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0

一切善事信心奉行人雖不見神已早聞

註：佑善者，其惟神乎？然神雖佑善，而不能必人之行善也。夫善有在一身者，有在二世者，有至小而易忽者，有致大而難名者。原非拘於一格，亦顧人之信心否耳。果取一切善事，而立心以行之，且不憚煩心苦志以行乏人卽未之見也，庸何傷？然人雖未見，而冥冥中不有司過之神乎？早已聞而知之矣，並聞而記之矣。人亦何憚而不爲善也耶？

明徐謙，寧波府庠生。萬歷年間，夢至冥司云：大劫將到，煩汝造冊。一連十夜造完。越三日，吏又來引去，云勾除三人。謙看所免三人，皆素認識者。一某爲父病危，刺腕血一甌；一某爲鄰婦夜奔敲門，因咬指忍痛不開，卻之；一某在市111中，見活鱔四筐，約五千餘條，揭重債買放之。謙問吏曰：三人善行，不久何由得知？吏曰：凡人一切善事，不拘大小，誠可動天，司命土地各神，不敢遲奏也。謙醒後，向家人言之。次晚，龍風大作，海水泛溢，死者萬人。謙所夢三人，危而復安，俱免於難。

加福增壽，添子益孫。註：福壽子孫四事，何一非天所與哉？然以此與人者天，而以此限人者亦天。其間四事俱全，億萬人中僅遇其一二耳。其下有享一而缺其三者，有享二而缺共半者，有亨三而缺其一者，雖甚智巧，又烏乎求之，烏乎強之耶？而在好善之家，則福源源而來也，壽綿綿不息也，子若孫振振相112繼而生也。豈天之獨厚若人歟？抑若人行足以格天，而天破格以佑之也？噫！人亦樂善不倦而已，何庸希倖爲？

明嘉靖甲辰，楚大飢。漢陽庠生蕭逵出粟若干石，粟盡，復捐千金易粟作粥以施。時未有子，妻戴氏夜夢數百人羅拜曰：吾等報凶歲活命恩。少頃，一人攜兩孺子前曰：請爲君嗣，所以報也。庚戌，長子良有生。丙辰，仲子良譽生。先後中鄕試。至萬歷庚辰，良有會試第一，廷對及第。良譽亦高第。逵壽七十五，置一莊收粟贍族，名曰景范。二子後出俸增田，楚人有漢陽雙鳳之謠。明嘉靖時，支立之父爲刑房吏，有囚無故陷重辟，支哀之，欲求其生。囚語其妻曰：支公嘉意，愧無以報，明日延之下113鄕，汝以身事之，彼或肯用意，則我可生也。其妻泣而聽命。及至，妻自出勸酒，且吿以夫意。支不聽，卒爲用力平反之。囚出獄，登門叩謝曰：公如此厚德，晚世所稀。今公無子，吾有弱女，送爲箕帚妾，此則理之可通者。支爲備禮而納之。生立，弱冠中魁，官至翰林孔目。立生高，高生祿，皆由貢爲學博。祿生大綸，登第。災消病減，禍患不侵，人物咸寧，吉星照臨。註：凡居家度日之人，別無所謂福，平安無事卽福也。而人猶不以爲佳境，率多抑鬱而咨嗟，則乖氣致戾，以致災病頻仍，呻吟不絕聲，藥味不離口者有之。否則禍患猝至，增添無限煩惱，耗散無限財物者有之。迨此際而追想平安114五十四一之日，情何及與？惟一心向善，不生分外妄想，則災病無由生也，禍患無由起也。卽偶有災病，不崇朝而霍然；偶有禍患，不旋踵而釋然也。將見人物恬熙，吉星朗耀，太和景象，洋溢於一門矣。明馬僖敏公鎰，世積德，微時有善行。蘇州尊經閣素有妖，公避暑其下。夜深月朗，微寐，見羣妖共飲。一鬼卒嗅公曰：此人骨香，可作脯。其上坐者叱曰：此行善相公也，吾輩豈可侵侮耶？若禍之，罪不小。因散去。顧漸，漢中府庠生，家貧好善。鄉中有大房一所，樓閣皆全，居者多病死。堪輿言此房最凶。漸賃住之，俄而生子發財，人以爲異。一道者相漸曰：汝面起陰騭文，不惟房凶化吉，115今秋且中式矣。榜發，果中第三魁。若存惡心，不行善事，註聖狂分於善惡，其端祇介於一念間也。惡心顧可存乎哉？乃世之匪類，不知作惡之可畏，則貪心、淫心、欺心、妒忌心、驕吝心，日存於胸中而莫肯釋，猶望其有善事也，得乎？卽或迪以善言，彼直置若罔聞也。勉以善行，彼直棄之不問也。吿以行善諸報應，彼直以爲荒渺而無據也。所謂放於利而行者，卽其人矣。豈不可嗟可歎歟？

明解敏順天人。美丰姿，工文章。年十六進學，次年補廩，人皆以翰林期許。但存心不善，嘗語友曰：我今日讀書，日後作官，設巧計，取錢財，聲色滿前，以酬我之勞。聞人談果報，116則曰：此道媽媽語也。見人戒殺生，則曰：物類原供人食也。以惡爲能，以善爲非。一先達誠之曰：是謂拂人之性，災必逮夫身。年十九，吐血死。妻年少，僅守半年，領一女改嫁，一家消滅。淫人妻女。註：淫行之在人有二：有一種眞邪人，見色便魂飛神蕩，美惡不論。有一種假正人，見色便偸覷暗想，欲火不熄。若輩固不足論矣，至於讀書人，素愛名節，而常染邪色，尤爲可怪。殊不知上天之心雖慈，而視淫人則加怒；閻君之量雖大，而處淫惡則更嚴。陰律云：淫人妻者，得絕嗣報；淫人室女者，得子孫淫佚報。噫！人情最愛便宜，以一粉骷髏而致117宗祧斬絕，便宜歟？不便宜敗。人情最怕吃虧，以一臭皮囊而令後代出醜，吃𧇊歟？不吃虧歟？甚矣，淫行之不可犯也。明朱煥，武昌府太學生，能文章。凡雇僕人，必視其婦有姿色者用之，久而與之通。如僕人看破，則多與銀買其無言。雇乳母亦然。一夕，與新僕婦飲，舊僕婦闖入室，遂共飲輪淫。窗外有鬼歌云：新色正歡殘色戲，前程刪盡後程殤。煥駭汗，兩婦驚去。後屢試不中，一子夭，僅存二女。南京某生赴京應試，旅邸對門某指揮使第，有女年及筓，窺生美。後數日，適女父他往，使婢約以是夜相會。生懼累陰德，不敢往。同居一友竊知之，僞爲生赴約。其婢暗中莫辨，引之入。女相與就寢，歡洽，倦而熟睡。適指揮歸，見門未記臣聖主登118閉，疑焉，突入見之大怒，拔劍俱殺之，首於有司。明日榜出，其不往之生首列，因吿人曰：使我若往，已在鬼籙矣。洪燾一日暴卒，見一綠衣人引至冥府。燾問生平祿食，綠衣人於袖中取出大帙示之，後註云：合參知政事，以某年月日姦室女某人，降爲轉運副司。燾悚然淚下，曰：奈何？綠衣人曰：但力行善事可也。燾醒後，遂竭力行喜。如是有年，後官仍至端明殿學士，享上壽，則力行悔過之報云。明項希憲夢中癸卯鄉榜，以汙兩婢，爲神削去，遂誓戒邪淫，力行善事。後夢至一所，見黃紙第八名爲項姓，中一字糢糊，下爲原字，傍一人曰：此汝天榜名次也，因爾數年悔過，故失而復得。項遂易名夢原，後果中殿試二甲第五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