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687雲笈七籖卷之百十三下

雲笈七籖卷之一百一十三下

棠四詞

7688宋朝郎者度貧經充集賢校賜緋魚術紫臣張君房集進。傳續仙續仙傳序

古今神仙，舉世知之，然飛騰隱化，俗難可覩。7689先賢有言曰：人間得仙之人且千，不聞其一。況史書不載神仙之事，故多不傳於世。詳其史意，以君臣父子理亂忠孝之道，激勵終古也。若敦尚虚無自然之迹，則人無所拘制矣。史記言三神山在海中，仙人居金銀宫闕，不死之藥生其上，人有欲徃者，則風引舟而去，終莫能到。斯亦激勵拘制之意也。大哉！神仙之事，靈異罕測。述云初之修也，守一錬氣，拘謹法度，孜孜辛勤，恐失於纎微。及其成也，千變萬化，混跡人間，或蔵山林，或遊城市。其飛7690昇者，多徃海上諸山，積功巳髙，便為仙官，卑者猶為仙民。何者？十洲間動有仙家數十萬，耕植芝田，課計頃畒，如種稲焉。是有仙官分理仙民及人間仙凡也。其隱化者如蟬蛻，留皮換骨，鍊氣養形質於巖洞，然後飛昇，成於7691眞仙，信非虚矣。汾生而慕道，常媿積習。及長，遊歴宦途，周遊寰宇。凡接髙尚所說，或覧傳記，兼復聞見，皆銘於心而書於牘。又以國史不書，事散於野。矧當中和兵火之後，墳籍猶闕，詎有秉筆記而述作者？處世斯乆，人漸稀7692傳，惜哉他時，寂無遺聲。今故編録其事，分為三卷，冀資好事君子、學道之人譚柄，用顯真仙者哉。朝請郎、前行溧水縣令兼監察御史、賜緋魚袋沈汾撰。

玄眞子

7693玄眞子姓張，名志和，㑹稽山隂人也。愽學能文，進士擢第。善畫，飮酒三斗不醉，守真養氣，卧雪不寒，入水不濡。天下山水，皆所遊覽。魯公顏眞𡖖與之友善。眞卿為湖州剌史，與門客㑹飲，乃唱和為漁父詞。其首唱即志和之。棠。詞曰：西塞山邊白鳥飛，桃花流水鱖魚肥。青箬笠，緑蓑衣，斜風細雨不須歸。真卿與陸鴻漸、徐士衡、李成矩共唱和二十五首，遞相誇賞。而志和命丹青剪素，冩景夾詞，須臾成五本，花木禽魚、山水景像，竒絶蹤跡，今古無倫。7694而眞卿與諸賔客傳翫，歎伏不巳。其後，真卿東遊平望驛，志和酒酣為水戯，鋪席於水上，獨坐飮酌，嘯詠其席，來去遲速，如剌舟聲，復有雲鶴隨覆其上。真卿親賔參佐觀者莫不驚異。尋於水上撝手以謝，真卿，上昇而去。今猶有傳寳。其畫在人間者

藍采和

藍采和，不知何許人也。常衣破藍衫，六錢黒木，腰帶，闊三寸餘，一脚著靴，一脚跣行，夏則衫内加絮，冬則卧於雪中，氣出如蒸。每行歌7695於城市乞索，持大拍板，長三尺餘。常醉踏歌，老少皆隨看之。機捷諧謔，人問應聲荅之，𥬇皆絶倒，似狂非狂。行則振鞋踏歌云：踏踏謌，藍采和，世界能幾何。紅顔一春𣗳，流年一擲梭。古人混混去不返，今人紛紛來更多。胡騎鸞鳯到碧落，暮見桑田生白波。長景明骝在空際，金銀宫闕髙差峩。歌詞多率爾而作，皆神仙意，人莫之測，但以錢與之，繩穿拖行，或散失，亦不迴顧。或見貧人，即與之，或與酒家周遊天下。人有為兒童時見者，及斑白，見之，7696顔狀如故。後踏歌濠鿄間，於酒樓上乗醉，有雲鶴笙簫聲，忽然輕舉，於雲中，擲下靴衫、腰帶、拍板，冉冉而去，其靴衫等旋亦失亡。

朱孺子

朱孺子，永嘉安固人也。幼而師道士王玄真，居大箬巖，巖即陶隱居修真誥於此，亦為真誥巖。巖之西有陶山在焉。勤苦事於玄真。深慕仙道，常登山嶺，採黄精服餌，歷十餘年。一日就溪濯蔬，見岸側二小花犬，孺子異之，乃尋逐入拘杞叢下，歸告玄真訝之，遂與孺子俱徃侗之，復見二犬戲躍，逼7697之，又入枸𣏌下。玄真與孺子共尋掘，乃得二枸祀根，形狀如花犬，堅若石，洗，挈歸以煑之。而孺子益薪看火，三日晝夜不離竈側。試甞汁味，取喫不巳。及見根爛，以告玄真，共取食之。俄頃，孺子忽飛昇在前峯上。玄真驚異久7698之，孺子謝别，玄眞昇雲而去。到今俗呼其峯為童子峯。玄眞後餌其根，盡，不知其年壽，亦隱於巖之西陶山。有採捕者，時或見之。

王老

王老，坊州宜君縣人也，居于村野，頗好道愛7699客，務行隂德為意，其妻亦同心不倦。一曰：有繿縷道士造其門，王老與妻俱迎禮之。居月餘間，日與王老玄談盃酌，甚相歡洽。俄患惡瘡徧身。王老乃求醫藥看療，益加勤切，而瘡日甚，迨將逾年。道士曰：此不煩以凡藥相療，棠。但得數斛酒浸之自愈。於是王老為精潔釀酒。及熟，道士言：以大甕盛酒，吾自加藥浸之。遂脫衣入甕，三曰方出，𩯭髮俱黒，而顔復少年，肌若凝脂。王老闔家視之驚異。道士謂王老曰：此酒可飲，能令人飛昇上天。王老信之。7700初甕酒五斛餘，及窺三二斗在爾，清冷香美，異於常酒。時方與二人持麥次，遂共飲，皆大醉。道士亦飮，云：上天去否？王老曰：願隨文所適。於是祥風忽起，綵雲如蒸，屋舍草𣗳仝家人物雞犬，一時飛去。空中猶聞打麥聲數村。7701人共觀望驚歎，惟猫鼠棄而不去。風定，其賃持麥二人，乃遺在别村𣗳下，後亦不食，更得長年。今宜君縣西三十里有昇仙郷存焉。

侯道華

侯道華自言峨嵋山來，泊於河中永樂觀，若7702風狂人衆，道士皆輕易之。而道華能斤斧。觀舍有所損，悉自修葺。登危歷險，人所難及處皆到。又為事賤劣，有客來，不問道俗，見庶，悉為擔水汲湯，濯足浣衣，又淘溷灌園，辛苦備歷，以資於衆，衆益賤之，驅叱甚於僕隷，而道棠五華愈忻然。又常好子史，手不釋卷，一覽必誦之於口。衆或問之：要此何為？荅曰：上天無愚懵仙人。衆咸笑之。經十餘年，殿鿄上或有神光，人每見之。相傳云：開元年中，有劉天師，甞錬丹成，試犬，犬死而人不敢服，蔵之於殿鿄，7703皆謂妄言。忽暴風雨，殿微損，道華乃登鿄，復見光，於鿄上陷中鑿起木，得一合三重，内有小金合子有丹，遂吞之，擲下其合，吞丹訖，遽無變動，謂之虚誑。忽一日入市醉歸，其觀前素有松𣗳偃盖，甚為勝景。道華乃著木履上𣗳，悉斫去松枝。群道士屢止之，不可，但斫曰：他曰：礙我上昇處。衆人常為風狂，怒之且甚。適永樂縣令至，其公人觀，見斫松，深訝之。衆具白於縣官，於是責辱之，道華亦忻然。後七，日道華晨起沐浴，裝飾焚香：曰：我當有仙使7704來相迎。但望空拜不巳。衆猶末信。須史人言，見觀前松上有雲鶴盤旋，笙簫響亮，道華忽飛在松頂坐乆之，衆甚驚忙。永樂縣官吏道俗奔馳瞻禮，其責辱道華，縣官叩搕流血，道華撝手以謝道俗云：我受玉皇詔，授仙臺郎。7705知上清宫善信院，今去矣。俄頃，雲中仙衆作樂，幡幢隱隱，凌雲而去。

馬自然

馬湘，字自然，杭州塩官人也。世為縣之小吏，而湘獨好經史，攻文學，乃隨道士天下遍遊。7706後歸江南，而常醉於湖州，墮霅溪，經曰而出，衣不濕，坐於水上而來。言適為項王相召，飲酒欲醉，方迈溪濵，觀者如雲，酒氣猶衝人，狀若風狂。路人多隨看之。又時復以拳入鼻，及出，拳，鼻如故。又指溪水令逆流，食頃，指栁𣗳棠。隨溪水走來去，指橋令斷復續。

後遊常州，遇馬植出相，任常州剌史，素聞湘名，乃邀相見，7707迎禮甚異之。植問道：兄幸同宗姓，欲為兄弟，冀師道術，可乎？湘曰：相公何望？曰：扶風。湘戲曰：相公扶風馬，湘則馬風牛，但且相知，無徵7708同姓。意言與植風馬牛不相及也。然植留之郡齋，益敬之。或飲㑹次，植請見小術，乃於席上以瓷器盛土，種爪須史引蔓生花，結實取食，衆賔皆稱香美，異於常爪。又於遍身及襪上摸錢所出，不知多少，擲之皆青銅錢。撮投7709井中，呼之，一一飛出。人有以取者，頃復失之。又植言：此城中鼠極多。湘書一符，令人帖於南壁下，以筯擊盤長嘯，鼠成群而來，走就符下俯伏。湘乃呼鼠。有一大者近堦前。湘曰：汝毛蟲微物，天與粒食，何得穿穴屋宇，晝夜撓7710於相公？且以慈憫為心，未能殺汝。冝便率衆離此大䑕乃迴，群鼠前皆叩頭謝罪，遂作豫，莫知其數。出城門去，自此城内便絶鼠。

後南遊越州，經洞巖禪院，僧三數百人，方齋，而湘與婺州永康縣牧馬巖道士王知微，弟子王延叟同行，僧見湘、知微到，踞而食，略無揖者，但使以飯。湘不食，促知微、延叟速食而起。僧齋未畢，及出門，又促速行。到諸暨縣南店中，約去禪院七十餘里。深夜聞尋道士聲，主人遽應，此有三人問者，極喜，請於主人：願見道7711士。及入，乃二僧見湘但禮拜哀鳴曰：禪僧不識道者，昨失迎奉，致貽責怒。三數百僧到今下牀不得。某二僧是主事，且不坐，所以得來。固乞捨之。湘惟睡而不對。知微、延叟但笑之。僧愈哀乞。湘起曰：此後無以輕慢人為意，迴去入門，僧輩當能下牀。僧迴，果如其言。

湘翌日又南行，時方春，見一家好松菜，求之不得，仍聞惡言，命延叟取紙筆。知微言：求菜見阻，誠無訟理，況在道門，詎冝施之。湘笑曰：我非訟者也，作小戯爾。於是延叟捧紙筆，湘畫一7712白鷺鷥，以水噴之，飛入菜畦中啄菜，其主人赶起，又飛下。再三，湘又畫一猧子走赶，捉白鷺鷥，共踐其菜，碎盡不巳。其主人見道士戯笑，求菜致此，慮復為他術，即來哀求。湘曰：非求乞菜也，故相戯爾。於是呼鷺及得，皆飛走，7713投入湘懷中，視菜如故，悉無所損。

又南遊霍桐山，入長溪縣界。夜投旅店宿，舍小而行旅巳多，主人戯言：無宿處，道士能壁上睡，即相容。巳逼日暮，知微、延叟曰：祇能舍宿，爭㑹壁睡。湘曰：爾但俗旅中睡，我坐可。到明。衆皆睡，7714而湘躍身鿄上，一脚掛鿄倒睡。適主人夜起，燭火照見，大驚異。湘曰：鿄上猶能，壁上，何難而入壁乆之不出。主人祈謝移時，請知微、延叟入家内淨處，方出。及旦，主人留連，忽失所。在知微延叟前行數里，尋求，巳在路傍自霍棠。桐。迴永康縣東天寳觀駐泊。觀前有大枯松，湘指之曰：此松巳三千年餘，即化為石。自後果化為石。忽大風雷震，石倒山側，作數截。揚發自廣州節度，責授婺州剌史。發性尚竒異，知之，乃徙兩截就郡齋，致之龍興寺九松院，7715各髙六七尺，徑三尺餘，其石松皮鱗皴，今猶存焉。

或有告疾者，湘無藥，但以竹杖打病處，腹内及身上百病，以竹杖指之，口。吹杖頭如雷鳴，便愈。有患腰駞脚曲，持拄杖而來者，亦以杖打之，令放拄杖，應手便伸展。時有以財帛與湘，阻讓不免，留之，復散與貧人。所遊行之處，或宫觀巖洞，多題詩句。其登杭州秦望山詩曰：太一初分何處尋，空留歷數變人心。九天日月移朝夕，萬里山川換古今。風動水光吞逺嶠，雨添嵐氣没髙林。秦皇謾作驅山7716計，滄海茫茫轉更深。

後歸故鄉省兄，適兄逺出，嫂姪喜歸，湘告曰：我與兄共此宅，今要分我，惟愛東園爾。嫂姪異之，小叔乆離家，歸來，兄猶未見面，何言分地？骨肉之情，必不忍如此。駐留三日，嫂姪訝之，不食，但飲洒付四九兄不歸，及夜遽卒。明日兄歸，問妻子，具以實對。兄感慟，乃曰：弟學道多年，非歸要分宅，是歸託化於我，以絶思望耳。乃棺殮之。其夕，棺輷然有聲，一家驚異，乃葬於東園。時大中十年也。明年，東川奏劒州梓桐縣道士馬自然7717白曰：上昇。湘於東川，謂人曰：我鹽官人也，新羽化於浙西，今又為玉皇所詔，於此上昇。以其事奏之，遂勑浙西道杭州覆之。發塚視棺，乃一竹杖而巳。

鄔通微

7718鄔通微，不知何許人也。為道士，神氣清𠁊，靜黙虚夷，或吟或醉，多逰於洪州名山，見之多年，或十數年不見，則顏狀益少於當時如此，識者不測。其服煉丹藥，逰行定止。後於酒樓乗醉飛昇而去。

7719許碏

許碏，自稱髙陽人也。少為進士，累舉不第。晚學道於王屋山，周逰五嶽名山洞府。後從峨嵋山經兩京，復自荆襄、汴、宋，抵江淮，茅山、天台、四明、仙都、委羽、武夷、霍、桐、羅浮，無不遍歷。7720到處皆於懸崖峭壁人不及處題云：許碏自峨嵋尋偃月子到此。觀筆蹤者，莫不歎其神7721異，竟莫詳偃月子也。後多遊廬山，甞醉吟曰：閬苑花前是醉郷，滔以持切。翻王母九霞觴。群7722仙拍手嫌輕薄，謫向人閒作酒狂。好事者詰之曰：我天仙也，方在崑崙就宴，失儀見謫，人皆笑之，以為風狂。後當春景，挿花滿頭，把花作舞，上酒樓醉歌，昇雲而去。

金可記

金可記，新羅人也。賔貢進士。性沉靜好道，不尚華侈，或服氣煉形，自以為樂。博學強記，屬文清麗，美姿容，舉動言談，迴有中華之風。俄擢第不仕，隱於終南山子午谷葺居，懐退逸之趣。手植竒花異果極多。常焚香靜坐，若有念思。又誦道德及諸仙經不輟。後三年，思歸7723本國，航海而去。復來衣道服，却入終南，務行隂德，人有所求無阻者。精勤為事，人不可偕7724也。大中十一年十二月，上表言：臣奉玉皇詔為英文臺侍郎，明年二月十五日當上昇。時宣宗頗以為異，遣中使徵入内，固辭不就。又求見玉皇，詔辭以為别仙所掌，不留人閒道。賜宫女四人，香藥金綵，又遣中使二人專看。待然可記，獨房靜室，宫女中使，多不接近。每夜聞室内常有人談笑聲。中使竊窺，但見仙官仙女，各坐龍鳯之上，儼然相對，復有侍衛7725非少，而宫女中使不敢輙驚。二月十五，日春景妍媚，花卉爛熳，果有五雲唳鶴，翔鸞白鵠，笙簫金石，羽蓋瓊輪，幡幢滿空，迎之昇天而7726去。朝列士庶觀者填溢山谷，莫不瞻禮歎異焉。

棠四

宋玄白

宋玄白，不知何許人也。為道士，身長七尺餘，眉目如畫，端美肥白，言談秀麗，人見皆愛之。頗有道術。夏則衣綿，冬則單衣，卧於雪中，去身一丈餘，周匝氣出，如蒸而雪不凝。又指燈即滅，指人若隙風所吹，颼颼然。指庭間花草，䬃䬃而動。多逰名山，自茅山出潤州希玄觀，入括荼洞，辟榖服氣。或時食彘肉五斤，以蒜虀一盆撮，喫畢，即飮酒二斗，用一白梅。人有求得其一片蒜食之者，言不作蒜氣，味如異香，終曰：在齒舌間香不歇。得食之者頗多，而畢身無病，壽皆八九十。玄白到處，住則以金帛求置二三美妾，行則捨之，人皆以為得補腦還元之術。又遊越州，適大旱，方暴尫樂龍以祈雨，渉旬，亢陽愈甚。玄白見之，以為凡所7727祈雨，須候天命，非上奏無以致之。乃於所止觀焚香上祝，經夕大靈，雨告足。越人大神異之。復到信州，又逢天旱，析禱。有道士知玄白能致雨，州人乃請之，遽作術飛釘釘城隍神。雙目剌史韋德隣誑其貯婦女，復釘城隍神，此妖怪也。將加責辱，使徤步輩欲向之，手脚皆不能動，悉自仆倒，枷杖亦自摧折。玄白笑謂德隣曰：使君忏悞劉根，欲誅罰祖禰也。德隣方懼，祈謝須臾，禮而遣之。其靈屢施，不可備録。後於撫州南城縣白日上昇而去。

7728賀自眞

賀自眞，莫究其所來也。為道士，居嵩山，有文學，為事髙古，常焚修精勤。年少人亦不知其甲子。然道俗相傳，見之多年矣，皆不甚為異。一日雲鶴滿空，聲樂清亮，自眞忽飛昇而去。棠。時有處士陳陶在東都，見洛城人觀望瞻禮，驚歎不巳，乃為詩曰：子𣈆鸞飛古洛川，金桃再熟賀郎仙。三清樂奏嵩丘下，五色雲屯御苑前。朱頂舞翻迎絳節，青鬟歌對駐香軿。誰能白晝相悲泣，太極光隂幾萬年。

7729酆去奢

酆去奢，衢州龍丘人也，家住於九峯𡴶少入道，逰學道術，精思忘疲。年三十餘，便居處州松陽縣安和觀。其觀即葉靜能故郷學道之所。而觀北五里有卯山，髙五十餘丈，相傳7730云：漢張天師及葉靜能皆居此山修道。去奢慕前事，登其山結菴以居。後觀中道士相率𡴶居人，為構屋及造堂殿，設老君、張天師像及葉靜能眞影，朝夕焚修朝禮。山東南有一方石，闊二丈餘，平若砥，盖天然也。去奢常坐7731其上，拱黙靜想。

一旦，感神人謂之曰：張天師有斬邪劒二口，并瓶貯丹，在此石下，可以取之。去奢謝神人曰：此石天設，非人力可加，自惟荒謬守真而巳。託兹山棲，獲安，久蒙聖佑，丹之與劒，詎可輙取？神人曰：但勤修無怠，劒丹自可立致。後三年，神人乃以劒丹送於去奢。劒乃張天師七星劒，丹以石匣蔵之，一瓶貯之，傾藥有斗餘，如麻子，紅色光明。去奢自服及施人，有疾皆愈。

時麗水縣人華造因中。和年荒亂之後，擁土人據巖險，浙東連帥具以上聞，朝𢌜議欲息兵，乃授造以剌史。而造㐫險，聞去奢神與劒丹，乃以兵圍其山，取去奢并劒丹到州，奪其劒丹，而囚鎻去奢於空室中。時方炎暑，一月曰：不與之水。造為去奢巳斃矣。及開室，見神色儼然，顔狀紅白，愈於7732來時。造驚異，乃却送去奢歸山。劒丹留之，一夜，風雷飛鳴失所。去奢聞劒，却歸石下。

爾後居山十五年餘，每言常見龍虎異鳥行於庭際。安和觀道士多寓山頂燒奏，見龍虎鳥跡，7733咸驚異之。去奢不食多年，或人穢觸其山，春冬則猛獸來驚，秋夏則毒蛇所螫。去奢又言：每雷雨只在山半，常見雲龍、雷公、電姥、神鬼甚衆。或到此相見，咸有禮焉。又寄宿道士，夜聞去奢所居靜室，若與人談話，竊窺之，惟聞異香滿室，及𤨔珮聲。或見有戴逺遊冠，絳服螺髻垂髪，碧綃衣，男女四人對坐，侍從皆玉童玉女，光明照身。復有神人逺立於側，而道士皆不敢驚，但虔敬而巳。

一日去奢告道士曰：恐當離此山去，不長相見也。後數日有綵雲鸞鵠，聲樂滿空，徘徊山頂。後有軿輿幡幢、7734靈官，駕龍鹿，皆五色，亦騎鸞鳳，迎去奢昇天而去。山下道俗觀望者甚衆。

孫思邈

孫思邈，京兆華原人也。七歳就學，日誦千言。7735及長，好談莊、老百家之說。周宣帝時，以王室棠。多事，隱於太白山學道，錬氣養形，求度世之術。洞曉天文推步，精究醫藥，審察聲色，常藴仁慈。凡所舉動，務行隂德，濟物為功。偶出路行，見牧牛童子殺小蛇，巳傷血出。思邈求其童脫衣贖而救之，以藥封裹，放於草内。

復月7736餘，出行，見一白衣少年，僕馬甚壯，下馬拜思邈，謝以言曰：小弟蒙道者所救。思邈聞之，不以為意。少年復拜思邈，請以别馬載之，偕行，如飛，到一城郭，花木正春，景色和媚，門庭煥赫，人物繁雜，儼若王者之居。少年延思邈入，見一端正美貌，祫帽絳衣，侍從甚衆，欣喜相接，謝思𨗿曰：深思道者，故遣兒子相迎。前者小兒獨出，忽為愚人所傷，頼脫衣贖救，獲全其命。此中血屬非少，共感再生之恩。今得面7737道者，榮幸足矣。

俄頃延入，若宫闈内，見中年女子，領一青衣小兒出，再三拜謝思邈曰：此兒癡騃，為人傷損，頼救免害。思邈省記甞救青蛇，即訝此何所也。又見左右皆閹人，宫妓呼祫帽君王，呼女子為妃后，心異之，潜問於左右曰：此涇陽水府也。王者乃命賔寮設酒7738饌，妓樂以宴，思邈，辭以辟榖服氣，惟飮酒爾。留連三曰：問其欲，對曰：山居樂道，思真錬神，目雖所窺，心固無欲。乃以輕綃珠金贈行，思邈堅辭不受，曰：道者不以此為意耶，何以相報？乃命其子取龍宫藥方三十首與先生：此7739真道者，可以濟世救人。

俄復命僕馬送先生歸山。既歸，深自為異，歷試諸方，皆若神效。後著千金方三十卷，散龍宫方在其内。又以聲7740色診人之疾，著脉經一卷，大行於世。隋文帝輔政，徴為國子愽士，不就。甞謂人曰：過此五十年，當有聖人出，吾方𦔳之，以濟生人。至唐太宗時，召詣京師，訝其容貌甚少，曰：故知有道者，誠可尊重。羡門之徒，豈虚言哉！將授以爵位，固辭不受。

髙宗初，拜諌議大夫，復固辭。盛年九十餘，視聽不衰。范陽盧照鄰有時名，而染惡疾，嗟禀受之不同，昧遐夭之殊致。問於思邈曰：名醫愈疾，其道如何？對曰：吾聞善言天者必質於人，善言人者必本於天。夫天有四時五行，寒暑迭代，其轉運也，和而為雨，怒而為風，凝而為霜雪，張而為虹蜺，天地之7741常數也。人有四肢五蔵，一覺一寐，呼吸吐納，動而為徃來，流而為榮衞，彰而為氣色，發而為音聲，此人之常數也。陽用其精，隂用其形，天人之所同也。

及其失也，蒸則生熱，否則生7742寒，結而為疣贅，陷而為㿈疽，奔而為喘息，竭此而為焦枯。診發乎靣，變動乎形，推此以及天地，則亦如彼。故五緯盈縮，星辰失度，曰月錯行，彗孛流飛，此天地之疾疹也；寒暑不時，此天地之蒸否也；石立土湧，此天地之疣贅也；山崩地陥，此天地之癕疽也；奔風暴雨，此十天地之喘乏也；雨澤不時，川源涸竭，此天地之焦枯也。良醫遵之以藥石，救之以針劑，聖人和之以道德，輔之以人事，故人有可愈之疾，天地有可銷之災。

又曰：膽欲大而心欲小，智欲圎而行欲方。詩曰：如臨深淵，如履薄氷，7743謂小心也。赳赳武夫，公侯干城。謂大膽也。不為利迴，不為義疾，行之方也。見機而作，不俟終，日智之圎也。其文學也頴出，其道術也，不可勝紀。髙宗後無何，制授承務郎，致之尚藥局，不就。永徽三年二月十五，日晨起沐浴，儼其衣冠，端拱以坐，謂子孫曰：我為世人所逼，隱於洞府修錬，將昇無何之鄉，臣於舎闕，不能應召往來，俄而氣絶。遺令薄葬，不設盟器，性牢之奠。月餘，顔色不變，舉屍入棺，如空衣焉，巳尸解矣。

7744張果

張果隱於恒州條山，徃來汾、𣈆間。時人傳有長生祕術。耆老云：為兒童時人見之，自言數百歲矣。唐太宗、髙宗徵之，不起。則天召之出山，佯死於妬女廟前。時方炎暑，須臾臰爛生棠。蟲。於是則天信其死矣。後有人於𢘆州山中復見之。開元二十三年，眀皇詔通事舍人裴晤，馳驛於恒州迎之。果對晤，氣絶而死。晤乃焚香宣天子求道之意，俄頃漸蘇。晤不敢逼，馳還奏之，

乃命中書舍人徐嶠、通事舍人盧重玄，賫璽書迎果。果隨嶠到東京，於集賢院安置，肩輿入宫，備加禮敬。公卿皆徃拜謁，問以方外之事，皆詭對。每云：余是堯時丙子年人，時人莫能測也。又云：堯時為侍中，善於胎息，累曰：不食，時進美酒及三黄丸。明皇留之7745内殿，賜之酒，辭以小臣飲不過二升，有一弟子，可飮一斗。明皇聞之，喜，令召之。

俄頃，一小道士自殿簷飛下，年可十六七，美姿容，旨趣雅澹，謁見上，言辭清爽，禮貌臻備。明皇命坐，果曰：弟子常侍立於側，不可賜坐。明皇愈喜，7746賜酒飲及一斗，不醉。果辭曰：不可更賜，過度必有所失，致龍顔一笑爾。明皇又逼賜之，酒忽從頂湧出，冠子撲落地，化為榼。明皇及𡣕御皆驚笑，視之，夫道士矣。但金榼在地。覆之，7747榼貯一斗，驗之，乃集賢院中榼也。累試仙術，不可窮紀。

乃下詔曰：恒州張果先生，遊方之外者也。跡先髙尚，心入窅冥，是混光塵，應召。城闕，莫知甲子之數，且謂義皇上人問以道樞，盡會宗極。今則將行朝禮，爰升寵命，可銀青光禄大夫，號通玄先生。果累東老病，乞歸7748𢘆州，賜絹三百疋，隨從弟子二人，給驛肩舁到𢘆州，弟子一人放迴，一人相隨入山。天寳初，明皇又遣徴詔。果聞之，示卒，弟子葬之，後發之，但空棺而巳。

許宣平

7749許宣平，新安歙人也。𥈠宗景雲年中，隱於城陽山南塢，結菴以居，不知其服餌，但見不食，顔若四十許人。輕徤行疾奔馬，時或負薪以賣。薪檐常掛一花瓢及曲竹杖，每醉行，騰騰7750以歸。吟曰：負薪朝出賣，沽酒日西歸時。人莫問我，穿雲入翠微。邇來三十餘年，或施人危急，或救人疾苦。城市之人多訪之，不見，但覽菴壁題詩云：隱居三十載，築室南山巔。靜夜翫明月，閑朝飲碧泉。樵人歌壠上，谷鳥戯巖前。樂矣不知老，都忘甲子年。好事者多誦其7751詩。有抵長安者，於驛路洛陽、同、華間傅舍是處題之。

天寳中，李白自翰林出東遊，經傳舍，覽詩吟之，嘆曰：此仙人詩也。詰之，於人，得宣平之實。白於是逰及新安，渉溪登山，累訪之不得，乃題詩於菴壁曰：我吟傳舍詩，來訪仙7752人居。煙嶺迷髙跡，雲林隔太虚。窺庭但蕭索，𠋣杖空躊蹰。應化遼天鶴，歸當千載餘。宣平歸菴，見壁詩，又吟曰：一池荷葉衣無盡，兩畒黄精食有餘。又被人來尋討著，移菴不免更深居。其菴後為野火燒之，莫知宣平蹤跡。

後百餘載。至咸通十二年，郡人許明恕家有婢，當逐伴入山採樵。一日獨於南山中，見一人坐石上，方食桃甚大，問婢曰：汝許明恕家人。也。婢曰：是。其人曰：我即明恕之祖宣平也。婢言曰：常聞家肉說，祖翁得仙多年，無由尋訪。7753宣平謂嬋曰：汝歸，為我向明恕道：我在此山中，與汝一桃，食之不得將出。山内虎狼甚多，山神惜此桃，婢乃食之甚美，頃之而盡。遣婢隨樵人歸家言之。婢歸，覺檐樵輕徤，到家，具言入山逢祖翁宣平。其明恕嗔婢將上祖之名，牽呼取杖打之，其婢隨杖身起，不知所之。後有人入山内，逢見婢，童顔輕徤，身衣樹皮，行疾如風，遂入昇林木而去。

劉商

劉商，彭城人也，家於長安。好學強記，攻文，有7754胡笳十八指，頗行於世，兒童婦女悉誦之。進士擢第，歷臺省為郎中。性躭道術，逢逍士，即師資之。煉丹服氣，靡不勤切。每歎光景甚促，筋骸漸衰，朝馳暮止，但自勞苦浮榮世宦，何益於已。古賢皆隋官以求道，多得度世，幸畢7755婚嫁，不為俗累，豈劣於許逺逰哉？是以託病免官入道。逰及廣陵，於城街逢一道士賣藥，聚翫頗衆，人言多有靈效。衆中見商目之，甚7756相異，乃罷藥，攜手登樓，以酒為歡。道士所談自秦漢歷代事，皆如目視。商頗驚異，即師敬之。復言神仙道術，不可得也。及暮，商歸僑止，道士下樓，閃然不見。商益訝之。翌日又於街市訪之，道士仍賣藥，見商愈喜，復挈上酒樓，劇談歡醉，出一小藥囊贈商，并戯吟曰：無事到楊州，相携上酒樓。藥囊為贈别，千載更何棠。求。商記詞得囊，暮乃别去。後商尋之，不復見也。商乃閞囊視，重重紙裹一胡蘆，得九粒藥如麻子，依道士口。訣吞之，頓覺神𠁊不飢身。輕飄然過江，逰茅山，乆之，復往宜興張公洞。當春之時，愛罨畫溪之景，乃入胡父诸葺居，7757隱於山中。近樵者猶見之，曰：我劉郎中也。莫知所止，盖巳為地仙矣。

劉𦠛

劉𦠛，音僣。小字宜哥，兄贍也。𦠛家貧好道，常有道士經其居，見瞻，異之，問：知道否？曰：知。然。𥋋7758性饒俗氣，業應未淨，遽可強學。道士曰：能相師乎？瞯曰：何敢。於是師事之，隨道士入羅浮山。𦠛與瞻俱讀書，𦠛山栖求道，無巾裹，髠角布衣事道士。為文而瞻性慕榮達，瞻謂瞻曰：鄙，必不第則逸於山野爾，得第則勞於塵俗，7759竟不及於鄙也。然慎於富貴，四十年當有驗。曰：神仙遐逺難求，秦皇漢武，非不區區也；廊廟咫尺，易致。馬周、張嘉貞，可以繼踵矣。自後𦠛愈精思於道，乃隱於羅浮山。贍進士登科，屢歷清顯，及昇輔相，頗著爕調之稱。俄謫南7760行，次廣州潮臺，泊舟江濵，忽有鬃角布衣少年，衝暴雨而來，衣履不濕，欲見瞻，左右皆訝，乃語之，但言宜哥來也。以白瞻，問形狀，具以對。瞻驚歎，乃迎而見之，𦠛顔貌可二十來許，瞻巳皤然衰朽為逐臣，悲喜不勝。贈復勉之：7761與爾為兄弟，手足所痛，曩日之言，今四十年矣。贍益感嘆，謂𦠛曰：可復修之否？僣曰：兄身邀榮寵，職和隂陽，用心動靜，能無隕乎？自非弟奈何？況巳昇天仙，詎能救爾？今惟來相别，非來相救也。於是同舟行别，話平生隔闊。一7762夕，失揩所在。今羅浮山中時有見者，瞻乃南行，殁於貶所矣。

羅萬象

羅萬象，不知何許人，有文學，明天文洞精於易，節操竒特。惟布衣逰行天下，居王屋山乆。7763之後，逰羅浮山，歎曰：此朱明洞天，昔葛稚川曽栖此以煉丹，今雖無鄧嶽相留，聊自駐泊爾。於是愛石樓之景，乃於山下結菴以居，常餌黄精，服氣數十年。或出逰曽城泉山布水下採藥，及入福廣城市，賣藥飲酒，來往無定，7764或一食則十數人之食，或不食，則莫知𡻕月。光悅輕徤，日行三四百里，緩行奔馬莫及。後却歸石樓菴，竟不復出，隱於山中矣。

司馬承貞

7765司馬承貞，字子微，博學能文，攻篆迥為一體，號曰金剪刀書。隱於天台山玉霄峯，自號白雲子。有服餌之術。唐則天累詔之不起。睿宗深尚道教，屢加尊異。承貞方赴召，𥈠宗問隂陽術數之事，承貞對曰：老君經云：損之又損，以至於無為。且心目所見知，每損之尚未能棠二二巳，豈復攻乎異端，而増智慮哉？𥈠宗曰：理身無為，則清髙矣。理國無為，如之何？對曰：國猶身也。莊子云：游心於澹，合氣於漠，順於自然，乃無私焉，而天下理。易曰：聖人者與天地合其德。是知天不言而信，不為而成，無為之㫖，7766理國之要也。𥈠宗深賞異，留之，欲加寵位，固辭不可，告歸山，乃賜寳琴、花帔以遣之。公卿多賦詩以送，常侍徐彦伯，撮其美者三十餘篇，為製序，名曰白雲記，見傳於世。

時盧蔵用早隱於終南山，後登朝居要官，見承貞將還天台，藏用指終南謂之曰：此中大有佳處，何必夭台。承貞徐對曰：以僕所觀，乃仕宦之捷徑爾。蔵用有慙色。明皇在宥天下，深好道術，徵詔承貞到京，留於内殿，頗加禮儆，問以延年度世之事，承貞隱而微言，明皇亦傳而祕。7767之故人，其得知也。由是明皇理國四十五年，雖禄山犯闕，鑾與狩蜀。及為上皇迴，又七年，方始晏駕。雖由天數，豈非道力之助延長耶？初，明皇登封泰山廻，問承貞：五嶽何神主之？對曰：嶽者，山之巨鎭，而能出雲兩潜諸神仙，主。國之望者為之。然山林神也，亦有仙官主之。於是詔五嶽於山頂别置仙官廟，自承貞始也。又蜀女真謝自然泛海，將詰蓬莱求師，船為風飄到一山，見道士，指言：天台山司馬承貞，名在丹臺，身居赤城，此真良師也。蓬莱隔弱水三十萬里，非舟檝可行，非飛仙無以到。自然乃迴，求承貞受度，後白曰：上昇而去。

承貞居山，修眞勤苦，年一百餘𡻕，童顔輕徤，若三十許人。有弟子七十餘人。一旦告弟子曰：吾自玉霄峯東望蓬菜，常有真靈降駕。今為7768東海青童君、東華君所召，必須六去人間。俄頃氣絶，若蟬蛻，巳解化矣。弟子葬其衣冠焉。

閭丘方逺

閭丘方逺，字大方，舒州宿松人也。㓜而辯慧，年十六，精通詩書，學易於廬山陳元晤。二十7769九，問大丹於香林左元澤，澤竒之。後師事於仙都山隱眞巖劉處靖，學修具出世之術。三十四，受法籙於天台山玉霄宫葉藏質，真文祕訣，盡以付授。而方逺守一行氣之暇，篤好子史群書，每披卷必一覽之，不遺於心。常自7770言：葛稚川、陶貞白，吾之師友也。銓太平經為三十篇，備盡樞要，其聲名愈播於江淮。閒唐景祐二年，錢塘彭城王錢鏐深慕方逺道德，禮謁於餘杭大滌洞，築室宇以安之，列行業以表之。昭宗累徵之，方逺以天文推尋秦地。7771將欲荆榛唐祚，必當革易，侔之園綺，不出山林，竟不赴召。乃降詔褒異，就頒命服，俾耀玄風，賜號妙有大師、玄同先生。閻揚聖化，啓發蒙昧，眞靈事跡，顯聞呉楚，由是從而學者，若正一真人之在蜀，趙昇、王長，亦混於門下，弟子二百餘人。㑹稽夏隱言、譙國戴隱虞，滎陽鄭隱瑶，吳郡陸隱周，廣陵盛隱林，武都章隱芝，皆傳道要而升堂奥者也。廣平程紫霄應召於秦宫，新安聶師道行教於呉國，安定胡謙光、魯國孔宗魯。十人皆受思真錬神之妙7772㫖。其餘遊於聖跡，蔵於名山，不復得而記矣。天復二年二月十四，日沐浴焚香，端拱而坐，俟亭午而化，顔色怡暢，屈伸自遂異香芬馥，三日不散。弟子以從俗葬，舉以就棺，但空衣而尸解矣。葬於大滌洞之傍白鹿山。後有道7773俗於仙都山及廬山累見之，自言我捨大滌洞歸隱灌山天柱源也。

聶師道

聶師道字通微，新安歙人也。性聦淳直，言行謙謹，養親以孝聞，深為鄊里所敬。少師事道7774士于方外，即德誨之從兄也。德誨自省郎出牧新安之二年，方外從之荆南書記。早捨妻子入道，學養氣修真之術。周逰五嶽名山，到7775新安，德誨乃於郡之東山選勝地構室宇以居之，目為問政山房。而師道事之，辛勤十餘年，二五傳法籙修真之要。後出逰續溪山，自言甞覽内傳，見服松脂法，乃與道侣上百丈山採松脂。崖石迴聳百丈，遂以名之。其四望髙千餘仞，夜宿於崖頂松下，天清月朗，忽聞仙樂起自東南，紫雲上，遥遥而來，遲緩過於石金山。7776石金與百丈，其髙相等，雖平地隔三十里，山頂相望，咫尺間，乃聞仙樂到彼。輟少時，敲小皷三通，復奏樂，金石笙簫，絲匏響亮，擊鼓而拍，莫審其曲調，聲掲而清，特異人間之樂。自三更及雞鳴而止。後問於山下人，是夜皆聞之。其同侣歎曰：方採靈藥，遽聞仙樂，豈非有感？此亦君得道之嘉兆矣。

其後逰行，歸南嶽，禮玉清及光天二增，後伯招仙觀，入洞靈源。7777時當春景，聞蔡真人舊隱處不逺，有花木甚異。採樵者時或見蔡眞人在其間。師道喜之，7778乃辟榖七。日晨起，獨趨山中，漸行，見花有異香，不覺日晚，忽到大溪傍，見一樵人，臨水坐於沙上。師道驟欲親近之，乃負薪將下溪，迴顧。師道，却駐樵檐，問：獨此何往？應之曰：學道尋仙，深心所切。聞蔡眞人隠此山，願一禮謁7779耳。樵人曰：蔡君所居極深，人不可到。師道曰：攀蘿登崖，巳及於此，有山通行，豈憚逺近。樵人又曰：日將暮矣，且行過此山東有人家可宿。師道欲隨樵人去，樵人遽入水甚淺。及師道入水極深而急，不敢涉。樵人曰：爾五十年7780後，方過得此溪。目送樵人歩水面而去，不見。乃迴山東行十餘里，遥望見草舍三間，有籬落雞犬。漸近，見一人，青白色似農者，年可三7781十獨居，見師道到，甚訝。師道深山自行，忽曰：家累俱出，何為至人？又問師道：此來何之？應棠。曰：尋蔡真人居。主人曰：路上見一樵人否？曰：見。主人曰：此蔡道者適過也。師道聞之，禮祝曰：凡愚見仙聖不識，亦命也。巳逼夜，山林深黒，投宿無地。又問曰：從何來？具以發跡新安。尋真之由以對，乃許入其舍。復指師道，令近7782火鑪邊牀上坐，曰：山中偶食盡，求之未歸。師道曰：絶粮多時，却不以食為念。見火側有湯鼎，復有數箇黄甆合。主人曰：合内物皆堪喫，任意取之。乃掲一合，是茶至人以湯潑，及喫，氣味頗異於常茶。復思茶，更揭色合不可開。遍揭諸合，皆不能

開。師道心訝不似村人家，而不敢言。主人别屋，睡曰：髙不起，又無火燭。睡中曰：此孤寂之處，忽病，無以相待。前村人7783家甚多，可以往彼。師道便行數里，不見人家，悉是崖險，乃迴，巳迷向宿之處。復行約三十7784餘里，即逢見一老人，欣喜，邀於石上坐，問入山之意，具以前事對之。老人曰：蔡君父子俱隱於此山，昨夜所宿之處，即其子也。又曰：爾道氣甚濃，仙骨未就，入山飢渴，何能却迴？俄折草一莖與師道，形如薑苗，而長尺餘，嚼之棠二味甘美。復令取泉水喫次，舉頭巳失老人所在。師道悲歎不巳，而覺食茶草之後，氣力輕徤，愈於來時。欲却㳂山路尋宿處，其路巳為𣗥蔓蔽塞，前去不通，却迴招仙觀。衆道士忽見師道，驚異曰：此觀地雖靈嶽，側近蟲獸甚多，人罕能獨行，何忽去月餘？曰：實乆憂望。師道曰：昨日方去，始經一宿，具言見樵人及宿處，又逢老人、道士皆歎曰：吾軰雖同居此觀，徒為學道，知有蔡眞人，無縁一見。吾子夙有仙分，巳見蔡君父子。其老人者，昔聞彭真人亦隱此山，豈非彭君乎？子一入見，遽逢三仙人，一曰：一宿人閒月餘矣。其實積習之命

也。師道深自歎異，駐招仙觀修錬逾年，後以親老思歸，却回問政山。每入諸山，拾薪斸藥，或逢虎豹，見師道垂耳摇尾，俯伏於地，師道以7785手撫而呼之，乃起隨行。或以薪藥附於背上，負之送歸而去。昔郭文泰之居大滌洞，伏虎亦如之。歙之近山，頗有猛獸，而不為人之害者，自師道之感也。其親時問師道逰學所益，具陳其事。親聞之而喜曰：汝以孝養，我，以道7786資我，亦幸為汝毋矣。此盖宿慶之及

也。後又出遊，復思往南嶽九疑山。早聞梅真人、蕭侍郎皆隱玉笥山，時人多見之。梅即漢南昌尉福也。蕭即子雲，字景喬，梁之公子自東陽太守。避侯景之亂，全家入山。二人俱得道於此。7787師道且止玉笥清虚觀，思慕梅、蕭，三逰郁木坑，或冀一見，堅心以去。山行極深，忽見一人，布衣烏紗帽，顔若五十許人。師道禮敬問之，初自稱行者。問師道何往？乃以尋梅、蕭為荅。行者曰：聞爾精勤慕道，遍訪名山，情亦非易，棠主。欲見二君，行者可以相引。爾宿業甚淨，巳應玉籍有名，雖未便飛昇，當亦度世爾。行者又曰：我謝修通也。恐爾未識，故以自言本居南嶽，與彭、蔡同隱，己三百年。知爾常逰洞靈源，我適為東華君命主玉笥山林地仙，兼掌清7788虚觀境土社令。爾與我素有道縁，是時相見。然梅、蕭曰：中為小有天王所召，恐未便還，非可俟

也。師道於是虔拜曰：凡世肉人，謬探大7789道，凝神注想，以朝繼夕，未知要妙。若浮于海，詎識其涯。不期今日獲見道君，實百生之幸7790也。修通曰：丹心懇苦，深可憫哉。爾世事未了。且，當送爾出山路，往我所止。隨行數里，忽見。草舍兩間，甚新潔，有牀席小鐺，然火煎湯，儼若書生所居而無人。修通命師道入，坐於木兎上。修通自坐白石鹿牀上，俄有一懸角童，7791以湯一盌與師道呷之，神氣𠁊然。又指令架上自袖取書一卷，修通曰：此素書也，但習之無怠，當得眞㫖。師道意欲求住，師學未之啓言，而修通巳知曰：爾有親垂老，雖有兄能養，若欲更南遊，此未可言住。我弟子紫芝在九棠主九。嶷山，若往彼見之，為我傳語，兼出素書示之，得盡其㫖矣。或不見，但投素書於毛如溪上洞中，仍題石壁，記我傳語之意，紫芝當自授爾要道。言訖，乃發遣。師道迴，俄不見，修

通已在郁木坑。師道入清虚觀矣。衆道士驚曰：一7792去七日而返，何之也？師道具以對之。有道士二人欣躍，乞與師道共入郁木坑，到舊處，巖石草𣗳，歷歷宛然，但失其草舍，竟日悵摩工而迴。師道得素書，文字可識，皆說龜山王毋理化衆仙祕要眞訣也。他仙習此，當得昇天，世7793人授之，跡參洞府，其間有疑義，不可究

也。後到南嶽九嶷山湘真𧡞月。餘，尋問紫芝蹤跡，咸言毛如溪有一隱士，莫知姓名，人或見者。師道累入山尋之不見，乃如修通之言，投書題石壁。後。常夢神人稱紫芝教之，以釋凝滯，7794意乃醒然。經嵗餘，復還間，政居二十餘年。每焚修，即以二蔡、彭、謝眞形畫像瞻禮，仍自以管幅編異，傳於道

俗。其後吳太祖覇江淮間，7795聞師道名迹，冀其道德，護於軍庶，繼發召止。及廣陵，建玄元宫以居之。每昇壇，祈恩禱福，7796水旱無不應致。天地感動，煙雲呈祥，是以人情咸依道化，境若華胥，俗皆可封，雖古今異時，寔大帝之介君也。乃降褒英為逍遥大師、問政先生，以顯國之師

也。弟子鄒德注、王處訥、楊主翌、汪用真、程守朴、曽景霄、王可儒、崔7797繟然、杜崇真、鄧啓遐、呉知古，皆得妙理，傳上清法，散於諸州府，襲真風而行教，朝𢌜皆命以紫衣，光其玄門。有秦、吳、荆、齊、燕、梁、閩蜀之士，咸來逾紀，勤苦奉事師道。常謂之曰：我無道術，何以逺來若此？弟子皆曰：昔張君居蜀，天下之人悉往師之，隨其所修，各授以道要焉。群弟子執奴僕之役，乆而不去者，方得成仙。令悉是枯骨，子孫日逼朽腐，思避短景，三希7798度長生，願無却懇切

也。然師道以仁慈接衆，言不阻違，隨其性識，指以道要。若乆行霧露，7799餘潤漬衣，近羅沉檀，輕香襲體。由是居廣陵三十餘年，有弟子五百餘人，而師道胎息巳乆，錬丹有成。一旦，告弟子曰：適為黒幘朱衣一符吏告我為仙官所召，必須去矣。頃之，異香滿室，雲鵠近庭，若眞靈所集，爽然言别而7800化。弟子殮之，棺忽有聲，視之若蟬蛻尸解矣。後數日，人自豫章來見之，領一懸角童隨行，道俗多識之。咸問何爲逺逰，曰：離南嶽多年，今暫往爾。所在，多泊舊逰宫觀而去。半年後，有人自長沙來，亦如豫章所見。復言衡陽路7801見歸洞靈源去。樵人言：五十年後過此溪，適足驗

矣。詳其由來，是二蔡、彭、謝之儔侣也。隱化而往，絶世思望，神仙皆然矣。

殷文祥

殷七七名文祥，又名道筌，常自稱七七，俗多棠。呼之，不知何所人也。遊行天下，人言乆見之。不測其年壽，面光白，若四十許人。到處或易其姓名不定。曽於涇州賣藥。時靈臺蕃漢疫癘俱甚，得藥入口。即愈，皆謂之神聖，得錢即施之於人，而常醉於城市間。周寳於長安識7802之，尋為涇原節度，迎之禮重，慕之道術還元之事。及寳移鎮浙西，數年後，七七忽到，復賣藥。寳聞之，驚喜，遽召之，師敬益甚。每醉，自歌曰：解醖須臾酒，能開頃刻花。琴彈碧玉調，鑪錬白朱砂。寳甞試之，悉有驗。其於種爪釣魚，7803若葛仙公術也。

鵠林寺杜杜花髙丈餘，每春末花爛熳。僧傳言：貞元年中，有外國僧自天台鉢盂中，以藥養其根，來種之。自後構飾，花院鎻閑，人或窺見女子，紅裳艶麗，逰於𣗳下，有輙採花折枝者，必為所祟。俗傳女子花神也，7804所以人共保惜，故繁艷異於常花。其花欲開，探報分數，節度使賔寮官屬繼日賞翫。其後，一城士女，四方之人，無不以酒樂遊從，連春入夏，自旦及昏，閭里之間，殆于廢業。

寳一日謂七七曰：鵠林之花，天下竒絶，嘗聞能開非7805時之花，此可開否？七七曰：可也。寳曰：今重九將近，能副此曰：否？七七諾之，乃前三曰往鵠林寺宿焉。中夜，女子來，謂七七曰：道者欲開此花耶？七七乃問：何人深夜到此？女子曰：妾為上玄所命，下司此花，在人間巳逾百年，非7806久即歸閬苑去。今與道者共開之，非道者無以感妾。於是女子倐然不見。來曰：晨起，寺僧或訝花漸拆，蘂及九，日爛熳如春，乃以聞寳。一城士庶異之，逰賞復如春。夏間數日花俄不見，亦無落花在地。

後七七偶到官僚家，適棠。值會賔次，主與賔趨而迎之，有佐酒倡優共輕侮之。七七乃白主人：欲以二栗為令，可乎？咸喜，謂必有戲術，資於歡笑。乃以栗廵行，嗅者皆聞異香，驚嘆。惟佐酒笑七七者，二人嗅之，化作石，綴於鼻掣不落，但言穢氣不可堪。7807二人共起狂舞，花鈿委地，相次悲啼，粉黛交下。優伶輩一時辭舞，鼓樂自作，聲，頗合節奏，曲止而舞不巳，一席之人笑皆絶倒。乆之，主人析謝於七七，有頃，石自鼻落，復為栗傳之，皆有異香，及花鈿粉黛悉如舊，略無所損，咸敬事之。

又七七酌水為酒，削木為脯，使人退行，止船即住，呼鳥自隨，唾魚即活。撮土畫地，狀山川形勢，折茆聚蟻，變城市人物。有人曽經行處見之，言歷歷皆似，但小狹爾。凡諸術7808不可勝紀。後二年，薛玄、劉浩作亂，寳南奔杭州。而寳緫戎為政，刑或無辜。前上饒牧陳全裕經其境御名之以禍，亦其盡族。寳八十三，筋力尤壯，女妓百數，盖得七七之術，後為無辜。及全裕作厲，一旦忽殂。七七，劉浩軍變之時，甘露寺為衆推落北崖，謂墮江死矣。其後人棠。見在江西十餘年，賣藥入蜀，莫知所止。其鵠林花，兵火焚樹，失根株，信歸閬苑矣。

譚峭

譚峭，字景升，國子司業𠖾之子。幼而聦明，及長，頗渉經史，強記問無不知。屬文清麗，洙訓7809以進士為業，而峭不然。迥好黄老諸子，及周穆、漢武、茅君、列仙内傳，靡不精究。一旦告父出遊終南山。父以南山近京都，許之。自經終南、太白、太行、王屋、嵩華、泰嶽，迤邐逰歷名山，不復歸寧。父馳書責之，復謝曰：茅君昔為人7810子，亦辭父學仙，今峭慕之，冀其有益。父毋以其堅心求道，豈以世事拘之？乃聽其所從。而峭師於嵩山道士十餘年，得辟榖養氣之術，惟以酒為樂。常醉，騰騰，周逰無所不之。夏則服烏裘，冬則緑布衫，或卧於風雨雪霜中，經7811曰：人為巳斃，視之氣出，怵怵然。父常念之，每遣家僮尋訪，春冬必寄之衣及錢帛，捧之且喜，復書，遽遣家僮，乃厚遺之。纔去，便以父所寄衣出街路，見貧寒者與之，及寄於酒家，一無所留。人或問之：何為如此？曰：何能看得？盗7812之所竊，必累於人。不衣不食，固無憂也。常欣欣然。或謂風狂，每行吟曰：線作長江扇作天，7813靸鞋抛向海東邊。蓬莱信道無多路，只在譚生柱杖前。爾後居南嶽，鍊丹成，服之，入水不濡，入火不灼，亦能隱化，復入青城而去。

7814杜昇

杜昇，字可雲，自言京蒼杜陵人也，莫測其年壽。不食，常飲酒三斗不醉，顔甚恱澤，若三十許人。裹大方巾破帽，冬夏常著緑布衫，而言談甚髙，頗有文學。人有與換新巾衫，必受之。舊者堅不脫，得新者出門，逢人便與。常遊城市門，醉行。能沙書，好於水枕及盆内，以沙書龍字，浮而左右轉，或叱之，則飛起，髙丈餘，隱隱若雲霧，作小龍形。呼之復下水中。不就人求錢，人自以錢與之。召人穿擔行，少頃之間，7815得錢甚多，便散與貧人及酒家。如此，到處日日為之，人皆不厭，以錢與之，疑以術惑於衆也。

冬則卧於雪中，三兩日人以為殭斃矣。或撥看之，徐起，抖擻雪而行，猶若醺酣氣出，如夏醉睡醒也。杜孺休，邠國公琮之子也，為蘇7816州牧，或聞可雲在城市，極喜，乃延入州拜之，呼為道翁。賔客僚屬皆訝之。孺休曰：先君出鎮西川，曰：與此道翁深相喜重，常來去書齋中。時孺休纔年十餘歳，今五十餘嵗，别道翁四十年，而装飾顔貌，一如當時。

乃留之郡齋，7817咨以道術。可雲曰：但以政化及人，慈愛為意，況今多事，尤在保身，未能脫屣世塵，委家林野，冝逺於兵傷，道術詎可問也。時郡人以錢帛與之，阻讓不可出城，便散與人。孺休敬之愈甚。可雲或與孺休賔僚聚飲，有唱和者，而7818可雲出口。成章，屬章深逺，多神仙㫖趣，人無以綴之。

後軍亂，孺休果為兵傷而死。可雲人見，亦被傷殺。頃之，但有舊衫一領，作三四段，斫破痕在地。後數曰，人多見，過松江、浙江，經杭、越、衢、信，入江西市，醉吟沙書如故。又一年，7819人於湖南見之，問蘇州事，歷歷話而符。復言曽居南嶽，即當去矣。詳而究之，是得隱形解化之道，人莫可知也。

羊愔

羊愔，太山人也。以世禄官，家於縉雲。明經擢7820第，解褐喜州夾江縣尉，罷歸縉雲。兄忻為台州樂安令。愔幽棲括蒼山，性惟沉靜，薄於世榮，志尚逍遙，常慕道術。一旦，妻暴亡曰：莊生皷盆，迥為達者，今樂矣，葬之，不亦宜乎？男且有業，女巳有歸，永無累也。後遊阮郎亭，崖上7821去地十餘丈，有篆書刻石，字極大，世傳言阮肇題。後盛成，使匠人塹石摸搭，驗之，乃唐李陽氷常為縉雲令，逰此亭，題詩曰：阮客身何在，仙雲洞口横。人間不到處，今日此中行。

愔於亭側與縉雲觀道士數人，花時飲酒，曰：午，7822忽仆地若斃，氣息猶暖，乃舁還家，七日方醒。郷里之人與道士俱往問之。愔曰：初為一人，青幘絳服，自稱靈英，邀入洞府中，見樓觀宏麗，鸞鵠徘徊，天清景暖，異於人間。須吏，一石穴中，有物飛出，狀如簦，青色，柄長。靈英指之7823曰：此青靈芝也，可食之得仙。愔覺飢方甚，取坐於石上食之，味甘羙，俄而都盡。靈英曰：爾夙有仙分，今曰：遽得見仙官。乃引見仙官，戴逺逰冠霞帔三人，文武侍從極多。靈英謂愔曰：一人小有天王君，一人華陽大茅君，一人7824隱玄天佐命君。愔歷拜之，咸曰：有仙骨，未能飛昇，猶宜地上修鍊。

俄而靈英送出，乃括蒼洞西門也。愔方悟此身後不喜穀氣，但飮水三升，日食百合一盞，身輕骨節皆動，抖擻如竹片及拍板聲。又多言語吟詠，若與人談話，7825晝夜不巳。時或以紙三二百幅書之，頃刻皆遍。文字人莫識之。愔讀之，悉是文章。道侣，好事者依口録之，實亦清辭麗句，多神仙瀛洲閬死之意。如此經年，清瘦輕徤，有不信者，謂之妖物所魅。及二年，漸肥白，不喜食百合，惟7826飮水飮酒。三年，𩯭髮如漆，靣有童顔，行歩輕徤似飛，飮酒三斗不醉，衣布褐。後南行入委羽山，人莫得見。

雲笈七籖卷之一百一十三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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