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二十六
淮南鴻烈要畧間詁卷之二十八
疲五
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
要畧凡鴻烈之書二十篇,畧數其要,明其所指,序其微妙,論其大體。
夫作爲書論者,所以紀綱道德,經緯人事,上考之天,下揆之地,中通諸理,雖未能袖引玄。

妙之中才繁,然足以觀終始矣。惣要舉凡,而語不剖判純樸,靡散大宗,純樸,太素也。大宗,事本也。則爲人之惛惛然弗能知也,故多爲之辭,博爲之說,又恐人之離本就末也。故言道而不言事,則無以與世浮沉;言事而不言道,則無以與化遊息。故著二十篇,有原道,有俶眞,有天文,有地形,有時則,有㝠覽,有精神,有本經,有主術,有繆稱,有齊俗,有道應,有汜論,有詮言,有兵畧,有說山,有說林,有人間,有脩務,有泰族也。
原道者,盧牟六合,盧牟,由規模也。混沌萬物,象太一之容,太一之容,北極之氣,合爲一體也。測窈㝠之深,以翔虚無之軫,軫,道𤱏也。託小以苞大,守約以治廣,使人知先後之禍福,動靜之利害,誠通其志,浩然可以大觀矣。欲一言而寤寤覺。時,則尊天而保眞;欲再言而通,則賤物而貴身;欲參言而究,則外欲而反情。執其大指,以内洽𤄍五藏,瀐濇肌膚,被服法則,而與之終身,所以應待萬方,覽耦耦通。百變也,若轉九掌中,足以自樂也。
俶眞者,窮逐終始之化,嬴垀有無之精,嬴,繞帀也。呼摩,煩也。離别萬物之變,合用死生之形,使人遺物反巳,審仁義之間,通同異之理,觀至德之統,知變化之紀,說符玄妙之中,通廻造化之毋也。造化之母,元氣太一之初。天文者,所以和隂陽之氣,理日月之光,節開塞之時,列星辰之行,知逆順之變,避忌諱之殃,順時運之應,法五神。

之常,使人有以仰天承順,而不亂其常者也。地形者,所以窮南北之脩,極東西之廣,經山陵之形,區川谷之居,明萬物乏主,知生類之衆,列山淵之數,規逺近之路,使人通迴周備,不可動以物,不可驚以怪者也。時則者,所以疲。上因天時,下盡地力,據度行當,合諸人則,形十二節,一月爲人一節也。以爲法式,終而復始,嵗終十二月,從正月始也。轉於無極。因循倣依,以知禍福。操舍開塞,各有龍忌。中國以鬼神之事日忌,北胡、南越皆謂之請龍。發號施令,以時教期,使君人者知所以從事。
覽冥者,所以言至精之通九夭也,至微之淪無形也,純粹之入至清也,昭昭之通㝠㝠也。乃始攬物,物引類覽取橋掇,橋,取也。掇,拾也。浸想宵類。浸,微視也。宵,物似也。類,衆也。物之可以喻意。象形者,乃以穿通窘滯,決瀆壅塞,引人之意,繫之無極,乃以明物類之感,同氣之應,隂陽之合,形埒之朕,所以令人逺觀博見者也。精神者,所以原本人之所由生,而曉寤其形骸九竅,取象於天,合同其血氣,與雷霆風雨比類其喜怒,與晝宵宵夜。寒暑並明審死生之分,别同異之跡節。

動靜之機,以反其性命之宗,所以使人愛養其精神,撫靜其魂𩲸,不以物易已,而堅守虚無之宅者也。
本經者,所以明大聖之德,通維初之道,埒畧衰世古今之變,以褒先聖之隆盛,而貶末世之曲政也。所以使人黜耳目之聦,明,精神之感動,樽流遁之觀,樽,止也。流遁,披,散也。節養性之和,分帝王之操,列小大丞差者也。主術者,君人之事也,所以因作任督責,使群臣各盡其能也。明攝權操柄,以制群下,提名提,挈也。責實,考之參伍,所以使人主秉數持要,不妄喜怒也。其數直施而正邪,外私而立公,使百官條通而輻湊,名務其業,人致其功,此主術之明也。繆稱者,破碎道德之論,差次仁義之分,畧雜人間之事,總同乎神明之德,假象取耦,以相譬喻,斷短爲節,以應小具,所以曲說攻論,應感而不匱者也。匱乏。齊俗者,所以一群生之短脩,同九夷之風氣,通古今之論,貫萬物之理財,制禮義之宜,擘畫人事之終始者也。擘分。道應者,攬掇遂事之蹤,追觀徃古之跡,察禍福利害之反,考驗孚老莊之術,而以。

合得失之勢者也。汜論者,所以箴縷緫繺之間,縩綃,煞也。䥫𢰟𠴡齲之郄也。擮,飾也。押,塞也。唍齵,錯,梧也。接徑直施,施邪。以推本樸,而兆見得失之變,利病之文,所以使人不妄没於勢利,不誘惑於事態,有符曮睨,兼稽時世之變,而與化推移者。

也。
詮言者,所以譬類人事之指,解喻治亂之體也,差擇微言之𦕈,詮以至理之文,而補縫過失之闕者也。兵畧者,所以明戰勝攻取之數,形機之勢,詐譎之變,體因循之道,操持後之論也。持後者,不敢爲主而爲客也。所以知戰陣分爭之非道不行也;知攻取堅守之非德不强也。誠明其意,進退左右,無所擊危,乗勢以爲資,清靜以爲常,避實就虚,若驅群羊,此所以言兵也。說山說林者,所以竅窕穿鑿百事之壅遏而通行,貫扄萬物之窒塞者也。假譬取象,異類殊形,以領理人之意,懈墮結細,說捍搏囷,搏,圓也。囷,笔也。而以明事埒事者也。埒,兆朕也。人間者,是以觀禍福之變,察利害之反,鑚脉得失之跡,標舉終始之壇也。標,末也。壇,場也。分别百事之微,𢾾陳存亡之機,使人知禍之爲福,亡之爲得,成之爲敗,利之爲害也。誠喻至意,則有以傾側偃仰世俗之間,而無傷乎讒賊螫毒者也。脩務者,所以爲人之於道末淹味論未深,見其文辭,反之以清淨爲常,恬惔爲本,則懈墮芬學,縱欲適情,欲以偷自佚,而塞於大道也。今夫狂者無憂,聖人亦無憂。聖人無憂,和以德也。狂者無憂,不知禍福也。故通而無爲也,與塞而無爲也同。其無爲則通,其所以無爲則異,故爲之浮稱流說其所以能聽,所以使學者孳孳以自幾也。幾,庶幾也。泰族者,橫八極,致髙。

崇上明三光,下和水土,經古今之道,治倫理之序,總萬方之指而歸之一。本以經緯治道,紀綱王事,乃原心術,理情性,以舘清平之靈,舘舍澄澈神明之精,澄,清也。澈,澄别清濁也。以與天和相嬰薄。嬰,繞,抱也。所以覽五帝三王,懷天氣,抱天心。

執中舍和,德形於内,以莙凝天地,發起隂陽,序四時之正流,方綏之斯寧,推之斯行,乃以陶冶萬物,遊化群生,唱而和,動而隨,四海之内,一心同歸。故景星見,景星在月之旁,則助月之明也。祥風至,風不鳴條也。黄龍下,鳯巢列樹,麟止郊野。德不內形,而行其法,藉用制度,神祇弗應,福祥不歸,四海弗賔,兆民弗化,故德形於内,治之大本,此鴻烈之泰族也。鴻,大也。烈,功也。
凡二十篇,總謂之鴻烈。凡屬書者,所以窺道開塞,庶後世使知舉錯取捨之宜,適外與物接而不眩,内有以處神養。

氣宴煬至和而巳,自樂,所受乎天地者也。故言道而不明終始,則不知所倣依;言終始而不明天地四時,則不知所避諱。言天地四時而不引譬援類,則不識精𢕄。言至精而不原人之神氣,則不知養生之機;原人情而不言大聖之德,則不知五行之差。言帝道而不言君事,則不知小大之衰;言君事而不爲稱喻,則不知動静之宜。次稱喻而不言俗變,則不知合同大指。巳言俗變而不言徃事,則不知道德之應。知道德而不知世曲,則無以耦萬。

方知汜論而不知詮言,則無以從容;通書文而不知兵指,則無以應卒。巳。知大畧而不知譬諭,則無以推明事。知公道而不知人間,則無以應禍福;知人間而不知脩務,則無以使學者勸力。欲强省其辭,覽惣其要,弗曲行區入,則不足以窮道德之意。
故著書二十篇,則天地之理究矣,人間之事接矣,帝王之道備矣。其言有小有臣,有微有粗,指奏卷異,各有爲語,今專言道,則無不在焉。然而能得本知末者,其唯聖人也。今學者無聖人之才,而不。

爲詳說,則終身㒹頓乎混溟之中,而不知覺寤乎昭明之術矣。
今易之乾坤,足以窮道通意也;八卦可以識吉凶,知禍福矣。然而伏羲爲之六十四變,八八變爲六十四卦,伏義示其象。周室増以六爻,周室,謂文王也。所以原測淑清之道,而擔逐萬物之祖也。夫五音之數,不過宫、商角徴羽,而五絃之琴,不可鼓也,必有細大駕和,而後可以成曲。今書龍首,觀者不知其何獸也,具其形則不疑矣。今謂之道則多,謂之物則少,謂之術則博,謂之事則淺,推之以論,則無可言者,所以爲學者,固欲致之不言而巳也。
夫道論至深,故多爲之辭以抒其情;萬物至衆,故博爲之說,以通其意。辭雖壇卷連僈,絞紛逺援,所以洮汰滌蕩至意,洮,汰,潤也。使之無凝竭底滯,捲握而不散也。夫江河之腐,皆不可勝數,然祭者汲馬,大也;一盃酒,白蠅漬其中,疋夫弗嘗者,小也。誠通乎二十篇之論,睹凡得要,以通九野,九野,八方,中央也。徑十門,八方,上下也。外天地,押山川,捍,屏去也。其於逍遥一世之間,宰匠萬物之形,亦優游矣。若然者,挾日月而不桃。挾,至也。烑。

光也。潤萬物而不耗。曼𠔃洮𠔃,足以覽矣。藐兮浩浩曠曠,号可以游矣。
文王之時,紂爲天子,賦歛無度,戮殺無止,康梁沉湎,宫中成市,康梁,耽樂也。沉湎,淫酒也。成市,言集者多。作爲炮烙之刑,刳諫者,剔孕婦,天下同心而苦之。文王四世纍善,太王、王季、文王、武王,凡四世也。脩德行義,處岐、周之間,地方不過百里,天下二垂歸之。文王欲以卑弱制强暴,以爲天下去殘除賊,而成王道。故太公之謀生馬,太公謂周陳隂符,兵謀也。文王業之而不卒。武王繼文王之業,用太公之謀,悉索薄賦,薄,少也。賦,兵也。躬擐甲胄,擐,貫著也。以伐無道而討不義,誓師牧野,以踐天子之位。天下未定,海内未輯。武王欲昭文王之令德,使夷狄各以其賄來貢,遼逺未能至,故治三年之喪,殯文王於兩楹之間,殯,大歛也。兩楹堂往之間,賔至夾之。以俟逺方。武王立三年而崩。成王在褓襁之中,未能用事。蔡叔、管叔,輔公子禄父禄父,紂之兄子,周刲之以爲殷後,使管、蔡監之也。而欲爲亂。周公繼文王之業,持天子之政,以股肱周室,輔翼成王。懼爭道之不塞,臣下之危上也,故縱馬華山,放牛桃林,敗鼓折抱,搢笏而朝,以寧靜王室,鎮撫諸侯。成王旣壯,能從政事,周公,受封於魯,以此移風易俗。孔子脩成、康之道,述周公之訓,以教七十子,使服其衣冠,脩其篇籍,故儒者之學生焉。
墨子學儒者之業,受孔子之術,以爲其禮煩擾而不恱,悅,易也。厚𦵏靡財而貧民,服,傷生而害事,故背周道而用夏政。禹之時,天下大水,禹身執虆垂以爲民先,剔河而道九岐,剔,洩去也。九歧,河水播歧爲九,以入海也。鑿江而通九路,江水通則爲九。辟五湖使水辟人而相從也。而定東海。當此之時,燒不暇損,遺,排,去也。濡不給扢。

扎,拭也。死陵者𦵏陵,死澤者𦵏澤,故節財薄𦵏,閒服生
焉。齊桓公之時,天子卑弱,諸侯力征,南夷北狄,交伐中國,中國之不絶如綫。綫曰絲也。齊國之地,東負海而北鄣河,地狹田少而民多智巧。桓公憂中國之患,苦夷狄之亂,欲以存亡繼絶,崇天子之位,廣文武之業,故管子之書生焉。齊景公内好聲色,外好狗馬,獵射亡歸,好色無辨,辨,别也。作爲路寢之臺,族鑄大鍾,族,聚也。撞之庭下,郊雉皆呴,大鍾聲似雷震,雉應而句鳴也。一朝用三千鍾,贛鍾,十斛也。精,賜也。一朝賜群臣之費三萬斛也。鿄。

丘據子家噲道於左右,二人者,公臣也。導,諫也。故晏子之諌生焉。
晚世之時,六國諸侯,谿異谷别,水絶山隔,各自治其境内,守其分地,握其權柄,擅其政令,下無方伯,上無天子,力征爭權,勝者爲右,恃連與國,恃怙連與之國。约重致,剖信符,結逺援,以守其國家,持其社稷,故縱横脩短生焉。申子者,韓昭釐之佐。韓,𣈆别國也,地激民險,而介於大國之間。𣈆國之故禮未滅,韓國之新法重出,先君之令未收,後君之令又下,新故相反,前後相繆,百官背亂,不知所用,故。

刑名之書生焉。秦國之俗,貪狼狼,荒也。强力,寡義而趍利,可威以刑而不可化以善;可勸以賞,而不可厲以名。被險而帶河,四塞以爲固,地利形便,畜積殷富。孝公欲以虎狼之勢而吞諸侯,故商鞅之法生
焉。若劉氏之書,淮南王自謂也。觀天地之象,通古今之事,權事而立制,度形而施宜,原道之心,合三王之風,以儲與扈冶儲與,猶攝業、扈冶廣大也。玄眇之中,精揺靡覽,楚人謂精進爲精揺,靡小皆覽之。棄其畛挈,楚人謂澤濁爲畛,挈也。斟其淑靜,以統天下,理萬物,應變化,通殊類,非循一跡之路,守一隅之指,拘繫牽連於物,而不與世推移也。故置之尋常而不塞,布之天下而不窕。窕,緩也。布之天下,雖大不窕也。
淮南鴻烈要畧間詁卷之二十八。

Text and scans: Shidian Guji (Peking University –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).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. Shidian Guji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