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三
太上感應篇卷之三
義三
李昌。齡傳、鄭清之賛。
昆蟲草木,猶不可傷。
傳曰:按經所說,諸類衆生,一身具足一切形質,隨造隨成。無明爲卯生,煩惱包裹爲胎生,愛水浸潤爲濕生,歘起煩惱爲化生。於此四生人復析爲十二類生,於十二類生,每類又各有八萬四千種類差别。總而言之,則一十二類便有一百萬八千之多。然則衆生種類差别,何其多歟?但即其曰用觀之,目覩珍奇,便起貪想;舌味肥脆,便起殺想;意攀華麗,便起慾想,非獨眼、舌意三爲然,耳鼻身三,亦復如是,如是妄想,如是顛倒,念念不停。洎合眼後,更只紛然做主不得。臘月三十,曰:脚忙手閙,做得主乎?義佛所謂十二類生,一百萬八千種類差别,端起乎此。
昔佛在世,游化諸國,獨有一國,化不能從。及遣目連傾國而至,衆疑問佛。佛言:此一國人,於徃昔世,本一聚蜂,目連本一樵夫,因採薪觸著𣗳枝,羣蜂驚擾,爭欲蠆之。目連謂曰:汝等本有佛性,以惡業流轉至此,今也尚有小忿,欲逞毒乎?願我早登聖果,首度汝等。是時羣蜂若有所悟,領納在心,今故見之,悉皆隨順。
又在贍婆則中迦羅池畔,爲衆說法,時有一蛤,聞法歡喜,躍出池上,濳身草間,傾誠諦聴。偶爲一聴法人柱杖剌殺,命終之後,生忉利天,爲忉利主,復從忉利曰徃佛所,聰說妙義,以開悟故,證須陀洹。
然則昆蟲一類,雖曰微物,其爲有知,與人異乎?又如草木一類,在吾儒言之,固若有生而無知。驗以佛書,則亦不可一槩謂爲無知。按傳燈録,昔有一僧,久爲梵摩淨德及其子羅睺羅,多受供養,以道眼未明,虚霑信施,命終之後,乃於淨德園中生爲木菌,曰:充淨德父子蔬食,他人欲取,不復可得。然則草木一類,亦一槩謂爲無知,可乎?若曰昆蟲草木尚不可傷,人則尤不可傷也。
賛曰:
恭惟哲皇,弗踐螻蟻。濂溪之庭,
草觀生意。有生有知,此性無異。吾仁所充,際天極地。不見其間。
一物可棄。
宜憫人之凶。
傳曰:太上言樂人之善,而首言憫人之凶。當知所謂凶者,乃凶人爲不善之凶,非凶喪之凶也。大抵人之性眞,上與諸聖一體無二,能自率性則便可爲聖爲賢,若但任情,不免爲凶爲忒。是故太上書以告人,使人皆知導之以善,不然,則永爲凶人,不復反於善矣。
太上告眞武曰:一切衆生,競赴善惡,輪轉生死,無有窮巳。汝宜普爲斷除邪見,察其罪福,増益功行,逐月輪定,日分遊奕世間,善者以福加之,不善者以善解之。然則太上所以憫乎凶者爲如何哉?昔巢州居民,飡啜之外,競㗖水族,不知每年十二月二十五曰,乃玉帝奏告三清,遊歷諸天,下觀世界,予决罪福之。日其曰:九天採訪使者、曰月。星宿天地百神、嶽瀆社廟,皆得條具以聞。
一日玉帝召中天北極紫微大帝問曰:南贍部洲,吳國分野,地號巢州,善惡如何?北極奏曰:此方居民,實是凶惡,殺害物命,不知紀極。深恐積曰:之久,𡨚䰟愈結,非連地址,蕩爲大湖,不足以蕩除累年殘忍殺害,厭觸腥穢之氣。玉帝曰:可。北極旣退,召眞武告曰:汝爲三界遊奕,檢察善惡,豈不知巢州之民造如是惡厭穢?之氣,上犯玉帝。勝游曰:月。爲之無光,星辰爲之失次乎?玉帝有命,盡令全城陷殁,此事屬汝,可速奉行。
眞武曰:千里之廣,末必一一皆然,若一例陷殁,恐多𡨚濫。容臣下降。更問地祇,回奏北極曰:彼州神祇皆巳奉勑遷徃他所矣。眞武乃大嘆曰:痛哉!一物之命,尚在輪回,未易出離。况此千里盡爲水界,展轉相害,大𡨚愈結,何可救拔?又復力請自差部下天罡神將,再行審驗。
旣而天罡化爲大鼈,浮遊溪面。先是守倅差人臠取,次及百姓,亦復如是。天罡回奏,眞武又請自降,於是化爲一雲遊道人,廵街乞水。如是七日,家家腥穢。最後一家,號曰焦婆,水獨清淨。眞君詰之,婆曰:某一家三口,久厭腥穢,蔬食而巳。眞君曰:吾非人也,此州不逺,當蕩爲大湖,誠欲救之,巳不可矣。汝宜速徃他所。
未幾,雨果暴至,洪亦隨發。一州千里,頃刻之間,波濤如山,浩渺無際。是曰:眞君復降,告焦婆曰:汝可便主此湖。數曰:婆死,其子及婦亦死,遂得爲神,因名其湖曰焦,從婆姓也。然則天眞所以憫人之凶者爲如何?書曰:汝無忿嫉于頑,亦此意也。
賛曰:
人之凶惡,豈皆本情。見如探湯,
惻怛已形。無忿千頑。書訓丁寧。
死喪刑辟,擿埴顛冥,有拯其迷。
闇室之燈,
樂人之善。
傳曰:善之一字,最能成就一切行願。人發善願,天上聞之,聲如爆竹,諸佛無不護念,上眞無不主持,心契故也。按唐文粹:昔髙邁見鄕之俊傑,主寳融寺經藏院長明燈,精進成就,喜而發願,銘而頌之。巳而迫於多事,斯文莫構,忽染目疾朦朧,如隔綃縠。每自嘆恨,不審得罪之由。一夕,夢神告曰:子於長明燈其有負乎?邁應聲而寤。寤而起,起而作頌,明曰:目愈。然則諸佛所以護念於善者爲如何?
按啓聖録:程嗣昌常在宻州,見郊西鎭人好食鳥雀,獵徒數輩,日常打捕,或碎首宂胷於鷹鶻爪觜之下,或拗脚折翅於網羅𦊨𮊁之中,或被箭穿,或遭彈撃,哀聲悲切,所不忍聞。於是夜起,露立於星斗之下,仰天告曰:某欲將家藏一切所食衆生,並同七世父毋因縁戒殺圖子一本,覆板印行,庶㡬此方皆知攺悔。今曰:正當眞武眞君下降之曰,願慿聖力,俾獲流通。覆畢印行。攔頭彭景亦請一本,歸示其妻。其妻華氏、三娘一見大怒,虢破投之穢處。移時買得一魚,操刀欲膾,魚忽跳躍,觸破其眼,血遂迸流,俄化爲蟲,縁繞其身,處處𠰼噬。方喧傳間,監鎭孰向,怳見一神立于其前,自言:吾是眞武,察知此地有一大善,乃興化軍程嗣昌印施戒殺圖子。不謂婦人華氏,乃敢掳破,擲之穢處,罪惡深重,即當死矣。其他不悔之人,亦當獲罪。俟吾二十七曰:再降,更看如何。然則上眞所以主持於善者爲如何?
嗚呼!上眞與佛皆巳久住解脫樂。人之善尚爾如此,况人正在苦海,可不然乎?求之世間,非無人也。胡文定見李文靖澹然無欲,又能濟之以學,喜曰:若此人者,八九分地位人也。見王沂公,儼然不動,加以篤學,度曰:若此人者,亦八九分地位人也。邵康節見司馬温公,忠厚友悌,恭儉正直,喜曰:若此人者,脚踏實地,八九分人也。見韓欽之論事上前,無所回避。又曰:若此人者,可謂至清而不耀,至直而不激,至勇而能溫,誠難能也。又如杜正獻聞人有善,喜若巳出;劉集賢聞人有善,稱道不巳。文潞公見人有善,惟恐弗及;韓忠獻聞一小善,必曰:琦所不及。若數君者,非眞實樂善,巳到於樂,則惡可巳也之地,能如是乎?

賛曰:
人無不善,出於天性。胡爲忌嫉,
私心之勝?克伐怨欲,交相爲病。
惟其無我,此心不競。見人之善,
如月在鏡,
濟人之急。
傳曰:諾詎羅尊者曰:若人大智慧,耿耿籠中燈;若人大福德,飄飄海上漚;若人大方便,乙乙空中雨。今也於人之急,力能濟之,即所謂大方便也。如雨普潤,其爲及物,可勝言哉!所謂急者,非一而已。在疾病則以湯劑爲急,在死喪則以後事爲急,在飢乏則以飲食爲急,在婚娉則以奩橐爲急。此外又有無限不可悉陳之急,但能各隨其急,方便濟之,皆爲濟人之急也。
昔許叔微少嘗以登科爲禱,一夕,夢神告曰:汝欲登科,須慿隂德。叔微自念家貧無力,惟醫乃可。於是精意方書,久乃通妙,人無髙下,皆急赴之。旣而所活愈多,聲名益著。復夢其神授以一詩曰:藥有隂功,陳樓閒處。堂上呼盧,喝六作五。是年登第六名進士第,上一名陳祖言,下一名樓材,及注闕,用陞甲恩,如第五名授職官以歸,與詩中言,無一字差。此則濟人之急者也。
范文正知邠州,暇日載酒,率僚屬登樓觀賞。初舉觴,俄見數輩衰絰徃來,營理喪具。公遣人問之,乃一寄居官方卒,賵殮棺槨之具皆未有,公爲撤宴,厚賙卹之。此則濟人死喪之急者也。
范忠宣知慶州,歳大飢,餓殍滿路,無粟以賑。公請發常平封椿粟麥,郡官皆不許,曰:須奏乃可。公曰:人不食七日即死,奏而後發,豈能及事?即日發之。且曰:諸君但勿與,吾當自坐。此則濟人飢乏之急者也。
查道未第時,嘗遊湘、漢間,假貸於人,得錢十萬,途次適見故人以嫁女理財甚急,即鏧囊與之,畧無吝色。此則濟人婚娉之急者也。
用心如此,烏得無報?其後許叔微竟能登第,范文正官至叅政,范忠宣官至丞相,查道官至侍從,非其報歟?大抵人處世間,於人急處,自當如此。
賛曰:
君子周急,非相爲私。如人在穽,
脩綆弗施,有力不用,猶已殺之。
揖遜拯溺,無乃自欺。以已望人,
其急可知。
救人之危
傳曰:雲笈七簽曰:能救一人之命,當延一紀之年。若所救又是善人,延壽又當倍之。然則於人之危,其可不救?所謂危者,死生之命也。昔王均亂蜀,朝廷忿蜀再亂,命雷有終將兵平討,意欲屠城。時蜀士范璨尚氣節,范璲好讀書,文鑒大師有名行,皆蜀中所素敬者,因相率從間道出迎王師,叩頭告曰:蜀人懦弱,城中皆平民,其脅從者特畏死耳。城下之日,願無肆戮,鋤其凶黨可也。三人者皆堂堂文夫,且陳議慷慨,忘身爲物,出於至誠。有終爲之改容曰:不聞長者之言,屠城必矣。由是一城之民得脫於死,范與鑒之力也。章郇公得象之髙祖仔,事閩,爲建州剌史,其夫人練峝肓,
仔嘗出兵,二將後期,欲斬之,夫人救之,得免。二將後仕南唐爲將,攻破建州,時仔巳死矣,夫人居建州,二將遣使厚以金帛遺夫人,并以一白旗授之曰:吾屠城,夫人植旗于門,吾以戒士卒勿犯也。夫人反其金帛,并旗弗受,曰:君幸思舊德,願全此城,必欲屠之,吾家與衆俱死耳,不願獨生。二將感其言,遂不屠城。練之力也。范氏今爲蜀。中望族,子孫蕃衍,有官者常百數人。章氏亦爲建之大族,位至卿相者相踵,皆練氏後,公其一也。嗚呼!二家所救如此,而天之報之亦如此。此固非世常有,但於水火盜賊、飢寒疾疫、刑獄逼迫,逆旅狼狽,一切危急,皆能如此存心,事體雖不相侔,其爲救危則皆一也。
賛曰:
孺子及井,怵惕皆有。器將墜地,
觀者舉手。轉危爲安,起痿而走。
彼難旣脫,我喜亦厚。以仁存心,
必無悔咎。
太上感應篇卷之三
Text and scans: Shidian Guji (Peking University –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).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. Shidian Guji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