須知七事章第八

上陽子曰：道必曰學，學必曰精而已矣。老子曰：吾非聖人，學而得之。孔子曰：十峯之邑，必有忠信如丘者焉，不158如丘之好學也。又曰：學而不厭，敎而不倦也。曰：君子學道則愛人，小人學道則易使也。南華經曰：南伯子葵問乎女偶曰：道可得學耶？偶曰：惡乎子非其人也。夫小梁倚有聖人之才，而無聖人之道，我有聖人之道而無聖人之才，吾欲以教之，庶幾其果為聖人乎？不然，以聖人之道而告聖人之才，亦易矣。孔子曰：生而知之者上也，學而知之者次也，困而學之又其次也，困而不學，斯為下矣。釋迦文佛聞半偈而欲捨其身，黃帝順下風膝行而進，問廣成子治身柰何而可崦可以長久。夫古之大聖，亦未有不學而能知大道者乎？今時人也，而多妄誔，不肯159下問，何時得問斯道也哉？上陽子曰：道有立談，道有心授。君臣也，父子也，兄弟也，夫婦也，朋友也，是綱常之道也，此可立談而非心授也。所言心授者，天命之謂性，率性之謂道，此可以心授而不可以立談也。率性之道，即孔子一貫者也，即孟子集義所生者也。夫綱常之道，𨿽童稚亦可訓之。彼有國有邦者，置所司以掌其綱常之道，萬世不易者也。至如率性集義之道，前賢註䟽畧不及焉。若賢人君子，遇聖師口授而不驚疑，以集義率性之道而修之，是則謂之大聖人也。方其綱常之道在其中矣。煉丹者，砂硫也，水銀也，是修煉之道也。此可以立160談，而非心授也。所言心授者，無為而無不為也，為之而有以為也。此可以心授，而不可以立談也。無為有為之道，即金丹之大道也。夫丹炉修煉，凡砂水銀之道，𨿽愚夫愚婦亦可煉之，故可立談。至如先天真鉛有為之道，𨿽上士至人，遇師口授，亦不免疑焉。若上士至人，得師指示金丹有為之道，勤而修之，是之謂神仙也。夫頑坐也，守性也，持齋也，是坐禪之道也。此可以立談，而非心授也。唯正法眼藏，涅槃妙心，直指人心，見性成佛之道，此可以心授，而不可以立談也。正法眼蔵，直指人心，即是上一乗之道也。夫持齋生禪，𨿽庸人孺子亦可立談。至161如一乗之道，𨿽利根上智，於佛祖言不得證，猶不免疑焉。是以靈山會上，五千退席，五祖佛法，不付神秀而與老盧，是謂可以心授而不可以立談也。韓湘得仙，而昌黎有吾骨之句，豈昌黎是下根之器哉？朱晦庵之扁叅，而崔子虛不與以道，豈晦庵之不欲者哉？是云道不可以立談，可以立談者，非大道也。葛仙翁六十始遇師，白玉蟾六十四始遇師，皆成道也。是謂道有心授者也。上陽子曰：道有三悟。孔子翼易曰：近取諸身，遠取諸物。是言道也。大修行人，從近與逺及身與物四者，其心眼下自有悟處。葛仙翁清淨經曰：內觀其心，心無其心。162外觀其形，形無其形。逺觀其物，物無其物。是言道也。大修行人，從內外遠及心形物六者求之，目下便有悟處。佛祖云：不是心，不是佛，不是物。是言道也。大修行人從心佛物三者求之，脚眼下卽有悟處。是之謂道有三悟。若也且以三教聖師，皆曉以世人從物求道，以道為物，須當審思，切勿客易者過了也。蓋道者，乃萬物之一物也；而物者，乃大道之一物也。故老子云：有名萬物之母。又云：淵兮似萬物之宗。是皆以物而名道也。憫夫一切常人，唯只尋常，不肯尋師。或以孤隂寡陽，挕心兀坐；或以持齋守戒，離俗絕塵；或以几砂鉛銀，煆煉炉火。几此□絶163而非悟也。能於是篇言下投機，須有竒特大悟之䖏矣。上陽子曰：道有三傳焉：上焉者，文人善士，寡言好善，能棄富貴，唯急於身，是云上士，宜傳道焉。中焉者，置而不文，聞道篤信，能割恩愛，力行精進，不顧是非，是曰中士，乃有上士之志，冝傳道焉。下焉者，愚而信实，樂善棄惡，捨已從人，勇扵敢為，是云下士，其志可尚，冝傳道焉。故得此道者，莫不勇猛精進，莫不堅固智慧，莫不過惡揚善。夫善之一字，乃入道之梯航也。是以常人耳常聞善，則腎不走精；口常語善，則心不失神；鼻常嗅善，則肺能安魄；眼常視善，則肝能育魂；意常思善，則脾能生164炁。黃中通理，大修行人，奚可以不善歟？上陽子曰：道有三戒。凡學道者，心須慕向，而乃驕其富貴，不肯不問，不立盟誓，是謂好譎，成而莫與。次，學道者，畧聞傍門小法，唯事強辯，以逞乾慧，是為誇眩，戒而莫與。三，學道者，疑信相伴，不以生死為憂，重財輕身，是不知命，戒而莫與。上陽子曰：道有三云焉：一者，𨿽知人才士，而好論狀告人者，是謂無德，冝去之也；二者，𨿽喜人勝士，而好詆排是非，妄語古今，是謂不廣，冝去之也；三者，雖好道向善，而口是心非，背真就偽，是謂無實，宜去之也。上陽子曰：道有四吳唱異。四異者，何也？酒色財氣是也。一切常人，做少輒165醉。平時端□，化為戯讀。平時正直，化為謏侫。平時廉㓗，化為貪滛。平時謙和，化為狂傲。因酒䘮德，迯失性真。猶如山藪，所藏者多。平時罔覺，忽然野火，山赬數𤍠，千妖百恠，無所迯避。人𠰥無湏，不失所行。山𠰥無火，妖恠藏形。大修行人，戒欲静坐，斂精怡神，不為酒乱，此為異尊。無之聲色，敗人者多。一招常人，肆情縱欲，貪着無厭。如彼蜉蝣，以燈光為色，以燔為樂，投光赴熖，來往不捨，貪着於熖，趍燈而樸。人亦如是，着於愛慾，精炁以竭，而情雞割。情牽伸失，意動氣散，神炁既䘮，侖亦隨逝。色之爲物，本無鋒刃，而其殺人，甚於刀截。大修行人，似同而166異。酒肆淫房，未甞不戯，却乃非色爲色。知色不色，不色中色，色無定色，此乃異耳。云何非色為色？如彼蓮花，白引丨里，花却為色，香即是聲。大修行人不貴其香，不喜其花，而所貴者，唯貴其信。信即為逄，花之與香，不能長留，蓬實可久，實能安心，此故氐信，是以貴之。故太上云：其精甚眞，其中在信。猶此意也。何謂知色不色？如彼河水，清流㳙㳙，水以濟舟，至扵彼岸，其舟與水，悉皆外物。祖師不云道成而後，丹房器皿委而去之，此之謂也。何謂不色中色？如彼枯旱，隂雲四興，甘雨驟至，須臾復霽。若乃求其向來雲雨，一無所見，而唯五谷萬物，蒙潤發167生。羅摩經云遊諸四衢，鐃益衆生，入諸滛房，示欲之道。此之謂也。色無定色，其義云何？如彼宝月，歳十二度，朔望弦晦，無定之中，而有大定。上陽子曰：當詳論之。三曰生魄，己以大定，入日半盈，是云上弦。十五對望，圓明遍滿，儿彼人開，莫不瞻仰，而其先輝，圓而復缺，乃不長在。𠰥人再欲觀其光彩，須别索水，生魄弦望。是故易曰：與天地合其德，與日月合其明。又曰：原始要終，故知生死之說，此之謂色無定色也。一切常人，貪財無厭，積而不散，為鬼孫計，不悟天地日月盈虗消長之理。如彼石崇，富敵扵國，財聚怨結，身戮家䘮，禍及緑珠。大修行人，既

容節一丹大要禮公卷四之168得其財，即以求藥，得藥成丹，丹成而後盡散其餘，此為異耳。一切常人，爭盡閑氣，惱亂身心，好訟欺貧，量可即奪，不顧因果死生，不悟悔吝㓙危，皆由此起，所争者少，所喪者多。如彼項王，英雄盖世，卒之烏江身死屍分，餧飼廌太視之後來人之所争，况不及乎？大修行人所争之氣，非人所知，是先天地真一之炁。上陽子曰：修仙作佛，皆此先天眞一之炁，若非是炁，不係修行，不能長生。此為異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