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庵瑩蟾子語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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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庵瑩蟾子語錄

清庵瑩蟾子語録序卑五:作家話靶:打頭相遇,便把自家屋裏話拈出,此豈非道中之作家者乎?予自㓜業儒,壯愛談空,雖愚賤者有能道酸饀氣話,亦不以儒自髙,必屈已下問,但未能遇作家爾。一曰,歸茅山舊隱,清庵瑩蟾子李君來訪,座未温,發數語,字字無烟火氣。繼而講義皇未畫以前易透祖師過不切底關,把三敎紙上語掃得赤洒洒,將我輩瞎漢眼㸃出,圓陀陀清氣襲人,和光滿座,恍不知移蟾窟於予身中耶?抑予潜身入蟾窟中耶?是夜驚喜萬倍,整心慮,爇心香,拜於床下曰:眞我師也!眞作家也。師不我棄,願加警誨。是後從師久,問答頗多,集成一編,時爲展敬。直待向清庵座下踢翻玄妙寨,粉碎太虚空,方爲了事漢。於斯時也,若有箇出來問清庵老曰:到這裏要這骨董做甚?必則曰:便是我打頭遇作家底話靶。時至元戊子夏季,大雨時行。茅山道士嘿庵廣蟾子稽首謹書。

清庵瑩蟾子語録卷之一。

門弟子嘿庵柴元臯。編。

大顛心經注云:有僧問岑和尚:二鼠侵藤,如何淘汰?岑曰:今時人須是隱身去。敢問:何謂隱身?師曰:何須待零落,然後始知空。須是只今件件不着,事事不染,我,不見一切物,則一切物亦不見我,是謂隱身也。問曰:欲言言不及,山東河北好商量。此意如何?師曰:此事若以言說,說不能盡。末後一句,至廣至大,都包盡了,更有何說?只這言不及,巳自說了。問曰:要識此經麽?曰:西瞿耶尼,北鬱單越,何故偏指此二句?師曰:我不如是道,若有人問我,何是此經?我只向他道:東西十萬,南北八千。問曰:是大神呪,是大明呪,是無上呪,是無等等呪。此四句三敎書中比得甚麽?師曰:比得道書妙中之妙,玄之又玄,無上可上,不然而然,又比得儒書中眞觀、眞明、眞勝一。雖然最上一着,又在言句之外。

問曰:罔明菩薩初地出家,如何出得女子定?文殊菩薩是七佛之師,如何出不得?師曰:臭庵云:犬迎曽宿客,鴉護落巢兒。說得好分曉,休更疑惑。

師問予曰:因出不得女子定,文殊召罔明叅不二法門。文殊云:不得動,動着三十棒子作麽㑹?予方擬議間,因定庵動身,偶觸其機,遂舉似師,然之。

師曰:井底泥蛇舞柘枝,䆫間明月照梅梨,作麽生㑹?予擬議,良久曰:吹出竅中一曲,爍破眼裏空花。師曰:不是。予又曰:腦蓋撞開惟有我,眼睛突出更無他。師曰:較些子。

問曰:昔兩僧捲簾公案,其間一得一失謂何?師曰:仁者見之謂之仁,智者見之謂之智。

問曰:僧問夾山:如何是法身?山云:法身無相。僧云:如何是法眼,山云:法眼無瑕。道吾聞之不許。後叅船子,回來,再舉此話,亦依前答。道卑五吾云:今畨有師子,敢問吾師一般問,一般答,如何不許前,却許後?師曰:雲月是同,溪山各異。師曰:問:洞山有寳鏡三昧,五位顯訣云:正中徧,偏中正,正中來,偏中至,兼中到。五事如何叅?答曰:正不得中,莫見其偏;偏不得中,莫顯其正。正者來歸中,偏者亦至中,偏正合一,皆中則兼到矣。到此偏正兩忘,惟中獨存是也。師曰:欠些子。若於動靜中㑹意,始得。一曰:師與四人同坐次,師曰:川老云:是心非心不是心,如何說?衆答皆不當。答曰:是心也不是,非心也不是。師曰:如何即是?予一喝,師曰:牢收取。師曰:如何是道?予拍臺下。又曰:如何是道中人?予又拍一下,師曰:欠些箇。予隨聲一喝,師曰:早遲八刻。

問曰:三十輻共一轂,如何說?師曰:輻與轂只是器之體,輻來輳轂,方成車之用。比得三十曰共一月,以成明之用,又比得萬法歸空,以成性之用,皆同也。

問曰:生之徒十有三,死之徒十有三。此說譬之者多,請師爲我正之。師曰:生之徒,水火旣濟也;死之徒,水火相違也。水成數六,火成數七,六與七合十三數。古人道:七六十三𠔃,月宫春色者是也。或謂七情六欲合十三者稍通。或以八卦五行言之者,非也。豈不聞下經有云:堅强死之徒,柔弱生之徒乎?堅强爲忿欲使也;柔弱謂懲忿窒欲也。忿欲起則上炎下濕,水火違也;忿欲絕則陽降隂升,水火濟也,復何疑哉?

問曰:天地之間,其猶槖籥乎?虚而不屈,動而愈出,其槖籥可以建天地造化之妙歟?願師卑五明以告之。師曰:槖是没底囊,籥是三孔笛,總謂之鼓風韝。此喻天地至虚無窮,妙義悉具其中义喻人之虚靈不昧也。不屈,言其舒徐通暢之義也。動而愈出,應變無窮也。

問曰:朝屯暮蒙,如何說?師曰:乾坤坎離爲𬻻廓,六十卦運化於其中,始於屯蒙,終於旣未,以爲火符之則,丹書以乾坤爲鼎器,坎離爲藥物,諸卦爲化機者是也。六十卦共三百六十爻,象一年三百六十曰之數,自冬至後起。屯、蒙大雪盡日,是旣未也。以一月言之,初一起屯蒙,月晦曰:是旣未。以一日言之,子時起屯蒙,亥時是旣未。若以工夫言之,頃刻之工夫,奪一年之節候,自起手便是屯蒙,收拾便是旣未,所謂朝屯暮蒙,只此總名也。達是理者,一刹那間,周天數足,諸卦悉在其中矣。

相師謂無爻卦内定乾坤者是也。

問曰:寶瓶裏靣養金鵝,如何說?師曰:以無爲言之,是兩則公案;以有爲言之,是一段工夫。且先以無爲向公道:僧問趙州:狗子有佛性也無?州云:有。僧曰:爲甚有?州云:無。僧云:爲甚無?州云:爲伊了無。又古德云:瓶中鵝子成鵝,了。如何出得瓶去?此兩則公案,今人多有過不得底。如有人下得一轉語,叅學事畢。又以有爲言之。狗者,無中有也,隂中陽也。又狗乃司冦帳中狗者,防内盜也。寶瓶裏靣養金鵝,水中金也,爐中丹也。養金鵝則是養聖胎也。聖胎成,如瓶中鵝子也。瓶破鵝出,世俗之常理也。鵝出而瓶不破,此脫胎之妙也。故祖師云:錦帳之中藏玉狗,寶瓶裏靣養金鵝,其金丹之妙歟!

問曰:休妻謾遣隂陽隔,其說如何?師曰:紫陽云:未得眞鈆莫隱山。此一句頗同。今時學道底人,被謬師所惑,傳得箇工法,便道他得道了。也休妻棄子,入山隱遁。及至行功無驗,便生退悔,或還俗歸家者,或再取妻者,如此之人極多。又有下愚無學之人,不逹聖人之理,却言休妻不是道,反指婦人爲鼎器,或謂婦人身中有藥,或指產門爲生身處,此大亂之道也。殊不知祖師當來指示世人,若不能絶。欲徒爾休妻。又見學者錯㑹其意,故復云:自然有鼎烹龍虎,何必擔家戀子妻。今之無學,只着在前句上,全不思後句,眞罪人也。

問曰:我師嘗謂修丹者不可着在年月曰:上,如何却又道:採藥須知昏曉。師曰:此即與屯、蒙同一意也。其用處稍異,立春、立秋,乃年。

Figure

中昏曉。上下兩弦,月中昏曉;寅申二時,日中昏曉,隂陽交㑹之時,乃身中昏曉也。通乎晝夜之道,則知隂陽推盪之理;推幽明之故,則知死生之說。佛仙聖之人,大要盡在是矣。

問曰:視之不見,名曰希,聽之不聞,名曰夷,搏卑五大。之不得,名曰微。與視不見我,聽不得聞,離種種邊,名爲妙道,是同是異?師曰:大槩相似,其理實不同。前是體,後是用。中庸曰:戒愼乎其所不覩,恐懼乎其所不聞,莫見乎隱,莫顯乎微。故君子常慎其獨,即視不見我處,聽不得聞處,離得種種邊,方謂之妙道也。若謂視之不可見,聽之不可聞,搏之不可得,曰希、曰夷、曰微,又有甚種種邊可離也?印愚樂問曰:一年十二月有箇子月,一日十二時有箇子時。不知人身中子時在甚處?師曰:致虚極,守靜篤,萬物並作,吾以觀其復,其斯之謂歟?答曰:癸生之時,時動必潰,此說如何?師曰:然。印又問曰:元始懸一寳珠,去地五丈。師曰:相公如何說?印曰:五者,陽數也。師曰:非也。去地五丈,則是離五濁辱也;在虚玄之中,則是潜神入妙也。答曰:五濁之上,即玄牝之門歟?師曰:雖然不下實工夫,不曽親見得,徒說得有此象,又濟得箇甚麽事?

問曰:天地不仁,以萬物爲芻狗;聖人不仁,以百姓爲芻狗,何譬之至賤也?師曰:天地、聖人不以仁爲仁,故視萬物、百姓至微,而譬之自生自殺也。雖殺,實歸根復命也。易繫云:顯諸仁,藏諸用,皷萬物,不與聖人同憂,即天地不仁,以萬物爲芻狗之義也。乾以羙利利天下,不言所利,大矣哉!即聖人不仁以百。姓爲芻狗也。

問曰:嬰兒之未孩,孟子云: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,是同否?師曰:同。此言其大朴未散,其復不逺也。

問曰:老子云:道之爲物,惟恍惟惚。恍𠔃惚,其中有物;惚𠔃恍,其中有象;窈𠔃㝠,其中有精。其精甚眞,其中有信。如何三者之中,獨言其精甚眞,其中有信耶?師曰:聖人言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。則這先天地生,便是道之顯象也。象因天地而顯,天地因有物而混成,物因二五之精,妙合而凝,所以二五之精,道之體也。象與物,道之用也。

問曰:戒慎乎其所不覩一節,以視不見我四句譬喻得甚切,若只以儒家話引喻得切,更好,願師着一語。師曰:前兩句如在無人之境,而常存乎誠也;後兩句如與人對靣,常防其有不測之意也。且如上天之載,無聲無臭,誠之不可揜,非見隱顯微之密乎?上天之載,雖無聲無臭之可聞知,然天理昭昭,誠不可揜也。

問曰:憂悔吝者存乎介,如何說?師曰:介,謂我心匪石,不可轉也。凡舉心動念處,先存乎介,介然大定,則毫毛之動,悉皆先兆,奚悔吝之有?只要先覺爲上。

問曰:先甲三,曰:後甲三,曰:與先庚三曰、後庚三曰,同否?師曰:不同。蠱者,亂也,覺之於未然,不至於亂;覺之於巳然,而後治之,亂亦可救也。苟不覺,亂之甚也。甲者,首也,覺於三先,謂之先申,覺於三之後,謂之後甲。後於三曰之逺,非覺也。先庚後庚,在巽九五,巽爲風,天之命令也。令有攺更,則民不信。巳曰乃孚。若於未更前三,曰:先告誡利害,然後有所革變,則民從而信之也,又於巳更三曰:之後。復告誡,使其樂然爲善也。甲至戊己爲中,庚,過中也。過中則變,故曰庚。所謂庚者,更革之。

Figure

義也。

師曰:非道不可言,即道如何說?速道,速道!予舉似師,然之。師曰:不可道,不可名,公作何說?答曰:說則說矣,恐所以見淺近,願師言之。師曰:從然出者,不可道之道,本無名,喚是不可名之名;從道中出者,是可道之道,才可名,道是可名之名。不可道、不可名,是天地之始;可道可名,是萬物之母。欲見其始,常無欲以觀其妙;欲見其母,常有欲以觀其徼。妙玄妙,始於無始也;徼,邊徼,見於可見者也。此兩者卑九同出而異名,同謂之玄也。

師曰:吾昔曰:侍群於適庵師之前,師令我對一對句曰:精關神關與氣關,三關一輳。吾對曰:天籟地籟與人籟,萬籟俱鳴。師攺鳴字作澄字,公對箇甚麽?答曰:文火、武火加慧火、總火全功。師又曰:吾有一對,以先覺而覺後覺,對箇甚?答曰:由外觀而觀内觀。師曰:攺由字作反字,更好。

冬至夜,師曰:一陽來復,先王以至閉關,對箇甚麽?對曰:六畫備坤,君子故及時修業。師然之。一日,師對衆云:先聖易心,即是,後人心易。各請一對,答曰:吾身神炁,本是元始炁神。詹宰云:太初眞性,豈非今曰:性眞。師曰:吾自有一對,諸人諦聽師曰:小生經藏元同老子。藏經,諸人莫能及。師曰:肺屬金,金本沈也,爲甚却浮?肝屬木,木本浮也,爲甚却沈?諸人皆無答。師曰:肺因受炁而有乙木在内,故浮;肝因受炁而有庚金在内,故沈。以卦言之,兊爲金,金性本沈,因金生北一之水爲坎,坎中眞火上炎,故浮。震爲木,木性本浮,震下實,因木生南二之火爲離,離中眞水下降,故沈。以藥物言之,鈆屬金,本沈,見火即升,故浮。汞屬木。本浮,見水則墜,故沈。以法象言之,月屬坎,本沈,進火故浮。曰:屬離,本浮,退符,故沈。古人云:潭底紅隂怪滅,因水而沈也。山頭月白藥苖新,因炁而浮也。總而言之,金空即浮,木實即沈,此之謂也。

師曰:主中主、賔中賔,賔中主、主中賔,諸人作麽㑹?衆皆不解此機。詹宰曰:身外身是主中主,夢中夢則賔中賔;情中性是賔中主,性中豆十。情是主中賔。師曰:較些子。答曰:我惟有我,他又去說他,他來使我,我又役他。即此意也。師曰:未徹在。答曰:又心外無心,主中主,念中起念,賔中賔,未動先覺賔中主,動後方覺主中賔。師曰:不若以動靜言之最親切。靜中極靜,主中主,動而又動,賔中賔,動中守定賔中主,靜中散亂,主中賔。

師曰:乾有四德,坤有幾德?答曰:坤亦有四德。師曰:未盡善。夫坤元亨利與乾同,貞之一字不同,順承而後方貞,故曰牝馬之貞也。牝馬,柔順徤行之謂也。師曰:屯有幾德?答曰:元享利貞,與乾同其辭,其德則不同也。師曰:何謂不同?吾思之未及對。師曰:若同德,則非屯難也。所謂元亨者,元有大亨通之義也。利貞者,利在正固也。苟非正固,則不足以免屯難矣,

何亨之有?若能固守元有之亨,則能濟屯難而巳。

師曰:西南得朋,東北喪朋,何謂也?吾思之未及答。師笑曰:公未知之。蓋隂類又得隂朋,隂炁愈盛,則愈迷亂矣,故曰失常。至東北之陽位,又喪其隂朋,是以安貞吉也。隂旣從陽,有生成之理,故曰得常。修眞之士,情念一動,是隂也。若縱意隨之,是隂得朋也,亦謂之失常。苟以剛志斷之,念從何起?念情絶則喪其朋也,亦謂之得常,非天下之至明,其孰能與於此?

師曰:謙六爻皆吉,何也?答曰:由其謙下之致也。師曰:然諸爻皆言謙,第五爻不言謙,何也?蓋五爲君,不過於謙,則不失其權也,故有利用侵伐無不利之說也。所以修眞之士,須要剛柔兼濟,不可過於柔也。師曰:先天而天弗違,後天而奉天時,何也?答曰:未生以前爲先天,故無所違;旣生以後爲後天,故有所奉。師曰:只當以先覺喻先天,出乎自然,後覺喻後天,出乎不得巳,出乎自然,天理弗違;出乎不

得巳,我不敢違乎天,故曰奉天時也。

師曰: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,發而皆中節,謂之和。我試問公輩欲發未發,作麽生㑹?良久應之。師曰:是巳發也。予黙然。師曰:是未發也。再一答,師許之,曰:留取自受用,恐瞎却後人。

清庵瑩蟾子語録卷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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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ext and scans: Shidian Guji (Peking University –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).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. Shidian Guj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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