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九

上陽子金丹大要累行卷之十二

睦八

紫霄絳宫上陽子觀吾陳致虚撰。

與宗陽子明素蟾,

通今博古,註書立言,筆迴狂瀾,錦心繡口,此文章之學至矣,鮮不以是而自足者。斯人也,其才勝德也。叅玄入妙,窮神知化,積精累氣,錬氣化形,此道學亦至矣,鮮不以是而自髙者。若能慈悲接引,斯人也,可與鍾、吕並駕者矣。

僕登九宫山,有曰明素蟾者,自弱冠棄親出家,敏而好學,年幾而立,卓犖不群,博釆雄。

Figure

覧謙訪浩記,談今考古,作爲文章,奔放横流,恱可人意,不免盈而大溢,熖乃上颰,則於良明知己者少。旣而求神仙家學,凡四方來者,雖旁蹊小逕,莫不開心見誠,必盡其說而後巳。前後閱數十人,自以爲畢得金丹之道巳。睦。僕從容訊其所得之說,則亦有般運身中之神氣者,然似是而非;亦有烹煉丹田之鉛汞者,又似同而異。甚而非採戰則燒黄煑白,非兀坐則注想空言。今兹弛焉,自謂金丹之道如斯而巳矣。其於丹經符契,朗誦如流,又且枉釋旁通,辭亦近理,俯視同輩,傍若無人,將有𤨔中之期,而不可遏也。

傾蓋之初,試問我以金丹一事,覩其才髙氣焱,貌敬禮踈,而所遇人無下手處,僕乃從而順之美之,揚之、德之。僕之所以德之者,將有以化之也。蓋所以化之者,爲其滯於癖見邪說,使一聞至道,必若驚若疑。嗟夫!時之髙人勝士,負不世出之才,而執一方之見,徃徃不足以語大道者,非恥於相師,則過於聦明,況其下此者乎?僕見明素蟾資禀非凡,勇銳可授,特其平時流於敖放,泥於慣常,首須降其驕心,攝其狂心,去其放心,移其疑心,正其邪心,開以道心。

明素蟾忽於言下,幡然大攺,頓然大悟,於是指令脚跟踏在實處,然後授以先天烹煉神氣之道也。曰:夫先天一氣,即金丹之祖氣也。要知此精此氣此神,根於父母未生之前,是太極也。則人禀此先天太極之氣而生也,成於渾渾沌沌之内,出於窈窈㝠㝠之中,當此之時,和之至也。故夫人之生也,男則萬神唱恭,則萬神唱奉,恭則溫良儉讓,具其間也;奉則委婉聽從,存其内也。男以剛健中正而不敬恭者,是棄其生也;女有工容言德而不奉順者,是殘其德也。且厥初至和之氣生夜長,至于二八,而陽又太極矣。生而知之者,於此行上德無爲之事也。只爲世人顛倒妄想,由此淳樸一散,純粹難全,則向來所受之乾金虎奔而寓于西矣。是而後名利心動,寵辱晨馳,投老而不知退步以求全者,吁可惜哉!凡人欲全此精氣神者,非先天太極之氣,餘則無可。故曰天下無二道也。是此先天太極之氣,名爲真鉛,亦曰乾金,寄于坎中,是云母隱子胎。世人不覺不知,不明大道之本,而用採戰採隂,補腦還精、肘後飛金之術者,是愈促其生也。大修行人,要明生身造化,產藥川源,坎水乾金,求之西南,東三南二,㑹在中央。真虎真龍,必得癸一而方戰,真水真火,必得二八而始交。悟玄牝,是還丹,辨刀圭即藥物。龜蛇蟠結之際,横天上之鵲橋;木金間隔之時,㑹人間之牛斗。主賔揖遜,老嫩母差,斤餉工夫,十分謹慎。寳珠現于月地,穩穩收来,金液至于丹田,温温調爕,當時且讓,凡事宜謙,饒人先鞭,取他快意。如愚似訥,顯道人之家風;禮下不爭,乃神仙之上計。方得臨爐有慶,一㸃落在黃庭,養火何難,九轉待行符侯,洗心滌慮,以結三百之胎,錬神還虚,成就大丈夫之事也。

明素蟾始聞而驚,再聞而疑,竟至通宵摸索,渾身是汗;忽然壁立萬仞,直下承當,始悟性命即是,兩箇隂陽,身心儘有。許多神氣,淨倮倮亦是,圓陀陀,亦是滿空白雪,便欲一口雄餐,西江清流,不待一口。吸盡,方知大道不在丹經,以數十年精進之功,今而後知,實未始有學也。

衆雌而無雄,而又奚卯焉?問之曰:明素蟾者,其有謂乎?曰:琮也,每慕白玉蟾者也,故用姓以謝覆載,名以謝親,字以謝友。明即白也,素猶玉也,故謂明素蟾云。上陽子曰:子真能求乎仙矣,慕其人,希其道,并以名而就之,抑亦至矣。子又知之乎?夫精通而不昧者,明也;聞道而勤行者,素也。惟蟾也,月中之物也,隂中之陽也,黒中之白也,雌中之雄也,坎中之畫也。蟾之爲物,止三足焉,三足者爲鼎器,取像爲懸胎鼎也。則蟾之爲妙,乃道之用乎。今子希紫清翁者,其謂此乎哉!

雖然,吾將勉之。修行之人,用心若鏡,不將不迎,應而不藏。我。趙老師云:讓而不爭,則無愆尤。玉蟾大道歌曰:神仙伎倆無多子,只睦。是人間一味呆。又云:世間學仙者,胷襟變清雅。又雲遊歌云:滿面著盡笑,喝罵教吾去。噫!紫清翁且能受盡世人笑罵,而直一味呆之嘆。今一切人矜以自髙足之心,而欲希慕神仙之說者,抑何愚哉!子儻能以清雅而變於心胷,以謙讓而出其傲忽,必能以呆而奉人之笑罵矣。

自我丹陽之傳黄房公也,又六傳而至于子,子其勉之。明素蟾曰:疇昔聞見,謂人人可爲鍾吕,今廼深知遍界無一人能擔負此事者。道妙玄微,天機深逺,詎可忽諸!常謂玉蟾翁始得泥丸老仙之傳也。歌云:隂陽顛倒入玄谷。又云:六十四年都是錯。云:前年仙師寄書歸,道:我有名在金闕,何其聞道之晚,而成之之易也如此。今承教者,孰知至妙至玄,最爲難思難議者哉?始知五十八年,都是錯也。卞經萬卷,緫非裏許,便將捉住西山之白虎,攝伏東海之青龍,期集吾事而巳,奚敢忽慢而傲世哉?就令書此,凡到諸方,遇蓬萊仙侣,試一出之,將必有取則於此者。信夫

與!玄陽子歐陽王淵

先哲曰:形以道全,命以術延。子書曰:魚相忘於江湖,人相忘於道術。則知道與術二者不可得而離也。術以道爲主,道以術爲用。要知此道非泛常所言之道,乃天仙之道也。要知此術非泛常所用之術,乃長生之術也。

僕於玄陽子有說焉。玄陽子,盧山歐陽玉淵也。訊道於上陽子,上陽子語以天仙之道,併以長生之術而授之也。

上陽子曰:是道也,極深而研幾。易曰:唯深也,故能通天下之志;唯㡬也,故能成天下之務。極深者,淵淵其淵也;研㡬者,浩浩其天也。浩浩其天者,陽之極也;淵淵其淵者,隂之極也。故隂極則爲坎,陽極則爲离。是坎中有一陽之氣,而离中有一隂之精。天仙之道,以坎离爲之主也;長生之術,以坎离爲之用也。

孔子曰:慎斯術也,以徃,其無所失矣。術者何也?能顛倒坎离而用之也。古仙曰:五行顛倒,大地七寳;五行順行,法界火坑。夫坎雄爲金精,离雌爲真火,取坎中之金精而降于离國,以离宫真火而煆錬之,是云顛倒隂陽之術也。

然顛倒之術,在乎研其㡬也。幾者,隂陽不測之謂。隂陽不測,則鬼神不知。月不照爲其曰月不照,吾將以道而合乎月也。合之者,月生于庚,則金朕水清,乃採金于三曰,故云與日月合其明。合者,彼之庚金一生,即以我之真火而候之,是謂之火候。庚,西方也,西方金之正位。顛倒之術者,則採庚金于坎之中,縁以其母隱于子胎也。是以坎之雄而補离之雌者,謂之天仙也。故幾者,動之微,吉之先見者也。㡬於道者,其長生之術也。㡬之爲言,宻也。注齡經曰:斗步子形,光映子精,宻而行之,方得成道。

玄陽子研乎幾之妙,極乎深之㫖,蜜而行之,勤而修之,則由長生之術以入天仙之選者,其玄陽子乎

與?復陽子歐陽玉田、全陽子周草牎

金丹之道,三十四傳而得雙玉翁,又三傳以至於予。予始得縁督趙公之語,雖素有志,未免遲疑。後覉旅中,復拜至人,以青城至祕之文,悉授無隱,敬受以來,曰夕不遑。嗟夫金丹一事,長春老仙慶㑹,而後,真仙聖師不肯降世者百有餘年。凡今之士,直以爲無,若即自善于身,則於功行何在?乃作金丹大要十卷。書成之後,又慮世人非得口。傳,寧有悟,遂用携書朅蹷,屈已求人,稍有可招可挈者,莫不低首俯身,獎辭勸誨,冀進此道。或遭詬罵,姑自隱忍。偶獲一人兩人之知,即來千人萬人之謗。但欲行道,不顧是非,遇諸訕則喜而受之,是法器則勉而進之。其間可及門者,則引之而入門,可入門者,則引之而陞階,可陞階者則引之而陞堂,可陞堂者則引之而入室。凡用心至于如此者,欲續大道於一綫。提流俗於火坑,使世知有金丹之道,不誣也。廬山有歐陽玉田、周草牎二子,皆尚操行而清髙者。玉田蓋恬淡爲心,機圓應物,素有志於物外,唯恐此身之墮於塵籠也,故平居暇曰:群而不黨,處稠人廣衆,和而不同。以未遇真師,是拘於枯坐而巳。草牎則㓜而敏銳,習於程朱事業,持已以方正爲德先孝友主乎忠信,立其敬義,可謂君子矣。衣冠不同於俗,猶善場屋之文,此其志有未艾。相逢湓江,一笑適契。方知性理之學,程朱未嘗不究,今知其有未至者。旣聞予說,雖群疑積毀而頓然深者,是其明也。

然二子素守如彼,若使薩聞至祕,寧免驚疑。予乃從容引喻,以漸爲隄,又摘丹經中最警句而啓之,復以正言而析其輕易,必其堅固,増其智慧,然後授之曰:金丹者,即老子觀妙觀徼之道也。妙也者,無爲而無不爲也;徼也者,有爲而有以爲也。無爲者,安而行之也;有爲者,勉强而行之也。夫人禀上德之資,本來清淨,豈知曰:鑿一竅而渾沌之體不全?常人以愛慾而就不全之體,至於殆而巳。今吾命玉田曰復陽子,草牎爲全陽子,豈無旨乎?蓋大修行人以其不全而圖其復全也。世之千蹊百逕,俱不能復而全之,唯金丹之道,可以復全。復者何也?要我真陽之復歸也。全者何也?要我真陽之純全也。牽將白虎歸家養,復陽也。產箇明珠似月圓,全陽也。陽復則有火候,陽全則有脫胎。金丹之道,其斯之謂歟?

雖然,其要又有三焉:口訣而心傳者一也,決烈而勤行者二也,以定而制動。者,三也。口訣之,心傳之,旣盡我之真矣,決烈勤行,定以制動,則在乎二子之用功耳。昔正陽之授純陽也,以十事而歷試之;重陽之授丹陽也,以分梨而十化之。前聖後聖,艱難若此,吾之與子,曽不一試。然而盟誓至重,子其守之,上不愧于神明,中不負於師資,下不羞于同學。三者旣備,二子之金丹必成。金丹成而聖胎圓,聖胎圓而真人見。於是時也,則身外有身,皆分内事。神仙之道,三十八傳而今付二子,宜相矢勵焉。

與心陽子:余觀古

世之所謂貧賤富貴者曰有命,而壽夭窮通者曰有數,然數係乎命,而命係乎天矣。世固有年相若而道相似也,固有出其類而拔其萃也。至若越乎壽夭窮通之域,超乎富貴貧賤之外者,唯古之真人也。

比揖余舜申,觀古、心也。謾逢適契,一語投機,芝蘭其香,煙霞同味。劇談之外,則暢飲㘅杯,丰神洒落,楊眉吐氣,議論髙逺。拂意者弛然而不答,快心者作焉而不辤。飄飄匪塵俗之拘,翛脩然物外之趣。

子乃不倦,細而詢之,始知年俱上章攝提之季夏,曰旣同,而生之時又同。甫大笑曰:是真同年也,不免道亦相似。試徵之,吾乃江右之廬陵,而舜申亦江右之武寧,是其地同也。昔長者字子曰觀吾,而舜申之號曰觀古,是名又同也。觀古居九宫山頭,而吾家三山髙處,則居亦同也。偕誦老、莊之言,而明周、孔之易,咸簪𣈆代之冠,俱樂堯、舜之道也。蓋常病古人多癖此而非彼者,今吾二人得兼而明之,非唯道相似,是均所同也。就其間審有同而異者。

予借名觀吾者,止乎一己而巳,而舜申之號觀古者,蓋善觀乎古人者也。以道德仁義觀乎古人,是得古人之心也;以禮樂文物觀乎古人,是得古人之實也。觀古而希堯,是堯而矣;觀古而希舜,是舜而矣。此觀古之所以爲勝也。且吾有大不勝於觀古者,予之癖於金鼎火符之道也,欲運坎而實乎离,擬駕龍而娶于虎,將求西江之水,以來西南之朋,漱採黒中之白,以化陽中之隂,期若蛻蟬而冀神化者。夫旣不能如舜申之觀乎古曰:但務此恍惚杳㝠,爲一大事,唯恐不至者,此吾所謂大不勝也。

且夫松檜桂栢,植于陵阜也,地則同也,樹之時又同也,視之性有曲直而凋瘁者,影有婆娑而凌霄者,豈其造化之慳也哉,而況於人乎?雖然,觀古之與觀吾有大同而不肯自異者,爲能弗拘拘於命𢿙也。不徯袍帶之榮,無羡萬金之富,然食飮足以充飢渴,衣帛足以禦歳寒,以淘汰乎神情之查滓,逍遥乎無何有之鄉,越壽夭窮通之域,而超于富貴貧賤之外,與彼之求田問舍、貪名競利者,猶許之洗耳而汙夫巢之犢也。歳紀乙亥,六月八,肩欵籠鵝,會于所寓,叅杯交賀,亦人生之希有,因書以見同異焉。觀古心曰:何其多同也?還能以金鼎坎离之道,龍虎神化之㫖,以相授受,庶足其所同。予應之曰:可。明年再㑹,詢兹益勤,

僕且箴之曰:金丹大道,必先積德而後可聞,否則爲之顛踣。今子餌於射利,縶於計慮,殉於嗜慾,穽於嗔疑,如是而求德,誣也;如是而求道,難也。故道。之與德,如隂之與陽,二者不可一缺。若隂而無陽,不得謂之道;若道而無德,未可言金丹。古仙云:言清行濁休談道。且士之爲學,不學則己,學則期於必成,而況道乎?僕之所以不即相付者,猶植樹焉,將欲固之,必深其根。

古心聞而唯唯,不逆於心,發其悔艾之辭,將刈嗔疑之妄。僕乃授之曰:金丹者,以有作合無爲,以外鉛合内汞。汞精也,鉛氣也。採先天之鉛于坎之中,是云有作;合後天之汞于离之内,是名無爲。採鉛則一時,合汞須十月。一時者,月生三曰:也。十月者,丹成九轉也。知雄守雌者,三日之内一時也;知白守黑者,九轉之功十月也。如斯而已,信則行之。

觀古心言下,悟延覺疑信在人心也,而彼乾金在坎心也。方知天下無二道,聖人無兩心,遂更名曰心陽子。

上陽子金丹大要累行卷之十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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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ext and scans: Shidian Guji (Peking University –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).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. Shidian Guj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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