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十一
上陽子金丹大要卷之十五。





天地定位,隂陽協和,星辰順度,日月昭明,寒暑應候,雨賜以時,山嶽靖謐,河海澄清,
草木蕃廓,魚鼈咸若,家和户寧,衣食充足,
禮讓興行,教化修明,風俗敦厚,刑罰不用,
華夏歸仁,四夷賔服,邦國鞏固,宗社尊安,
景運隆長,本支萬也。正絯十年十月十日。

上陽子金丹大要越格卷之十五
夫一
紫霄絳宫。上陽子觀吾陳致虚撰。
與王祥翁:
淨倮倮,赤洒洒,是一大事因縁,是箇見成公案。有大力量,宻示神通,立極造端,撑天拄地,逈超宇宙,獨耀古今。無始以來,靈光不昧,窮劫之際,真性常存。上聖至人,髙仙諸佛,由此施設,由此儀刑。所以道:三世諸佛也恁麽,彌勒下生也恁麽,七佛巳前也恁麽,七佛巳後也恁麽,西天四七也恁麽,唐土二三也恁麽,歷代佛祖都恁麽。
且道古人千般計較,都不㑹安名,也不肯立字,唯喚作恁麽。子細看來,無頭無尾,無背無面,緫只是恁麽了。也。自從達磨西來,至于曹溪,單提别唱,而後天下叢林偉器,以恁麽事話㑹不少。就中更無一人肯爲他標箇名。目若是箇大善知識出來,或者脫却娘生袴子,未舉先知;若是鈍根,都教他向人前句裏說心說性,尋箇本來,認影認光,竟無落處,到老破賺却去,怨祖怨佛,此輩可深惜㢤!
上陽子只得不惜舌頭,爲他前聖後聖,說出極到之處。且道如何是恁麽底?當知這恁麽即是那淨倮倮、赤洒洒底。天下後來,都㑹得那倮倮洒洒即是恁麽事也。則知父毋未生以前,也恁麽,倮倮洒洒;父母既生巳後,也恁麽,倮倮洒洒;一大事因縁也恁麽,倮保洒洒;這見成公案也恁麽,倮倮洒洒。只今箇様分明說,了。後之人纔舉目看,便知倮倮洒洒即恁麽底,恁麽即倮倮洒洒底,夫復何疑?
豈不道:昔曰:摩耶夫人左手攀枝,釋迦老子右脇降誕,九龍吐水,沐浴金軀,便乃周行七歩,目顧四方,一手指天,一手指地,作大獅子吼云:天上地下,唯我獨尊,一塲話靶。古今禪林舉揚者多,也有作實事看去,也有作靈迹看去,也有作恠異看去,也有作話會看去。今若不旣露箇消息,把釋迦老子只容易看過了,將來孰肯承當?
且道摩耶左手攀枝,釋迦右脇降誕,豈不是他離了生死岸頭底?那?九龍吐水,沐浴金軀,豈不是那恁麽淨倮倮、赤洒洒底?周行七歩目顧四方,豈不是貌堂堂顯露底?一手指天,一手指地,豈不是八字打開中有箇見成公案。作大獅子吼云:天上地下,唯我獨尊,豈不是一大事因縁,人中最爲第一。㸃榆將來,也是好中不足,暗裏藏刀。
後來雲門道:我當時若見,一棒打殺,與狗子喫,貴圖天下太平。雲門拳拳奉揚宗㫖,只得恁麽罵佛喝祖。及後圜悟云:釋迦把斷要津,雲門知恩觧報,他豈不知釋迦無伴無侣,是以雲門特恁欺主;圜悟深知家醜,却又白日呌鬼。且似這般話頭,是障礙底?是方便底?若謂障礙,是瞞你;了。若云方便,目前便見是。
臨濟云:赤肉團上有箇無位真人,當從諸人
面前出入,豈不是直指了也。一切常人,暗中
摸索,是又不是他器識底。直下便知那無位
真人即是恁麽淨倮倮、赤洒洒的。古聖云:性
由自見,介待師傳。若本分底有箇真實,方寸
之下,真常獨露,全體見成,何必又待許多詮詿,便知淨倮倮是直佛性,赤洒洒是真佛性。一大事因縁,恁麽見成公案,無非是真實佛性底。莫道釋迦老子有此一箇大事因縁,各各當人分上皆有如是一大事因縁,元不闕。少盡乾坤大地,一時收來。雲門出世,也道一句不得,圜悟再生,也不敢擬議。於此處便知性是自家底,世人如何瞞得自家?方知道性由自見。
若到這田地,深深宻宻,儘他業風沙起,滄海塵飛,須知淨倮倮底,如如不動,那赤肉團上穩穩當當,儘他萬死萬生。須知這亦洒洒底,如如不動,此爲不落窩臼,不迷境物磨涯。到臘月三十夜,孤燈自照,忽聽漏盡鍾鳴,又說新年佛法去,了。豈不是大解脫,大光明,不迷生死岸頭,不拘得失流轉。當知龍光佛時,也只恁麽来也。若搆得去,與三世諸佛齊肩,彌勒爲奴亦不小。了。大丈夫漢切莫做箇矇矇睛懂,當斷不斷,脫衫着袴,無有了。期,疑上疑下,着實說空,語言裏尋窠窟,文字裏尋公案,是皆妄想,何時得返照回光,脫胎換骨也。
我趙老師云:今時人脚跟前、脚跟後不認㸃地處,即是這箇了,却乃無端指性說空,直賺到老。只如此語,豈不脫露機鋒?然這老師舌柔齒剛,不許人道恁麽,亦不許說,倮倮洒洒,亦不許說見成公案,亦不許直指,亦不許棒喝。如是豈不作家縁,爲時人將他佛祖面目做情識見觧去。我這老師接上等人,唯撑眉弩,目便是下梢,却饒一笑而巳。
予過荆南,逢一偉器祥翁道人,自叙徃者訪謁禪林,深得其趣。詢之,乃應菴之裔也。其師瞎翁每指云:與他相挨厮伴,暫時不得捨離,方有少許入作之分。又云:更須識取箇空爛底髑髏,試向夜靜燈滅時,打箇蒲團獨坐,宻密地體取。只這語言。瞎翁費盡老婆心多少了。常人看來如此。予謂瞎翁不當引人落草。
千古之丈三日耳聾,喫茶也是,受食也是,鼻孔也是,靈骨也是,即心即佛也是,非心非佛也是,一株花、栢𣗳子、麻三斤、衫七斤風,與月。石與泉,前聖後聖所遺公案,一題著總是了。若使鈍根之器到,了。總不是也。只如釋迦老子云:以大圓覺爲我伽藍。圓覺且置,且道如何是伽藍?後來舉世以伽藍爲招提所在,僧衲所住者,充爲可笑。却不知伽藍本是一物,故下云:身心安居,平等性智。
今之禪僧,言及平等性智,便自無處尋頭,況與他說伽藍。有般强底人,見人題平等性智,隨云是他的心,又怎知道他心非是心?故佛祖云:非心非佛。又云:心不是佛,智不是道。佛祖慈悲,爲一切人自性不明,起立模様,令人自像,故不得巳,乃至竪拳倒拂,吐舌低頭。
其以此機至淺至近,令人易見,而一切人不肯承當,遂至騎山門向佛殿上,放佛殿於燈籠内。且道佛殿須要供佛,如何移山門於其上?豈不觸了。燈籠内者,佛殿大似光爍爍地。又至山河大地,須彌崑崙。有輩禪流,見此等語,渾如嚼蠟,全無意義,總謂禪機葛藤,置而弗看,
難似佛果云:上無攀仰,下絶巳躬,外不見大地山河,内不立聞見知覺,直下擺脫情識,一念不生,證本地風光,見本來面目。祖師心印,何幸人人領悟,箇箇圓成,挨拶將來了。不可得。及至末後,喝佛罵祖,走釋迦,奴彌勒。凡此皆要諸人各認自己心,莫作他人見。誰知後來見喝也喝,見罵也罵,不知古人向自身内說將出來,暴露消息底意。那一等人專事機鋒,徒爾招積,𡰱諦總迷。了。這箇道理,饒他聲前句後,尋覔猜想,明來暗合,也只野狐精見解。一到如此,奚謂五百年?縱萬劫千生,何時是了?
古之人藴大根器,若不猛利,猶自蹉過。是以圜悟奮志南詢,長慶坐破七箇蒲團。雪峰三登投子,九上洞山,馬祖因悟磨磚,六祖躬役碓舂,二祖斷臂立雪,釋迦聞半偈而捨全身。古聖先賢,波吒到了。方,討得箇生死義路。今時人也,口。誦堯之言,而行桀之行,皆是笑破自已心,賺破他人。口。若人人到那田地,猛著力,暗中求,不驚不疑,無退無轉,忽然相似,脚跟後秘穏當當,綿綿宻宻,照天灼地,豈不是彌勒下生,釋迦親見。到彼時節,回首覷着,一切常人皆立下風,方知道有何難事。低一著是凡,髙一著即佛了。也。
真法眼問云:佛法還有本末也無?上陽子曰:自威音王巳前,佛生佛滅,綿綿歷歷,不可窮巳。從過去莊嚴劫來,曼殊室利爲七佛師,至見在賢劫釋迦文佛告摩訶迦葉云:吾以正法眼藏、涅槃妙心、實相無相、微妙大乗,今付於汝,汝當護持。迦葉禮足白言:我當體救,恭順佛故。自爾燈燈相續。至菩提逹磨受法於般若多羅,乃至中國,而得總持、道副、道育、慧可四人,乃授法焉。後將西返,謂道副曰:汝得吾皮,謂尼總持曰:汝得吾肉;謂道育曰:汝得吾骨;謂慧可曰:汝得吾髓。復云:昔如來以正法眼藏、涅槃妙心付大迦葉,展轉祝累,而至于我。我今付汝,汝當護持。慧可傳來。唐土二三逮至慧能,遍傳天下,於是濫漫矣。故達磨告慧可云:二百年後,法周沙界。明道者多,行道者少,說理者多,通理者少。就中有能悟實際地、了。心空法三身清淨者,然後得證大乗也。
宻多聞越次問曰:大乗、中乗、小乗,此三乗法皆成佛否?上陽子曰:唯正法眼,是爲最上一乗。故經云:十方佛土中,唯有一乗法,無二亦無三。除佛方便說,但以假名字,引導於衆生。吾所以云:中乗、小乗,皆假名字,唯最上一乗,真空無漏,真實希有,無非以真心真空爲之極則爾。
豈不聞大珠和尚云:心是佛,不用將佛求佛;心是法,不用將法求法。佛法無二,和合爲僧,是謂一體三寳。則知三寳本同一體,奚有二乗乎?妙香佛陀問曰:如來說法,學人聽法,聽法說法,有功德否?上陽子曰:如來證佛,爲上根菩薩說法,以度天人,非如阿舍爲小機說也。故提婆謂羅睺羅多云:本對傳法人,爲說解脫道。盖諸說法聽法者,本具一體三寳,方能說,方能聽。一體三寳者,法身、報身、化身、三身,是曰一體三寳。昔神㑹大師云:說法則先佛而後法,聽法則先法而後佛。聽法則頓中而漸,悟法則漸中而頓。
故色身善說法,則法身低頭稽首而聽法;法身善說法,則報身摩肩聳耳而聽法;報身善說法,則化身清淨無爲而聽法。然四大色身、法報、化三身,俱不解說法聽法,唯座上有一無位真人,善說法聽法。是以義玄和尚云:虚空不解說法聽法,是汝目前歷歷孤明,勿形聲者,解說法聽法。所以道:心法無說,佛法無聽。多口。阿師問
曰:三身且置,云何是色身,云何是法身?上陽子曰:色身是幻身,亦是妄身法。身是清淨身,亦是圓滿身,亦是自在身,亦是如來身,故號爲真佛。大鑒云:色身雖大,内心量小,不名大身。法身雖小,内心量大,等虚空界,是名大身。此即佛性,此即真心。諸修行人,把他做箇主人翁也。
所以佛祖安名立様,棒拂、拳喝,燈籠、佛殿、拄杖、刹竿,千般計較,形容不到了。處,是謂不可思議功德。然隨用而立名,借物而喻色,總而論之,只是箇功德法身也。法體如如問曰:三世諸佛還住世否?上陽子曰:過去佛,過去巳,未來佛且未至,見在佛不得見。曰:我師還見否?曰:汝爲甚不見?曰:有形容否?曰:尋常頂禮,接引衆生。曰:我師獨見,復誰可見?曰:見者不說。曰:我還可見否?曰:汝不信佛,佛不汝見。如如低頭曰:發心信巳,若何見佛?曰:開汝一隻眼,佛即在目前。曰:過去佛神通若何?曰:覆載包舍。曰:現在佛神通若何?曰:生育造化。曰:未來佛神通若何?曰:多寳藏將開也。
曰:云何是寳藏義?曰:總歸一大藏。曰:一大藏教,云何指示?曰:普攝有情。曰:大藏亦有情乎?曰:無情。若何名藏?因爾無情,强名曰正法眼。縁此法眼不屬內外,不在四旁,秉生殺機,爲佛法祖,是曰正法眼藏。曰:正法已聞,若何是眼藏?曰:汝且道什麽一件物?無眼曰:此眼藏即虚空藏否?曰:佛法一般,名不虚設。
夫叅學人,莫學客語,莫學異見,須知脚跟有此寳藏,大包天地,光燿古今,形容無盡,妙用無窮,故云無盡藏。物去物來,如如不動;亘古亘今,如如不動;生死岸頭,如如不動,得大自在,如如不動,演出大藏,皆如來說,故云如。來藏寳如意問曰:迷悟兩途,迷者多而悟者少。敢問何以?曰:昔南陽忠國師云:衆生迷時,結性成心,猶寒則水結爲氷;衆生悟時,釋心成性,猶煖則氷釋爲水。上陽子復喻云:衆生迷時,猶隔水而求魚;衆生悟時,猶水涸而魚鱉自現。是慧海云:凡夫見性,即非凡夫,以能頓悟上乗,超凡入聖。佛子若迷,即非佛子,以其論凡論聖,終爲下
鬼。悟人超越生死涅槃,迷人唯學說事說理。迷人今生作來世福德;悟人目下頓見活維摩。所以迷底人修因待果,如逆風而渡海,何有了期。悟底人了心是佛,似月下觀影,真僞自知。故。毱多尊者云:心自本來心,本心非有法。則知本心無法,而本來心乃是法身。是以迷人以清爭法身爲五藴色身;悟人以清淨法身爲我佛法身
也。優婆夷多問曰:自曼殊室利而七佛法偈皆言幻起滅,空罪福。至釋迦傳來言法,而十七祖僧迦難提以來,又言心地,二十二祖摩拏羅以後,皆言性。二十七祖般若多羅,與唐土二三佛又只言華種。及曹溪别唱,天下老和尚唯直指單提,各呈面,目千般百計,指小喻
大,有如山河、大地、棒拂、花草、燈籠、佛殿、拄杖、拳喝,似此等様,以爲傳授大乗,何前後之相戾也。敢問是同是别?上陽子曰:迷人說法,迷法見性;迷性悟人,悟空非空,悟色非色。故前迦葉云:即此身心是幻生,幻化之中無罪福。後迦葉云:何於一法中,有法有不法。十八祖迦耶舍多公:有種有心地,因縁能發萌。二十五祖婆舍斯多云:我今悟真性,無道亦無理。東土二祖云:本來縁有地,因地種華生。此祖祖燈燈,唯在明心而巳。自風旛論後,各立宗門,别出模様,直到于今。豈離心之外而别有大乗者乎?離大乗之外而别有佛法者乎?
大傳送問曰:夫生而有形,死而䰟散,有形則有性,䰟散則性泯,理之常也。比形住而性存,猶華之有香;比身逝而䰟去,猶葉之墜地。雖然,人爲萬物靈,到此堅有性也。無上陽子曰:造化之内,無明殻子爲卵生,煩惱包裏爲胎生,愛水浸潤爲濕生,欻起煩惱爲化生。四生之中,各從其類,狐兎不能產鳯,明也。爲人之靈者,本性而巳。性之於人,猶烟熖之於火,泡漚之於水。形存之性,猶火之飛熖;䰟散之性,猶漚之歸水。此一切人失其真性,流浪輪迴,萬死萬生,迷迷相指,皆謂如是。道人之性則不然,超乎造化之外。生以不生,死以不死,亦唯真性而巳。守此性如防盜焉,敬此性如供佛焉,愛此性如護寳焉。是故法此性即名法性,佛此性即名佛性。若見此性,即是佛地,豈干生死之義乎?十四祖龍樹云:佛性非大非小,非廣非狭,無福無報,無死無生。所以悟我性無生死,見我性無地獄,修我性,超乎造化之外也。
上陽子金丹大要越格卷之十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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