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四
子華子卷七之八
子華子卷之七卷同。
顛八,
晉人程本著。
執中
子華子曰:聖人貴中,君子守中。中之爲道也幾矣。寓中六指,中存乎其間,兩端之建,而中不廢也。是故中則不旣矣。小人恣睢,好盡物之情而極其執,其受禍也必酷矣。何以言之?朱明、長嬴,不能盡其所以爲温也,必隨之以揫歛之氣而爲秋。玄武泣隂,不能盡其所以寒也,必隨之以敷榮之氣而爲春。孰爲此者?天也。天且不可以盡,而况於人乎?是故誠能由於中矣。一左一右,雖過於中也,而在中之庭;一前一却,雖不及於中也,而在中之皇。及。小人好盡,則逺於中矣。逺於中,則必窘於邊幅而裂矣,必觸於巖牆而僵矣,必墜於阬斬颠。而亡矣。如以石而投之於淵也,不極則不止矣。悲夫!天道惡盡,而昧者不之知也。古之君子齊戒以滌其心,奉之而不敢失者,其中之謂歟?天地覆壓,中不磨也;隂陽并交,中不渝也;五色玄黄亂於前,中不失也。悲夫!世之小人快其志於俄頃之久,而促失其所以爲中也,危國喪身而不早悟也。惟其惻然而以中怛之,怛之而不早悟也,是之謂下愚而不可動化者也。
子華子曰:天之精氣,其大數常出三而入一。其在人,呼則出也,吸則入也。是故一之謂專,二之謂耦,三之謂化。專者,才也;耦者,幹也;化者,神也。凡精氣以三成,三者成數矣。宓犧、軒轅所柄以計者也,赫胥、大庭,情恍如有所遺者也。故曰出於一,立於兩,成於三。連山以之而呈形,歸藏以之而御氣,大易以之而立數也。
子華子曰:道之所載,四出拓或作宕。坦。有足者斯踐之矣。夫何故?平故也?恢潏濛頌而無不容,一與二,二與三,吾不知其攸然,而同謂之平。夫何故?虚故也?惟虚爲能集道,惟平爲能載道。無所於閡,無所於忤,虚之至也,左不偏於左,右不偏於右,無作好也,無作惡也,如懸𢖍者然,平之至也,心胷之兩間,其容幾何?然則歷陸𤺰嶇,太行鴈門,横塞之,靈臺之關,勺水之不通,而奚以有容嗜欲炎之好憎,冰之炎與冰交戰焉,則必兩相傷者矣。是故革四擴則裂,胃。中滿則充,薄氣發喑,惴怖作狂,積憂損心,心氣乃焦。故曰:一虚一平而道自生,一平一虚而道自居。
子華子曰:玉者樂其所以王,亡者亦樂其所以亡,故烹獸不足以盡獸,嗜其脯則幾矣。王者有嗜于理義也;亡者亦有嗜乎暴慢也。所嗜不同,故其禍福亦不同也。子華子曰:生者死之對,有者無之反,庳者隆之因,虧者成之漸。大道無形無數,無名無體。以無體故無有生死,以無名故無有有無;以無數故無有隆庳,以無形故無有成虧。旣已域於四象者矣,完不能無毀也。是以韋革雖柔,擴之則裂;礦石雖堅,攻之則碎。剛柔重輕,大小長短,雖不同也,同於一盡。故古之制字,孛爲之破,而文亦如之。
子華子曰:周天之月。爲三百有六十,閱月之時,爲數三百有六十。天地之大數不過乎此,五方之物,其爲數亦如之。鱗蟲三百有六十,震宫蒼龍爲之長;羽蟲三百有六十,離宫朱鳥爲之長,毛蟲三百有六十,兊宫麒麟爲之長,介蟲三百有六十,坎宫伏龜爲之長。倮蟲。三百有六十盈宇宙之間,人爲之長。一人之身爲骨,凡三百有六十。精液之所朝夕也,氣息之所吐吸也,心意知慮之所識也,手足之所運動而指股之所信屈也,皆與天地之大數,通體而爲一。故曰天地之間,人爲貴。
子華子曰:撞鈞石之鐘,六樂合奏於庭,所以寫樂也。而隱憂者臨之而逾悲,不主乎樂故也。鬱揺而行歌,促絃而急彈,所以寫憂也,而安恬者得之而逾歡,不主於憂故也。然則憂樂在外也,所以主之者内也。内之所感,赭蒼互色,東西貿區,而昧者則不之知也。故曰觀流水者,與水俱流,其目運而心逝者歟!
子華子曰:渾淪鴻濛,道之所以爲宗也。徧覆包涵,天之所以爲大也。昭明顯融,帝之所以爲功也。道無依阿,天無從違,帝無決擇。然則心烏乎而宅?道心,天也,天心,帝也,帝心,人也。人之心莫隱乎慈,莫便乎恕。赤子匍匐,使我心惻,隠於慈故也。陵波而先濟,䟦而望乎後之人,便於恕故也。此心之弗失焉,可以事帝矣,可以格天矣,可以入道矣。此心之弗存焉,道之所去也,天之所違也,帝之所誅也。古之制字者,此茲爲慈,如是爲恕,非其心也,則失類而悲。是以挾道理以御人羣者,庸詎而忽諸?
子華子曰:凡物之有所由者,事之所以相因也,理之所以相然也。軸之軸車,由所以相運也;紬之紬,思,或作終。由是以相屬也。姓佃之由,族,由是以有分也;橘柚之柚,味由是以有别也;宇宙之宙,理由是以有傳也。禾之油油,榖由是以登也;雲之油油,雨由是以降也。憂心。有如心由是以動也,左旋右抽,軍由是以止也。故凡物之有所由者,事之所以相因也,理之所以相然者也。
子華子卷之七,
子華子卷之八,
𣈆人程本著。大道
子華子曰:大道有源,其源甚真,名曰空洞。空洞無有,是生三元。三元之功,同立於玄。縱而守之,是謂三極;衡而施之,是謂三紀。上下貫焉,是謂三才。一之所成,萬紀以生;一之所綱,萬有以藏。是故空者,無不備之謂也;洞者,無不容之謂也。大道之源,其源甚眞,無物不禀,無物不受,無物不度。廣盡於無畛,細淪於無五間,付畀禀受而不加貧,醻酢應對而不加費。故曰:通於一,萬事畢。此之謂也。
子華子曰:仰而視之,玄在焉;俛而察之,玄在焉;旁行而四逹,玄在焉。迎而望之,玄參乎其前也。揠足窘行,去而違之,玄瞠乎其後也。是故玄無所不在也。人能守玄,玄則守之;不能守玄,玄則舍之。
子華子曰:火宿於心,炎上而排下,其神躁而無凖,人之慕急以取禍者,心使之也。木宿於肝,觸突干抵而銳,其神狷束而無當,人之樸戅以取禍者,肝使之也。金宿於肺,䃘訇而不屈,罄而不能仰也,其神闊踈而無法,人之訐決以取禍者,肺使之也。水宿於腎,瑟縮以湊險,其神伏而不發。人之揜婀脂韋以取禍者,腎使之也。土宿於脾,磅礴而不盡,其滲漉也,下注而不止,其神好大而無功。人之重遲澀訥以取禍者,脾使之也。火氣之喜明也,木氣之喜達也,金氣之喜辨也,水之氣藏也,土之氣發生也。是故事心者宜以孝,事肝者宜以仁,事肺者宜以義,事腎者宜以知,事脾者宜以誠,實而不詐。五物宿於其所喜,五事官施其所宜,外邪之不入,内究之不泄,夫是之謂善完。
子華子曰:甚矢,世之人注其目於視也,目奚足信?今有美麗佼好之人,人之所同恱也,然而蒙之以倛首,則見之者棄之而走,更衣之以輕紈阿裼焉,則向之走者留行矣。甚矣,世之人注其目於視也,目奚足信。
周舍見子華子曰:舍聞之,身修而名不立,無爲於擇術矣。庶羞百品,雜進於盤几而咽不六下,無爲於貴饌矣。抱壁而徒乞,無爲於貴寳矣。敢問之所以志?子華子曰:然。釡槩之於量也,不能以容於所不受,尋墨之於度也,不能以及其所不至。鈞天廣奏,飛鳥過而不止;崇楹繢拱,𤢖狁逃焉。且員動而方息,所性不同也,火炎而水流,習使之然也。今以大夫之所處而議本之所以志,必不諧矣。無以則有一焉,而願因以有獻也。夫六虚有精純粹美之氣,而不敢以傳焉,託於物以寫其響,流形於萬有,而不敢以有爲。試嘗論其微矣。佼麗之苦窳也,而醜則堅牢;華壁之易以碎也,而金鐵則難陶。甚矣,物之不可以全也如是,是不可以一方取也,是不可以一伎爲也。惟知道者,幾幾乎其能全。今大夫少脩而端慤,壯長伉以有立,方將掲其昭明焉,而以爲人之的。其犯難也果,其量物也褊,而又且徑徃而直前,矯拂人之所不欲,而規以自立甚無所用之虚名,此非本之所得知也。夫目之明能見於百步之外,而顧不見其背也。惟墻之後則。無瞄也,無以,則有一焉,而願因以有獻也。
子華子曰:萬物玄同,孰是而孰非?孰知其初,孰知其終?吾無得其所以然也,命之曰一。一者,衆有之宗也。道得之謂之太一,天得之謂之天一,帝得之謂之帝一。帝一也者,立乎環中,扣其響而不得也,味其臭而不得也,渾渾𠔃如有容,泊𠔃如未始出其宗,茫茫芍如無所終窮。天一也者,爲而不宰,成而不有,機之所由以出焉,機之所由以入焉。太一也者,無不有家,能化一以爲二,化二以爲三,因三以成萬物。故曰一之變大矣。在三而三,在九而九,有萬不同,而管于一術。通乎一術,無一之不知;昧乎一術,無一之能知。是故音聲、顔色、臭味之數不過於五,五者立於一,一立而萬物生矣。
子華子曰:寒濕温、燥、晦明之變則大矣,形怛乎化則涸,而其形無盡;喜怒、哀樂、思、懼之化則備矣,神經乎變則涸,而其形有餘。正氣之在人也,上下灌注,如𤨔之無端,莫知其紀極也,不可以爲量也。是能使其神之所澤,鬱鬱勃勃而不可屈;是能使其形之所宅,完固靜專而不可撓。是故能通於養氣之術者,不可以不務白也。且氣不勝,邪攻之矣。攻之而不巳,則氣必挫;挫之而不巳,則向於消亡矣。正氣漸盡,邪術壯長,心傷於中,而色澤外變,神去其榦而死矣。是以古之知道者,築壘以防邪,䟽源以毓眞。深居靜處,不爲物攖,動息出入,而與神氣俱。䰟魄守戒,謹窒其兊。專一不分,眞氣乃存。上下灌注,氣乃流通,如水之流,如日月之行而不休。隂營其藏,陽固其府源。流泏法,滿而不溢,沖而不盈,夫是之謂久生。子華子曰:人之性,其猶水然。水之源本甚潔,而無有衰穢,其所以湛之者久,則不能以無易也。易而不能反其本初,則還復疑於自性者矣。是故方圓曲折,湛於所遇,而形易矣;青黄赤白,湛於所受,而色易矣;砰訇淙射,湛於所閡,而響易矣;洄洑波溶,湛於其所以容,而態易矣;醎淡芳奥,湛於其所以染,而味易矣。凡此五易者,非水性也,而水之所以爲性者則然矣。是故古之君子,愼其所以湛之。
子華子曰:天地之大數,莫過乎五,莫中乎五。五居中宫,以制萬品,胃之實也,沖氣之守也,中之所以起也,中之所以止也,龜筮之所以靈也,神響之所以豐融也。通乎此,則條逹而無礙者矣。是以二與四抱九而上躋也;六與八蹈一而下沉也。戴九而履一,據三而持七。五居中宫,數之所由生;一從一横,數之所由成。故曰天地之大數,莫過乎五,莫中乎五。通乎此,則條逹而無礙者矣。
國法。
子華子卷之八
Text and scans: Shidian Guji (Peking University –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).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. Shidian Guji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