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胠篋

區。將爲胠篋、探囊、發匱之盜而爲守備，胠，從旁開也。則必攝決緘縢，攝，結也。緘、縢，皆繩也，所以約囊者。固扄鐍，鑲鈕曰扄，鐶舌曰鐍，所以鎖篋匱者。此世俗之所謂知也。然而巨盜至，則負匱、揭篋、擔囊而趨，揭，舉也。唯恐緘縢、扄鐍之不固也。然則鄕之所謂知者，不乃爲大盜積者也？不乃，猶無乃也。此言備小盜者，不足防大盜。故嘗試論之：世俗所謂知者，有不爲大盜積者乎？所謂聖者，有不為大盜守者乎？上單言知，此知、聖並舉。何以知其然邪？昔者齊國鄰邑相望，雞狗之音相聞，罔罟之所布，耒耨之所刺，方二千餘里。闔四竟之內，竟，通境。所以立宗154廟社稷、治邑屋州閭鄕曲者，曷嘗不法聖人哉？然而田成子一旦殺齊君而盜其國，所盜者豈獨其國邪？并與其聖知之法而盜之。故田成子有乎盜賊之名，而身處堯、舜之安，小國不敢非，大国不敢誅，十二世有齊國。則是不乃竊齊國，并與其聖知之法，以守其盜賊之身乎？盜其聖知，國之盜大。證以田成子事，益信。嘗試論之：世俗之所謂至知者，有不爲大盜積者乎？所謂至聖者，有不爲大盗守者乎？何以知其然邪？昔者龍逢斬，比干剖，剖心而死。婦。萇宏朏弛，刳腸也。子胥靡，靡，爛也。故四子之賢，而身不免乎戮。此以聖知自害者。155故跖之徙，問於跖曰：盜亦有道乎？跖曰：何適而無有道邪？夫妄意室中之藏，聖也；入先，勇也；出後，義也；知可否，知也；分均，仁也。五者不備，而能成大盜者，天下未之有也。此竊聖知。由是觀之，善人不得聖人之道，不害人者不立。跖不得聖人之道不行。天下之善人少而不善人多，則聖人之利天下也少，而害天不也多。以上言聖知爲天下之害。故曰：脣竭則齒寒，魯酒薄而邯鄲圍。邯鄲，趙都。魯、趙同朝於楚而獻酒，乃魯酒獨薄，致趙受圍城之災，是無辜而得禍也。聖人生而大盜起，期然而適相致者也。掊擊聖人，縱含盜賊，而天下始治矣。無聖無盜156天下白。山川。夫川竭而谷虛，丘夷而淵實。聖人已死，則大盜不起，天下平而無故矣。聖人不死，大盜不止。雖重聖人而治天下，則是重利盜跖也。爲之斗斛以量之，則并與斗斛而竊之；爲之權衡以稱之，灌稱鍾，衡稱梁。則并與權衡而竊之；爲之符璽以信之，一刻句。何句？答自雨書自則并與符璽而竊之；爲之仁義以矯之，橋禍。則并與仁義而竊之。何以知其然邪？彼竊鉤者誅出口也，竊國者爲諸侯，諸侯之門而仁義存焉，邊取順守。則是非竊仁義聖知邪？故逐於大盜，相率而趨於次血也。揭。諸侯喜，次服王之後，顯然昭揭，以詣侯自命。叩竊仁義并斗斛權衡符璽之利者，石立乙。157所在皆爲盜有。雖有軒冕之賞弗能勸，斧鉞之威弗能禁。此里利盜跖而使不可禁者，是乃聖人之過也。以上申言聖知爲盜賊之利。故曰：魚不可脫於淵，國之利器，特以制勝之器，不可以示人，小人則爲盜竊。彼聖人者，聖人創法。天下之利器也，非所以明天下也。明，明示也。故絕聖棄知，大盜乃止；擿玉毀珠，擿，擲也。丹，小盜不起；焚符破璽，而民樸鄙；質而無文。掊斗折衡，而民不爭；殫殘天下之聖法，殫殘，盡去也。而民始可與論議；可與論道。擢亂六律，擢亂，抽紊也。鑠絕竽瑟，鑠絕，焚而棄之也。竽，形似笙。瑟，製類琴。塞瞽曠之耳，而天下始人含其聰矣；滅文章，散五采，膠離朱之目，而天下始人含其明矣；毀絕鉤繩158而棄規矩，攦工倕之指，攦，折也。而天下始人有其巧矣。故曰：大巧若拙。削曾、史之行，鉗楊、墨之口，鉗，閉也。攘棄仁義，攘棄，除去也。而天下之德始玄同矣。彼人含其明，則天下不鑠矣；人含其聰，則天下下累矣；人舍其知，則尺下不惑矣；人含其德，則天下不僻矣。彼曾、史、楊、墨、師曠、工倕、離朱者，皆外立其德，而以爚亂天下者也，藥瀹火亂飛也。法之所無用也，爲天下之害。子獨不知至德之世乎？昔者容成氏、大庭氏、伯皇氏、中央氏、栗陸氏、驪畜氏、軒轅氏、赫胥氏、尊盧氏、祝融氏、伏羲氏、神農氏，當是時也，民結繩而用之，甘其食，美其服，樂其159俗，安其居，鄰國相望，雞狗之音相聞，民至老死而不相往來。若此之時，則至治已。今遂至使民延頸舉踵，曰：某所有者，贏糧而趣之負也。則內棄其親，而外去其主之事，足跡接乎諸侯之竟一通境。車軌結乎千里之外，則是上好知之過也。上誠好知而無道，則天下大亂矣。何以知其然邪？夫弓、弩、畢、弋、機、變之知多，畢八，網一也。則鳥亂於上矣；鉤、餌、罔、笱之知多，鉤、餌、罔罟，蜀旦符可比自嗟七一句供之以，則魚亂於水矣；削、格、羅、落、罝、罘之知多，削、立、日、幘，義並同。格，杙類，用以格獸者。落，猶虎落之落。羅，羅列也。罝、罘，皆兔罟也。則獸亂於澤矣。知詐漸毒、頡滑堅白、解垢同異之變多，漸，浸也。毒，害古也。謂用知用詐互相浸160主占也。預明，說之朕也。海州，例之利也。謂理頓者。日俱用者。氏拜，以堅白自鳴者也。解，辯之晰也。垢，語之污也。謂此解之一原之，皆以同異互詆者也。則俗惑於辯矣。故天下每每大亂，罪在於好知。故天下皆知求其所不知，而莫知救其所已知者，知外求知。不知己所謂己知者，仍多味也。皆知非其所不善，而莫知非其所已善者，非人之非。不知己所素謂是者，亦非非也。是以大亂。故上悖日月之明，下爍山川之精，後田㘭也。中墮四時之施，北隋女弟臨也。喘耎之蟲，肖翹之物，徵息而詔任少動者謂之喘耎，小而飛者謂謂之省。蝸、蜘部。烽、蝶、少乙屬。莫不失其性。甚矣，夫好知之亂天下也，自三代以下者是己。舍夫種種之民，種種，敦厚貌。而悅夫役役之佞；釋夫恬淡無爲，而悅夫啍啍之意，喧可六口，田子已161一亂天下矣。大盜紛然，弭之無術，必至恬澹無爲而盜乃止。夫盜財、盜法，外盜也；寇莫大於陰陽，內盜也。止外盜難，止內盜尤難。得其不止而止之術，則治世治身以貫之矣。漆園得柱下之心傳，自是道敎正宗，與聖門同體異用，原有區別。然其意亦極推重孔子。如齊物論有云：春秋經世先王之志，聖人議而不辨。德充符云：吾於孔某，非君臣也，德友而已矣。皆其明證。乃世人不察，於其極意推重處，輒目爲寓言；於其一162二寓言，反謂其有心侮聖。卽如此篇痛詆聖知，暢所欲言。然一則曰世俗所謂，再則日世俗無謂，可見所謂聖且知者，絕非眞聖眞知，其意已明明道破，且其本意並不在此。試思弭盜之術，特治世之端耳，而推其弊，直至日月悖其明，山川爍其精，四時墮其施，萬物皆失其性，反覆申明，務使絕聖棄知，恬淡無爲，復命歸根，以全其所受，所謂遊於物之所不得遁而皆存也。然則漆園意中所急欲止者，又豈僅在盜財盜法者哉！讀者旣未詳審其本文，又不精求其眞旨，而輒捕風捉影，妄肆牴牾，163是眞聾者之論音，盲者之辨色也。逍遥遊云：豈惟形骸有聾盲哉？信哉斯言！164165爲

在宥。聞在宥天下，不聞治天下也。在者，如如自在之意；有者，寬放自得之義。使天又日遂其眞，只非有心伯之也。在之也者，恐天下之淫其性也；宥之也者，恐天下之遷其德也。不自在則淫，不自得則遷。天下不淫其性，不遷其德，有治天下者哉？又何須更治之？昔堯之治天下也，以有口必泣天下，便非。使天下欣欣焉人樂其性，是不恬也；辨不可深箇一寨下。桀之治天下也，使天下瘁瘁焉人苦其性，是不愉也。上不司深一箇苗苗。夫不恬不愉，非德也。非徳也而可長久者，天下無之。人大喜邪？咀於陽。大怒邪？毗於陰。明偏也。由苦樂生山，喜怒出喜，奴心推到陰阻。陰陽并毗。四時不至，不順時而治。一四氏166忠。寒暑之和不成，不至，故不成。其反傷人之形乎！陰陽中人偏之爲害，使人喜怒失位，居處無常，思慮不自得，中道不成章，半途而止，不成條理。言使天下人心偏毗如此。輾轉相因，皆有心爲治之弊。於是乎天下始喬詰卓鷙，喬詰，意不平也。卓鷙，行不平也。而後有盜跖、曾、史之行，致亂如此。故舉天下以賞其善者不足，舉天不以罰其惡者不給。故天下之大，不足以賞罰。自三代以下者，匈匈焉終以賞罰爲事，匈匈，不安也。彼何暇安其性命之情哉！而且說明邪，是淫於色也；說聰邪，是滛於聲也；說仁邪，是亂於德也；說義邪，是悖於理也；說禮邪，是相於技也；於，於。相習於枝倆。說樂邪，是相於淫也；相習於淫蕩。說聖邪，167是相於藝也；相習於多能。說知邪，是相於疵也；相習於察察，求疵。心有所說，則失其自然，執跡成弊，害有甚焉。天下將安其性命之情，之八者，存可也，亡可也；天下將不安其性命之情，之八者，癡倉。乃始臠卷愴囊而亂天下也。臠卷，不伸舒也。愴囊，猶搶攘也。而天下乃始尊之惜之，甚矣，天下之惑也！豈直過也而去之邪！言非特一過而不留也。乃齊戒以言之，跪坐以進之，致恭盡禮，鼓歌以儛之。吾若是何哉？若狂從警覺。故君子不得已而臨蒞天下，莫若無爲。無爲也，而後安其性命之情。故貴以身於爲天下，則可以託天下；愛以身於爲天，168則可以寄天下。故君子苟能無解其五藏，謂中無你差。目不起知瑞河也。無擢其聰明，擢城山山方一音忌。尸居而龍見，神木隱烈外。淵默而雷聲。抱一無言而聲名泮溢。神動而天隨，精神方動而天機白赴。從容無爲而萬物炊累焉。如炊氣積累而熟。吾又何暇治天下哉！在宥者無爲之用，無爲者在宥之體。徹始徹終，只是令人安其性命之情，而天下更無餘事。呂氏春愛其身者耶？王聖相傳其扶一比。崔瞿問於老耼曰：不治天下，安臧人心？老𣆀曰：汝愼無攖人心，攖，引出人心。排下而進上，169經：上下之間係之下。囚殺若囚，傷之若殺。變爲側媚以梯進，是剛强爲淖約所柔也。淖約，柔貌。平淖約，柔乎剛強。蘭稜也。闚廉劌，彫琢。廉劌一旦而爲瓦合，是廉劇已爲彫琢盡矣。此皆懼排希進之心所致。其熱焦火，喻其嘔木急。其寒凝冰，喻其戰惕。其疾俛仰之閒而再撫四海之外。喻其忠速。其居也淵而靜，喻共深伏。其動也縣而天。喻其飛浮。僨驕而不可係者，僨驕，强傲也。係，縛也。成。其唯人心乎！昔者黃帝始以仁義攖人之

胈，股上心，心。堯、舜於是乎股無肱，小毛。脛無毛。以養天下之形，愁其五藏，焦心。以爲仁義，矜其血氣以規法度，矜，鉗束之意。規，爲也。然猶有不勝也。猶不能勝天下，而有不率焉者。堯於是放驩兜於崇山，投三苗於三峗，流共工於幽都，此不勝天下170也。夫施及三王而天下大駭矣。施，延也。大駭，不安其性也。三代愈趨愈下，下有桀、跖，不仁不義，上有曾、史，行仁行義，上下，以人品言。而儒、墨畢起。於是乎喜怒相疑，愚知相欺，善否相非，誕信相譏，而天下衰矣！大德不同位，同之德衰，而性命爛漫矣！

爛漫，猶散漫也。天下好知，而百姓求竭矣。求逞聰明，殫盡思慮。於是乎釿鋸制焉，釿鋸，斷木之枝幹者。繩墨殺焉，繩墨，正木之曲直者。殺，謂彈正而殺之也。椎鑿決焉。鑿，鏨也。椎、鑿，皆穿木之孔竅者。決，斷也。天下脊脊大亂，罪在攖人心。脊脊，相錢藉也。嵁不故賢者，伏處大山嵁巖之下。而萬乘之斷也已，君憂慄乎廟堂之上。今世殊死者相枕也，是桁楊者相推也，刑戮者相171望也，被笞辱者又如是，而儒、墨乃始離跂攘臂乎桎梏之間，離跂，企足。攘臂，舉壁目也。意通。噫。甚矣哉！其無愧而不知恥也！本儒、墨所致，乃猶揚揚得意於其問，

侈談匡救之術，非無恥乎？甚矣！吾未知聖知之不爲桁楊椄槢也，以成桁楊之用者，仁義之不爲桎梏芮鑿枘也。鑿，暗孔也。以木緬孔中，鬭筍處皆需，此亦所以成桎梏之用者。焉知嚆矢響箭。曾、史之不爲桀、跖嚆矢也？故曰：絕聖棄知而天下大治。治天下之患，莫甚於攖人心。白古至今，流弊相囚，江河日下，常人之所謂臧，求治適以滋亂也。惟能矣，於大治者，殆猶一隅之舉耳。172黃帝立爲天子十九年，令行天下，聞廣成子在於空同之上，故往見之，曰：我聞吾子達於至道，敢問至道之精。吾欲取天地之精，精氣。以佐五穀，使年望熟，以養民人；吾又欲官陰陽，使一一氣各得其職，以遂羣生。爲之奈何？開門云王道之精，所欲卻純是治天下事，是帝之病。廣成子曰：而所欲問者，物之質也；猶云未散之朴，相至道之精言。而所欲官者，物之殘也。猶云朴散之餘，指養民人一道。遂羣生七自六日自而治天下，有心爲治。雲氣不待族而雨，草木不待黃而落。元氣澆漓，草草而成，草草而毀，日月之光益以荒矣，阻勿精，陰精，光華薄蝕。而佞人之心翦翦者，翦翦，瑣碎之意。又奚足以語至道！黃帝退，捐天下，捐者，不以天下事累此心也。築特室，齋宮。席白茅，閒173居三月。皆遊神於淡之意。復往邀之。强相見也。廣成子南首而臥，黃帝順下風膝行而進，再拜稽首而問曰：聞吾子達於至道，敢問治身奈何而可以長久？廣成子蹷然而起曰：善哉問乎！驚喜其非復治天下之見。來！吾語女至道。至道之精，窈窈冥冥；至道之極，昏昏默默。道體如是，老子所謂窈兮冥兮，其中有精者，與此義同。以下乃就體道者言。無視無聽，抱神以靜，形將自正。遺耳目則神靜，神靜則天君旣泰，百體自端，內外交相養也。必靜必淸，無勞女形，無搖女精，乃可以長生。此言安外以養內。目無所見，耳無所聞，心無所知，女神將守形，形乃長生。此言全內以養外。愼女內，閉女外，多知爲敗。我爲女遂174於大明之上矣，至彼至陽之原也；爲女入於窈冥之門矣，至彼至陰之原也。遂，往而徑至也。原，始也。遂於大明之上，所謂上神乘光也。人於窈冥之門，所謂泊兮如未兆也。人至虛極靜篤，厯厯分明，使吾身之天乃罷窺。陰陽有藏，陽互藏其宅。天地有官，地各司其職臧。愼守女身，物將自壯。工帥。卽此天地陰陽附於吾身者，愼而守之，則內藥外藥自然堅固。我守其一以處其和，一者，不雜之眞；和者，自然之序。故我修身干二百歲矣，吾形未嘗衰。功效如此。黃帝再拜稽首曰：廣成子之謂天矣。言其與天合德。廣成子曰：來！余語女。彼其物無窮，物，蓋吾身之藉以生者。而人皆以爲終；謂死已。則彼其物無測，干變萬化，而人皆以爲極。極，盡也，謂有定限。得吾道者，上爲皇而下爲175王；惟能得生身之主，辛。乃能主宰乾坤。失吾道者，上見光而下爲土，八則巳光。死則府周士。今夫百昌皆生於土而反於土，物。道則與物何異？故余將去女，入無窮之門，以遊無極之野。公七泯不滅之境。吾與日月參光，吾與天地爲常。當我，緡乎！遠我，昏乎！緡、昏，皆無心之謂。言物或當我而來，或遠我而去，任其自然而我無與也。人其盡死，而我獨存乎？然得其而之見，以凡測聖，第觀其緒餘，遂以爲能事盡在此。共改此章爲漆園正義，如於星斗燦列之中偶示176雲將。喻雲。雲將東遊，過扶搖之枝，而適遭鴻蒙。鴻蒙左方將，拊髀雀躍而遊。拊，拍也。髀，股也。雲將見之，倘然止，贄然立，倘然，自失貌。贄然，拱立貌。曰：叟何人邪？叟何爲此？鴻蒙拊髀雀躍不輟，對雲將曰：遊！雲將日，朕願有問也。鴻蒙仰而視雲將日吁！雲將曰：天氣不和，地氣鬱結，六氣不調，而四時不節。今我願合六氣之精以育羣生，爲之奈何？鴻蒙拊髀雀躍掉頭曰：吾弗知，吾弗如。雲將不得問。又三年，東遊，過有宋之野，而適遭鴻蒙。雲將大喜，行趨而進曰：天忘朕邪？天忘肰邪？再拜稽首，願聞於鴻177貌。蒙。鴻蒙曰：浮遊不知所求，任放遊者。鞅掌以觀無妄，古自得而已，自適猖狂，不知所往。鞅掌，紛汨貌。遊於舉世紛汨之中，以觀眞機之同什。朕又何知！此外非所知也。雲將曰：朕也自以爲猖狂，而民隨予所往；朕也不得已於民，今則民之放也。放，釋也。言百姓暫時相釋，故得至此也。願聞一言。鴻蒙曰：亂天之經，逆物之情，及玄天弗成，元者，北方之色。天道置北方於不用，而實萬用根源，於此時更宜培養，一有感觸，則一元氣潰而亞成公天。解獸之羣，而鳥皆夜鳴，災及草木，禍及昆蟲。未能先天弗違，則萬物皆失其常性。意！治人之過也！不知治身。雲將曰：然則吾奈何？鴻蒙曰：意！毒哉！歎其受害已深。僊僊乎歸矣！僊僊，輕舉貌。嫌雲將治物爲禍，故示輕舉而勸其歸休也。已將復命歸根之義，默示於言外。雲將一178曰：吾遇天難，願聞一言。鴻蒙曰：意心養！心以用傷，故當養之。妾徒處無爲，而物自化詔。徒，猶獨也。墮爾形體，吐爾聰明，吐，猶棄也。倫與物忘，倫者，物之等。與物相忘，不生分别心也。大同乎涬溟，元氣渾然無朕，非謂之涬溟大同乎？是則特忘物，且不知有已矣。解心釋神，解其憧擾之心，釋其思慮。莫然無魂。莫然，坐忘之象。無魂，不動忿也。萬物云云，通芸，盛貌。各復其根，各理逐其性。甲之柱甲，各復其根而不知。渾渾沌沌，終身不離。若彼知之，乃是離之。知識纔開，便已離道，所謂七竅鑿而混沌死也。無問其名，無闚其情，物故自生。大道希夷，無中生有，不助而自長。養生厚生，其理一也。雲將曰：天降朕以德，示朕以默，元

默。躬身求之，乃今也得。再拜稽首，起辭而行。179有心病其攖已心亦失心爲治則元天弗成於其所養處無爲，天弗自化，乃俾病其者眾，各亦失根。易曰：復其見天地之治治。世俗之人，皆喜人之同乎已，而惡人之異於已也。同於己而欲之，異於巳而不欲者，以出乎眾爲心也。以爲己之聞見高出四川人。夫以出乎衆爲心者，曷嘗出乎眾哉？因衆因眾以所聞，不如衆技衆矣。不如衆人之能夕夕公矢而欲爲人之國者。然且欲以已之聞見治人之國者，此攬乎三王之利而不見其患者也。此以人之國僥倖也，幾何僥倖而不喪人之國乎？其存人之国也，無萬分之一；而喪人之國也，一不成而萬有餘喪矣。180事無成而遺患無窮。悲夫！有土者之不知也，用之良可歎也。夫有土者，有大物也。有大物者，不可以物。不能用物而爲物用，是亦物耳。以物治物，安見其可物而不物？治物者超出物外，故能物物萬。明乎物物者之非物也，豈獨治天下百姓而已哉！出入六合，遊乎九州，與造化伍，獨往獨來，是謂獨有。合乎眞一獨有之人，是之謂至貴。大人之敎，卽獨有者，若形之於影，聲之於嚮，因物而起，不持異同。嚮，通響。有問而應之，盡其所懷，爲天下配。配，對也。不爲主而爲配，卻於感而後應之際，曲盡其忱。處平無響，权則虛中，行乎無方，挈女適，據天下，以各適其適俗。復之撓撓，以遊無端。以遊。出181入無旁，與日無始；無依傍，無終始。頌論形軀，合乎大同。頌論，言也。惟去其依傍終始之跡，則希言自然，我相不着，隨時隨地，合乎大同而已。巳太同而無已。無已，惡乎得有有？虛極静篤，已亦無有，至於無已，又何有萬物之有哉！龎居士所謂空諸所有，勿實諸所無者，亦此意也。覩有者，昔之君子；覩無者，天地之友。於無而遠道至無亦至有，覩有覩無，精粗判焉，兩者並也。道之士宜知所從事矣。賤而不可不任者，物也；卑而不司不因者，民也；匿而不可不爲者，事也；麤而下可不陳者，法也；遠而不可不居者，義也；親而不可不廣者，仁也；節而不不不積182者，禮也；中而不可不高者，德也；一而不司不易者，道也；神而不可不爲者，天也。故聖人觀於天而不助，成於德而不累，出於道而不謀，會於仁而不恃，薄於義而不積，應於禮而不諱，接於事而不辭，齊於法而不亂，恃於民而不輕，因於物而不去。物者莫足爲也，而不可不爲。不明於天者，不純於德；不通於道者，無自而可；不明於道者，悲夫！何謂道？有天道，有人道。無爲而尊者，天道也；有爲而累者，人道也。主者，天首也；臣者，人道也。天道之與人道之相去遠矣，不可不察也。在宥天下，長久吾身，皆以無爲爲本，無爲而無不183爲，無有而無不有矣。自古聖神躬求而得，其所謂獨有者，悉自覩無中來。由無極而太極。此中消息，學者正當以身驗之。184185天地人天地雖大，其化均也；出均於不爲而自化也。萬物雖多，其治一也。一以自得爲治。人卒雖衆，其主君也。心者，治也。君原於德而成於天品，根乎心得而純任自然。故曰：𤣥古之君天下，無爲也，天德而已矣。天德卽道也，德宰於一，而道散乎萬。以道觀言，而天下之君正；上下名正。以道觀分，職分而君臣之義明；蟲貝賤位分。以道觀能，才能而天下之官治。器使各當。以道汎觀，而萬物之應備。泛應不窮神明。故曰德。德者，故通於天地者德也，得也。行於萬物者道也。德育萬物，俾行之各得其宜。故曰道。道猶義也。上治人者事也；使人各事其事則治。能有所藝者技也。率其本性，自有藝能。技者，道術一186之餘也。技兼於事，事兼於義，義兼於德，德兼於道，道兼於天。其故曰：古之畜天下者，無欲而天下足，無爲而萬物化，自化。淵靜而百姓定。自定。皆其善法天者。記曰：通於一而萬事畢，天也。無心得而鬼神服，得斯爲通，得至鬼神皆服也。純乎天而矣，尙何事之不了哉！道出於天，不容雜敎。夫子曰：門人記莊子之言。夫道，覆載萬物者也，洋洋乎大哉！君子不可以不刳心焉。刳，剖也。去知覺則虛可入道。無爲爲之之謂天，於無爲中勤而爲之，斯合乎自然。無爲言之之謂德，希言自然，乃有心得，187血化爲固。言右者，無容而言之也。心愛人利物之謂仁，不同同之之謂大，平視萬物，所見者大。行不崖異之謂寬，和光同塵，寬然自得。有萬不同之謂富。故執德之謂紀，渾然之中，各有條理。德成之謂立，卓然樹立。循於道之謂備，順其自然，衆善具備，不以物全。其挫志之謂完。君子之大也。事心，猶存心也。君子明於此十者，則韜乎其事心爲萬物，沛乎其爲萬物逝也所歸往。若然者，藏金於山，藏珠於淵，不利貨財，不近貴富。不樂壽，不哀天。不榮通，不醜窮。不拘一世之利以爲己私分應。不以王天下爲己處顯，顯則明。萬物一府，死生同狀。府，藏物者也。萬物同歸於盡，故曰一府。死死生生，共此輪188正。建七印。匚聚日氣。田，一一游畫，班班著破。內重者外自輕，視身世皆浮雲矣。夫子曰：夫道，淵乎其居也，沉。漻乎其淸也。澄澈不滓。此言道體之靜寂，已立應物之本。金石不得無以鳴，金石不得此理，無以應叩者。至人不得此理，無以應咸者。故金石有聲，不考不鳴。考，叩也。雖有聲，必待叩而後鳴；雖有道，必待感而後應。萬物孰能定之？正正之夫，王德之人，德盛曰王。太素素逝而恥通於事，無游立之木原。而知通於神，爲式。不用抱一知而前知若神，故其德廣。得於心者無不該。其心之出有物採之感斯應，其心本感然也。故形非道不生，道生非德不明。旣已189品形若非非有得，得於心，則不明此生身之理。存形窮生，將存我之形，必先究其生理，而不爲物蔽。乙子德明道。欲立我之德，必先修其道術，而默與天通，非王德者邪？蕩蕩乎！忽然出，勃然動，而萬物從之乎！蕩蕩，包羅萬有之象，眞機發越，其出其動，二本自然。萬物從之，卽所謂通於一，萬事畢也。此謂王德之人。視乎冥冥，聽乎無聲。冥冥之中，獨見曉焉，無聲之中，猶聞和焉。故深之又深，而能物焉；而自成造化。神之又神，而能精焉。不可窺測，而妙初大眞元。故其與萬物接也，至無而供其求，虛而能應時，騁而要其宿，往而能復。大小、長短、修遠，因應從心，不滯於一，形聲之外，別有見聞。深之又深，神之又神。所謂道德上通而智故消滅也。之四二黃帝遊平赤水之北，其北則登乎崑崙之丘，190王乞之墜境而南望，還歸，遺其玄珠。南者，明察之方。已遊玄境，不能久守，而復望明世宗敬，玄性小亡也。使知索之而不得，使離朱索之面不得，便喫詬索之而不得也。知，多知識者；離朱，善觀察者；喫詬，有口辯者。乃使象罔，實象罔得之。黃帝曰：異哉！象罔乃可以得之乎？道喻元珠無心乃得使象罔而獨不言索，其旨微矣。矢堯之師日許由，許由之師曰齧缺，齧缺之師白王倪，王倪之師曰被衣。堯問於許由曰：齧缺可以配天乎？吾藉王倪以要之。許由曰：殆哉，圾乎天下！圾，通岌，危也。齧缺之爲人也，聰明知給數以敏，其敏191捷足以應煩數。其性過人，而又乃以人受天。目知部訣以人爲爲受於天人二少乙水性。知過之所由，彼審乎禁過，而不知過之所由生云。矢與之配天乎？彼且乘人而無天，載人心以川，川事。而汨其大眞。方且本身而異形，我相未忘，分彼分此。方且尊知而火馳，侍知巧而目色急，該如火。方且爲緒使，爲細事所没。方且爲物絯，核纏東也，爲物所拘。方小叩，且四顧而物應。方且應衆宜事，事事去不宜。方且與物化而未始有恆。屢爲物變而無恆性。夫何足以配天乎？雖然，有族，有祖，有右目，族必仙。可以爲衆父，人口而不一，可以爲衆父父。合百族之所推尊者而推尊之，謂之眾父父。以名位言，則爲萬姓之君主；以道妙言，則爲萬化之大宗。治亂之率也，有目心求治，適以但亂。北面之禍也，192上有用知之君，則爲之臣者皆將奉令。南面之賊也。承敎相率而失其恆性，故北面者之禍，皆由於南面者之賊。此蓋中言其不足配天也。井角心成化，蕩蕩巍巍巍。爲君而曰配天，可見無有牙質吴蒼，方能主宰天下。達生篇云：精之又反以相天，知非宇宙在手，必萬化生身者，不足以語此。堯觀平華，華封人曰：嘻，聖人！請祝聖人，使聖人壽。堯曰：辭。使聖人富。堯曰：辭。便聖人多男子。堯日辭。封人曰：壽、富、多男子，人之所欲也。女獨不欲，何邪？堯曰：多男子則多懼，富則多事，壽則多辱。是三者，非所以養德也，故辭。封人曰：始也我以女爲聖人邪，今然君子也。天生萬民，必受之職。多男子而授之職，則何懼之193有？富而使人分之，則何事之有？夫聖人鸇居而鷇食，讒無常居，言不求安也。般待母哺，言不求飽也。鳥行而無彰，鳥行虛空，過而無跡。天下有道，則與物皆昌；天下無道，則修德就閒。千歲厭世，去而上僊；乘彼白雲，至於帝鄉，三患莫至。三患，卽釋典所謂二災，水、火、風也。身常無殃，則何辱之有？封人去之，堯隨之，曰：請問。封人曰：退已！住世厭世，隨意去留，策空乘虛，得大自在。此至人內修之實效。德位如堯，猶望塵莫及，何論其餘！自古聖眞，莫不守寂躭元，辭榮割愛，所謂白雲深處，隔斷紅塵，孜孜焉求至帝鄉者，其志趣固別有在也。方二卷堯治天下，伯成子高立爲諸侯。堯授舜，舜授禹，伯成194二子高辭爲諸侯而耕。禹往見之，則耕在野。禹趨就下風，立而問馬曰：昔堯治天下，吾子立爲諸侯。堯授舜，舜授予，而吾子辭爲諸侯而耕。敢問其故何也？子高曰：昔堯治天下，不賞而民勸，不罰而民畏。今子賞罰而民且不仁，德自此衰，刑自此立，後世之亂自此始矣！夫子闔行邪？闔，猶盍也。無落吾事！落，荒廢也。侣侣乎耕而不顧，倡偈低苦日治八。立爲諸侯，偶而應之也。耕而不顧，修德以就問也。至人之出處如是。泰初有無，佃有無耳。無有無名，雖無之，名亦未立，何有於有？有無未判，渾然無極之始也。卽曰一之所起。有一而未形，雖有肇端，山門主个195昭乾旦。物得以生謂之德；一在物得之以爲生，之爲言得也，故謂之一。彼此是於生物先預言其理。一少未形者有分，當其未形，已寓分陰分陽之朕兆。且然無問謂之命。雖有朕兆，暫且不見其分之之迹，但覺其渾然無閒而己，是則天之所以爲命也。留動而生物，觸物卽因以生焉。物成生理，謂之形；形體保神，各有儀則，謂之性。形體旣成，自然保守，神明各有定則，陰隲同原，故謂之性也。而之性修反德，性修則復其所得於未形之一矣。德至同於初，泰初此極詞。同乃虛，虛乃大。惟善返故眞空，惟眞穴工故無際。合喙鳴，爲鳴大也。喙鳴合，相合。人籟無非天鳴，出無籟之無，申196此合字，義近符。與天地爲合。修性至此，與天地爲一體矣。其合緡緡，若愚若昏，無心而自合也。是謂𤣥德。一同乎大順。以虛受生者形之始，還受生而行之始。還與者，合德之用。道合眞者乃子也。夫子問於老耼曰：有人治道若相放，放通倣，言與人若無異也。可不可，然不然。苟同。辯者有言曰：離堅白若縣寓。其精晰者而能離之，詞義昭著，不啻揭懸之天宇也。此當時辯士矜尙之語。田月而若是，如此則可謂聖人乎？老𣆀曰：是胥易技係，勞形怵心者也。執貍之狗成思，成而成愁思。猨狙之便自山林來，因便捷爲197形，多能適。予吿若而所不能聞與而所不能言。凡有首有趾、無心無耳者衆，具體爲人，實則無知無他，聞者夕夕。有形者與無形無狀而皆存者盡無。無形狀者，道也。形與道皆存，世人所希有。其動，止也；其死，生也；其廢，起也。承上言此皆存之人，形雖動而自止，形雖死而神自生，形雖廢而神自起，與勞心怵形者正相反。此又非其所以也。以，持也。言此又非有心爲之，但順其自然而不自持也。有治在人，故有時見爲治亦在人而已。在人者，因人而治，不參已見也。忘乎物，忘乎天，其名爲忘已。無我忘已之人，是之謂入於天。與天爲一。旣曰忘乎天，又曰入於天者，譬言之善汨，惟忘於淵而後能入於淵也。形與道俱，惟無不存，故無不忘。有人之形，無人之淸，是之謂人貌而天198二。豆將閭苑見季徹曰：魯君謂苑也曰：請受敎。辭不獲命，旣已吿矣，未知中否。請嘗薦之。嘗薦，試陳也。吾謂魯君曰：必服恭儉，拔出公忠之屬而無阿私，民孰敢不輯！和輯。季徹局局然笑曰：局局，笑不出聲貌。若夫子之言，於帝王之德，言欲行此言以求治天下，猶螳蜋之怒臂以當車轍，則必不勝任矣。且若是，則其自爲處危，其觀臺高白表著之喻。多物將往，投迹者衆，身爲物累之喻。將閭苑彪然驚曰：也汒若於夫子之所言矣。汜涌茫。雖然，願先生之言其風也。其風，猶云其略。季徹曰：大聖之治天下也，搖蕩民心，使之成敎易俗，舉滅其賊心，而皆進其獨志，摇蕩，猶鼓舞也。賊心，知巧之害心者，199士心獨見獨之志也。若性之自爲，而民不知其所由然。由而不知。若然者，豈兄堯舜之教民，溟涬然弟之哉？欲同乎德而心居矣之義，無爲者也。言豈以有爲讓堯舜，而自以無爲泰遜謝不敏。德使其心並安，從其居而見，所謂心普萬物而霣無心也。有只自張靈隱爲宋眞宗講還元篇有云：國猶身也，心無爲則氣和，氣和則萬寶結。此還元之大旨也。然則漆園子貢南遊於楚，反於晉，過漢陰，漢水之陰。見一丈人方將爲圃畦，鑿隧而入井，抱甕而出灌，出井水灌溝中。200搰搰然用力甚多而見功寡。子貢曰：有械於此，日浸百畦，用力甚寡而見功多，夫子不欲乎？爲圃者仰而視之曰：奈何？曰：鑿木爲機，後重前輕，挈水若抽，挈，引也。數如泆湯，疾，疾如湯溢，沸溢也。其名爲桔槔。槔。爲圃者忿然作色而笑曰：吾聞之吾師，有機械者必有機享，有機事者必不機心。機心存於胸中，則純曰不備。純白不備，則神生不定。神生下。定者，道之所不載也。定神不定者道不載，謂非載道之器也。吾非不知，羞而不爲也。子貢瞞然慙，瞞然，目無精采貌。俯而不對。有閒，爲圃者曰：子奚爲者201邪？曰：孔丘之徒也。爲圃者曰：子非夫博學以擬聖，於于以蓋眾，了夸於誕貌。樹弦哀歌，倡而無和，以賣名聲於天下者乎？譜少女。方將忘女神氣，墮女形骸，而庶幾乎！又教之而身之不能治，而何暇治天下乎？子往矣，無乏吾事。乏，廢也。鄭子貢卑陬失色，冨。卑陬，愧縮貌。旭頊頊然不自得，頊頊，自失貌。行三十里而後愈。其弟子曰：向之人何爲者邪？夫子何故見之變容失色，終日不自反邪？言久而不復其常。曰：始吾以爲天下一人耳，司孔子。不知復有夫人也。謂文人。吾閒之夫子事求可，功求成，用力少，見功多。者，聖人之二道。聖人，當是君子。訓文聖人之道句。可。今徒不然。今徒，猶言此人。執道者202德全，所執者道，則不言德而德自全。德全者形全，余德全，自能踐形。形全者神全。形全而神自守其舍。神全者，聖人之道也。託生與民並行，而不知其所之；寄生於世，與民大同，而浮游倡狂，不自知其所往。汒乎淳備哉，范乎無心，而純白已備，功利機巧必忘夫人之心。若夫人者，非其志不之，非其心不爲。雖以天下譽之，得其所謂，恩言其所謂而以爲得。瞀然不顧；謷然自適之意。以天下非之，失其所謂，非其所謂而以爲失。儻然不受，儻然，獨立之貌。天下之非譽無益損焉，是謂全德之人哉！我之謂風波之民。言日勿爲非譽所動。反於魯，以吿孔子。孔子曰：彼假修渾沌氏之術者也。渾沌，上古帝號。假修，言假人事以修之。識其一，不知其二；治其內，203而不治其外。夫明白入素，本然者無，自然者爲復樸。體性抱神，以遊世俗之閒者，女將固驚邪？狃於世俗之常，將見所未見，固宜其驚異也。且渾沌氏之術，予與女何足以識之哉！言非特汝不識，卽予亦不足識此也。機巧不生，渾沌不死，入素復樸，道心見矣。諄芒將東之大壑，適遇苑風於東海之濱。誨言重複曰諄。芒，通茫譜。苑風曰：子將奚之？曰：將之大壑。曰：奚爲焉？曰：夫大壑之爲物也，注焉而不滿，酌焉而下竭。吾將遊焉。苑風曰：夫子待治者，無意於横目之民乎？願聞聖治。諄芒曰：聖治204平。官施而不失其宜，拔舉而不尖其能，畢見其情事而行其所爲，而行乞行言自爲而天下化，手撓顧指，指揮顧盼之間。四方之民莫不俱至，此之謂聖治。願聞德人。德人較聖治又進。曰：德人者，居無思，行無慮，不藏是非美惡，卽所謂不思善、不思惡者。四海之內共利之之爲悅，共給之之為安。爲說爲安。何乎若嬰兒之失其母也之情，而實無戀於已，不知所依。怊乎亡意貌。儻乎若行而失其道也；財用有餘而不知其所自來，飲食取足而不知共所從，皆付之鉦川。此其可見謂德人之容。願聞神人。曰：上神乘205士光，神上升而光以載之。與形滅亡，見光不見形，而光亦若有若無，故曰與形滅亡。此謂照曠。照者虛明，曠書空洞。致命盡情，推致其所秉之數而命不由天，充盡其已發之和而昌來歸性。天地樂而萬事銷亡。與天地同樂而人事皆捐、萬物復情。丑云：廿六歸根，天心來復一一。此之謂混冥。當混者合爲一氣，冥者返諸無形。而治。上德識人，而神别有地天人。門無鬼與赤張满稽觀於武王之師。赤張滿稽曰：不及有虞氏乎！故離此患也。言德不及舜，故罹此征誅之禍。門無鬼曰：天下均治而有虞氏治之邪？其亂而後治之與？赤張滿稽曰：天下均治之爲願，而何計以有虞氏爲？言若天下均治，則别無求治之願，尙何爲計及有虞氏之治乎？有虞氏之藥瘍也。206滿稽至此己悟無亂非治之理，且知有虞氏所謂治者，亦第治其外耳，故又以藥瘍譬之。蓋瘍醫之所醫者，癰疽之屬，皆病之外見者也。禿而施鬄，髢，編髮以飾黌者。倘不秃，焉用髢也？病而求醫。倘不病，焉用醫？孝子操藥以修慈父，修，進也。其色燋然，愁貌。聖人羞之。何如養親使不病乎？此蓋喻因亂求治，不如本不致亂之爲貴也。至德之世，不尙賢，不使能。上如標枝，處高而無臨下之心；民如野鹿，放曠而無拘忌之苦。端正而不如以爲義，相愛而不知以爲仁，實而不知以爲忠，當而不知从爲信。蠢動而相使不以爲賜，相友相助而不以爲恩。是故行而無迹，任其自得，故無迹。事而無傳，行所無事，故不傳。不識不知，渾渾噩噩。至德之世，其猶至人之心乎？207孝子不諛其親，忠臣不謟其君，臣子之盛也。此是正理。親之所言而然，所行而善，則世俗謂之不肖子，惡其諛也。君之所言而然，所行而善，則世俗謂之不肖臣，惡其謟也。蓋明於責臣子如是，無有不然者，而未知此其必然邪？世俗之所謂然而然之，所謂善而善之，明明導諛，則不謂之道諛之人也。道，導也。然則俗故嚴於親而尊於君邪？

諛世俗則安之，豈世俗更嚴更尊邪？謂已道人，則勃然作色；謂己諛人，則怫然作色。頗惡其名。而終身道人也，終身諛人也。卻又甘蹈其實。合譬飾辭，廣喻令人易曉，修詞令人喜聽。聚衆也。以此招人附已，是終始本末不相坐。垂衣裳，設采色，動容208貌，以媚一世，而不自謂道諛；與夫人之爲徒，通是非，人是亦是，而不自謂衆人，愚之至也。世情於名之醜者，則題其實，而漫居其終其身之道者，中雖好其言，以動務飭其度，飾觀。殫精勞形，徒自苦也。似智實愚，良堪歎息。知其愚者，非大愚也；知其惑者，非大惑也。大惑者，终身不解；大愚者終身不靈。不悟也。三人行而一人惑，所適者猶可致也，惑者少也；二人惑則勞而不至，惑者勝也。而今也以天下惑，予雖有祈嚮，不可得也。子雖願往，誰與從之？不亦悲乎！大聲不入於里耳，折楊、皇荂閣，則嗑然而笑。是故高言不止於衆人之心，至言不出，俗言勝也。以209二缶鍾惑，缶，盆類。瓦缶，俗音也。鍾，通鐘，正聲也。言以二缶之音亂之，則鐘聲莫辨，故曰惑也。而所適不得矣。此皆以惑於所聞爲喻。所適不得，謂聽者無所適從也。而今也以天下惑，子雖有祈嚮，其庸可得邪！知其不可得也而强之，又一惑也。執已强求，又成一惑。故莫若釋之而不推。推，椎玉也。不推，誰其比憂！比，鄰也。誰其比憂，其詞若自寬，其意實自任也。厲之人夜厲醜，半生其子，遽取火而視之，汲汲然惟恐其似已也。此又以厲人之不得不視，喻已之不待不推也。夫子果似已，雖視何益！人皆異已，雖推徒勢至，明知其無益而猶視，明知其徒勞而猶推，則其不忍恝然詔於斯人者，實聖眞覺世之婆心，得已而不已者也。塵俗日迷，性眞日汨，解人罕遇，憂從中來。悵大道之無傳，們物情之終惑。長言嗟歎，若惜若規，暮鼓長鐘，良張人沉。休省一口口210百年之木，破爲犧樽，靑黃而文之，其斷在溝中，曰：學餘司木也。比犧樽於溝中之斷，則美惡有間矣，其於失性一也。跖與曾史，行義有間矣，然其失性均也。且夫失性有五：一曰五色亂目，使目不明；二曰五聲亂耳，使耳不聰；三曰五臭薰鼻，筆叩僧醒腐也。困懷中顙，困惙衝衝。衝，逆也，氣逆故從鼻上，中於顧也。四曰五味濁口，使口厲爽。厲，病也。爽，失也。五曰沮亂山，趣舍滑心也。使性飛揚。此五者，皆生之害也。而楊墨乃始離跂自以爲得，非吾所謂得也。夫得者困，可以爲得乎？則鳩鴞之在於籠也，亦可以為得矣。且一夫趣舍聲色以柴其內，如木枝亂塞於胸。皮弁、鷸冠、搢笏、紳211修以約其外，皮弁，以鹿皮爲之。鷸冠，以內支盈於柴柵，又鷸毛爲之。搢，插也。脩，長也，柱也。盈，充塞也。經繳皆外重。纆繳，欄木以立栅也。繩也。睆晥然在纆繳之中而自以爲得，睆睆，目視而身不能動貌。則是罪人。交臂厯指，交臂，縛手也。厯指，關指也。而虎豹在於囊檻，檻，圈也。亦可以爲得矣。失性之人，內外交困，見者惻然，而身受者轉不自知。噫！愚惑至此，眞終身不靈者矣。道體非物，𤣥之又𤣥。世情用知用巧，皆惑而失性者也。能順其自然，而以無心得之，斯德兼於道，而道合於天矣。陸方壺云：此篇頭緒各別，不可串爲一章。細意推求，或正言，或反言，或喻言，或述古，212或徵今，總是令人於無中覓有，不可指幻爲眞之意。認定此旨，則元珠在握，正不必於章句閒強求其貫串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