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
自芴漢無形，變化無常至芒乎昧乎，未之盡者爲第七章，言莊子之171學術也。芴漠而無象，變化而無體，不知生死，與天地神明相並，畢羅萬物，物不知而我亦不自知，其無爲之極致，有不可以言語形容者，渾渾穆穆，眞太古之時也。此古之道術見之於政治者，莊子之學之所自出也。謬悠之說，荒唐之言，無端崖之辭，巵言、重言、寓言，莊子學術寄之於譎煌不可測之文字也。與天地精神往來，不譴是非，與世俗處，上與造物者游，下與外生死無終始者爲友，莊子學術託之於虛空，無拘泥之境界也。弘大而闢，深閎而肆，稠適上遂，不竭不蛻，芒味未盡，贊嘆莊子學術也。老莊同是道家，而天下篇其源各異，觀此隱見莊子學術勝於老子，故天下篇卽非莊子自作，必是學莊者所作也。第八章自惠施多方，其書五車至是窮響以聲，形與影競走也，悲夫爲第八章，言惠施之學術也。惠施乏學，是方術，非出自道術。其書五車，只言其書之多，而不言其學之有所承也。其道舛駁，其言不中，言不合於古之道術也。大一小一，大同小同，此惠施事理之說。飛鳥之影未嘗動，鏃矢之疾不行不止，此惑施物理之說。狗非犬，黃馬牛三，白狗黑，此惠施略同於公孫龍之說。此皆惠施之172學之所自立也。惠施之能，猶一蚤一虻之勞，施於萬物而不厭。逐萬物面不反，多方不知道，是窮響以聲，形與影競走，此惠施之學之批評也。要之，惠施物理之論，立說頗精，至今而莫能易。飛烏之影，未嘗動也，動者鳥而非影，影固未嘗動也。鏃矢之疾，不行不止，鏃矢不行，必弦激之而行，旣行不正，必地心力引之而止。至於一尺之錘，日取其半，萬世不竭。蓋日取尺錘之半，雖至萬世，尙有未取之一半在，算數之理也。日方中方睨南方無窮而有窮，天之中央，蕪之北，越之南，地圓之說也。惠施生當晚周，而能爲此種物理之論，殊爲可貴。其書五車，使盡存於今世，必有足以供吾人研究者。爲天下篇者惜其逐物，是只知道術之足尊，而不知物理之可貴也，吾故特論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