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水仙源錄
甘水仙源録卷之一。
天地定位，隂陽協和，星唇順度，日月昭明，寒署應侯，雨暘以時，山嶽霜謐，河海澄清，
草木蕃廡，魚竈咸若，家和户寧，衣食充足，
禮讓興行，教化修明，風俗敦淳，刑罰不用，
華夏歸仁，四夷賔服。邦國鞏固，宗社尊安，
景運隆長，本支萬世。正統十年十月十曰：
甘水仙源録序息一夫道家之學，以祖述黄、老，而憲章莊、列者也。後之學者，去聖逾逺，所謂微妙玄通，大本大宗，閎衍博大之理，枝分𣲖别，莫得其傳，蓋巳數千餘歳於今矣。道不終否，待時而行。我重陽祖師，挺天人之姿，奮乎百世之下，乃於金正隆巳卯夏，遇真仙於終南山甘河鎭，飲之神水，付以真訣。自是盡斷諸縁，同塵萬有，即養浩於劉、蔣南時等處者三年，故得心符至道，東遊海濵，度髙弟弟子丹陽長眞、長生、長。
春、玉陽、太古諸君，遞相闡化，於是髙人達士，應運而岀，大則京都，小而郡邑，建立名宫傑觀，比比皆是。遂使眞風遐布於世間，聖澤丕𢾾於海内。開闢以來，而道門弘闡，未有如斯時之盛。嗚呼！其重陽祖師曁門下諸君，有功於玄敎者爲不淺矣。道謙爰從弱冠，寓跡于終南劉、蔣之祖庭，迄今甫五十載。每因敎事，歷覽多方，所在福地名山，仙宫道觀，豎立各師真之道行，及建作勝縁之碑銘者，徃徃多鴻儒鉅筆。所作之文，雖荆金趙璧，未易輕比。
甘水仙源録卷之一
夷門天樂道人李道謙集。
詔書：皇帝若曰：大道開明，可致無爲之化；至眞在宥，迄成不宰之功。朕以祖宗獲承基構，若稽昭代，雅慕玄風。自東華垂敎之餘，至重陽開化之始，眞眞不昧，代代相承，有感遂通，無逺弗届。雖前代累承於褒贈，在朕心猶慊於追崇。乃命儒臣，進加徽號，惟東華巳稱帝君，但増紫府、少陽之字。其正陽、純陽、海蟾、重陽，宜錫眞君之名。丹陽以下七真，俱號真人，載在方冊，傳之萬世。噫！漢世之張道陵，唐朝之葉法善，俱錫天師之號，永爲道紀之榮，當代不聞異辭，後來立爲定制，朕之所慕，或庶幾焉。東華敎主，可贈東華紫府少陽帝君；
正陽鍾離眞人，可贈正陽開悟傳道真君；純陽吕真人可贈純陽演正警化真君；
海蟾劉真人，可贈海蟾明悟弘道真君；
重陽王真人可贈重陽全真開化眞君；
丹陽馬先生可贈丹陽飽十炳爲眞人1。長眞譚先生可贈長眞雲水藴德眞人；
長生劉先生可贈長生輔化明德眞人。
長春丘先生可贈長春演道主敎真人；
玉陽王先生可贈玉陽體玄廣度眞人；
廣寧先生郝大通可贈廣寧通玄太古真
人；
清淨散人孫不二可贈清淨淵貞順德眞
人，
宜令掌敎光先體道誠明眞人張志敬執行。准此。至元六年正月日。
碑文，
終南山神仙重陽眞人全眞敎祖碑，
開府儀同。三司上柱國宻國公金源璹撰。皇圖啓運，必生異人。大定隆興，道圓賢哲。夫三敎各有至言妙理。釋敎得佛之心者，達麽也。其敎名之曰禪；儒敎傳孔子之家學者，子思也。其書名之曰中庸。道敎通五千言之至理，不言而傳，不行而至。若太上老子無爲眞常之道者，重陽子王眞人也。其敎名之曰全眞。屏去幻妄，獨全其眞者，神仙也。
眞人名喆，字知明，應現於咸陽大魏村。仙母孕二十四，月。又十八，日按二十四氣餘土氣而成眞人也。眞人美鬚髥，大，目身長六尺餘寸，氣豪言辯，以此得衆。家業豐厚，以粟貸貧人，惠之者十，其濟物之心，略可見矣。弱冠修進士舉業，籍京兆府學，又善武略。聖朝天眷間，收復陜西，英豪獲用，眞人於是捐文場，應武舉，易名德威，字世雄，其志足可以知還，被道炁充餘，善根積著，天遣文武之進，兩無成焉，於是慨然入道，攺今之名字矣。
會廢齊攝事，秦民未附，歲又饑饉。時有群冦劫眞人家財一空。其大父訴之統府，大索於隣里三百餘戸，其所亡者金幣，頗復得焉。又獲賊之渠魁，眞人勉之曰：此乃鄕黨飢荒，譬如乞諸其隣者，亦非眞盜也，安忍陷於死地？縱捨使去。里人以此敬仰真人愈甚。咸陽、醴泉二邑，賴眞人得安。是後於終南劉蔣村剏别業居之，置家事不問。半醉髙吟曰：昔日龐居士，如今王害風。於是鄉里見眞人曰：害風來也。眞人即應之，蓋因自命而人云。
正隆己卯季夏旣望，於甘河鎭醉中啗肉，有兩衣氊者繼至屠肆中，其二人形質一同。眞人驚異，從至僻處，虔禱作禮。其二仙徐而言曰：此子可敎矣。遂授以口。訣。其後愈狂，詠詩曰：四旬八上始遭逢，口訣傳來便有功。明年再遇於醴泉，邀飮肆中酒家，問之鄉貫年姓，答曰：濮人，年二十有二姓則不知也。其異歟！留歌頌五命眞人讀餘火之文，載全真集中。自此棄妻子，携㓜女送姻家，曰：他家人，口。我與養大弗議婚禮，留之而去。又爲詩，故以猥賤語詈辱其子孫。其末後句云：相違地肺成懽樂，撞入南京便得佞。後别號重陽子，於南時村作穴室居之，名曰活死人墓。後遷居劉蔣村北，寓水中坻，凡肆口而發，皆塵外句。鄉人唯以害風謔，而未始詢其意。遇遊，則挈一壷，行歌且飮。有乞飲者，亦不拒。或以壷取水與人，但覺其釀香冽異常。後復遇至人，飮以神糞，因止酒，唯飮水焉。人聞眞人口。鼻間𬋕酣之氣，而巳醉矣。
大定丁亥四月，忽自焚其庵，村民驚救，見眞人狂舞於火邊。其歌語傳中具載。又云：三年之後，别有人來修此庵。口占詩有修庵人，未比我風流之句。凌晨東邁，過關，携鐵罐一枚，隨路乞化，而言曰：我東方有縁爾。七月至山東心海州。郡豪有馬從義者，先夢南園仙鶴飛翥，俄頃眞人至，馬公信猶未篤。眞人於鶴起處築全眞庵，鎻門百日化之，或食，或不食，又絶水火。庵至馬宅幾百歩，復隔重街，馬公寢於宅中，樓上門户扄閉。眞人遇夜親對談論，不知從何而來。人欲寫其神，左目右轉，右目左轉，或現老少肥瘠，黄朱青白，形色無定，人不能狀之。馬夢母曰：有一客吕馬通，未嘗語人。次曰：眞人訓馬公名曰通。有馬復夢有梓匠周生者，傳道與馬，即辤，乃尊有關中之行，披席出家。見一道士，入族人馬戸曹邸，馬亦隨入，見眞人與道人對坐。有馬九官人者，求術於二老真人。目公曰：敎馬哥代我。於是馬公誦歌一首，約二百餘字，夢覺，唯記歌尾三兩句云：燒得白，錬得黄，便是長生不死方。翌曰，眞人訓馬公法名曰鈆，號丹陽子。又夢隨眞人入山，及旦，眞人便呼馬公曰山侗。至於出神入夢，感化非一。
有譚哥者，患大風疾，垂死，乞爲弟子。眞人以滌面餘水賜之。盥竟，眉鬚儼然如舊，頓覺道炁瀟灑。訓名處端，號長眞子。又有登州棲霞縣丘哥者，㓜亡父母，未甞讀書，來禮眞人，使掌文翰。自後日記千餘字，亦善吟詠，訓名處機，號長春子者是也。後願禮師者雲集，真人誚罵捶楚，以磨錬之，徃徃散去。得真人道者馬、譚、丘而巳。八年三月，鑿洞於崑崙山，於嶺上採石爲用，不意有巨石飛落，人皆悚慄，眞人振威大喝，其石屹然而止。山間樵蘇者懽呼作禮，逺近服其神變。又或餐瓦石，或現二首坐庵中人，見遊於肆，或留之飯，預言來餽者何。神通應物，不可槩舉。至八月間，遷居文登姜氏庵，在張氏家食童子軰見目前瑠璃、碼瑙、珍珠衆寳，競來乞取餘人。則不能見於文登建三敎七寳㑹。九年己丑四月，寧海周伯通者，邀真人住庵，榜曰金蓮堂。夜有神光照耀如晝，人以爲火災。近之，見真人行光明中。寧海水至鹹鹵，真人呪奄之，井至今人享其甘潔。於是就奄建三敎金蓮㑹。至福山縣，又立三敎三光㑹。至登州，遊蓬萊閣下觀海，忽發𩗃風，人見真人隨風吹入海中，驚訝間，有頃復躍出，唯遺失簪冠而巳。移時却見，逐水波況汎而出。或言真人目秀者，即示以病眸；或誇眞人無漏者，即於州衙前登溷。凡爲變異，人不可測者，皆此類也。
在登州建三敎玉華㑹，至萊州起三敎平等㑹。凡立㑹必以三敎名之者，厥有㫖哉！眞人者，蓋子思、達磨之徒歟，足見其冲虚明妙，寂靜圓融，不獨居一敎也。萊人從之者衆，獨納劉處玄者，號長生子，有釣罷將歸又見鰲之什。此四子者，世所謂丘、劉、譚、馬也。又於寧海塗中，真人擲油傘於空，傘乗風而起，至查山王處一庵，其傘始墜，至擲處，巳二百餘里也。其傘柄内有傘，陽子號王，自髫齕間，甞過玄庭宫，主空中警化，今呼云玉陽子是也。與寧海州署相對，有卜。隱郝生鬻肆，真人倒坐於其間。郝曰：請真人回頭。眞人曰：爾不回頭。拂袖而去，郝亦隨悟，乃廣寧郝大通也。馬公之妻孫不二者，亦同入道，早明心地。世云孫仙姑者，四哲之亞。眞人門人，又有此三大士矣。
眞人一日告衆曰：時將至矣。明日西行。道友乞詩詞，自旦至夜，留詩曰：登途上路不由吾，雲霧相招本性甦。萬里清風常作伴，一輪明月。每爲徒：山靑水緑程程送，酒白粱黄旋旋沽。
今夜一杯如有意，放開紅燭照冰壷。筆尚卷
投從外有史公者來送酒，一座大驚。真人勸人誦般若心經、道德清靜經及孝經，云可以修證。明日率馬公等四人，徑入大鿄，於磁器玉家旅邸中宿止。時遇歲除，與衆别曰：我將歸矣。衆乞留頌，眞人曰：我於長安欒村吕道人庵壁上書矣。枕左肱而逝。衆皆號慟。眞人復起曰：何哭乎？於是呼馬公附耳宻語，使向關中化人入道。至十年庚寅正月四，曰口。授頌曰：地肺重陽子，呼名王害風。來時長日月，去後任西東。作伴雲和水，爲隣虚與空。一靈眞性在，不與衆人同。頌畢，儼然而終。
是後馬公傳道，四海大行。伏遇世宗皇帝，知眞人道德髙明。二十八年戊申二月，遣使訪其門人，應命者丘與王也。命丘主萬春節𬋕事，職髙功。五月，見於壽安宫長松島，講論至道，聖情大恱，命居於官庵。又命塑純陽、重陽、丹陽三師像於官庵正位。丘累進詩曲，其辭備載磻溪集中。八月，懇辭還山。至承安丁巳六，月。章宗再詔王處一至闕下，特賜號體玄大師，及賜修眞觀一所。十月。召劉處玄至，命待詔天長觀。自重陽、丹陽、長春曁諸師，皆有文集傳於世。
嗚呼！其人起西州，化行山東，道滿於天下，名聞天子，開發後人，使盡逍遥之遊，豈不偉歟！
後眞人五十六年，嗣法孫汴京嘉祥觀提㸃眞常子李志源，中太一宫提㸃洞眞子于善慶。二大士眞實道行，弘揚祖道者也。慇懃求記於玉陽子友人樗軒居士。居士援筆爲之銘曰：
咸陽之屬，曰大魏村，山川溫麗，實生異人。㓜之發秀，長而不群，工乎談笑，妙於斯文，又善騎射，健勇絕倫。以文非時，復意于武，戡定禍亂，志欲斯舉。文武二進，天不我與。蓋公宿縁，道氣爲主，慨然入道，真仙自遇頃刻，授之口。訣秘語，人呼害風。眞人承當，或歌或舞，以酒徜徉。維摩非病，接輿非狂，肆口。而發，皆成文章。燒却庵舍，拂袖關中，乞化而徃，全真道東。寧海因縁，萊陽通融，亟顯神異，東人畢從。陶汰眞實，杜絕虚假。鍜錬百端，捶楚怒罵，餘鄙解散。四子傳化。四子爲誰，丘、劉、譚、馬，德其亞者。王、郝與孫，共成七賢。賛我眞人，玉陽長春，大啓其門，遭遇聖朝，爲王之賔。真人髙躅，望若星雲。瀛海渺然，仙跡宛存。此道大行，逍遥乎眞。
終南山重陽祖師仙跡記
翰林㝹蘂突經誥輕。郡慰聚。都開國食。虐愚紫金，魯繆⺀揺。
孔老之敎，並行乎中國，根源乎至道，際六合無内外，極萬物無洪纎，眞理常全，無有欠餘，固不可以淺識窺測。或者剖强名之原，指成器之跡，互相排斥，是此而非彼，而二家之言，遂爭長于天下。是不知天下無二道，聖人不兩心，所以積行立功，建一切法，導迪人心，使之遷善逺罪，洋洋乎大同之域。其於佐理帝王一也。爲老氏者曰吾寳慈儉，又曰常善救物，與夫孔聖本仁祖義之說，若合符契。今觀終南山重陽祖師，始於業儒，其卒成道。凡接人初機，必先使讀孝經、道德經，又敎之以孝謹純一。及其立說，多引六經爲證據。其在文登、寧海、萊州，嘗率其徒演法建㑹者凡五，皆所以明正心誠意、少私寡欲之理，不主一相，不居一敎也。
師咸陽人，姓王氏，名喆，字知明，重陽其號。母孕二十四月而生，美鬚髯，目長於口，形質魁偉，任氣而好俠。少讀書，係學籍，又𨽾倉武選。當天眷之初，以財雄鄉里，歲且飢，人多殍亡，有盜盡劫其資以去。一日適因物色得盜，終不之問，逺近以爲長者。正隆已卯間，忽遇至人於甘河，以師爲可敎，宻付口訣，及飲以神水，自是盡斷諸縁，同塵萬有。陽狂垢污，人益叵測。慮夫大音不入俚耳，至言不契衆心，故多爲玩世辭語，使人喜聞而易入。其變異談詭，千態萬狀，不可窮詰。嗚呼！箕子狂，九疇叙，接輿狂，鳯歌出權智倒横直竪，均於扶世立敎，良有以也。
師後於南時村掘地爲隧封，髙數尺，榜曰活死人墓。又於四隅各植海棠一株，曰：吾將來使四海敎風爲一家耳。居三年，復自實之，遂遷於劉、蔣，與和、李二眞人爲友，各結茅居之。至大定丁亥夏，復焚，其居，人爭赴救，師婆娑舞於火邊，且作歌以見意。詰旦東邁，徑達寧海，首㑹馬鉦於怡老亭。馬亦儒流中豪傑者，初未易許師，故懇師庵居，固其扄鐍，率數日不給食，縱與食之，亦未嘗見水火跡。或時夜就馬語，莫知其所由來。及去，追之不及，扄鐍如故。間與魂交夢警，分梨賜栗之化不一。馬於是始加敬信，與其家人孫氏俱執弟子禮。又得譚處端、劉處玄、丘處機、王處一、郝大通等七人，多類此。號。馬曰丹陽，譚曰長眞，劉曰長生，丘曰長春，王曰玉陽，郝曰廣寧，孫曰清靜散人，並結爲方外眷屬。
迨已丑季秋，留王、郝於崑崙山，携四子西歸，抵汴，寓王氏逆旅，無幾何，呼丹陽付。宻語，無疾而逝，春秋五十有八。四子歸其柩，葬於劉蔣故庵之側，丹陽因廬於墓次，今之祖庭是也。師先自六年前於長安欒村庵壁留題云：害風害風舊病發，壽命不過五十八。乃知仙齡有期，非偶然也。
有詩詞千餘篇，分爲全真前後集傳于世。玉峯老人胡光謙爲之傳。及丹陽嗣敎，從之者益衆，其徒遂滿天下。丹陽東歸，長春因劉蔣故庵，大加營葺，玉陽又請額爲靈虚觀，凡住持者始受度爲道士，以奉香火。世宗皇帝素欽其名，甞遣使訪焉。戊申春，長春、玉陽應命至京師，賜以冠巾。絛服，命居天長觀。尋𠬠徴至北宫長松島，與語大恱，詔於島西築官庵居之。承安泰和間，道陵亦屢召玉陽、長生至闕下，賜居修眞觀，以待召問。玉陽得號體玄大師。自丹陽而下，所爲歌詩各有集，而郝廣寧獨邃於易，備見于太古集中。
至正大初，密國公璹讃云：全眞道東，四子傳化。四子謂誰，丘、劉、譚、馬，德其亞者。王、郝與孫，共成七賢。賛我真人，玉陽長春，大啓其門。遭遇聖朝，爲王之賔。瀛海渺然，仙跡宛存。細玩此讃，其師資道業，槩可見矣。僕適承乏翰林，與提㸃嘉祥觀冲虚大師李志源，及提㸃中太一宫冲虚大師于善慶無欲子李志常爲方外友，因索鄙文，以紀重陽仙跡。僕徃年從事鄠亭，宻邇靈虚，宿聞眞風，故就爲之說，使後之學者，知師出處之蹟，其功用及物若是之大，得以考觀而推行焉。若其出神入夢，擲傘投冠，其他騰凌滅没之事，皆其權智，非師之本敎。學者期聞大道，無溺於方技可矣，是不得以固陋辭。
天興元年九月。重陽曰：謹記。
丹陽眞人馬公登真記，
邑子張子翼撰。
真人，間世之異人也。禀天仙之姿，應期運之數，明哲聦敏，冲粹夷曠，學窮六藝，行包九德。夫其器量弘深，襟宇豁達，邈乎人不可及巳。然棲遲衡門，不苟禄仕，常喜詩酒，陶陶自樂，而不屑世務。一日重陽眞人西來，授以祕訣，則頓然而悟，視妻子如脫屣。於是捐千金之産，偕爲水雲之遊，遡洛入關，結廬於太一之下，修眞功，積眞行，服紙麻之服，食糲糧之食，隆冬祁寒，露體跣足，恬然不之顧。惟一志于道，且手不接人一錢，積有年矣。至於出口。成章，咳唾珠璣，多至數千百篇，無非發揮玄奥，㝠合於希夷之趣者。布於四方，人人傳誦。其安心定性，則清虚澹泊，其接物導人則慈愛愷悌，由是逺近趨風，士大夫爭欽慕而師友之。
於斯時也，踴金臺劉公顯武，榮任京兆之運勾，一見眞人，傾蓋如故。自公退食，揮塵清談，懽然相得。每期異日同爲蓬閬之客。居無幾何，真人㑹有鄉關之行，乃忽忽執别。及抵山東，凡在三州五㑹之衆，傾赴雲集，懽喜踴躍，不啻如見慈父。乃起黄籙爭，虔懇延致，以爲濟度師焉。癸卯冬閏，赴萊陽之請，乃舘於遊仙觀之𤨔庵，席不及暖，遽然即眞。
越明年夏六月，顯武公來宰斯邑，下車之曰：獲，聞眞人於此登眞也，即躬詣靈殯，流淚拜伏，不勝哀悼。徐謂道衆曰：眞人上昇之際，得無遺敎乎？當具告我。翌日曹瑱劉真一乃奉上眞人遺跡，仍略之曰：先師前冬臘月旣望，遽示歸眞之意。越七日癸未，適遇重陽眞人生朝，方陳設供養，纔初鼓，震雷忽奮，聞重陽眞人言曰：子仙期巳及，不當淹久。及中夜，即枕左肱而化矣。旣而，復神遊於酒監郭復中家，留頌二十字，且言在世無人識之，意墨跡在焉。又徃劉錫之居，復書一絕，有風馬升仙之言。洎吾邑黄籙感應之祥，蓬萊真容出現之異，其靈顯之事孔多，蓋不可以縷指數。
公嗟嘆良乆曰：異哉！真人行跡神妙如此，近古希有。苟不刻於翠琰，傳之來世，良爲可惜。汝等其奈之何？答曰：弟子不肖，安能傳播師父功行之萬一，大可罪也。予雖然，竊聞古人有云：布衣之士不附青雲，烏能施名於後世哉？今日幸遇我公，豈非自有宿縁乎？公曰：我聞命。乃召邑子張子翼謂曰：丹陽師父仙去之跡，吾將勒石以傳不朽。聞子遊全眞之門久矣，子其爲我記之。子翼承命，驚悸，伏謝：駑材不足以仰承重委，願選諸能者。公曰：子無牢讓。子翼因不敢復辭，乃伏思而言曰：
在昔西京曹參之來相齊也，盡召諸耆老，問所以安集百姓者，然人人言異，殊未知所定。聞膠西蓋公善治黄老言，乃使人厚幣請之。旣見，爲言治道貴清靜而民自定，推此類具言之，於是避正堂，舍蓋公焉。其治要用黄老術，故相齊九年，齊國安集，大稱賢相。今我顯武公之來令是邑也，暫淹驥足，聊用牛刀。視事月餘，闔境稱治。向之寃抑無訴者得以伸其屈，奸猾抵獻者無所肆其惡，百姓懽然，均賴其福。加之清廉公正，無一毫之私，雖魯仲康之令中牟，西門豹之治鄴縣，不能過也。
且萊陽素爲劇縣，號稱難治，今庭無留事，居多暇，日乃延請道衆，若鐵查山、玉陽子輩，引居便坐，講道論德，探清靜無爲之本，窮修眞養性之術，庭舘蕭然，殊不覺有官況旣散，則復治事如初，從旦達瞑，略不知倦。然夫公之髙才絶能，剌裁如流，而清靜之道，抑不爲無𦔳也。由是觀之，與夫曹叅之禮蓋公，何所異哉？矧乎同僚皆一時之賢，恊心戮力，替成美政，主簿夾谷、昭信朱勾課最，戸無逋租；仙尉蒲察武功，綵棒威行，盜奔他境，遂使一邑之内，皆攝然安生，曾無所擾。其道治化宣聲，逺近靡不景仰其德政矣。
且夫公之爲京姚運幕也，與眞人道契彌篤，巳見之於初。及眞人登眞於萊陽也，值公復宰斯邑，與諸僚佐，特命樹碑勒文，垂示無窮，以張大全眞之敎，復成之於末。竊觀初末遇合之因縁，殆爲大幸，實非人力所能及也。賤子不敏，因摭其相遇之實得非并記云：大定二十五年，歲次乙巳正月十五日已亥謹記。
全眞第二代丹陽抱一無爲眞人馬宗師道行碑翰林直。學士中順。大夫陜西漢中道。提刑按察副使看携：天地無爲而全道，至人悟道以全真。廣大簡易，不見其朕，資生資始，而弗能主名。道全於内者，其天地乎？屈伸消長，莫测其變，德叅化育，而必臻其極，眞全於内者，其至人乎？丹陽馬宗師，瑞金蓮於東海，根玄敎於重陽，起跡於金源氏全盛之時，流沠於我大元開創之始，與夫廣成鳴道於上古，混元垂敎於姬周，冲虚南華立言於戰國之世者，無以異也。
師諱從義，字宜甫，世業儒，系出京兆扶風。漢伏波將軍援之後，五季兵亂，東遷寧海，因家焉。祖覺，字萃叟，以孝行稱。父師楊，字希賢，容儀可觀，沉黙有度，事親爲學，綽有父風。客或驚走，以紬復擲於家者，視之，兼金也。白於父，藏之以待旬曰：客至，即付之。客謝曰：吾吕仙也。居幽谷村，以淘採爲業，積金兩鎰，將鬻於市，逼於監稅者，賴公獲免，願中分以報。希賢固却之。吕曰：公有黄向風義，後當有髙士出焉。他日訪幽谷人，無姓吕者，始知其異人也。
師將育，母唐氏，夢麻姑賜丹一粒，吞之，覺而分瑞金。天㑹元年癸卯五月二十日也。昆季五人，以仁義禮智信命之，故號五常。馬氏，師次子也。童時常誦乗雲駕鶴之語。及長，善文學，不喜進取。適李無夢鍊大丹於崑崙山，幾三載矣。曰：仙至則丹可成。一曰：師遊其側，無夢見而異之，曰：是子額有三山，手垂過膝，眞大仙之才。因爲之賛曰：身體堂堂，面圓耳長，眉脩目俊，準直口方。相好具足，頂有神光。宜甫受記，同步蓬庄。既而丹果成。忠顯孫君惜師才德，以其子妻之。凡三息，曰庭珍、庭瑞、庭珪。師嘗補試郡庠，夜夢二衣褐者，一素補兩肩，跪且泣曰：我輩十萬餘命，在公所主。言訖而去，逐之，入屠者劉清圈中，壁有字云：我輩已亥十萬人，太半已經辛巳殺。此門若是不慈悲，世世軸頭常厮抹。旣覺，聞屠猪聲，徃視之，則清之子阿澤屠二猪，其一肩白，欲止則弗及也。始悟已亥豬也。辛巳，清之歲屬也。詣術士孫子元占之，以決其惑。因稽壽幾何，曰：君壽不踰四十九。師嘆曰：死生固不在人，曷若？親有道，爲長生計。巳而與客弈棊，乃失聲曰：此一著下得，是不死矣。
大定七年丁亥秋七月，師偕髙巨才、戰法師飲于范明叔之怡老亭。酒酣賦詩曰：抱元守一是工夫，懶漢如今一也無。終日㘅杯暢神思，醉中却有那人扶。中元後，復㑹重陽，祖師造其席。戰師曰：布袍竹笠冒。暑而來，何勤如焉？曰：宿縁仙契，徑來訪謁。與之爪，即從蔕食。詢其故，曰：甘向苦中來。復曰：奚自曰：終南不逺三千里，特來扶醉人。師心自謂曰：前所作有醉中人扶之語，此公何以得之？就叩何名？曰道。曰：五行不到處，父母未生時。席間談道，多與師合。乃邀居私第，出示所述羅漢頌一十六首，祖師賡和，宛若宿成，遂心服而師事之。
先是，師夢南園池中一鶴湧出，今兹欲爲祖師結庵，祖師即指鶴出之地，師大異之。庵旣構，字之曰全眞。師欲從祖師西遊，以累重難之。祖師乃盛陳離鄉逺遊之樂，以開釋焉。是歳十月。朔，祖師令師鎻庵齋居，百曰日。止一餐。雖隆冬祁寒，唯筆硯几席，布衣草屨而巳，形神和暢，若寒谷回春者焉。八年春正月。十有一，日庵始啓鑰，祖師謂師曰：將謂汝三數日從我西遊，直鎻害風百，日仍作一場竒怪。師悟，以資產付庭珍輩，以離書付孫氏，遂易服而道焉。
祖師因師夢中歌有燒得白，鍊得黄，便是長生不死方之句，命師更名鈺，字玄寳，號丹陽子。師又夢從祖師入山，及旦，祖師呼曰山侗，因爲小字焉。居崑嵛之煙霞洞。師忽患頭痛，殆若無所遁者。祖師令醫於家。一日謂門弟子曰：昨日馬公飲酒，其破道乎？使候之，師蓋藥用酒。引不覺過量，疾甚，人復曰：馬公將死矣。祖師拊掌嘆曰：吾逺尋知友，縁信道不篤，而至此耶！乃以鍊心語療之曰：凡人入道，必戒酒色、財氣、攀縁、愛念、憂愁思慮，此外更無良藥矣。疾遂愈。其年十月朔，令師焚誓狀于文登蘇氏庵。
師從祖師至汴，寓王氏之旅邸，飲食起居，悉以仙機示之。鍜錬旣久，遂承祕印。十年春正月，四日祖師將昇，師請曰：鈺當爲吾師服。祖師曰：可赴終南劉、蔣之故居，囑以後事而逝。師曁譚、劉、丘三道友入關，謁和、李二眞人，詣劉、蔣，祖奄居之。十二年春，化自然錢於十長安市中，復護仙柩自汴之秦，歸葬劉、蔣，遵遺命也。師居廬，頭分三髻。三髻者，三吉字，祖師之諱也。
十四年秋夕，師與三道友言志於秦渡鎭真武廟。師曰闘貧，譚曰闘是，劉曰闘志，丘曰闘閑。翌日乃别。師復歸劉、蔣，構一廣庭，爲𤨔居之所，手書祖庭心死以表其顔。庵爲祖庭，自此始也。師謂門人曰：一晝夜凡幾時？對曰：十二。曰：十二時中，天運造化，曽少停息否？對曰：無。師曰：學道者亦如是矣。
十八年，就化華亭，劉昭信、李大乗，不果。乃賦詩曰：錦麟不得空澇漉，收拾綸竿歸去來。大乗即悟，遂執弟子禮，賜以靈陽子之號。十九年春，二月。師築𤨔華亭，大乗亦與焉。墻外來禽一株，枯巳久矣。四月十四，日移植𤨔内，以水沃之，曰：今日純陽降世辰也。予生於五月二十日，至日此樹生葉矣。仍作頌曰：天上三十六，地下三十六。天地入寳瓶，七十二候足。大乗請釋其旨，曰：此隱語也，其應有日矣。及期，緑葉𢾾榮，始知移植之日至五月。二十相去三十。有六，是天地晝夜合爲七十二候也。大乗因作異木記以誌之。
秋八月，遷居隴州佑德觀。解元李子和軰願執几杖以從，繼而棄俗歸道者不啻百餘人。二十年春，東還祖庭，適長安，居蓬萊庵，從善友趙恩請也。秋八月，旱，師祈雨詩云：一犂沾足待何時，五五不過二十五。至日果雨。二十一年冬，師謂門人來靈玉曰：世所稱衣服舊弊，重修潔者，何名？曰拆洗。師曰：東方敎法年深弊壞，吾當徃拆洗之。未浹旬，官中有牒發事，遂以關中敎事付丘長春爲主張焉。
仙仗東歸，過濟南，有韓淘清甫二十者，慕康節之爲人，所居號安樂園，禮師乞垂開發。師曰：夫道以無心爲體，忘言爲用，柔弱爲本，清淨爲基，節飲食，絕思慮，靜坐以調息，安寢以養氣。心不馳則性定，形不勞則精全，神不擾則丹結。然後滅情於虚，寧神於極，不出戸庭，而妙道得矣。淘謝曰：大道鴻濛，無所扣詰，今聞至言，得其門而入矣。師嘗說四體用云：行則措足於坦途，住則凝神於太虚，坐則匀鼻端之息，臥則抱臍下之珠。類此甚多。蓋言道人分内事也。
二十二年夏四月，至寧海。未幾，行化千文登之七寳庵。門人穿井九尺，而大石障之。師乃云：穿鑿須加二尺深，甘泉自有應。清吟及䟽鑿，尺有八寸，泉乃湧出。冬十二月晦，師謂門弟子曰：今日有非常之喜。遂乃歌舞自娛。二十三年春正月，報者云：仙姑孫不二返真于洛陽矣。冬十月，下元日，文登令尼厖古武節請師作九幽𬋕。師謂姚鉉來靈玉曰：空中報祖師至，青巾白袍，坐白龜於碧蓮葉上，龜曵其尾，見於雲表，道俗懽呼，焚香致拜。居無何，回首側臥東南而去。
十二，月。師赴萊陽遊仙觀，忽肆筆書委形賛，其略云：大哉登眞，路入青㝠。麟隨絳節，鳯撁朱軿。鳴鑾佩玉，履虚步雲超受其誥，上登玉宸。特寓其歸真之意耳。是月二十二日祖師誕辰，師仰瞻天表，曹瑱問其故曰：祖師偕和師叔至，當赴仙㑹矣。于知一曰：敎門洪大，胡不愸遺？師曰：堂堂歸去，也作箇快活仙。謂劉其一曰：汝等欲作神仙，須要積功累行，縱遇千魔百難，愼勿退惰。果爾，然後知吾言不妄矣。又曰：我開眼也見，瞑目也見，元來不在眼，但心中了。然，無所不見耳。汝縁在北方，可徃矣。時將二鼓，師東首枕肱而蛻。
是夜，於劉錫屋壁閒留一頌云：三陽㑹裏行功圓，風馬乗風巳作仙。勸汝降伏龍與虎，自然有分，亦登天。俄頃，人云：師已仙矣。方悟留題蓋師之神也。初，崑崙紫金山東華庵，有松數株，變青爲白。師曰：松之白，殆爲我乎？不半載，師果逝焉。長生、玉陽二宗師來莅喪事，七日而下兆於遊仙觀而安厝之。二十五年，邑人疑仙骨陜右門人盜去。萊陽宰武節劉公啓柩視之，貌如生，乃更衣於金玉堂，復葬之。
師㓜習儒，長克家，有不貲之産而樂周急，故得輕財好施名，禮所謂積而能散者此也。雖爲碩士，接一童子，必致敬焉，老氏所謂不敢爲天下先者此也。承師訓以闡化，援門人以歸真，雖寓形於寰海，以濟衆爲巳任，語所謂人能弘道者此也。一遇至人，得傳心法，日經鍜錬而不弛其志，孟軻氏所謂樂取於人以爲善者此也。以致感海市之瑞像，變苦泉爲靈液，劉清毀屠具而攺行，欒周焚漁網以向風，所過者化，狂恣革其非心，所存者神，耋稚爲之雲集。果行西秦，飛舄東海，凡五道場，弘師敎也。
故曹瑱、雷大通、劉真一、于洞庭等數十人，實修眞達道，扶宗翊敎之士，悉出師陶鑄之手。譚長真、劉長生、丘長春，皆祖師之髙弟，尊師曰叔，師，處之裕如也。生平所作歌詩，皆出塵絶俗之語，而沾丐後人者亦多矣。至元六年春正，月。璽書加贈丹陽抱一無爲眞人之號。十九年秋八月朔，住持終南山重陽萬壽宫真人李天樂持師道行之狀，致懇於僕曰：吾嫡祖丹陽宗師，葬于萊陽，進士張子翼作登眞記，巳識之矣。而祖師成已成物，盛德大業，師能纉承之；乗風御氣，長生久視之道，師能揄揚之。袒庭會眞，實本諸此。不以貞珉，載其道行，以詔後人，殆爲闕如。子無靳其文，庶傳其不朽也。僕惟道德之源，繼繼承承，不迷於後世者，丹陽師之力也。牢辤其可乎？乃繫之以銘。其辭曰：乾坤大道法自然，至人一出千百年。道非人弘道不傳，人能弘道道始全。重陽飽飲甘河泉，道眼直視東海壖，金焰爍爍開七蓮，慨然捉馬揮玉鞭。丹陽鴻儒宿有縁。行功鍜鍊方且圓，渙然冰釋歸眞仙。詞源落紙如雲煙，機發於踵崑丘巔。降龍伏虎祕法玄，知知覺覺無後先。道場五闡敎乃宣。乗風御氣遊八埏，下視塵世猶天淵。若子若孫稱大賢。胷中冰雪壷中天，傳心嗣法無窮邊。
長其子譚眞人仙跡碑銘，
開府儀同。三司上柱國宻國公金源璹撰。
昔人有言：仙語無詞，心傳道見。神丹之訣，洞簫之音，流注於玄虚渺谟之間，其得之者又不知幾何人哉？隱之則紅霞丹景，出之則琳宫金簡。如斯人輩，似有爲之士也。士至於無爲無不爲，携壷曳履，落魄于逆旅酒家之間，吟嘯忘懷，與風月爲莫逆，此亦近乎大隱者矣。德不孤必有隣，道不我須及人。黄、秦、晁、張東坡門下之四賢也。詩文雄深，筆力雅健，故能弘先生之敎。馬、譚、丘、劉重陽門下之四仙也。道用冲虚，處心清寂，故能明祖師之道敎。何以弘，道何以明？其實皆一心也。其虚心明道者誰？長真子譚公，真人也。
師諱處端，字通正，山東寧海州人。其父即鏐鐐之工，於權衡出納之間，無非平實，輟巳生資，以濟貧窘，積善累行，備餘慶而生先生。公，幻而秀發，聲韻琅然，人知其非常兒也。甫及六歲，因戲墮於井中，人急下井救之，見公安坐水上，隨挈而出，略無傷焉。又所居遺火，巨棟碎於榻前，公方𥨊熟，呼而起之，神情自若蓋，有道之士，非水火所能殞越也。至十有五齡，而志於學，詠物警策，其葡萄篇巳膾炙人。口。及弱冠，乃尊以玉名之。遂涉獵詩書，工諸草𨽾。一朝因醉遇雪，臥於途中，即感風痺之疾。公喟然嘆曰：玉平昔爲行於世，略無鮮益，中復遇竒疾，必非藥石可療之。惟暗誦北斗經以求濟。忽夢大席横空，公飛昇，欲據之，見北斗星君冠服而坐，公叩首作禮間，恍然而覺。自茲奉道之必篤矣。
至大定丁亥歳仲秋，聞重陽真人度馬宜甫爲門生，公徑赴真人所祈請，棄俗服羽，執弟子禮。眞人付之以頌，便宿於庵。中。時嚴冬飛雪，丹竈灰冷，藉海藻而寐，寒可墮指。真人遂展足令抱之。少頃，汗流被體，如置身炊甑中。拂曉，真人以盥洗餘水，使公滌面，從滌之。月餘，宿疾頓愈。於是公推心敬而事之。其妻嚴氏詣庵呼歸，公怒而㸃之。公拜禱眞人，求道之日用，眞人以四字祕訣授之，遂立今之名字焉。又道號長眞子，師命公赴維陽，與馬丘劉同處。眞人歩虚詞中有達眞譚玉之語，味之豈小許哉。眞人至汴，遺訓命四子主掌敎門。及重陽仙遊，公與三大士負師遺蛻，徑歸關中，瘞之于劉蔣村祖庵之西隅，供祭盡師資之禮。
頃有請長眞齋者，公不避嚴息五。凝，渉溪而往，氷介於鳬舄之間，足無所苦，人咸異之。後寓跡於河朔獲麇縣府君廟之新庵，一日先生鎻庵而出，云往衛州。至夕，廟官温生者，見庵中光輝照映，即䆫隙而窺之，見先生逼火而坐。温驚疑潜退，未曉，黙遣人趨州，託乞藥於師。其人至衛，見先生於臥内，尚未起，授藥而還。復視庵中燃火，猶未畢燼。與薊子訓歷諸家之說，異世而同科爾。先生行業頗多，不能遍舉，始略而論數事。干後忍折齒之憤，德也；施夢中之藥，神也。知巨僚之見訪，明也。書龜蛇以辟火，靈也。爲人德能通神，明可濟靈，非仙而何歟？
又聞先生不擇貴賤賢鄙，不異山林城市，俱以道化，無非晏然。作歌詩百餘篇，目之曰水雲集。宿慕洛陽天中之土，人多道心，有意作丹成之所，因見洛南。之朝元宫，昔朗然子之故居也，愛其山水明秀，遺跡尚存。有道士張永壽者，時主觀事，即以宫之東隙地數畒遺之。先生誅茅拾礫而庵焉。有洛人朱氏者，奉道構庵，請公居之。先生於朱庵中神遊閒似，與重陽、丹陽遇，報以仙期，旋復返朝元之故居，即今之棲霞觀也。觀在後長春丘公眞人立名，
至大定乙巳歲以孟夏朔，日無疾，留頌而逝，異香凝室者數日世，壽六十三。昔嘗畫龜蛇者，蓋巳年巳月巳。時歸眞之預知也。其門人王道明、董尚志，自童稚禮先生，盡負汲香火之勤。先生馭鸞之後數十年，居仙塋之側。王生主棲霞觀事，與董生始終，醮祭無惰，擬行改葬因李公都運先生曁四大道師李公志源、于公善慶、王公志淵、陳公無染，以碑銘見囑於老夫，敬喜而十六筆之。銘曰：重陽眞人，大道之師。長真先生，攝衣從之。以心傳心，神鬼不知。我知至人，生於聖時。人貴其異，我敬其實。東齊發揮，西洛留跡。語見歌詩，名傳金石。霞舉玄風，雲開丹液。野鶴昻藏，靈龜寳章。伏火制水，順隂調陽。分
形入夢，道術彌彰。先生未亡，千載馨香。
甘水仙源録卷之一
一。
Text and scans: Shidian Guji (Peking University –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).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. Shidian Guji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