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5淮南鴻烈解卷之二

淮南鴻烈解卷之二

動二

太尉祭酒臣許慎。記上

原道訓下

萬物有所生，而獨知守其根；根本也。百事有所出，而獨知守其門。門禁要也。故窮無窮，極無極，照36物而不眩，響應而不乏，此之謂天解。眩，惑也。天解，天之解故也。言能明天意也。故得道者，志弱而事强，弱，柔也。强，無不勝也。心虚而應當。當合也。所謂志弱者，柔毳安靜，藏於不敢，行於不能，恬然無慮，動不失時，與萬物回周旋轉，不爲先唱，感而應之。感動應和。是故貴者必以賤爲號，貴者，謂公、王、侯、伯，稱孤寡不穀，故曰以賤爲號。而高者必以下爲基，基，始也。夫築京臺，先從下起也。託小以包大，在中以制外，行柔而剛，用弱而强，轉化推移，得一之道，而以少正多。而能也，能以寡統衆。所謂其事强者，遭變應卒，排患肝難，力無不勝，敵37無不淩，應化揆時，莫能害之。是故欲剛者必以柔守之；欲强者必以弱保之。積於柔則剛，積於弱則强，觀其所積，以知禍福之郷。鄉，方也。强勝不若已者，至於若巳者而同，夫强者能勝不如巳者，同等也，至於如巳者，則等不能勝也。言强之爲小也，道家所不貴也。柔勝出於巳者，其力不可量。夫能弱柔勝巳者，其力不可訾也。言柔之爲大也，道家所貴。故兵强則滅，木强則折，革固則裂，齒堅於舌，而先之弊。兵猶火也，强則盛，盛則衰，故曰則滅，以火諭也。木强則折，不能徐屈也。革柬則裂，鼓是也。弊盡齒堅於舌，而先舌盡。是故柔弱者，生之幹也，幹，質也。而堅强有死之徒也。徒，衆也。先38唱者，窮之路也，後動者，逹之原也。先者隤陷，故曰窮也。後者以謀，故日違也。何以知其然也？凡人中壽七十歲，然而趨舍指湊，曰：以月悔也，以至於死。故蘧伯玉年五十，而有四十九年非。伯玉，衛大夫產瑗也。今年所悔行是也，則還顧知去年之所行非也。歳歲之以至於死，故有四十九，非所謂月悔朔，日悔昨也。何者？先者難爲知，而後者易爲攻也。先者上高，則後者攀之；先者諭下，則後者蹷之；先者隤陷，則後者以謀；先者敗績，則後者逢之。蹷，履也。音展，非展也。楚人讀躓爲隤。隤者，車承，或言策躓之躓也。由此觀之，先者則後者之弓矢質的也，質的，射者之凖執也。猶39錞之與刃。刃犯難而錞無患者，何也？以其託於後位也。鏤，矛戈之傳也，讀曰頃。刃，矛戈之刃也。刃在前，故犯難，頓在後，故以無患，故曰其託於後位也。此俗世庸民之所公見也，而賢知者弗能避也。庸，衆也。公，詳也。衆民詳所見知，賢者不能避爲鋒刃也，以諭利欲也，故曰有所屏蔽也。所謂後者，非謂其底滯而不發，凝竭而不流，底讀曰紙，發動也。凝，如脂凝也。流行。貴其周於數而合於時也。周，調也。數，術也。合於時，時行則行，時止則止也。夫執道理以耦變，先亦制後，後亦制先，道當勝事爲變，不必待後趨於先，時當人事居當先在也。是何則不失其所以制人，言時反側。人不能制也？

時之反側，間不容息，之閒，不容氣息促之甚也。先之則大過，後之則不逮。夫曰：回而月周，時不與人游。

故聖人不貴尺之璧，而重寸之隂，時難得而易失也。禹之趨時也，履遺而弗取，冠挂而弗顧，非爭其先也，而爭其得時也。

是故聖人守清道而抱雌節，清，和淨也。雌，柔弱也。40因循應變，常後而不先。柔弱以靜，舒安以定，舒，詳也。攻大礦堅，莫能與之爭。攻大靡堅，諭難也，無與聖人之爭也。天下之物，莫柔弱於水。然而大不可極，深不可測，測，盡也。脩極於無窮，逺渝於無崖，息耗減益，通於不訾。訾，量也。上天則爲雨露，下地則爲潤澤，萬物弗得不生，百事不得不成。大包群生而無好憎，澤及蚑燒蚑，蚑行也。燒，微小之蟲也。而不求報，施而不有也。冨贍天下而不旣，贍，足也。旣，盡也。德施百姓而不費。德澤加於百姓，不以爲已財費也。行而不可得窮極也，流膏不止也。微而不可得把握也。擊之無41創，剌之不傷，斬之不斷，焚之不然，水之性也。淖溺流遁，錯繆相紛，遁，逸也。錯繆相紛，彼此相糺也。而不甞靡散。利貫金石，强濟天下。水流缺石，是其利也；舟船所載無有重，是其强也。濟，通也。動溶無形之域，而翺翔忽區之上；忽怳之區，上也。言其飛爲雲，無所不上也。邅回川谷之間，邅回，猶委曲也。而淊騰大荒之野。有餘不足，與天地取與，授萬物而無所前後，前後皆與之。是故無所私而無所公，公私一也。靡濫振蕩，與天地鴻洞，鴻，大也。洞，通也。讀同異之同也。無所左而無所右，蟠委錯紾，與萬物始終，診，轉也。是謂至德。言水之爲德最大，故曰至德也。夫水所以能成42其至德於天下者，以其淖溺潤滑也。故老羈之言曰：天下至柔，馳騁於天下之至堅，出於無有，入於無間。水是也。吾是以知無爲之有益。有益於生。夫無形者，物之大但也；無音者，聲之大宗也。無形生有形，故爲物大祖也。無音生有音，故爲却大宗。祖宗皆本也。其子爲光，其孫爲水，皆生於形乎。光無形，道所貴也。觀之，故子爲光也。水形而不可毀，差之，故孫爲水也。夫光可見而不可握，水可循而不可毀。

故有像之類，莫尊於水。出生入死，自無蹠有，自有蹠無，而以衰賤矣。出生出生。

蒙之道也，謂去清淨也。入死，入死道，謂情欲也。蹠適自無形適有形，離其本也。自有形，適無形。43三不能復得道家所棄之，故，曰而以衰賤也。是故清靜者，德之至也。之。而柔弱者，道之要也；要，約也。虚而恬愉者，萬物之用者。萬物由之，得爲人用。肅然應感，殷然反本，則淪於無形矣。所謂無形者，一之謂也。一者，道之本也。所謂一者，無匹合於天下者也。卓然獨立，塊然四獨處，上通九天，下貫九野。九天，八方，中央也。九野亦如之。貟不中規，方不中矩，大渾而爲一，葉累而無根。無根，言微妙也。懷囊天地，爲道關門。門，道之門。穆恣隱閔，純德獨存。穆忞、隱、閔，皆無形之類也。純，不雜，粒也。布施而不旣，用之而不勤。旣，盡也。勤，勞也。是故視之不見其形，聽44之不聞其聲，循之不得其身。

無形而有形生焉，無形，道也；有形，萬物也。無聲而五音鳴焉；音生於無謦也。無味而五味形焉，形或作和也。無色而五色成焉。

是故有生於無，實出於虚。有形生於無形，人也，實財也。天下爲之圈，則名實同居。圝，陬也。名，爵號之名也。實，幣帛之屬也。一曰仁義之功賞也。音之數不過五，宫、商、角、徴、羽也。而五音之變不可勝聽也；變更相生也。味之和不過五，甘、酸、鹹、辛、苦也。而五味之化不可勝嘗也。化，亦變也。色之數不過五，青，赤、白、黒、黄也。而五色之變不可勝觀也。常事曰視，非常曰觀，春秋魯隱公觀漁於棠是也。故音者宫立，而五音形矣；45言在中央，聲主也，形正也。之。味者甘立，而五味亭矣；亭，平也。甘，中央味也。色者白立而五色成矣。白者所在以染之，故五色可成也。道者一立，而萬物生矣。

是故一之理施四海，理也。道。一之解際天地。解，逹也。際，機也。解，讀解故之解也。其全也純兮若樸，樸若玉樸也，在石而未剖。其散也，混兮若46濁。濁而徐清，沖而徐盈。澹兮其若深淵，沖，虚也。盈，滿也。澹，定不動之貌。汎兮其若浮雲。若無而有，若亡而存。萬物之總，皆閱一孔；總，衆聚也。百事之根，皆出一門。道之門也。其動無形，變化若神；其行無迹，常後而先。道之先也。是故至人之治也，至道之人。掩其聰。

47明，滅其文章，依道廢智與，民同出于公，公正。去其誘慕，除其嗜欲，誘慕論：貪榮勢也，故去之也。嗜欲情欲也，故除之也。損其思慮，常浩澹也。約其所守則察，不煩擾也。寡其所求則得。易供，故得。夫任耳目以聽視者，勞形而不明；以知慮爲治者，苦心而無功。是故聖人一度循軌，一，齊也。軌，法也。不變其冝，不易其常；衆凖修繩，曲因其當。

夫喜怒者，道之邪也；道貴平和，故喜怒爲邪也。憂悲者，德之失也；德尚恬和，以憂悲爲失，論語曰：其德坦蕩是也。好僧者，心之過也；嗜欲者，性之累也。心當專一，中扃外閉，反有所好憎，故曰過性。當清靜以奉天素，而反嗜欲，故爲之累也。人大怒48破隂，大喜墜陽，怒者，隂氣也，隂爲堅氷，積隂相薄，故破隂。喜者陽氣，陽升於上，積陽相薄，故曰陽墜也。薄氣發瘖，驚怖爲狂；憂悲多恚，病乃成積；好憎繁多，禍乃相隨。

故心不憂樂，德之至也。通而不變，靜之至也。變，更也。嗜欲不載，虚之至也。不載於性。無所好憎，平之至也；不與物散，粹之至也。散亂粹純。能此五者，則通於神明。通於神明者，得其内者也。

是故以中制外，百事不廢。中，心也，外情欲中。能得之，則外能收之，不養也。中。之得則五藏寧，思慮平，五藏寧者，各得其所思慮，平者，不妄喜怒。筋力勁强，耳目聰明，䟽逹而不悖，悖，謬也。49堅强而不鞼，鞼折。無所大過，而無所不逮。處小而不逼，處大而不窕，在小能小，在大能大。其魂不躁，其神不嬈，躁狡，嬈，頌嬈也，言精神定矣。湫謬寂寞，爲天下梟。湫謬，清靜也。寂漠，恬淡也。梟，雄也。迫則能應，感則能動物。穆無窮𬙾，變無形像，言能化也。優游委縱，如響之與六景。響應聲，影應形。登高臨下，無失所秉；履危行險，無忘玄仗。玄仗，道也。能存之，此其德不虧。萬物紛糅，與之轉化，以聽天下，若背風而馳，疾而易也。是謂至德，至德則樂矣。

古之人有居巖穴而神不遺者；遺，失也。末世有勢爲萬乗而日憂悲者。由50此觀之，聖亡乎治人，而在于得道；樂亡于富貴，而在于德和之。大巳而小天下，則幾於道矣。幾，近也。

許由，務光是。所謂樂者，豈必處京臺章華，京臺、章華，皆楚之大臺。游雲夢、沙丘，雲夢，楚澤，在南郡華容也。沙丘，紂臺名也，在鉅鹿也。耳聽九韶、六瑩，九韶，舜樂也。瑩，顓頊樂也。口。味煎鰲芬芳，馳騁夷道，夷也，平。釣射鷫鷄之樂乎？鶻鶴，鳥名也。長脛緑身，其形似鴈。一曰鳯凰之别名也。吾所謂樂者，人得其得者。夫得其得者，不以奢爲樂，不以廉爲悲，廉，猶儉也。與隂俱閉，與陽俱開。

故子夏心戰而臞，得道而肥。子夏名商，孔子弟子也。入學，見先王之道而說之，又出見冨貴之樂。51而欲之，二者交爭，故戰而臞也。先王之道勝，無所復思，故肥也。聖人不以身役物，不以欲滑和，不以身爲物役，不以情欲亂，中和之道也。是故其爲曜不忻欣，忻忻爲過制也。其爲悲不惙惙。惙惙爲傷性也。萬方百變，消揺而無所定。吾獨抗慨遺物，而與道同出，是故有以自得也。自得其天性也。喬木之下，空穴之中，足以適情，喬木上䟽少隂之木也，空穴，巖穴也。唯處此中，夫自得者，足以適其情性。無以自得也。雖以天下爲家，萬民爲臣妾，不足以養生也。言無以自得之人，猶以此爲不足也。能至于無樂者，則無不樂，無不樂，則至極樂矣。至樂，至德之樂，極亦至也。夫建鍾鼓，列管弦，席旃52茵，傳旄象，管，簫也。弦，琴瑟也。傅，著也。旄，旌也。象，以象牙爲飾也。耳聽朝歌，北鄙靡靡之樂，朝歌，紂都鄙邑也。紂使師涓作鄙邑靡靡之樂也。故師延爲𣈆平公歌之。師曠知之，曰：亡國之音也。齊靡曼之色，齊，列也。靡，曼，美也。陳酒行觴，夜以繼日樂不輟也。强，弩千高鳥，走犬逐狡兎，此其爲樂也。炎炎赫赫，怵然若有所誘慕，誘，進也。慕，有所思。怵然，猶惕然。解車休馬，罷酒徹樂，而心忽然若有所喪，悵然若有所亡也。

是何則？不以内樂外，而以外樂内。樂作而喜，曲終而悲，悲喜轉而相生，精神亂營，不得須臾平。營惑察其所以不得其形，不得樂之形也。而曰以傷生，53失其得者也。是故内不得於中，禀授於外而以自飾也，不浸于肌膚，不浹于骨髓，浸，潤也。峽，通也。不留于心志，不滯于五藏。故從外入者，無主於中不止；從中出者，無應於外不行。

故聽善言便計，雖愚者知說之；稱至德高行，雖不肖者知慕之。說之者衆，而用之者鮮，慕之者多，而行之者寡。所以然者，何也？不能反諸性也。夫内不開於中而强學問者，不入於耳而不著於心，此何以異於聾者之歌也，效人爲之，而無以自樂也。聲出於，口。則越而散矣。散去耳不。54聞也。夫心者，五藏之主也，所以制使四支，流行血氣，馳騁于是非之境，而出入于百事之門户者也。是故不得於心而有經天下之氣，是猶無耳而欲調鍾鼓，無目而欲喜文章也，亦必不勝其任矣。經理。故天下神器，不可爲也，攞動，用也，爲，治也。爲者敗之，執者失之。

夫許由小天下而不以巳易堯者，志遺於天下。許由，陽城人也，箕山之隱上也。堯以其賢聘之，欲禪天下焉，不肯就。故曰志遺於天下也。所以然者，何也？因天下而爲天下也。天下之要，不任於彼，而在於我，彼謂堯也，我謂許由。不在於人，而在於我身。55身得則萬物備矣。徹於心術之論，則嗜欲好憎外矣。外不在。心是故無所喜而無所怒，無所樂而無所苦。萬物玄同也，玄，天也。無非無是，化育玄燿，生而如死。玄，天也。燿，明也。生而如死，無所欲。夫天下者，亦吾有也，吾亦天下之有也，天下之與我，豈有間哉？言相比也。夫有天下者，豈必攝權持勢，操殺生之柄而以行其號令邪？吾所謂有天下者，非謂此也，自得而巳，自，得其天性也。一曰不失其身也。自。得，則天下亦得我矣。吾與天下相得，則常相有巳，又焉有不得容其間者乎？所謂自得者，56全其身者也。全其身則與道爲一矣。

故雖游於江潯海裔，潯，崖也。裔，邊也。澡，讀葛平之單也。馳要裊，建翠蓋，駟駕要裴，馬名也。曰行萬里衆撓弱之。撓。翠蓋，以翠裊羽飾蓋也。目觀掉羽武象之樂，掉羽羽舞武，象周武王之樂。耳聽滔朗竒麗激抮之音，激有激揚、袗轉，皆曲名也。揚鄭衞之浩樂，結激動九。楚之遺風，鄭聲鄭會，𣈆平公說新聲，使師延爲桑間濮上之樂。濮在衞地，故鄭衞之浩樂也。結激清楚之聲也，必爲鄭爲之俗樂。夫結激清楚以娱樂也，遺風猶餘聲也。射沼濵之高鳥，逐苑囿之走獸，此齊民之所以淫泆流湎。齊於凡民，父曰：齊民也。沼，池也。凜，水崖也。聖人處之，不足以營其精神，亂其氣志，營，惑也。使心怵然失其情性。

處窮僻之鄊，恻谿谷之間，側仗也。隱于榛薄之中，藂木曰榛，深草曰薄。環堵之室，茨之以生茅，蓬户瓮牖，揉桑爲樞，泊長一文，高一文，面廵一堵，爲方一丈，故曰環堵，言其小也。編蓬聿户以破瓮蔽牖，揉桑條以爲丿樞。上漏下溼，潤浸北房，浸，漬也。北房，隂堂也。雪霜䖏，灖浸潭苽，將瀼靡雪霜。57之貌也。浸潭之潤，以生薩第寶芲者，二實也。其米曰彫胡。瀼讀維繩之儲，㴃讀校滅之校。荼讀觚哉之觚也。蔣讀水漿之漿也。逍遥于廣澤之中，而仿洋于山峽之旁，兩山之間爲峽，則齊民之所爲形植黎。累憂悲而不得志也。聖人處之，不爲愁悴怨懟，懟，病也。而不失其所妙自樂也。是也，則内有以通于天機，機，發也。而不以貴賤貧富勞逸失其志德者也。

故夫自之啞啞，鵲之喈喈，豈𠹉爲寒暑燥溼變其聲哉？言體道者不爲貴賤、貧冨、勞逸易其志，如烏鵲之不爲寒暑易其聲。是故土得道巳定，而不待萬物之推移也，非以一時之變化而定菩所以自得也。

吾所謂得者，性命之處，其所安也。夫性命者，與形俱出，其宗定。備而性命成。性命成而好憎生矣，汝不？定之論，女有不易之行，士有同志，同志，德也。至其交接，有一會而公定，故曰有一定之論也。貞女專一，亦無二心，雖有偏喪，不復更醮，故曰有不易之行者也。規矩不能58方圓，鉤繩不能曲直。雖規矩鉤繩，無以施於此。天地之永，登丘不可爲脩，居卑不可爲短。

是故得道者，窮而不懾，逹而不榮，吟窮賤，不以爲懾懼也，雖顯逹，不以爲榮幸也。處高而不機，機，危也。持盈而不傾，傾，覆也。新而不朗，久而不渝，朗，明也。渝，變也。朗，讀汝南劻㖫之朗。入火不焦，入動干十水不濡。是故不待勢而尊，不待財而冨，不待力而强，平虚下流，與化翱翔。翱翔，猶傾仰也。若然者，藏金於山，藏珠於淵，舜藏金於靳巖之山，藏珠於五湖之淵，以塞貪淫之欲也。不利貨財，不貪勢名。勢位，爵號之名也。是故不以康爲樂，康，安也。不以慊爲悲，慊，約也。慊讀辟向慊之慊也。59不以貴爲安，不以賤爲危。形神氣志，各居其冝，以隨天地之所爲。

夫形者，生之舍也；氣者，生之充也；神者，生之制也。一失位，則二者傷矣。是故聖人使人各處其位，守其職，而不得相干也。故夫形者非其所安也而處之則廢；氣不當其所充而用之則泄；神非其所冝而行之則昧。昧，不明也。此三者不可不慎守也。

夫舉天下萬物，蚑鐃貞蟲，蚑行蟯，動之蟲也。燒讀饒。貞蟲，細腰之屬也。𧏦動蚑作，蚑讀鳥𢺽歩之𦤺也。皆知其所喜憎利害者，何也？以其性之在焉而不離也。忽去之，則骨60肉無倫矣。去之，去道也，則骨肉靡滅無倫，四也。今人之所以眭然能視，眭，讀曰桂。䁝然能聽，鶯讀疾營之營也。形體能抗，抗，讀扣耳之扣。而百節可屈；神察能分白黑，視醜美，而知能别同異，眀是非者，何也？氣爲之充，而神爲之使也。何以知其然也？凡人之志各有所在，而神有所繫者，其行也，足蹟遂焰，頭低植木，而不自知也，蹟，躓也。楚人讀躓爲蹟，知，猶覺也。招之而不能見也，呼之而不能聞也，不能見，招之者不能聞呼。耳目去之也。然而不能應者，何也？神失

也。精神其所失守。故在於小則忘於大，在於中、

於外，在於上則忘於下，在於左則忘於

白公勝將欲慮亂，立於朝，倒杖策上貫其頭，血流至地而不覺，此之類也。無，

充則無所不在，精神無所不充，在存也。是故貴虚

毫末爲宅。虚者，情無所念慮也。以毫末爲宅者，言精㣲也。今夫

之不能避水火之難，而越溝瀆之險者，

61形神氣志哉。然而用之異也，與人異也。失其

之位，而離其外内之舍，是故舉錯不能當，動靜不能中，當，合也。中，適也。終身運枯形于連嶁列埒之門，運，行也。枯，猶病也。形體也。于於也。連嵝，猶離嘍也。委曲之類，列埒，不平均也。連讀陵聾，幽州陵陵蓮之連。嚶讀陪嶁無松栢之嶁。而蹟蹈于污壑穽陷之中，汚壑大壑壑，讀赫赫明明之赫。雖生俱與人鈞，然而不免爲人戮笑者，何也？形神相失也。故以神爲主者，形從而利；以形爲制者，神從而害。神清靜故利，形有情欲，故害也。貪饕多欲之人，漠睧於勢利，誘慕於名位，漢睧，猶鈍睧，不知足，類誘進也。慕貪漠溺之。漢㬆，讀織絹緻宻。惽無。62間，孔之㛰也。冀以過人之智，植于高世，冀，猶庶幾也。植，立也。庶幾立高名於世也。則精神日以耗而彌逺，耗，秃也。久淫而不還，淫過還復。形閉中距，則神無由入矣。神，精神也。清淨之性，無從還入也。是以天下時有盲妄自失之患，此膏燭之類也。火逾然而消逾亟。逾，益也。亟，疾也。夫精氣志者，靜而日充者以壯，躁而曰：耗者以老。是故聖人將養其神，和弱其氣，平夷其形，而與道沈浮俛仰。沈浮猶盛衰，俛仰猶升降。恬然則縱之，迫則用之，其縱之也若委衣，其用之也若發機。機弩機闌，言其疾也。如是，則萬物之化無不遇，遇也，時。63而百事之變無不應。應當之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