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華經卷五

國一720之意也消，無擇何足以稱之！子方出，文侯儻敕反苗物然，終日不言。召前立臣而語之曰：遠矣，全德之君子！始吾以聖知之言、仁義之行，聲爲至矣。吾聞子方之師，吾形解而不欲動，口鉗其火，火反而不欲言。吾所學者，眞土梗申及耳！夫立日符魏，眞爲我累耳！Tr.

稱道數當，謂與論道理，往往當於人心。其爲人也眞，眞謂質任自然。人貌而天，謂相貌。721彼則能容。人無道則不待言語，惟正容以悟之，而彼不肖之心自消。順子之行若此，聆其言，讜然白口失。解形鉗口深形皮。直以勢分之榮爲身寫出儻然自失之意，甚眞切。莊子善體物情類如此。温伯雪子適齊，舍於魯。魯人有請見之者，温伯雪子曰：不可。吾聞中國之君子，明乎禮義而陋於知人心，吾不欲見也。至於齊，反舎於722魯，是人也又請見。温伯雪子曰：往也蘄祈我，今也又蘄見我，是必有以振我也。出而且客，入而嘆。明日見客，又入而歎。其僕曰：每見之客也，必入而歎，何邪？曰：吾固告子矣：中國之民，明乎禮義而陋乎知人心。昔之見我者，進退一成規、一成矩，從亡入容一若龍若虎。其諫我也似子，其道丑日自丁我也似父，是以歎也。仲尼見之而不言。子路曰：吾子欲見723温伯雪子久矣，見之而不言，何邪？仲尼曰：若夫立日符人者，目擊而道存矣，亦不可以容聲矣。道，言說。只以目相視，而意已喻矣。顏淵問於仲尼曰：夫子步亦步，夫子趨亦趨，夫子馳亦馳，夫子奔𨓜絶塵，而回瞠若乎後矣！夫子曰：回，何謂邪？曰：夫子歩亦少724也，夫于言亦言也，夫子趨亦趨也，夫予辯亦辯也，夫予馳亦馳也，夫子言道，回亦言道也。及奔𨓜絶塵而回瞠若乎後者，夫子不言而信，不比而周，無器而民蹈乎前，而不知所以然而已矣。仲尼曰：惡！可不察與！Tr.

夫符哀莫大於心死，而人死亦次之。日出東方而入於西極，萬物莫不比方，有目有趾者，待是而後成功，是出則存，是入則亾。萬物亦725然，有待也而死，有侍也而生。吾一受其成形，而不化以待盡，效物而動，日夜無隙，而不知其所終。薫詩云：反然其成形，知命不能規乎其交一臂而下同前。丘以是日徂。吾終身與女失之，可不哀與！女殆著乎吾所以著也。彼已盡矣，而女求之以爲有，是求馬於唐肆也。吾服女也甚，忘女服吾也亦甚。雖然，女奚君患焉？雖乎故吾，吾有不者存。726夫子半千，而回一嘗，十五大回，一子奔逸絕塵，而回瞠若乎其後者，言夫八子比而而二十一乙於人，親而人巾，比下而例古而共，日而自速，不行而自至，心如大事，附727者莫不待是以成其功。故是出則存，存謂動而作也；是入則亡，亡謂休而息也。造化亦然。故萬物莫不有待也而死，有待了而生。待謂待箇所以然者，乃自然之覺性，吾人之慧日也。自吾一受其成形，即爲軀徵所累，不能化以待盡，損之又損，以返於虚，感物而動，牿之反覆，日夜無隙，而將不知其所終。薰然其成形，知有命矣，而又不能規乎其前丘。丘，土之高者。規，取則之義。規乎前丘者，高山仰止，景行行止也。前修徃哲，皆能不亡所待以生之物，今也迷頭舍父，迷失眞宗，日夜無隙以濱於死，是終身與汝交一臂而失之，誠可哀！是此哀莫大於，而身亦次之者也。交臂而失，猶言對面不相識也。與汝交臂，即指有待以生之物。且汝殆欲著乎吾之所以著者乎？728汝，又指回而言。著者，顯明之義。所以著，又色相形聲求者。故彼已盡矣，汝惟不知化以待盡，固求之以爲有，是求馬於唐肆也。肆者，市馬之地；唐者，無壁之屋。求馬於肆，見肆而不見馬；求道於有，見有而不是道，可追也。且吾嘗語女墮其肢體，黜其聰明，汝亦嘗拳拳而服膺矣，是吾服汝也甚亾心囉！忘字便茫無着脚，反起虛無之嘆。雖然，忘亦何忠，雖去729生之物也。孔子見老𣆀，老𣆀新沐，方將被髮而乾𤍠然似非人。孔子便而待之，少焉見曰：現丘也昡與？其信然與？向者先生形體掘若槁木，似遺物離人而立於獨也。老曜曰：吾游物之初。孔子曰：何謂邪？曰：心困焉而不能知，口辟焉而下能言，嘗爲土六設聲，女議乎其將。至隂肅肅，至陽赫赫，肅肅730出乎天，赫赫發乎地，兩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，或爲之紀而莫見其形。消息滿虚，一晦一明，日攺月化，日有所爲，而莫見其功。生有所乎萌，死有所乎歸，始終相反乎無端，而莫知乎其所窮。非是也，且孰爲之宗？一氣耳，氣門同731焉，其乎一一月。孔子曰：請問游是。老𣆀曰：夫得是至美至樂，口口也得至美而游乎至樂，謂之至人。孔子曰：願聞其方。曰：草食之獸，不疾易藪蘇卜732田子方甘南華經卷五七大常也，喜怒哀樂不入於胸次。夫天下也者，萬物之所一也。得其所一而同焉，則四肢百體將爲塵垢，而死生終始將爲畫夜而莫之能滑，而况得喪禍福之所介乎！棄隸者若棄泥𡍼，知身貴於𨽾也，貴在於聲我而不失於變。且萬化而未始有極也，夫孰733乎臣者也。得其一則眞常者在我矣。故四肢工骸塵垢也，生終始晝夜也，是皆變代不常之物，知其有大常者在，則皆不足以累，以故易之而不疾，而况得失禍福之介一然心乎！爲道者解此而已。我解此，則得至美而游至樂，天下孰加焉？作偃。孔子曰：夫子德配天地，而猶假至言以修心，古之君子，孰能說焉？老聃曰：不然。夫立日竹付同二十一南春忽天下734曰二十六士上。臣封曰：久問老爺。水之於汋也，無爲而才自然矣；至人之於德也，不修而物不能離焉。若天之自高，地之自厚，日月之自明，夫倚何脩焉？孔子出，以告顏回曰：丘之於道也，其猶醯瓦鷄與？餘微夫子之發吾覆函去設齎也，吾不知天地之大全也。一說音脫一叚。盖天地之德，無爲自然而已。天自高，地自厚，日月然垂735小二，品似相如始類俳。獨立孔門無一事，只輸顏氏得心齋。墮而莊子見魯哀公。哀公曰：魯多儒士，少爲先生方者。莊子曰：魯少儒。哀公曰：舉魯國而儒服，何謂少乎？莊子曰：周聞之，儒者𠜍土厶聲圜立日圓𠜍者知天時，履句立日矩屨者知地形，緩佩玦穴者，事至而斷丁反亂。君子有其道者，未必丑子二乙勺在厂一莖三八736七二四十一南邦經案：屯五九為其服也。爲其服者，未必知其道也。公固以爲不然，何不號於國中曰：無此道而爲此服者，其罪死！於是哀公號之五日，而魯國無敢儒服者，獨有一丈夫儒服而立乎公門。公即召而問以國事，千轉萬變而不窮。莊子曰：以魯國而儒者一人耳，可謂多乎？一子。737百里奚爵祿不入於心，故飯牛而牛肥，使秦穆公忘其賤，與之政也。有虞氏死生不入於心，故足以動人。宋元君將畵圖，衆史皆至，受揖而立，䑛筆和墨，在外者半。有一中後至者，儃儃儃然不趨，受揖不立，因之舍。公使人視之，則解衣磐礴反。君曰：可矣，是眞畫者也。738汾謂知畫者矣。文王觀於臧，見丈夫釣，而其釣莫釣鉛。非持其釣有釣者也，常釣也。文王欲舉而授之政，而恐大臣父兄之弗安也；欲終而釋之，而不忍百姓之無天也。於是旦而屬諸大739天曰：昔者寡人夢見良人，黑色而𩑺，形冉，乘駁馬而偏朱蹄，號曰：寓而政於臧丈人，庶幾乎民有瘳乎！諸大夫蹵然曰：先君王也。文王曰：然則卜之。諸大夫曰：先君之命，王其無它，又何卜焉？遂迎臧丈人而授之政，典法無更，殸其偏令，無出三年。文王觀於國，則列士壞植散羣，長官者不成德，鯁斛不敢入於四竟。列士壞植散羣，740則尙同也；長官者不成德，則同務也；鯁斛不敢入於四竟，則諸侯無二心也。文王於是焉Tr.

无以爲大師，北面而問曰：政可以及天下乎？臧丈人昧然而不應，泛然而辭，朝令而夜遁，終身無聞驛也。741德亻自然也。故大以有心爲之，則損德多矣。顏淵問於仲尼曰：文王其猶未邪？又何以夢爲乎？仲尼曰：默，女無言。夫行，文王盡之也，而又何論刺焉？彼直以循斯須也。742議上又臣子之盛節也。列禦㓂爲伯昏無人射，引之盈貫，措杯水，反其肘上，發之，適矢復沓，方矢復寓。當是時，猶象人也。伯昏無人曰：是射之射，非不射之射也。嘗與汝登高山，履危臨百仞之淵，若能射乎？於是無人遂登高山，履危臨百仞之淵，背逡七旬廵，足二分在外，揖禦寇而進之。禦寇伏地，汗流至踵。伯昏無人743八曰：夫至人者，上闚靑天，下潛黃泉，揮斥目之，志不盛極，神氣不變。今女怵然有恂荀，爾於中也，殆矣夫！答如十象，可丐履受用。744伯昏無人登高山，履危石，下臨百仞之淵，逡廵其背，一分躧實，二分履虛，揖禦㓂而Tr.

工匠，有何神氣？只緣平日習慣危機，便成絕技。此箇慣習，亦是他神在此處存，氣在此處守。若移之他處，却又不能。所以但爲偏術小巧，與列子之射同。論至人則雖未神定，而萬事畢矣。然是嘗歷試諸艱然一。745肩吾問於孫叔敖曰：子三爲令尹而不榮華，一去之而無憂色。吾始也疑子，今視子之鼻間栩栩然，子之用心獨柰何？孫叔敖曰：吾何以過人哉！吾以其來不可却也，其去不可止也。吾以爲得失之非我也，而無憂色而已Tr.

矣。我何以過人哉！且不知其在彼乎？其在我乎？其在彼邪亾乎我，在我邪亾乎彼。方將躊躇，方將四顧，何暇知乎人貴

746人賤哉！仲尼聞之曰：古之眞人，知者不得說，美人不得濫，盗人不淂刦，伏戯黃帝呈越一不得友。死生亦大矣，而無變乎已，况爵禄乎！Tr.

若然者，其神經乎大山而無介，入乎淵泉而不濡，處卑細而不憊，充滿天地，旣以與人，已愈有。747句出老子。楚王與凡君坐，少焉，楚王左右曰：凡亾者。凡君曰：凡之亾也，不足以喪吾存。夫凡之亾不足以喪吾存，則楚之存不足从存存。由是觀之，則凡未始亾而楚未始存也。748奚逖矣？順目故至哉！溫伯絶，洵美且樂，交通成和，莫知所穿也。非是，且奚假言說？百里飯牛，夫子發覆，號魯一，宋君善之，神用者王。749得令匪榮，失凡奚惡？審其存亾，任彼來去。Tr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