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9顔堂訂正脉望卷之三丹華洞主西蜀趙台長玄著華亭陳繼儒仲醇、繡水沈孚先白生校豐稷尙書言：少時親雪竇，每以惜福敎人，云：人無壽夭，禄盡乃死。元厚之死而復生，自言初到冥司，主者曰：君禄未盡，異時官至兩府，然須惜福。自此每事或自奉養，皆不敢過。後果高位。然120則人有薄福，可不化乎？西僧覺稱入中國，楊文公禮之。旣而譯云：我國不食肉，此處屠宰懸市，甚不忍觀。暫到五臺禮文殊卽歸矣。張閣見黃山谷蕨芽新長小兒拳之詩，蹙然不樂，指爲忍人。蓋閣爲河內推官，而通判葛繁惟素食誦經，遂亦斷肉故也。使人皆若覺公、張公，於一切物常存不忍，安有以惡爲能，而作殘忍之事乎？121李林甫微時，遇道士，曰：君已列名僊籍，異時握權，不得妄有陰賊。旣貴，忘之。復夢道士責曰：君胡不憶吾言乎？命吏引入一處，府署嚴飭，喜曰：居此亦自不惡。道士笑曰：此鱗介所居，其間苦事最爲慘毒。駭然汗下而寤。許文規冥攝，以曾活人，得延一紀而還。望見守衛甚嚴，問吏，曰：此都獄也。凡世常行陰賊之人，死後治罪於此。所謂地獄水族，非陰界與？黃宗旦知蘇州，王盾122爲通判，獲盗鑄百人，喜曰：此皆子以術陰鈎得之。貭愀然曰：事發，無縱以術，置之死地，尚爲喜乎？宗旦不覺身去坐榻，謝曰：微公言，吾幾。鄭夷甫聞術士推其無壽，戚戚不堪。後授楞嚴經，有悟，曰：死生之理，我知之矣。釋然放懷。調封州判官，預知逝期，屹然立化。朱炎學禪，久之，於楞嚴有悟，問講僧義江曰：此身旣死，此心何在？江云：此身未死，此身何在？遂以偈荅曰：123四大不須先後覺，六根還向用時空。難將語默呈師也，只在尋常語默中。江可之，後竟立化佳木。觀此二公楞嚴經，眞入佛之門也。圭堂云：阿難本非持犯，摩登亦非媱妓也。世尊語阿難：汝初發心，見何勝相？荅曰：見如來三十二相，勝玅殊絕，洞如琉璃。自思欲氣粗濁，濃血雜亂，不能發生勝淨玅明紫金光聚，故首托摩登以發明之，密意正在此。所謂不假凡氣，自有124聖胎之大用也。大慧云：自念此身尚存，睡時巳無主宰，况四大分散，衆苦熾然，如何不被回換？師曰：待汝妄想絶時，自到寤寐恒一處。後忽叅悟，方知夢時便是寤時底，寤時便是夢時底。龐居仕云：心王總是依眞智，一切有無俱遣棄。身隨世流身不流，夜來眼睡心不睡。天堂地獄總無情，任邁三一到此地。昔舍利佛於夢中說六波羅密，而與125時不别。仰山夢升彌勒宫，而曰摩訶衍法，離四句，絶百非。此皆寤寐𢘆一。至於𢘆一，則心如道晴空焉。三立限期，本佛語也。果爾用力，則藥山云牛皮也須穿透。何况本來具此圓明玅心，寜不親證之？理尚無所眞見，不能全體湧現，吾不信也。所謂歲歲說工夫，此人了不足道也。道德經云：觀其玅，觀其徼。陰符經云：勸天之道。126易經曰：觀有孚顒若。心經云：觀自在菩薩。觀之一字，僊釋所同。下手用功，第一切要。每日南辰北斗，氣息歸根，念念還元，先天有㩀，則造化之運周於身中，而眞種已得。諸書云：初基有作，卽是根源，正指此也。老子云：聖人之治，虚其心，實其腹，弱其志，强其骨，常使民無知無欲。所謂民者，指精氣而言也。天眞皇人云：神猶君也，民猶氣血也。民難養而127勿散，氣難保而易夫。老子云谷神不死，卽虛靈不昧也。谷者，人身空處，神，其靈也；不死者，常存也。有此則爲萬乙原。門乃一闔一闢之名。玄牝無可名狀，但闔闢始有動處，故卽以爲門，爲天地根，化化生生，其出無窮也。人但默會於此，守而行之，悠悠綿綿，多內少出，所謂眞人之息以踵，則觀天法天之道盡，而造化在吾身中矣。128老子有欲觀徼，卽癸生急採之意。心生於物，死於物，機在目。物指精氣，其次即爲耳。能孩其耳目，使如嬰童，則修眞之事畢矣。故曰百姓皆注其耳，自聖人皆孩之。劉經臣僉判辭韶山，山囑曰：如此用心，何愁不悟。爾後或有非常境界，無量歡喜，且急收拾。若收拾得去，便成法器，否則有失心之患。後叅智海，海曰：古人道，平常心是道。你十二時中放光129動地，不自覺知，向外馳求，轉遠轉疎。一夕舉香至，問波羅何者是佛？荅曰見性是佛之語。劉不能荅，退就寢。五鼓覺來，方追憶間，見種種異相，表裏通徹，六根震動，天地回旋，如雲開月現，喜不自勝。忽憶山囑，姑抑之，逗明証於海。海曰：更須用得始得。劉曰：莫要踐履否？海厲聲曰：這箇是甚麽事，却說踐履。劉黙契，乃作發明心地頌八首。趙淸獻公，字閱道，年四十，擯去聲

130色，係心宗敎，親近佛慧禪師，未甞容措一詞。後典靑州，政事之餘，多宴坐，忽大雷震驚，卽契悟，作偈云：黙坐公堂虛隱几，心源不動湛如水。一聲辟歷頂門開，喚取從前自家底。慧聞而笑曰：趙閱道撞彩耳。古之君子，其悟門類如此。趙琪，字元德，謚文惠，臨淄人，飄然有神僊思。玉溪李簡易先生者，得道爲神僊，數授以其術，久久隱去，人或以爲不死。思之久，一日見其至，喜131而固留之，曰：吾遠來甚𤍠，請具浴。先生就浴室，久之不聞聲。日且暮，趙親候之，見有光昱然在水上，圓如初日出，不復見先生所在。第十四祖龍樹尊者，甞至南印度，爲衆說法，遂於坐上現自在身，如滿月輪，大衆唯聞法音，不覩師相。有迦那提婆謂衆曰：此是尊者現佛性體相。蓋以無相三昧，形如滿月，佛性之義，廊然虛明見五燈。言訖，輪相卽隱，尊者復居本坐。至人純132陽，形神俱玅，有如此北之精生有時，時至神知，百刻之中，切忌昏迷，遇生則採之，畢卽靜養之。若靜中昏沉，是坐則行，是臥則坐，昏退依舊靜，所謂四威儀皆可行道也。浩氣者，剛大之氣，正氣也。塞天塞地，而其體充，故不惴不餒。夜氣者，淸明之氣，元氣也。生天生地，而其機微，故或隱或見。神者，丹也，故曰：本來眞性是金丹，四假爲鑪煉133作團。元神者，眞火也，昭昭靈靈，萬古不滅。根從何生？惟識根然後能歸根。命從何始？惟知命，然後能復命。靈樞經云：天谷元神，守之自眞。白玉蟾云：自形中之神，以入神中之性，此謂歸根復命。艸木從根而發，人之根在神明之舍。白玉蟾曰：神則火也，氣則藥也。以火煉藥而成

丹，卽以神御氣而成道也。今夫蠮螉之虫，孕螟134蛉之子，以混其氣者，藥也。以和其神者，火也。若龜之相顧，神交也。神交而氣未始不交，火中有藥也。鶴之相唳，氣交也。氣交而神未始不交，藥中有火也。至於不根而生芝菌，不母而生蝤蠐，陰陽相摶，燥濕相育，亦有神、火、氣、藥爲之根與母焉，以成其變化之用，而遂其生息之機矣。生我之形者，父母也。而搆精化生之際，自有

㸃元神存乎其間者，天地生生之自然也。易以135坤稱父母者，葢謂是耳。故父母全而生之，子全而歸之，如曾參之啟手啟足，孝子事親如事天也。天地全而生之，人全而歸之，如堯舜之神氣歸天，仁人事天如事親也。身譬宅也。神譬身也。養成元神，烱然不昧，離身

長往，歸還於天，如世人舍宅他適，故曰㧞宅飛昇。耳目之竅，吾身之門也。方寸之地，吾身圭也。136神明之舍，吾身之室也。玄牝之門，譬無子也。爲天地根，譬蓮子之心也。此心未芽，生道在中。此心旣芽，生意不息。知識不用，歸乎其天。是一心一天者，本體也。稍屬之知且識焉，卽非本體，卽非天也。七返者，返此本體也。九還者，還此本禮也。復命者，復此本體也。歸根者，歸此本體也。得比本體而一眞不妄，謂之眞人。得此本體而神化不滯，謂之神僊。137以本體而變化無方者，神丹也。以夲體而曠云不壞者，金丹也。凡物實而有者，則不能鳴鐘鼓之聲。達於遠邇者，以其中虚而無也。老子云，有之以爲利，無之以爲用。古人有言曰，守眞一於天，谷氣入玄元，卽達本來天眞。又日能守眞一，則息不往來。又曰，能守眞一，則眞炁自凝，陽神自聚。138衆生者，自心之衆生，謂本無之妄心也。佛者，自心之佛，謂本來之眞心也。故妄復無妄，衆生卽佛。一念迷眞，佛卽衆生。書云：惟狂克念作聖。中庸云：戒愼恐惧。夫心之體，本寂然也，敬則不失其寂然之體，而心存矣。心焉旣存，自無怠肆荒寧之失，謂非戒愼恐惧而何？此不覩不聞之眞實，上夫也。若於不覩不聞之際，先慮其怠肆荒寜，而必於戒愼恐惧焉，是有所戒愼，有所139恐惧，不得其正，而心已失其寂然之體矣，非中庸立言之意也。大學謂格致者，格此聲色臭味，而知自致矣。老子謂虛無者，無此聲色臭味，而心自虚矣。釋氏謂寂滅者，滅此聲色臭味，而性且寂矣。心者，性之動；意者，心之發。意有所着爲物，故正心誠意工夫全在格物上。知卽性也，乃心之本體。兩腎之間，空懸一穴，名曰玄關，上下之限也。老140子之守中，莊周之緣督，文王之艮其背，周公之薰心，孔子之退藏于密，所謂守一、守眞、守黑、守雌，皆指此處而言，金水鄕也。限爲命根，又云限前臍後。文王之不識不知者，本體也。孔子之吾有知乎哉，無知者，本體也。淸菴云：性是一身之主，以身爲客。今借此身養此性，故讓身爲主。丹書云：饒他爲主我爲賓，此141之謂也。洗心而退藏之者，心隱於性也。心而曰洗，則無心矣。目暮，國玉蟾云：梧桐秋風，升也；蕉花春雨，降也；靑山暮雲，浮也；碧潭秋月，沉也。不過形容升降浮沉之景象耳。督爾心華發現，巽門豁開，卽開毘盧之門，入寳珠之口。廣博含虚空，平正無欹䧟，皆是一悟景142象。若不到此，不可言修行。黃庭經云：心部之宮蓮含華。溪子曰：露珠滴綴蓮花下。古僊皆以蓮花喻心體。人以形爲舍，心爲主。心爲君父，炁爲臣子，身爲家國。心炁注，無炁不從。在五行爲火，南方盛陽之精，宿應熒惑，神受朱雀，狀垂三葉，色若朱蓮，神明依泊，變化莫測。制之則止，放之則狂。妄知劫外事，優曇向日開。143白玉蟾云：虚室生白，謂之白雪；心地開花，謂之黃芽。人身三萬六千神，所主者惟絳霄宫眞人，亦名肉團神，卽心王也。心王乃一身之君，萬神爲之聽命焉。釋氏謂之紇利陀耶佛，又名優曇華。心華發明，照十方刹。凡言修行工夫，不過是初機入門事。旣入門，須求禪定。定力旣成，自然有悟，所謂慧也。心華發144現，漸至六通，刼外有安身處矣。若年年歲歲只說工夫，何時方得超脫耶？此乃修行首戒。攝心住一，名爲安定；灰心忘一，名為㓕定；悟心眞，名爲泰定。金剛經之降伏其心，道德經之虚其心，周易之洗心，其道一也。莊子養生主云：指窮於薪，火傳也，不知其盡也。譬若云：指窮於油光傳也，不知其盡也。指窮扵145生，知傳也，不知其盡也。指卽指月之指。薪有形，故易窮，譬之生也有涯；火無形，故無盡，譬之知也無涯。前後際斷處，一念不生時，寂爾。少時間，無思心正住。此心住之時，便是本體。若佛心，則湛然常住矣。以暫住之心，習令漸上，便是工夫。念不起爲寂，念起卽覺爲照，寂照雙忘爲定，心華發明爲慧。此圓通法門，乃直超三界，最上146乘之功用也。在胎爲身，處世爲人，在眼曰見，在耳曰聞，在鼻辨香，在口談論，在手提携，在足運奔。徧現具該沙界，收攝在一微塵。識者知是佛性，不識喚作精魂。歸空口訣。凡人大限到時，四大分離，何處安身立命？先要平日工夫純熟，臨時放下萬緑，絲毫不掛，一心內守。若神離凡殼之時，從泥丸宫太147大門而出，不可離了此宫。若離了，卽墜幽冥矣。無眞心，無眞相，若絲毫念起，見諸相者，不可認之。澄心定意，堅守正念，不得分毫有趨向。無去無來，湛然圓滿，如香烟而起，直至太空白雲深處，撥不開，吹不散，一靈眞性，萬里如在目前，此乃眞空也。行如掣電，坐若太虛，日月爲鄰，諸星爲友，火不能燒，水不能溺，任意縱横，去來無碍，獨露眞空，便是安身處也。萬刼長存，切不可148思親念友。但起一念，卽隨人間，一入胞胎，永刼難出。愼哉！說大雨工。大慧云：臨命終時，舊行熟路，尚到不徹，所謂始學如何了得？臨終之際，凡有習念，盡爲勝境現前，隨心所愛重處先受。祗如今不作惡事，當臨終時，亦無惡境。若怕臨終獐狂不自由，卽須如今自田始得。一一境法，都無愛染，亦莫依住。知王王堂云：不解便是自由人。如今是因，臨終是果。149狂若知去處，則不往矣。此宗門命脉也。萬物生皆死，元神死復生。形死神不滅，身異性常存。金剛經三十二分乃梁昭明所敘，非經本文，當刪。如四果之上有須菩提極於如來之無所得，應前一切聖賢皆以無爲法而有差别，此一篇血脉也，乃岐作莊嚴分，甚謬。詳經文有四復次，似當以此爲章法。150記夢詩云：境中兩結僧伽韈，執手授巾束華髮。彷彿形容問姓名，覺來只見牕前月。靜中有動動中玄，淵默雷聲色頂邊。四大不收渾似醉，那知身在四禪天。莊子曰：敢問心齋？仲尼曰：若一志，毋聽之以耳，而聽之以心；毋聽之心心，而聽以以氣。聽止於耳，心止於符。氣也者，虛而待物者也。惟道集虛，虛者，心齋也。止於耳者，局於相也；止于符者，滯151化也。虚者，不着根塵也。語云六十耳順，此之謂與聲入心通之訓，淺淺乎其言之也。文子云：上學以神聽，中學以心聽，

下

學以耳聽。以耳聽者，學在皮膚；以心聽者，擧在肌肉；以神聽者，學在骨髓。聽之不深，卽知之不明，卽不能盡其精，卽行之不成。凡聽之理，虛心清靜，無思無慮，目無忘視，耳無苟聽，尊精積神，內意充盈。旣以得之，必堅守之，必長久之。152開福賢僧問：如何是衲僧活計？師曰：耳裏靑華秘文。王邦叔曰：月照長江風浪息，魚龍遁跡水天平。箇中誰唱眞仙子，聲滿虛空萬籟清。張子問曰：是誰唱？是誰聽？荅以詩曰：莫問誰，莫問誰，一聲高了一聲低。阿誰唱？阿誰聽？横堅大千說不盡。先生有意度迷徒，急撞靈臺安寶鏡。鏡明澄徹萬緣空，百萬絲條處處通。斗轉星移人定後，覺來紅日正當中。又陰盡圖論云：張子153日坐於虛室，形忘氣化，倐然兩耳風生，始如秋蟬鳴隔岸之翠桺，終如開九天之簫韶。韻玉皇經云：鈞天玅樂。大洞經云：檀熾釣音。天門常開，地戶常閉。入之至根，出之至蔕。綿綿若存，用之不旣。長能行之，自然蟬蜕。二抄相宜，煉念、煉息、煉睡。謹閉我門，靜掃我屋。外事不入，主人不出。154調息乃初機之功。凡人心念休着事物已久，旦離境不能自立，雖暫能離，未久復散亂。所以用心息相依法，拴繫此心，由麄入細，纔得此心離境，得至無天無地、無人、無我境界，更有何息可調？此法最截徑，最容易，最無病，與守丹田、守中黃等不同，可依而行也。息之一字，釋家謂之数息、調息，道家謂这踵息、胎息，儒家云瞬有存，息有養息以喉者死息以155臍者生，息以踵者僊。以古人切要一二語，時自味之，以發吾圓轉之機，庶不至於死定，所謂熏修密養而徹之者也。切要語者，如黃蘖曰：莫於心上着一物。大慧曰：常令方寸虚豁豁地。可師曰：冷冷自用，了了常知。淸凉曰：求之而不得，棄之而下離。眞覺曰：不離當處常湛然，覓卽知君不可見。大慧曰：分别不生，虛明自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