觀於九㚇山,拜頥中大夫,行紫府觀主事。又勑於觀中建一清臺,候玄象有災祥薄蝕謫見等事,隨狀上聞。前後所奏,與京臺李淳風多相符契。淳風在隋亦嘗爲道士,號黄冠子,以論撰見云。

道隱

王績,字無功,絳州龍門人。性簡放,不喜拜揖。兄通,隋末大儒也。績累應孝悌廉潔舉,授祕書正字,不樂,求爲六合丞,以嗜酒不任事。時天下大亂,遂解去。嘆曰:網羅在天,吾且安之。乃還鄉里。有田十六頃,在河渚間。有隱士仲長子光者,服食養性。績慕其眞素,徙與相近。子光瘖,未嘗交語。嘗輿對酌,悠然歡甚。績有奴婢數人,種黍,春秋釀酒,養鳥鴈,蒔藥草,供以周易、老子、莊子,置床頭,他書罕讀也。欲見兄,輙渡河還家。愛遊北山東臯,因號東皐子。乗牛經酒肆,或留數。武德初,以前官待詔門下省。故事,官給酒曰:三升。或問:待詔何樂耶?答曰:良醖可戀耳。貞觀十八年卒。

道品

葉法善,栝蒼人也。自曽祖三代爲道士,皆傳卜。筮攝養之術。少受符籙,能猒劾鬼神。顯慶中,髙宗聞其名,徴詣京師,將加爵位,固辤之,留内道場,供待特異。髙宗時,廣徴方士,合錬黄白,法善上言:金丹難就,徒費財物,有虧政理,請東其眞僞。帝然其言,因令法善試之,出者九十餘人,遂一切罷之。法善,髙宗則天、中宗,歷五十年,常往來名山,數召入禁中,盡禮問道。𥈠宗即位,稱其有冥𦔳之功。先天二年,拜鴻臚卿,封越國公,仍依舊爲道士,止於京師之景隆觀。贈其父慧明銀青光禄大夫,當八。歙州剌史。李邕撰碑。當時尊寵,莫與爲比。法善主於隋大業之丙子,卒於開元之庚子,凡百七歲。八年,詔曰:故道士鴻臚卿、員外置越國公葉法善,天眞精宻,妙理玄暢,包括祕要,發揮靈竒。固以冥黙難源,希夷罔測,而情栖蓬閬,跡混朝伍,保黄冠而不杖,加紫綬而非榮,卓爾孤秀,泠然獨往,勝氣絕欲,貞風無塵,金骨外聳,珠光内耀,斯乃體應中仙,名昇上德。朕嘗聽政之暇,屢詢至道。公以理國之法,數陳昌言,謀叅隱諷,事宣弘益,嘆𢕄音之未泯,悲形解之俄留。曽莫整遺,殱良奄及。水惟平昔,感愴于懷。宜申禮命,式旌泉壤。可贈越州都督。

道品

孫思邈,京兆華原人也。七歳就學,誦千餘言。弱冠,善談莊、老及百家之說。洛州緫管獨孤信見而嘆曰:此聖童也。但恨其器大適小,難爲用耳。周宣帝時,以王室多故,隱居太白山。隋文帝輔政,徴爲國子博士,稱疾不起。嘗謂所親曰:過五十年,當有聖人出,吾方𦔳之當九。以濟人。及太宗即位,召詣京師,嗟其容色甚少,謂曰:故知有道者誠可尊重。羡門、廣成,豈虚言哉!將加以爵位,固辤不受。顯慶四年,髙宗拜諌議大夫,又固辤。上元元年,辤疾請歸,特賜良馬及鄱陽公主邑司以居焉。當時知名之士,宗令文、孟詵、盧照鄰等,執師資之禮以事焉。

思邈嘗從幸九成宫,照鄰留在其宅。時庭前有病棃樹,照鄰爲之賦,其叙曰:癸酉歲,余臥疾長安光德坊之官舍,父老云是鄱陽公主邑司。昔公主未嫁而卒,故其邑廢。時有孫思邈處士居之。孫君道合古今,學殫數術,髙談正一,則古之蒙莊子;深入不二,則今之維摩詰耳。其推步甲乙,度量乾坤,則洛下閎、安期先生之儔也。照鄰有末疾,醫所不能愈,乃問其道何如?思邈曰:吾聞善言天者,必質之於人,善言人者,亦本之於天。天有四時。五行寒暑迭代,其轉運也,和而爲雨,怒而爲風,凝而爲霜雪,張而爲虹霓,此天地之常數也。人有四肢五臟,一覺一寐,呼吸吐納,精氣往來,流而爲榮衛,彰而爲氣色,發而爲音聲,此人之常數也。陽用其形,隂用其精,天人之所同也。及其失也,蒸則生熱,否則生寒,結而爲瘤贅,陷而爲癰疽,奔而爲喘乏,竭而爲焦枯。診發乎面,變動乎形,推此以及,天地亦如之。故五緯盈縮,星辰錯行,月薄蝕,孛彗飛流,此天地之危診也。寒暑不時,天地之蒸否也;石立土踊,天地之瘤贅也;山崩土陷,天地之癰疽也;奔風暴雨,天地之喘乏也;川瀆涸竭,天地之焦枯也。

良醫導之以藥石,救之以鍼劑,聖人和之以至德,輔之以人事。故形體當。有可愈之疾,天地有可弭之災。叉曰:膽欲大而心欲小,智欲圓而行欲方。詩曰:如臨深淵,如履薄冰,謂小心也。趕赴武夫,公侯干城,謂大膽也。不爲利回,不爲義疚,行之方也。見幾而作,不俟終,智之圓也。

復問養性之要,答曰:天有盈虚,人有迍危,不自愼,不能濟也。故養性必先知自愼也。愼以畏爲本,故士無畏則簡仁義,農無畏則墮稼穡,工無畏則慢規矩,商無畏則貨不殖;子無畏則忘孝,父無畏則廢慈,臣無畏則勲不立,君無畏則亂不治。是以太上畏道,其次畏天,其次畏物,其次畏人,其次畏身。憂於身者不拘於人,畏於已者不制於彼。愼於小者不懼於大,戒於近者不侮於逺,如此,則人事畢矣。

思邈自云開皇辛酉歲生,至今年九十三矣。詢之鄉里,咸云:數百歳人,話周、齊問事,歷歷如見。以此叅之,不啻百歲人矣。然又視聽不衰,神来甚茂,可謂古之聦明博達不死者也。魏徴等受詔修齊鿄周、陳、隋五代史,恐有遺漏,屢訪之思邈,口以傳㖟,有如睹。太子詹事盧齊𡖖童㓜時,請當四。問人倫之事,思邈曰:汝後五十年,位登方伯,吾孫當爲屬,使可保也。後齊卿爲徐州剌史,思邈孫溥,果爲徐州蕭縣丞。蓋初謂齊卿之時,溥尚未生而預知其事。凡諸異跡多類此。

永淳九年卒,遺令薄葬,不藏冥器,祭祀無牲牢,經月。餘顔貌不攺,舉尸就木,猶若空衣。時人異之。註老子、莊子,撰千金方三十卷,攝生眞録、枕中素書、三敎㑹各一卷,並行于代。

道術

周隱遙,字息元,居洞庭苞山,云角里先生之後。山有其祖調里村,言其世數人得道。隱遥精修太隂錬形之術,不以晝夜更動息,不以寒暑易纎厚,不食而甚力,雖飮而無漏。貞觀中,召至長安,館於内殿,問修息之道,對曰:臣所修者四夫之事,功不及物。帝王一言之利,萬方蒙福,得道之効,速於臣人。區區所學,非萬乗所宜留意。懇求歸山,詔遂其所適。他曰:賛皇李德裕聞其有道,建寳曆崇元聖祖院,爲供養之所。院在句曲山華陽南洞前,令狐楚有記。

道隱

田遊巖,京兆三原人。初補太學生,後罷歸,遊於太白山。每遇林泉㑹意,輙留不能去。其母及妻子並有方外之志,與遊巖俱遊山水二十餘年。後入箕山,就許由廟東築室而居,稱許由東隣。調露中,髙宗幸嵩山,遣中書侍郎薛元超問勞其母。遊巖山衣田冠,出拜帝。令左右人扶止之,謂曰:先生養道山中,比得佳否?遊巖曰:臣泉石膏育,煙霞痼疾,旣逢聖代,得遂逍遥。帝曰:朕今得卿,何異漢獲四皓乎?元超曰:漢髙欲廢嫡立庶,黄綺方來,豈如陛下崇重隱淪,親問巖穴。帝於是甚歡,因將遊巖就行宫,并家口給傳赴都,授崇文館學士,令與太子少傅劉仁軌談論。帝後將營奉天宫,幸嵩山,遊巖舊宅先在宫側,特令不毀,親書題額,懸其門曰:隠士田遊巖宅。

道質

盧鴻,一字顥然,本范陽人,徙家洛陽。少有學業,頗工篆籀楷耕,隱於嵩山。開元初,遣使備禮,再徵不至。

五年,下詔曰:朕以寡薄,忝膺大。

Figure

位。嘗恨玄風久替,淳化未昇,每用翹想遺賢,冀聞上皇之訓。以卿黄中通理,鈎深詣微,窮太一之道,踐中庸之德,確乎髙尚,足侔古人。故比下徴書,佇諧善績。而每輙託辭,拒違不至,使朕虚心引領,于今數年。雖得素履幽人之貞,而失考父滋恭之命,豈朝廷之故,與生殊趣耶?將縱欲山林,不能反乎?禮有大倫,君臣之迹,不可廢也。今城闕宻邇,不足爲難,便勑齎束之貺,重宣斯旨。想,有以翻然易節,副朕意焉。

鴻一赴徴,六年,至東都,謁見不拜。宰相遣通事舍人問其故,奏曰:臣聞老子言:禮者忠信之薄,不足可依山。臣鴻一敢以忠信奉見。

上别召昇内殿,賜之酒食。詔曰:盧鴻一應辟而至,訪之至道,有㑹淳風,爰舉逸人,用勸天下。特授諌議大夫。

鴻一固辤。又制曰:昔在帝堯,全許由之節,緬惟大禹,聽伯成之髙,則知天子有所不臣,諸侯有所不友,遯之時義,大矣哉!嵩山隱士盧鴻一,抗迹幽逺,凝情篆素,隱居以求其志,行義以達其道,雲臥林壑,多歷年載。傳不云乎,舉逸人,天下之人歸心焉。是乃飛書巖穴,備禮徵聘,方佇獻替,式弘理政。而矯然不群,確乎難拔,靜巳以鎭其操,洗心以激其流,固辤榮寵,厚風俗,不降其志,用保厥躬。㑹稽延陵,未可名屈,太原王覇,終以病歸。宜以諌議大夫放還山,歳給米百石,絹五十疋,充其藥物,仍令府縣送隱居之所。若知朝廷得失,具狀以聞。

將還山,又賜隱居之服,并及草堂一所,恩禮特厚。

鴻一有草堂圖十志,好事者傳寳之。

道儒

白履忠,陳留浚儀人也。博涉文史,嘗隱居于古大鿄城,人號爲鿄丘子。景雲中,徴拜校書郎,尋棄官去。開元十七年,刑部尚書王志愔表薦履忠隱居讀書,貞苦守操,有古人之風,堪爲入閣侍讀。及徴至京師,履忠辤以老病。詔曰:處士前祕書省校書郎白履忠,學優緗簡,道賁丘園,探賾以見其微,隱居能達其志,故以汲引殊泗,物色夷門,素風髙玄冕非貴,几杖云暮,章秩宜加,俾承禮命之優,式副寵賢之美。可朝散大夫。履忠尋表請還鄉,手當十四。詔曰:孝悌立身,靜退勵俗,年過耆耄,不雜風塵。盛德與聞,通班是錫,豈惟旌賁山藪,實欲奬勸人倫。且遊上京,徐還故里。乃停留數月而歸。著三玄精辯論一卷,註老子及黄庭内

景經,有文集十卷。

道品

潘師正,字子眞,貝丘宗城人。少喪母,廬於墓側,以至孝聞。大業中,度爲道士,師事王法主,盡以道家隱訣及符籙授之。師正清靜寡欲,居於嵩山之逍遥谷,積二十餘年,唯服青䭀,飯松葉,飲水而巳。髙宗幸東都,因至谷中,見其蕭然獨處,惟一薜荔,繩床將朽,惻然問師正:山中何所須?對曰:所須茂松清泉,此山中不乏。又命作符書,辭曰:不解符書。帝與天后嘆異之而去。明歩輦載至行宫,與語留連,信宿乃還。尋勑所司於其所居造崇唐觀,嶺上别立精思院以處之,復攺置奉天宫。又勑所司於逍遥谷口。特開一門,號曰仙遊門。又於苑北面置尋眞門,皆爲師正立名焉。數步輦迎至之。時太常奏新造樂曲,帝令以祈仙。當。望仙、翹仙爲名,前後賜詩凡數十首,甚見尊禮。永淳元年,將卒,謂弟子曰:吾黙遯於此,乃復過勞世主,驚擾靈嶽,誠罪人也。汝等學道,不猒深眇。卒時年九十有八。帝與天后追思不巳,贈太中大夫,謚體玄先生,詔司功王適撰碑文。

道術

劉道合,陳州宛丘人。初與潘尊師同隱嵩山。髙宗聞其名,令於隠所置太一觀以居焉,數召入宫。及將封泰山,屬久雨,帝命於儀鸞殿作止雨之術,俄而霽朗,帝大恱,即令馳傳先登太山,以祈福祐。前後賜賚,皆散與貧乏。髙宗甞命其合還丹,丹成而上之。咸亨中卒。及帝營奉天宫,遷道合之殯室,弟子開棺,將易衣攺葬,其尸唯空皮,而背上開折,有似蟬蛻,盡失其齒骨,衆謂尸解。髙宗聞之,嘆曰:劉尊師爲朕合丹,乃服仙去矣。其所上者,卒無異焉。

道品

司馬子微,一名承禎,字子微,河内温人,周𣈆州剌史瑯瑘公裔孫。少好學,薄於爲吏,遂爲道士,事潘師正,傳其符籙及辟穀、導引服餌之術,師正特賞異之,謂曰:我自陶隱居傳正一之法,至汝四葉矣。子微嘗徧遊名山,乃止於天台山。

則天聞其名,召至都,降手勑賛美之。及將還,勑麟臺監李嶠餞之於洛橋之東。景雲二年,𥈠宗遣其兄承褘就天台山迎之京師。入宫中,首問隂陽術數之事,對曰:道德經言:爲道損,損之又損,至於无爲。且心目所知見者,每損尚未能巳,豈復攻乎異端,増當十六。其智慮哉?帝曰:理身无爲,則清髙矣。理國无爲,如何?對曰:國猶身也。老子曰:遊心於澹,合氣於漠,順物自然,而無私焉,而天下理。易曰:聖人者,與天地合其德,是知天不言而信,不爲而成,无爲之旨,理國之道也。帝嘆息:廣成之言,即斯是也。子微固辤還山,仍賜寳琴一張,及霞文帔而遣之。

朝中名士贈詩,李適爲倡,屬和三百餘人,題曰白雲記。盧藏用因指終南山謂先生曰:是中大佳,何必天?台。曰:以余觀之,仕官之捷逕也。藏用有慚色。蓋其初隱於終南云。

開元九年,玄宗遣使迎入京,親受法籙,前後賚賜甚厚。十年,駕還西都,子微又請還天,台。玄宗賦詩贈行。

十五年,復召至都,勑於王屋山選形勝,置壇室以居焉。子微因上言:五嶽洞府,各有上清眞人,降任其職,山川風雨,隂陽氣序,是所理焉。冠冕章服,佐從神仙,皆有名數。更請立齋祠之所,以别山林之神。玄宗從其言,因勑五嶽各置真君祠一所,其像設制度,依按道經創意爲之。

子微工篆、𨽾書,玄宗命以三體寫老子經,當十七。因刊正文句,定著五千三百八十言,爲眞本,而奏上之。勑所居爲陽臺觀。上題其額,賜絹三百疋,以充藥餌之用。

年八十九,卒於王屋。其弟子表稱解去之,曰:有雙鶴遶壇,及白雲從壇中涌出,上連于天,而師容色如生。玄宗深嘆之,乃下制曰:馬子微心依道勝,理㑹玄逺,徧遊名山,宻契仙洞,存觀其妙,逍遥得之場;歸復其根,宴息無何之境。固以名登真格,位在靈官,林壑未攺,遐霄巳曠,言念髙烈,有愴于懷。宜贈微章,用光丹籙。可贈銀青光禄大夫,謚貞一,仍御製碑文,韋渠牟作傳。

道華

吳筠字貞節,華州華隂縣人。少通經,善屬文。舉進士不第,性髙潔,不奈流俗,入嵩山,依潘尊師爲道士,傳正一之法,苦心鑚仰,乃盡通其術。開元中,南遊金陵,訪道茅山。乆之,遊天台,觀滄海,與有名士相娱樂,文辭傳京師。玄宗聞其名,遣使徴之。旣至,召入大同殿,與語甚恱,令待詔翰林,一問以道術,對曰:道術之精,無如五千言,其諸支辭蔓語,徒費紙劄耳。又問神仙修鍊之事,對曰:此野人事,當以歳月功行求之,非人主所宜問。筠每開陳,皆名敎世務,以微言諷,天子重之,賜號宗元先生。天寳中,李林甫、楊國忠用事,綱紀紊,筠堅求還嵩山,累表不許,乃詔於嶽觀别立道院。禄山將亂,求還茅山,許之。旣而中原大變,江淮多盜,乃東遊天台、剡中,與李白、孔巢父爲方外交。有文集二十卷,權德輿爲序,其玄綱三篇、神仙可學論等,爲達識之士所稱。筠之在翰林,特承恩寵。髙力士好佛,故甞短筠於上前,乃堅求放外。然其辭理宏深,文彩煥發,每製一篇,人爭傳寫。雖李白之髙放,杜甫之雄雅,能兼之者,其唯筠乎!

道權

李泌,字長源,本居鬼谷,七歳知爲文。開元十六年,以竒童召對,張九齡尤所獎愛,呼爲小友。及長,博學,善治易,常遊嵩、華、終南間,慕神仙不死術。天寳中,詣闕,獻復黄帝九鼎議。帝憶其蚤慧,召講老子有法,得待詔翰林。肅宗即位靈武,物色求訪,㑹泌亦至。巳謁見,陳天下成敗事,帝恱,將授以官,固辤,願以客從,入議國事,出陪輿輦,衆指曰:黄衣者聖人,白衣者山人。因賜金紫,拜元帥、廣平王行軍司。馬。帝嘗曰:卿侍上皇中爲朕師,今下判廣平行軍,是朕父子資卿道義云。崔圓、李輔國以泌親信,疾之。泌畏禍,願隱衡山。有詔給三品禄,賜隱士服,爲治室廬山中。泌嘗取松樛枝以隱背,名曰養和,後得如龍形者以獻帝,四方爭效之。

代宗立,召至,舍蓬萊殿書閣。初,泌不肉食,因賜第,詔强食肉。德宗在奉天,召赴行在,授左散騎常侍。泌始鑿山開車道,至三門,以便饟漕,以勞進禮部尚書。三年,同平章事。帝嘗從容言:盧杞清分敢言,然少學,不能廣朕以古道,人皆指其奸,朕初不覺也。對曰:陛下能覺杞之惡,安置建中之禍。李揆和蕃,顔眞卿使希烈,其害舊德多矣。又楊炎羅不致死,杞擠陷之,而相關播、懷光立功,逼使其叛,此欺天也。帝曰:卿言誠有之,然建中亂,卿亦知桑道茂語乎?乃命當然。對曰:夫命者,巳然之言,主相造命,不當言命。言命則不復賞善罰惡矣。帝曰:朕誚不復言命。

俄加崇文舘學士、修國史。泌請廢正月晦,以二月朔爲中和節,因賜大臣、戚里尺,謂之裁度。百官進農書,以示務本。帝恱,乃著令,與上巳、九日爲三令節,皆賜緡錢燕㑹。四年八月,日蝕東壁,泌口:東壁圖書府,大臣當有憂者,吾以宰相兼學士當之矣。明年,果卒。

泌出入禁中,事四帝,數爲權倖所嫉,嘗以智免,且時時儻議,能窹人主,亦自有建明。柳玭稱兩京之復,泌謀居多,其功乃大於魯連、范蠡云。

道品

李含光,廣陵江都人,本姓弘,避則天諱易焉。家世業儒。父孝威,號貞隱先生,精黄老之術。神龍初,含光以清行度爲道士,居龍興觀。開元十七年,從司馬子微於王屋山,一見目之曰:眞玉清之容也。居嵩陽二十餘年,司馬仙去,玄宗召詣闕,與語,嘆曰:吾見舍光,知司馬眞人猶然在世。一問及金鼎,對曰:道德公也,輕舉公中之私耳。時見其私。聖人存敎,若當四十。求生詢欲,則似繫風。玄宗深感異之,召居陽臺觀。歳餘,稱疾,乞歸茅山,纂修經法。天寳四年十二月,命中使齎璽書徵之。旣至,館於禁中。每欲咨禀,必先齋沐,請傳道法。辤以疾,復求還山,乃特勑楊、許故宅紫陽觀以居之,御製詩餞别,禁山中採捕魚獵食葷血者不得入。時經誥眞跡巳多散逸,奉詔捜訪,備得寳書,進上之。復召山人王旻,請舍光楷書上經十三紙以補闕,若曰:欲得神仙手筆,代代相續耳。七年三月十八,玄宗受三洞經籙于大同殿,遥禮度師,賜號玄靜先生,法衣一襲,以伸師資之禮。大曆四年十一月十四,曰:蛻于紫陽别院,執簡如生,時年八十有七。以左玄大夫贈正議大夫顔眞卿、柳識撰碑,并刻開元手詔二十四通于石。

道華

張志和,字子同,初名龜齡,東陽金華人。父遊朝,好道,通莊、列二子書,著象罔、白馬證諸篇,佐其說。母留,夢楓生腹上,産志和。年十六,擢明經,以䇿干肅宗,得待詔翰林,授右金吾衛録事叅軍。後以親喪,不復仕,居江湖,謂煙波釣徒。著玄眞子十二卷,因以爲稱。又述大易十五篇,其卦三百六十有五。

兄浦陽尉鶴齡恐其遁世不返,爲築室會稽東郭茨以生。蒭掾棟不施斤斧,豹席稷屩,閉門十年。浙江東觀察使御史大夫陳少遊往見,爲終留,表其居曰玄眞坊,巷曰迴軒巷,又爲剏橋以達其居,行者謂之大夫橋。遂作告大夫橋文以謝之。鳴粮杖拏,隨意所適。垂釣去餌,不在得魚。

肅宗嘗錫奴婢各一,志和配爲大婦,名夫曰魚僮,婦曰樵青。人問其故,魚僮使捧釣收綸,蘆中鼓枻;樵青使蘇蘭薪桂,竹裏煎茶。竟陵子陸羽、校書郎裴脩問:孰爲往來者?答曰:太虚作室而共居,明月。爲燈以同照,與四海諸公未嘗離别,何有往來?

顔眞卿爲吳興剌史,志和來謁,眞卿以離艦旣敝,請爲更之。志和曰:儻惠漁舟,願爲浮家従宅,沿泝江湖之上,往來苕霅之間,即野夫之幸矣。其詼諧辯捷皆此類也。好畫山水,酒酣或擊鼓吹笛,舞筆飛墨,應節而成。

憲宗圖其漁歌,求之不能致。爲御史李蕚寫圖幢,千變萬化,觀者愕眙。在坐六十餘人,各署姓名爵里于其下,志和悉以兩言之,潜皆屬對,舉席嘆駭。然立性孤峻,不可得而親踈。

故顔公作浪跡先生𥓓云:視軒裳如草芥,屏嗜慾若泥沙。希跡乎道丈夫,同符乎古。作者。李德裕亦稱其隱而有名,顯而無事,不窮不達,嚴光之比云。

道華

賀知章,㑹稽永興人。少以文辭知名。舉進士,用陸象先薦,以國子四門博士,轉太常博士,當二十二。累遷至禮部侍郎,加集賢院學士,又充皇太子侍讀。十三年,玄宗封東嶽,召知章講定儀註,因奏名:昊天上帝君位,五方五帝臣位,帝號雖殊,君臣異位。陛下享君位于壇上,群臣。祀臣位於壇下,誠足垂表來葉,爲變禮之大者也。然禮成於三獻,亞終合於一處。上曰:朕正欲如是,故問卿耳。於是勑三獻於行事五方帝及諸神座於下壇行事。後遷太子賔客、銀青光禄大夫兼祕書監。

知章性放曠,善談笑,當時賢達,皆傾慕之。天寳三載,因病,夢遊帝居,乃上䟲請爲道士,求還鄉里,捨本鄉宅爲觀。先是,表乞永周湖數頃爲放生池,詔許之。復賜鑑湖、剡中一曲,勑其觀爲千秋觀,命其子典設郎曽爲會稽郡司馬,以便奉養。御製詩贈行,并序曰:天寳三載,太子賔客賀知章,鑒於止足,抗歸老之䟽,解組辤榮,志期入道。朕以其夙存微尚,年在遲莫,用脩掛冠之事,俾遂齐松之遊。正月五,將歸稽山,遂餞東路。乃命六卿庶尹、三事大夫,供帳青門,寵行邁也。豈惟崇德尚齒,亦將勵俗勸人,母令二䟽,獨光漢冊。乃賦詩贈行。凡預茲宴,皆宜屬和:遺榮期入道,辤老竟抽簮。豈不惜賢達,其如髙尚心。𤨔中得祕要,方外散幽襟。獨有青門餞,群公悵望深。

皇太子巳下,咸就餞别,因號四明狂客,又稱祕書外監。晚尤縱逸,遨遊里巷,每醉後屬詞,文不加㸃。尤善草𨽾書,與吳郡張旭齊名。還鄉壽養,卒年八十有六。肅宗以侍讀之舊,乾元元年十一,月。詔曰:故越州千秋觀道士賀知章,器識夷澹,襟懷和雅,神清志逸,學富才雄。挺㑹稽之美箭,藴崑崗之良玉。故飛名仙省,侍講龍樓。常靜黙以養閒,因譚諸而諷諌。以莫齒辤禄,再見欵誠,願追二老之蹤,竟遂四明之客。允叶初志,脫落朝衣,駕青牛而不還,狎白鷗而長往。舟壑非昔,人琴兩亡。惟舊之懷,有深追悼。宜加縟禮,式表哀榮。可贈禮部尚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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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ext and scans: Shidian Guji (Peking University –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).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. Shidian Guj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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