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西江月一十二首

70妄想不復強滅，眞如何必希求。本源自性佛齊修，迷悟豈拘前後。悟卽刹那成佛，迷而萬刼淪流。若能一念契眞修，滅盡恆沙罪垢。本自無生無滅，強作生滅區分。只如罪福亦無根，妙體何曾增損。我有輪明鏡，從來只爲蒙昏。今朝磨瑩照乾坤，萬象昭然難隱。二我性入諸佛性，諸方佛性皆然。亭亭寒影照寒泉，一月千潭普現。小卽毫毛莫識，大時遍滿三千。高低不約信方圓，說甚短長深淺。四：法法元無法，空空空亦非空。靜喧語默本來同，夢裏何勞說夢。有用用中無用，無功功裏施功。還如果熟自然紅，莫問如何修種。71善惡一時忘念，榮枯都不關心。晦明隱顯任浮沉，隨分饑湌渴飲。神靜湛然常寂，不妨坐臥歌吟。一池秋水碧深，風動莫驚儘恁。六：對境不須強滅，假名權立菩提。色空明暗本來齊，眞妄休分兩體。悟卽便名凈土，更無天竺曹溪。誰言極樂在天西，了即彌陀出世。七：人我衆生壽者，甯分彼此高低。法身通照沒吾伊，念念不須尋覓。見是無何曾見是，聞非未必聞非。從來諸用不相知，生死誰能礙你？八：住相修行布施，果報不離天人。恰如仰箭射浮雲，墜落只緣力盡。爭似無爲實相，還源返朴還淳。境忘情盡任天眞，以證無生法忍。72九、魚飛若還入手，自然忘却筌蹄。渡河筏子上天梯，到彼悉皆遺棄。未悟須憑言說，悟來言說成非。雖然四句屬無爲，此等仍須脫離。十、悟了莫求寂滅，隨緣且接羣迷。斷常知見及提携，方便指歸實際。五眼三身四智，六度萬行修齊。圓光一顆好摩尼，利物兼能自濟。十、我見時人說性，只誇口急酬機。及逢境界轉癡迷，又與愚人何異？說得便須行得，方名言行無虧。能將慧劍斬摩尼，此號如來正智。欲了無生妙道，莫非自見眞心。眞身無相亦無音，淸凈法身只恁。此道非無非有，非中亦莫求尋。二邊俱遣棄中心，見了名爲上品。73切以人之生也，皆緣妄情而有其身。有其自則有忠，若其無身，患從何有？夫欲免夫忠者，莫若體夫至道。欲體夫于道，莫若明夫本心。故心者道之體也；道者心之用也。人能察心觀性，則則明之體自現，無爲之用自成，不假施功，頓超彼岸。此非心鏡朗然，神珠廓爾，則何以使諸相頓離，纖塵不染，心源自在，决定無生者哉？然其明心體道之士，身不能累其性，境不能亂其眞，則刀兵烏能傷，虎兕鳥能害，巨焚大浸，烏足爲虞？達人心若明鏡，鑑而不納，隨機應物，和而不倡，故能勝物而無傷也。此所謂無上至眞之妙道也。原其道木無名，聖人強名；道本無言，聖人强言耳。然則名言若寂，則時流無以識其體而歸其眞。是以聖人設教立言，以顯其道。故道因言而後顯，言因道而反忘。奈何此道至妙至微，世人根性逐鈍，執其有身面，惡死悅生，故卒難了悟。黃老悲其貪著，乃以74水華池，故道德、陰符之教，得以盛行於世矣，蓋人悅其生也。然其言隱而理奥，學者雖諷誦其文，皆莫曉其義。若不遇至人授之口訣，縱揣量百種，終莫能著其功而成其事。豈非學者紛如牛毛，而達者乃如兔角也。伯端向己酉歲於成都遇師授丹法，當年且主公傾背，自後三傳與人，三遭禍患，皆不逾兩旬。近方憶師之所戒云：異日有與汝解韁脫鎖者，當宜授之，餘不許爾。後欲解名籍，而患此道人不知信，遂撰此悟眞篇，叙丹藥本末。旣成，而求學者湊然而來，觀其意勤，心不忍祕，乃擇而授之。然而所授者，皆非有巨勢強力，能持危拯溺，慷慨特達，能仁明道之士。初再罹禍，忠心猶未知，竟至於三，乃省前過。故知大丹之法，至簡至易，雖愚昧小人，得而行之，則立超專地。是以天意祕惜，不許輕傳於非其人也。而伯端不遵師語，屢泄天機，以其有身，故每膺記。患此天之75府貞，雖前刀劍加項，亦無復敢言矣。此悟眞篇中所歌詠大丹藥物、火候組微之旨，無不備悉。好事者夙有仙骨，觀之則智慮自明，可以尋文解義，豈須伯端區區之口授之矣。如此乃天之所賜，非伯端之輒傳也。如其篇末歌頌，談見性之法，卽上之所謂無爲妙覺之道也。然無爲之道，齊物爲心，雖顯祕要，終無過咎。奈何凡夫緣業有厚薄，性根有利鈍，縱聞一音，紛成異見。故釋迦、文殊所演法寶，無非一乘，而聽學者隨量會解，自舘然成三乘之差。此後若有根性猛利之士，見聞此篇，則知伯端得達摩六祖最上一乘之妙旨，可因一言而悟萬法也。如其習氣尙餘，則歸中小之見，亦非伯端之咎矣。時元豐改元戊午歲仲夏月戊寅日，張伯端平叔再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