雜篇

老聃之役役，猶徒也。有庚桑楚者，偏得老聃之道，偏，獨也。以北居畏壘之山。其臣之畫然知者用智而明於經畫者。去之；其妾之挈然仁者，遠之。擁腫之與居，鞅掌之爲使。擁腫，呆笨之意。鞅掌，委頓之意。二者正與畫然、挈然相反。居三年，畏壘大穰。歲大熟也。杜畏壘之民相與言曰：庚桑子之始來，吾灑然異之。灑然，微驚貌。今吾日計之而不足，歲計之百有餘。乍無可喜，旦380而久有益。庶幾其聖人乎！子胡不相與尸而祝之，社而稷之乎？而，語詞。庚桑子聞之，南面而不釋然。不快。弟子異之。庚桑子曰：弟子何異於予？夫春氣發而百草生，正得秋而萬寶成。夫春與秋，豈無得而然哉？得其自然者而任之大。自仁行也。道已行矣。吾聞至人，尸居環堵之室，謂隱處不耀也。一面各丈曰堵。環堵者丈，言其小也。而百姓猖狂，不知所如往，如相忘於天地。今以畏壘之細民，而竊竊焉欲俎豆予於賢人之間，我其杓之人邪？杓音嫡，標的也，喻高自表著，如揭木爲標以示人也。吾是以不釋於老聃之言。聃云：功成物遂，而百姓皆謂我自爾。今畏壘人反此，故不快也。弟子曰：不然。夫尋常之溝，巨魚無所還其體，381而鯢鰌爲之制；溝之淺者，本不足居，巨魚而不居，則鯢鰌專擅矣。制，專擅也。步仞之邱陵，步，六尺。仞，七尺。巨獸無所隱其軀，而㜸狐爲之祥。邱，味又之小者，本不足居，巨獸而不居，則妖狐爲怪矣。祥，怪也。尋常之溝、步仞、邱陵，喻小道。巨魚、巨獸，喻庚桑楚。鯢鰌、蓃狐，喻畏壘之民。言此小道原不足見聖人藏身之妙用，然無此道則民恣縱爲非而罹於罪，可見有此道而民已隱受其福也。且夫尊賢授能，先善與利，必先取以善化民，以利澤民。自古堯、舜以然，而況畏壘之民乎！道夫子亦聽矣，置之可也。

庚桑子曰：小子來！夫函車之獸，甬猶吞也。介而離山，介，獨立也。則不免于罔之患；吞舟之魚，萬碭而失水，碭，流蕩也。則蟻能苦之。喻顯身則致禍。巨獸巨魚，承前語轉下。故鳥獸不厭高，魚鼈不厭深。皆以深藏自全。夫全其形生之人，382藏其身也。不厭深眇而已矣。以上言貴深。且夫二子者，吉兀，再舛。又何足以稱揚哉！是其於辨也，凡事分辨，如先善與利之類。將妄鑿垣牆而殖蓬蒿也，有意分辨，其妄如此。𥳑髮而櫛，簡，擇也。數米而炊，形容瑣屑。竊竊乎又何足以濟世哉！舉賢則民相軋，年也。任知則民相盜。託可也。之數物者，不足以厚民。民之費於利甚勤，子有殺父，臣有殺君，正晝爲盜，日中穴不阫牆也。吾語女：大亂之本，必生於堯、舜之問，其末存乎？以上于世之後，干世之從，其必有人與人相食者也。極古口先善與利之流禍，可見以善利自見者之非道也。南榮趎蹵然正坐曰：南榮趎，庚器不杜正弟弟子。若趎之年者已長矣，將惡乎託業以及此言邪？383自眇夕深句。庚桑子曰：全女形，抱女生，生氣。無使女思慮英營營。若此三年，則可以及此言也。南榮趎曰：目之與形，吾不知其異也，古嶺。目有同形。而盲者不能自見；不明。耳之與形，吾不知其異也，而聾者不能自聞。不聰。心之與形，吾不知其異也，而狂者不能自得。不靄巫。形之與形亦辟矣，昭然如闢。而物或問之邪？欲相求而不能相得。今謂趎曰：全女形，抱女生，勿使女思慮營營。趎勉聞道達耳矣！言旣同此形質，卽當同此性靈，乃物欲間之，不能自得。今雖勉聞至訛道，其是從耳根入者未足及，蓋欲請益前言。外也者，前僊。庚桑子曰：辭盡矣！

奔蜂細腰土蜂，能化桑七口。口里疏曰：奔蜂不能化。藿蠋，蠶爲已子者。藿，豆也。豆一384田，田人老佳禍耳。安越雞不能伏鵠卵，魯雞固能矣。引山出序世。越雞小，魯邦大。雞之與雞，其德非不同也，有能與不能者，其才固有巨小也。今吾才小，不足以化子。子胡不南見老子？由北居而使之南也。嬴，撫沿。南榮趎巖糧，七日七夜至老子之所。老子日：子自楚之所來乎？南榮趎曰：唯。老子曰：子何與人偕來之衆也？趎方獨見，而老子以爲與衆偕來，卽釋氏所謂汝胸中正閑也。南榮趎懼然顧其後。懼然，猶駭然也。老子曰：子不知吾所謂乎？南榮趎俯而慙，仰而歎曰：今者吾忘吾答，因失吾問。言聞老子之說，未得其解，茫茫然無從置對，恍惚之間，遂倂欲問之語而亦失也。老子曰：何謂也？南榮趎曰：不知乎？人謂我朱愚也，顯愚也。知乎？反385愁我軀。不仁則害人，仁則反愁我身；不義則傷彼，義則反愁我已。一秋世孔子者謂非藏身之道。我安逃此而可？此三言者，排趎之所患也。躊躇於三言之中，願因楚而問之。借庚爲先容而進問，而成交戰之患。桑楚。老子曰：向吾見若眉睫之閒，吾因以得女矣。今女又言而信之。赴復自言，益見其不謬。若規規然若喪父母，規規，神視失。揭竿而求諸海也。以求所失也。所失未獲，而顧索諸茫無涯涘之海，宜其勞而無得矣。女亡人哉！失其本根，故謂之亡人。惘惘乎女欲反女情性而無由，人可憐哉！失其所歸。南榮趎請入就舍，請假館而卒業。召其所好，欲求其是。去其所惡，欲離其非。十日自秋心未卽能之，故又愁。復見老子。老子曰：女自灑濯，孰哉！386鬱鬱乎！然心日物，而其中津津乎猶有惡也。所惡猶未盡去。夫外韄者不可繁而捉，將內揵；蹇。印刀。神明亦因之閉塞，此由外而累及內者也。內韄者不可繆而捉，將外揵；人心偶係一念，則謂之內犍。欲求無係而未能降伏識神，但冀念念以止之，是於纏結之餘繆而捉也。捉之不可，將虛靈日汨，耳目亦失其明通，此由內而累及外者也。外內韄者，道德不能持，而況放道而行者乎！言內外束縛如此，將把持不住，尙何能任意而行去乎！南榮趎曰：里人有病，里人問之，病者能言其病，然其病病者猶未病也。復其疾爲病。病之能猶未病也。病。若趎之聞大道，譬猶387飲藥以加病也。山人而言受病之不計。今我欲聞大道處，雖承明敎，愈增回惑，猶之飲藥以自加病也，趁。願聞衛生之經而已矣。上司山更不敢别求大藥。乞子以衛生之方足矣。趎之言衞生者，本以近之言，而未知大道正不外此也。明淺。老子曰：衛生之經，能抱一乎？能勿失乎？所謂載營，卽道德經。能無離一失吉韻，舊作吉凶，誤。而知凶吉乎？離之意。能無卜筮，能止乎？止猶定也。能已乎？能舍諸人而求諸自已乎？能翛然乎？無田系無。能侗然乎？心貝頃坐器也。浴咽。能兒子乎？專氣致柔之謂。兒子終日嗥而嗌不嗄，噬頑聲乾也。和之至也；終日出案卷手曰握。掬握而手不掜，手筋急也。性自終日視而目不瞚，如此共其德也。開曠，固目數搖也。異通拱，言兒子。其偏不在外也。若人一士388之用意看物，偏着在外也。行不如所之，居不知所爲，與物委蛇而同其波。是衛生之經已。南榮趎曰：然則是至人之德已乎？曰：非也。是乃所謂冰解凍釋者。冰解凍釋說設喻極精。蓋人之精神，其初澄澈如水，略無凝滯，乃一入世俗爐錘，便成廠結。能先將此等積習滌除淨盡，便足全其生初之理。雖日窮神達化，未足比德至人，然返本還元，築基之功立矣。夫至人者，相與交食，言與物乎地而交樂乎天，不以人物利害相攖，不相口與爲怪，不相與爲謀，不和與爲事，翛然而往，侗然而來，獨往獨來，是謂衛生之經已。此至人之衞生所以異於亦子也。曰：然則是至乎？然則我將注力於是而求其至乎？曰：未也。言汝之學力尙未足講求到此。吾固吿女曰：能兒子乎？兒子動不知所爲，行不知年之389崇，身若槁木之枝，而心若死灰。若是者，禍亦不至，福亦不來。禍福無有，惡有人災也？功效至此，衛生之道已盡。由此而精之，其去至人不遠。公天道莫要於衛生。衛生者何？養其身心而已。惟道集虛，故藏身不厭其深眇；惟道日損，故洗心必絕其紛營。至身心皆得其養，則與道大適，無思無爲，匪持能赤子之所能，卽至人亦可馴而至。世之言衞生者，幸勿忽此常經，外身心而別求捷獲也。字泰定者，發乎天光。胸字安泰凝定，則發天光，靜生明也。發乎天光者，人見其人；自人視之，猶人耳。人有修者，乃今有恆。修行至此，乃能常德不離。有恆者，人舍之，和光同塵，人安其宇。天助之，踐形復命，天相其衷。人之匹所舍，謂之天民。所超越，凡庸凡唐。天之所助，謂之天子。學者，390學其所不能學也；行者，行其所也。不能行也所不能，蓋以不辯者辯其所不能辯也。知止乎其所不能知，至矣。不敢强求增益，是知止。平其所不能知，卽若有不家，所謂定也。由定生慧，則不求至而自至矣。卽是者，天鈞敗之。天以理決之，道必不成，匪特難邀天助，且將有以敗之矣。天鈞，卽天理也。大道有實效而無近功，學者但辨肯心，勿期捷足。助之敗之，自天主之，實則自人召之耳。備物以將形，具衆理以成形，誠其身也。藏不虞以生心，不思度之地以活其心。敬中以達彼。若是而萬惡至391者，亞心也。災皆天也，非我而非人也。不足以滑成，不足以損我之成德。不可內於靈臺而擾，不可因吾之方寸。靈臺者，有持而不知其所。心有定主，主無定在。持而不可持者也。有意於持，反害五日。心以不持持。以上言誠身之斯得矣。無咎，善養其未發之中也。不見其誠已而發，若未誠其身，而亡女發於外。每發而不當理，業入而不舍。雖明知不當，然業能然，每更爲失。爲不善乎顯明之中者，人得而誅之；爲不善乎幽閒之中，有鬼得而誅之。明乎人，明乎鬼者，然後能獨行。獨知能愼之，故畏獨行也。券內者，行乎無名；劵外者，志乎392期費。行乎無名者，唯庸有光；侍常常而發輝光。志乎期費者，唯賈人也。人見其跂品，此高氣揚，猶之魁然。與物窮者，物入焉。窮，約也。言劵內者與物約於取求，則物亦樂爲親附，而歸其運里中矣。與物且者，其身之不能容，焉能容人？不將到處瑕疵一？能容人者無親，無親者盡人。慘兵莫𢡚於志，惜傷也。鏌鋣爲下。寇莫大於陰陽，無所逃於天地之閒。非陰陽賊之，心則使之也。人之生於天也，死物寒芸，能同破此園，而思抱道力自勝，是393非其心之必誠必敬，陰騭格天，又烏足與氣數爭權哉！道通其分也，分則有畛域，道無畛域，故通乎其所分也。其成也毀也。卽如曰成曰毀，本屬分途，而以道觀之，則通爲一。惟其通，故無礙於分也。所惡乎分者，其分也以備；但據分之一面，自謂全備，不復由分而求其合也。所以惡乎備者，其有以備，其心全着於有，故據分之一爲全備，不復由有而溯其無也。面故出而不反，見夫分出於合，有出於無，但知於分者有者求其鬼之，是旣出而不復反也。心神外馳，死期近矣。出而得，是謂得死。以外馳爲有，得何得乎？但得死耳，哂之也。滅而有實，而但有形骸，鬼之一也。吳鬼何異？以上深言不悟眞空、迷於色相之害，以有形者象無形者而定矣。惟能觀有知無，返諸成象成形之始，斯見道眞而紛擾絕矣。出無本，入無竅，有實394而無乎處，實有此理，卻無方所之可求。有長而無乎本剽。生生不已，卻不見其何始何終。本剽，猶終始意也。有所出而無竅者有實九字衍文。有實而無乎處者，宇也。無有古往今來曰宙。有長而無本剽，長而無本剽者，宙也。道之來日千萬年常無是本也。有乎生，有乎死，有乎出，有乎入，入出而無所出之地也。見其形，是謂天門。眾妙之門。天門者，無有也。萬物出乎無有。有不能以有爲有，有不能生，必出乎無有，必生而而於無，而無有一無有，聖人藏乎是，斯云道合眞元也。又聖純空，故395不生不滅耳。嗟乎！重濁者墜，輕淸者昇，鬼窟天門，惟人自取。昇墜之幾，可不愼哉！古之人，其知有所至矣。惡乎至？有以爲未始有物者，至矣，盡矣，弗可以加矣。其次以爲有物矣，將以生爲喪也，弱喪，以死爲反也，反歸。是以分已此已分生死者。其次曰始無有，旣而有生，生俄而死，以無有爲首，以生爲體，以死爲尻，孰知有無死生之一守者，吾與之爲友。此貫穿生死者。是三者雖異，公族也，昭景也，謂猶公族中之有昭景也。夫昭、屈、景爲楚之公族三姓，今但稱昭、景，略言之耳。著戴也，戴任也，謂以任職之能而顯也。甲氏也，氏姓也，凡首出羣類曰甲，謂以賜姓之榮而首稱也。著封也，非一也也，合其所分則一矣。以上言。396而本源則必不可移也。有生黬也，一披然曰移是。嘗言移是，試試言口，其理非所言也。本不口北三口。雖然，不可知者也，焉知不可言乎？一臘皮該者之有膍胲，可散而不可散也。轍之可也，而不可散。蓋觀室者周於寢廟，又適其偃焉。偃，屏厠也。非室之正者。而觀室者必適焉，不必適而亦適，蓋言周覽之無遺也。欲言移是，先設此喻。蓋以物雖微而不棄，室非正而不遺，可見理之不足言者，或可吉口矣。爲是舉移是，爲有此等道理，故我亦不遽廢此移是之說。舉者不廢也。請嘗言移是：中舉之，故試言之。是以生爲本，以已之生據爲根本。以知爲師，以已之知恃爲師資。因以乘是非。果有名實，如確有名，397一實之田。凡事以已，因以已爲質，使人以爲已節，使人皆各執此以爲二。行巳之度，因以死償節，不死不休。若然者，以用爲知，以不二用爲愚；以徹爲名，安眠通出。以窮爲辱，昆白生於右。已見也。移是今之人也，古人渾同不如此。是蜩與鷽鳩同於同也，其卑見與微蟲小鳥何異？蜩與鷽鳩同，而人又與之同，故曰何於同也。大道一而已矣，雖異派而同源。今人別戸分門，其意只是規規爲已。此等情識，自至人觀之，猶蟲鳥也。夫以萬物之靈，而僅下同於至微至蠢之一

殿物，其亦思不物於物，古固别有與化爲人者乎？蹍市人之足，蹍，踏也。洞，則辭以放騖，辭謝以放肆自引罪。叩兄則以嫗，若兄蹍弟足，則不必辭謝引罪，但煦嫗之而已。大親則已矣。若父母踏子之足，則并不須昫嫗。可見情益親至，自心益無。無，又也。故曰：至禮有不人，視人卽已。至義不物，待物398無別。至知不謀，至仁無親，至信辟金之不，不須以金爲質。辟，屏也。此皆言有心爲之者之非至也。徹志之勃，徹，去也。勃，動也。解心之謬，謬通繆，纏也。去德之累，達道之塞。貴、富、顯、嚴、顯耀、威嚴。名、利六者，勃志也。容、動、容貌動作。色、理、顔色文理。氣、意，客氣私意。六者，謬心也。惡、欲、喜、怒、哀、樂六者，累德也。去、就、取、與、知、能六者，塞道也。此四六者不盪胸中則正，正則靜，靜則明，明則虛，虛則無爲而無不爲也。此詳言入道之功效也。道者，德之欽也。道法自然，天德之所貴也，故曰德之欽。生者，德之光也。道實生人知覺皆天德之所昭著，故曰德之光。性者，生之質也。性卽理也。有生卽有當然之理，故爲生之本質。性之動謂之爲。性由靜而之動，動則事功見焉，故曰爲。爲之僞謂之失。爲之漸離於性，則入於僞，399故卄。此言由曰失而動，漸失其眞也。知者，接也。知者，謨也。外交於物，應知者之所不知，猶睨也，不必瞠也。視於物已無不見，此德性之知。知在爲先，故特於此補出。動以不得已之謂德，此性之動，非妄動也。不得已而後動，動罔不吉矣，非卽德之謂乎？動無非我之謂治，名相反而實相順也，合也。同實則相，此言雖動猶靜，不漓其眞也。道者，無而有、有而無者也。故凡有心作爲，便非極盡。羿工乎中微，而拙乎使人無已譽。工於邀譽，卽所謂工於人也。聖400人工乎天而拙乎人。夫工乎天而俍手人者，唯全人能之。唯蟲能蟲，惟蟲能天。自安於蟲，卽率其天也。知而惡，何也？惡在爲天？惡全人，惡天，惡人之天沈，而況吾天乎人乎？全人必不爾也。惟純平天，故能相。一雀適羿，羿必得之，卽所謂工乎中微也，威也。力非以天下爲之籠，則雀無所逃。然以人力取雀，雖得無多計，必張大人位，無所逃天，皆爲我庶幾。是故湯以庖人籠伊尹，秦穆公以五羊之皮籠百里奚。觀湯與秦穆，以庖氏之耳，人也，非天也。是故非以其所好籠之而可得者，無有也。若能401次全其天，而一無所好，安可得而籠之邪！恥介者移畫，一介謂足移去也。畫，飾也。侈畫者，形質已殘，無心飾容也。外非譽也，非猶毀也。謂其去飾之心近於外毀譽也。胥靡登高而不懼，胥靡，賤囚，已罹於罪，故不復動心也。遺死生也。台謂此不懼之心近於遺死生也。里能外之遺之，夫孰得而籠之？夫復謵不餽而忘人，弓，復，反復讀服。翁，自也。夫不受牢籠，超然物外，其反復所服習者，純乎天道之自然，絕無人事贈投之故，是眞太上之忘情矣。忘人，因以爲天人矣。故敬这而不喜，侮之而不怒者，有人之形，無人之情，惟同乎天和者爲然。得天之和，相忘於順逆也。出怒不怒，則怒出於不怒矣。卽或發而爲怒，而怒以無心，雖怒不怒。蓋其所謂怒者，本自不怒而山山也。出爲無爲，則爲出於無爲矣。抑或發之於爲，而爲以無心，雖爲無爲，蓋其所謂爲者，本目無爲而出也。欲靜則平，氣息無不調，動而亦靜。欲神則順，心402中無所忤，存者自神，有爲也。欲當則緣於不得已，丞行乎其所不得不行不得已之類。聖人之道，相忘於天，體道之妙也。不見可欲，世烏得而籠之？譬之魚忘乎水而安於水，招以涸轍，魚豈至哉？曰全人，曰聖人，皆人而天者也。不開人之天而開天之天，其斯爲妙道之行歟！

403一、徐無鬼。徐無鬼因女商見魏武侯。武侯勞之曰：先生病矣，苦於山林之勞，故乃肯見於寡人。徐無鬼曰：我則勞於君，有何勞於我？君將盈耆欲，長好惡，則性命之情豪已病矣。君將黜耆欲，掔好惡，去也。則耳目病矣。我將勞，言嗜欲好惡，習與性成，縱之不可。君君有何勞於我？武侯超然不對。少焉，徐無鬼曰：嘗語君吾相狗也。下之質，執飽而止，是貍德也。圮沔博一執求飽，得飽則止耳。種徃拊鼠，無大志，下也。猶中之質，若視日上祝。上之質，石雲亡其心，日交出處，神若有遺，而神不外散，斯爲極致。吾相狗，又不若404鄧吾相馬也。吾柏馬，直者中繩，曲者中鉤，方者中知，圓者中規，其動人口不度也。是國馬也，而未若天下馬也。天下馬有成材，成材生而在社山，山若卹若失，若喪其歸，有憂也。失生改也。若是者，超軼絕塵，不知其所。武侯大說而笑。物招固收頑也歸耳目目出方人引外波因梁玉丑，武侯所以聞而大也。由徐無鬼出。女商曰：先生獨何以説吾君乎？吾所以說吾君者，横說之則以詩書、仁、一、禮樂，從說之則以金板、六弢。社和人公北山，山北北北曰宦長溪，故曰金板，猶曰金匱。自安至少之妻曰立忠，相文司一級奉事而大有功者，邦風不可爲數，而吾君未嘗啓齒。今先生何以說吾君，使吾君405說若此乎？徐無鬼曰：吾直吿之吾相狗馬耳。女商曰：若是乎？曰：子不聞夫越之流人乎？去國數日，見其所知而喜；去國旬月，見所嘗見於國中者喜；及期年也，見似人者而喜矣。似人，似其國中人也。不亦去人滋久，思人滋生，士由一良深乎？夫逃虛空者，藜藋柱乎鼪鼬之逕，藜，蘿一一，草夕有柱塞也。鼪鼬，鼠狼也。逕，徑也。踉位其空。逃者乃踉蹌而位處乎其空地。功忠聞人足音跫然而喜矣，跫然，行步聲。而況乎昆弟親戚之謦欬其側者乎！超目於人喉中聲也。久矣夫，莫以眞人之言謦欬吾君之側乎！性，眞人所固有，但爲物累迷喪耳。得眞言以覺之，不啻故舊重逢矣。暌隔旣久，故相見益歡也。異人至眞性。忍失親知，快意得眞言。生望406見書生迂論，策士浮談，固主所厭問，亦皆至人所不取。徐無鬼見武侯，武侯曰：先生居山林，食芋栗，厭蔥韭，以賓寡人，久矣夫！賓通擯，棄也。今老邪？其欲干酒肉之味邪？其寡人亦有社稷之福邪？徐無鬼曰：無鬼生於貧賤，未嘗敢飲食君之酒肉，將來勞君也。君曰：何哉？奚勞寡人？曰：勞君之神與形。武侯曰：何謂邪？徐無鬼曰：天地之養也一，登高不可以爲長，居下不可似爲短。言天地生人，所以養吾形神者，分量各足，不齊而齊，長短如一，並不因所處之高下而易也。君獨爲萬乘之主，以苦一國之民，以養耳目鼻口，夫神者不自許也。形雖得養，心神當有不自得處。夫神者，好和而惡姦，女效亂也。407君何故獨夫？姦，病也，故勞之。唯君所病之何也？十二口。武侯曰：欲見先生久矣。吾欲愛民而爲義偃兵，其可乎？兵。徐無鬼曰：不可。愛民，害民之始也；爲義偃兵，造兵之本也。君自此爲之，則殆不成。無所害，何必言恐？冬無所造，何必言偃？有心爲之，事殆不成。凡成美，惡器也。天下皆知美之爲美，斯惡矣。君雖爲仁義，幾且僞哉！心而細叩，有流於僞也。僑則仁義之形，固造形而成，非形成固有伐，此形一成，且不免矜伐之變。固外戰旣有私孔，人益不服，一變而爲已公，並傲矣甚矣。爲出有心，揖讓卽兵機也。瞬。君亦必無盛鶴列於麗譙之閒，鶴列，陣名。麗譙，門樓，喻近處也。無徒驥於錙壇之宮，徒，步兵。驥，騎兵。錙壇，祭壇，喻密處。此蓋喻言勿動心兵也。無藏逆於得，無藏億逆之心於貪408得。無以巧勝入，無以謀勝人，無以戰勝人。夫殺人之十民，兼人之土地，以養吾私與吾神者，其戰不知孰善？勝之惡乎在？君若勿已矣，言爲君計，亦勿爲此等戰傷之事則已矣。修胸中之誠，以應天地之情而勿攖。夫民死已脫矣，君將惡乎用夫偃兵哉？存誠順應，則民已脫於死已矣。果能不動心，兵又何待偃兵哉！兵莫慘於志，須於方寸之地斬去根株，人欲不萌，天和自至，養身養民，莫先於此。黃帝將見大隗乎具茨之山，空寓也，吳山之備也。茨，聚也。特舉此山，亦隱喻道妙備聚於是也。方明爲御，在左爲御。昌寓驂乘，在右爲驂。張若、謵朋前馬，馬前爲導。昆閽、滑稽後車。車後爲從。六人皆409寓名，然命名卽以見義。約略擬之，曰方明者，方求道於昭昭，未能守其黑也。曰昌寓者，昌，大也，寓，居也，盛也。曰昆閽者，昆，後也，閽，昏也，表光曲飾，未能以昏悶者光之也。曰滑稽者，跡近俳諧，未能宅心於虛寂也。舉冺猶以知見能解。至於襄城之野，七聖皆南迷，無所問塗。酒聖，遊方之內者，故云主此皆迷也。適遇牧馬童子，襄城之野，田童子，心地也。問塗焉，曰：若知具茨之山乎？日然。若知大隗之所存乎？曰：然。眞境眞人，惟童子能知之也。黃帝曰：異哉小童！非徒知具茨之山，又知大隗之所存。請問爲天下。小童曰：夫為天下者也，相亦若此而已矣。廣漢又奚410事焉！予少而自遊於六合之內，予適有瞀病，瞀，目眩也。遊於方內，斯有瞀病矣。童子又自言少時，喻人生自赤子而稍長，便涉於方內也。有長者敎子曰：若乘日之車，而遊於襄城之野。今子病少痊，予又且復遊於六合之外。夫爲天下亦若此而已。子又奚事焉！黃帝曰：夫為天下者，則誠非吾子之事。雖然，請問爲天下。小童辭。黃帝又問。小童曰：夫爲天下者，亦奚以異乎牧馬者哉！亦去其害馬者而已矣！事事之旨。黃帝再拜稽首，稱天師而退，更不必求見大隗矣。蓋童子、大隗，一而一，一二而一者也。411大道集虛，終迷於往。惟能離形去知，童蒙者不行自尙。知士無思慮之變則不樂，辯士無談說之序則不藥，淩誶淩鑠。察士無淩誶之事則不樂，皆囿於物者也。招世之士興朝，興。中民之士榮官，中人以官爵爲榮。筋力之士矜難禦。勇敢之士奮患，負氣，故遇患則奮。兵革之士樂戰，久於行陣，樂試所習。枯槁之士宿名，宿，如信宿之宿。宿名，欲名居於此而不去也。法律之士廣治，欲展。禮敎之士敬容，修飾禮貌。仁義之士貴際。際，猶遇也。仁義之士於有關出處處。農夫無草萊之事則不比，商賈無412市井之事則不比，庶人有旦暮之業則勸，百工有器械之巧則壯。得所藉則精神鼓舞。合上十二等人計之，士、農、商。錢財不積則貪者憂，權勢不尤則夸者悲，所用不能無爲也。勢物之徒樂變，遭時有也，能動而不能酬。閒山：此皆順比於歲，不物於易者也。言此比白醉，比占妙時夕序，以期發榮滋長於其間。碌碌因時，囿於形器，不能神其物，而自居於變易不測之地者也。馳其形性，潛之萬物，之往山乙，終身不反。悲夫！馳神逐物，不死不休，顚倒眾生，良世川川。其心與之然，所不請狀哀同。而歸於盡其形化。413莊子曰：射者非前期而中，謂之善射，天下皆羿也，可乎？不期而中，倖中也。便以爲善射，而皆目之爲羿，可乎？惠子曰：可。莊子曰：天下非有公是也，而各是其所是，天下皆堯也，可乎？惠子曰：可。惠子亦自是者，故以爲可。莊子曰：然則儒、墨、楊、秉四吉如楊，楊朱；秉，公孫龍字也。與夫子爲五，果孰是邪？或者若魯遽者邪？魯遽，周初人，亦自是者也。其弟子曰：我得夫子之道矣，吾能冬爨鼎而夏造冰矣。魯遽曰：是直以陽召陽，以陰召陰，非吾所謂道也。能爲非道，吾示子乎吾道。於是爲之調瑟，廢一於堂，廢一於室，鼓宫宫動，鼓角角動，音律同矣。414之動，動者也。舉宫角以該五音。夫或改調一弦，於五音無當也，鼓之，二十五弦皆動，未始異於聲，而音之君已。此莊子駁魯遽之道，未足瑟言之。當其木調旣成，五音各有定弦，今或改調弦而爲變調，則於本調之五音移動而無當也，宜不相應矣。乃鼓之而二十五弦亦隨之而變，無不相應，此豈於五音爲其之應尤是之謂？然何足應乎？此遽異也，特在人則見以爲非，在且若是者邪？惠子與四人各是所是，而究無公是，毋乃如魯遽邪？惠子曰：今夫儒、墨、楊、秉，且方與我以辯，相拂以辭，拂，逆也。以語言相抗對。相鎭415以聲也，可以鎭原聲相壓服夕石。而未始吾非也，則奚若矣？予四禾？此自以一我我，蓋謂人皆是我，可以魯遽比也。莊子曰：齊人蹢丹子於宋者，其命閽也不以完，其求鈃鐘也以束縛故一四河愛物也，至辯也。鐘有叩，則其求唐子也，故以爲詞辯之喻。之唐而未始出域，有遺類矣。了山子境。亦終於遺失而已。是亦不知愛子者，故連類及之。此喻惠子不知别求眞道，惟於四子之中，求以詞辯相勝，終無以償其失也。夫楚人寄而蹢閽者，夜半於無人之時，而與舟人鬬，未始離於岑麗也，岑，柱山。而足以造於怨也。又卽自聽閒曲訊叹一喻，416言楚有病足爲閽之人，附寄於舟以求歸者，忘舟人臣孰之之德得，而乃與之鬬，則徒足造怨。而此喻惠子學不足以自濟，正屬邛須我友之時，乃彼岸未登，爭端已起，不以爲恩，適造於制喻，冀以生其悟也。惠子優於才而未聞道者也。漆園反覆指陳，冀其覺悟，情詞悱惻，可謂婉而多風者矣。弘莊子送葬，過惠子之墓，顧謂從者曰：郢人堊漫其鼻端，若蠅翼，郢，楚都。亞，白足。漫，涂土也。使匠石斲之。石，匠人名。匠石運斤成風，衰氛也。聽而斲之，盡堊而鼻不傷，郢人立不失容。宋元君聞之，召匠石日：嘗試爲寡人爲之。匠石曰：臣則嘗能斲之。雖然，臣之質死久矣也。417一自夫子之死也，吾無以爲質矣，吾無與言之矣。道器不可逢，不得已而求諸才士，已屬降格。至并此而不存，火傳絕矣。此過惠墓者，所以低徊不置也。若第謂牙琴輟響，感念知音，猶未識漆園心事。管仲有病，桓公問之，曰：仲父之病病矣，言病可不謂奇天！猶言設有不諱甚也。至於大病，則寡人惡乎屬國而可？管仲曰：公誰欲與？公曰：鮑叔牙。曰：不可。其爲人，絜廉善士也。其於不已若者，不比之，又一聞人之過，終身不忘。使之治國，上且鉤乎君，鉤亦逆意。下且逆乎民。其得罪於君也，將弗久矣。公曰：然則孰可？對曰：勿已，則隰朋可。其爲人也，上忘而下畔。上忘者，善事上而若與之相忘也；下畔者，不擾下而418使之自爲界畔也。正與鈞君逆民者相反。愧不若黃帝，而哀不已若者，以德分入謂之聖，以財分人謂之賢。以賢臨人，未有得入者也；以賢下人，未有不得人者也。其於國有不聞，宛不寂不也。其於家有不見也。勿已，則隰朋可。於國有不見，於家有不聞，會得此旨，粗之可以輔世，情之卽所以修身。吳王浮於江，登乎狙之山，夕少在佳少乙山。衆狙見之，恂然棄而走，正偶然怖貌。逃於深蔡。業余林雲眼出。有一狙焉，委蛇攫搽貌。見巧乎王。王射之，敏給搏捷矢。王命相者趨射之，狙執死。見執而死。王顧謂其友顏不疑曰：之狙也，伐其巧，恃其便，以敖予，以至此殛也。419戒之哉！嗟乎！無以女色驕人哉！顏不疑歸而師董梧，以鋤其色，去樂辭顯，三年而國人稱之。梟者，驕氣之根；顯者，元德。見巧速禍，其人皆阻類也。若顏不疑者，可謂勇於不敢則活矣。南伯子綦，卽齊物論篇南郭子綦也。古隱几而坐，仰天而噓。顏成子入見曰：成夫子，物之尤也。形固可使若稾骸，心固可使若死灰乎？曰：吾嘗居山穴之中矣，當由禾齊。是時也，田禾一覩我，而齊國之眾三賀之，以得一口六見。子綦爲柴，我必先之，彼故知之。我必賣之，彼古鬻之，寗阻四目六彬。若我而不有之，彼惡得而知之？若我面不賣之，彼420惡得而鬻之？嗟乎！我悲人之自喪者，人逐外喪眞見。從而悲之，是悲人。悲人又從而悲。吾又悲夫悲人者，見吾又悲夫悲人之悲者。已以人其後而日遠矣。惟恐已亦同其可悲，則所以爲己者，自與人日所以有此槁骸死灰之象也。異日遠一人情迷於幻妄，雖殫竭心力而無得於已，且適以喪其眞。廣成子云：無勞汝形，無搖汝精，乃可以長生。若子綦者，庶幾近之。仲尼之楚，楚王觴之。孫叔敖執爵而立，市南宜僚受酒而祭曰：古之人乎！於此言已。謂於此讌會之際，以言相勸勉也。此楚王乞言之詞。言稱古人，意在孔子。曰：也聞不言之言矣，未之嘗言，於此乎言之。市南宜僚弄丸而兩家之難解，不與子西、白公勝之421三難。孫叔敖甘寢秉羽而郢人投兵。甘寢，安寢也。羽者，文舞之所執。乗，猶執也。投兵，息兵也。言此一人解難卻兵，皆不在言也。丘願有喙三尺，一啄白酣舞也。凡自照吩呀，學則不能。嗚問答止此，以下則莊子發明也。彼之謂不道之道，使副部郎楚王士。道，導也，謂導之使三口山也。此之謂不言之辯。出孔子。故德總乎道之所一，總，歸根之意。道之所一，先天之樸，有一而未形也。夫道而後德，由後天而返先天，故仍歸根於此。而知之所不知，則無可言矣。言休乎知之所不知，至矣。理之云王，蒨乎道之所一者，德不能同也，丕徵者也。所能同知之所不能知者，辯不能舉也。名若儒墨，而凶云天，以名相標，凶德也。故海不辭東流，大之至也。聖人并包天二地，澤及天下，而不知其誰氏。是故生無爵，無爵而自中貴也；死422此飣無諡，無諡而自傳也。實不聚，名不立，此之謂大人。狗不以善吠爲良，人不以言爲賢，而況爲大乎？賢尙不許，況大之名？夫爲大不足以爲大，有心爲大，大者且不可爲二，而況爲德乎！夫大備矣，莫若天地，然奚求焉，而大備士矣。天地大備，非求之也。知大備者，無求、無失、無棄。澹然無求，則無所謂得，何有於失？無所謂取，向有於棄。不以物易已也，惟全其在已者而已。反已而不窮，即無窮主血。循古而不摩，不事抽囘摩。大人之誠故矣。渾然者何？大是也；自然者何？誠是也。子綦有八子，陳諸前，綦召九方歅師卽九方皋，善相馬者。423曰：爲我相吾子，孰爲祥？九方歅曰：梱也爲祥。子綦瞿然喜曰：奚若？曰：梱也將與國君同食以終其身。同合長者同肉食也。子綦索然出涕曰：吾子何爲以至於是極也！九方歅曰：夫與國君同食，澤及三族，而況於父母乎！今夫子聞之而泣，是禦福也。子則祥矣，父則不祥。子綦曰：歅，女何足以識之！而梱祥邪？盡於酒肉，入於鼻口矣，而何足以知其所自來矣！若所以致此者，必有故，汝不知也。吾未嘗爲牧而牂生於奧，牂，牝羊。室西南。六向六鶴，鶴鶴室東。未嘗好田而鶉生於宎，若勿怪，何邪？吾所與吾子遊者，遊於天地。吾與424天之邀樂於天。吾與之邀食於地，隨地自養。吾不與之爲事，不與之爲謀。不與这爲怪。吾與之乘天地之誠，而不以物與之相攖；吾與之一委蛇，而不與之爲事所宜。皆言其無心而純任自然也。今也然有世俗之償焉，今乃不期然而然得此飮食之報，是不牧而牂生，不田而鶴生矣，是可怪也。凡有怪徵者，必有怪行，殆乎！徵於前必驗於後！怪行，猶怪事也。殆，危也。非我與吾子之罪，幾天與之也！罪非自取，吾是以泣也。無幾何而使梱之於燕，盜得之於道，怪徵之驗。全而鬻之則難，不若刖之則易，於是乎刖而鬻之於齊，適當渠公之街，然身食肉而終。渠八么當室相得。425常人之所謂祥，皆至人之謂怪也。然則求合乎至人，當以見怪於常人爲大祥。刀齧缺遇許由，曰：子將奚之？曰：將逃堯。曰：奚謂邪？曰：夫堯，畜畜然仁，玄田玄田，六月物。之意。吾恐其爲天下笑。後世其人與人相食與！夫民不難聚也，愛之則親，利之則至，譽之則勸，致其所惡則散。愛利出乎仁義，出，捐。仕義者寡，利仁義者衆；天下之捐仁義而與之相忘者少，利仁義而藉以行私。夫仁義之行，唯且無誠，且假夫禽貪者器，從命同弘人，子玉公。創仁貽害將具無窮也。是以一人之斷制利天下，譬之猶一覕也。日少乙。一爼，通瞥，暫過目也。斷制出於一人，所見有限，猶整。豈能盡協物情？言必無以利天下也。夫堯426一知賢人之利天下也，而不知其賊天下出，夫唯外乎賢者知之矣。不自賢者，始知心之賊天下。有天下事，無利則無害，見以爲利，害已乘之矣。治術如此，道術可知。有暖姝者，伯卿，柔妖媚。有濡需者，國福，偷安樓。有卷婁者。拘攣，劬瘁。所謂暖姝者，學一先生之言，則暖暖姝姝而私自說也，自以爲足矣，而未知未始有物也。不知其孤陋。是以謂暖姝者也。濡需者，豕蝨是也。豕蝨蝶蔬蘭，豕，蟲也。擇疏鬣自以爲廣宫大囿，疏，疏長之。毛奎蹄曲隈乳閒股腳兩脚引之間。曲隈，曲屈之。自以爲安室利處。不知屠者之一旦鼓臂布草操煙火殺之，而其毛而已與豕俱焦也。此以域進，此以城退。427所囿。此其所謂濡需者也。卷婁者，舜也。羊肉不慕蟻，蟻慕羊肉，羊肉羶也。舜有羶行，百姓悅之，故三徙成都，至鄧之虛鄧，昌名。虛，通墟，而十有萬家。堯聞舜之賢，舉之童王之地，曰：冀得其來之澤冀人來歸。外則瘠土成沃。舜舉乎童土之地，年齒長矣，聰明衰矣，而不得休歸，自取勤苦，所謂卷婁者也。是以神人惡眾至而致也。衆至則不比，不比則不利也。晉求和，殫精勞，故無所甚親，無所甚疎，抱德煬和煬，融，以順天下，此謂眞人。一稱於蟻棄知，蟻猶有知也；於魚得計，魚則相亡心矣；於羊棄意七，羊猶有意也。以目視目，無所視。以耳聽耳，無所聽；以心復心，心若然，428因物而無者，其平也，其變也，循品順物而無所作爲。古之眞人。再稱。以天待之，不以人入天，純任自然，而不雜以勉强。古之眞人二稱，贊古以勗今也二。二稱眞人，以贊作收，恰與篇首二三峯遥遥相映。章法旣符，古韻亦合，明眼人當自一貫。一一乙聖知適以傷生，與寡聞淺見之徒無以異也。夫以心復心，乃全其神，神全而氣自充，所謂長於上古而不爲主者，其眞人之謂乎？得之也生，失之也死。此言對症之藥，得之也死，失之也生，不對症。少乙蓮，木藥也。比白聖明之藥。其實堇也，鳥頭。桔梗也，雞癰也，五欠實。豕笭也。豬苓。是時爲帝者也，何可勝言！藥有君臣佐使，各因追說也。句踐429也，龍計，以甲楯三千棲於會稽。槐王也，會稽，山名。唯種也。種，越大夫，西補慧，滅吳，復爲句踐所誅。能知亡之所以存，唯種也。不知其身之四所以愁。能仰休國而不能保身。故曰：鴟目有所適亂，能夜面不能書。鶴脛有知所卽節，骨節也。能長而不能能短。解之也悲。解，斷也。三者皆偏於一。其所以偏於一者，以本於淳義薄，宜於此者不宜沙冷，未能與時偕行也。故曰：風之過河也有損焉，日之過河也有損焉。吹福能，能令水耗。請只風與日相與守河。請，使也。只，是也。若使此風與日相與守河而不去，而河以爲未始其攖也。河山之紀於恃源而往者也，已什無不宜，非偏。故水之守土也審者所可比也。以有自然之源，恃之而往。審者，安影之守定之意。人也審，物之守物也審。物，猶物將自壯之物，道家所謂藥物也。道家鍊精鍊氣，430須純任自然，活潑潑地，乃能無損於外，而常德不離。試觀水土之自然相入，形影之自無相依，益見內藥外藥之自然相合。蓋自然者無時不然，故能安；能安，故能定也。以上層層闡發，純用喻言，至此乃揭明藥物之義，下文更申言之。故目之於明也殆，耳之於聰也殆，心之於殉也殆。三者失其自然，故殆也。凡能，其於府也殆，能，在外者；府，在內者。益於外，必損於內也。殆之成也不給改。不給，猶不及也。禍之長也茲萃莘，積也。其反也緣功，其果也待久。堅心忍耐意。蓋布圖後效，而不知久而益危。而人以爲已寶，不知其禍而轉以爲寶，不亦悲乎！故有亡國戮民無已，甚言其不知問是也。不知求道故也。故足之於地也踐，雖踐，恃其所不蹍，蹍猶踐也。而後善博也。足之踐地無多，必恃所不踐處有餘地，然後便於行步，而至博遠也。人之於知也少，人431雖少，恃其所不知，而後知天之所謂也。人之所知無幾，亦必恃有片一上。知大一，知大陰，至靜之象。知大目，陰陽五行。知大均，知大方，充滿兩問。知大信，眞實無妄。知大定，至矣！此言道之本然也。大一通之，達其氣也。大陰解之，大目視之，類也；大均緣之注。大方體之，全其量也；大信稽之，大定持之，防其失也。此言道之當然也。盡有天，盡淨之中而有天倪。循有照，冥有樞。冥默之中而有樞元。一要利太始之地，始有彼自然。則其解之也似不解之者，其知之也似不知之之之。知不知而後知之，其問之一也。欲問此道不可以有崖，而不可以無崖。道又非無端也，頡432滑有寬，謂但封梅轉。不執，而唯有實理也。古今不代而不可以虧，則可不謂有大揚搉乎？道可不謂大有闡發，舉而引之，以陳其趣乎？闔不亦問是已，闔，曷也。奚惑然爲？何不考問乎此，而坐守其惑爲？以不惑解惑，復於不惑，是尙大不惑。道之所以貴明也。由明而誠，藥物得矣。偏而有可有不可者，大道源身也。源無何，蓋狃先天偏然發可之處，可認賊作子日卽危認自然子是，而危亡易違其無然則危而不安。問道以求問勿明夕，知者亦生覺。然後之自然，之其知之所曾於吾心，非有非無，於恍惚中親見其物。是問以解惑，惑解而知進矣。卽知卽行，大道於是乎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