煉己築基

呂祖云七返還丹，在人，先須煉己待時，紫陽云若要修成九285轉，先須煉己持心，參同云初正則終修，幹立末可持。然則欲修金丹大道，非煉已築基不能。獨是煉己築基不是兩事，乃是一理。築基不在煉己之外，煉己卽在築基之中。非煉己之外再築基，築基己畢又湅己。所謂煉己者，以用功言；所謂築基者，以固氣言。煉己純熟，則還丹可望；築基堅固，則神室穩當。煉己築基，豈小事哉？呂祖三次還丹，煉己不熟也；紫清半夜風雷，築基不固也。二公者，乃神仙中之耳目，敎門中之領袖。功夫不到，猶不方圓，而況他人乎？何謂煉己築基？己者，私欲也，有我也，有己也；基者，實地也，根本也。人之所以不得成286道者，因其有我、有己也。一有己我，私心滿懷，不能腳踏實地。十魔百障，蔽塞靈窟，步步阻滯，事事糊塗。六賊蝟生，七情朋黨，喪其良心，傷其眞性，搖動本命，神昏氣濁，無往而非安念邪心，尙欲進德修業，以成大道，能乎否耶？祖師敎人，先須煉己築基者，是欲人在實地上下功夫，自卑登高，由溭及深，用漸進之功也。天人自有生以來，幻身帶父母精血之氣，藏厯劫識神之陰，又受後天五行之氣，內外純陰，只有一點陽精，隱而不現。正不勝邪，邪蔽其正。若非將內外陰氣煅煉退去，陽精如何返出？此煉己、築基之功，不可缺也。試明煉己、築基287之要。懲仇窒欲，煉己也。心灰意冷，湅己也。忘情絕念，煉己也。富貴不淫，貧賤不移，煉己也。不貧名利，不戀聲色，煉己也。損己利人，虛心請益，煉己也。衆善奉行，諸惡不作，湅己也。志念不退，勇猛精進，煉己也。主心一定，至死無二，煉己也。牢固陰精，不傷神氣，築基也。全身放下，物我皆空，築基也。以天地爲懷，以萬物爲體，築基也。幽隱不欺，暗室無虧，築基也。虎兕不直，威武不屈，築基也。生列不顧，疾病不憂，築基也。煉己築基，兩不相離。能煉己卽可築基，能築基卽是煉己。歸到實處，煉己築基一而已。若能煉己、築基，功夫到時，還丹可結，大丹可記。二處一帶，第一匹288修。噫！築基時須用槖籥，煉己時還要眞鉛。煉己築基豈易事乎？此則乃成道之玄律，學者謹銘之。心刻刻不問行住坐臥，每刻心中字字默誦一遍，方克持守細體。築基用橐籥，煉己要眞鉛。慈哉斯示也。旅鄙見。玄關竅不開，眞功没捉摸。天鉛積如山，取毋遺鑰橐。非橐取數窮，有鑰採歸櫃。欲完大道基，功只在愼獨。內外侶伴纒云：混沌七日死復生，全憑侶伴調水火。又云：託心知，謹護289持，照應爐中火侯飛。特以修持大道，全要侶伴相應，而後可以有爲。倘侣伴不當，或無侶伴，一己孤陰，動必有凶，何能竊陰陽而奪造化乎？夫二人同心，其利斷金；三人同志，仍以防危。侣作乃性命所賴，道德所藉，修眞者始終不可或離者也。但侣伴不一，有内侣伴，有外侶伴。外侣伴者，知音道伴，乃生死相託，患難相扶，有善則勸，有惡則規，同心合意，彼此資益，共修大道者也。內侶伴者，乃西南坤方不死之人，負剛烈之氣，具正直之體，抱果斷之才，掌生殺之權，握生死之柄，除邪扶正，賞善罰惡，轉禍爲福，逢凶化吉，內體不得生，外魔不敢290侵，所以護性命、運造化者，在神爲靈官，在宿爲天罡，在方爲金星。大修行人以此爲侶伴，同心合意。託以性命，則性命可全；委以造化，則造化可逆。開天門而閉地戸，畱人門而塞鬼路，用殺機而求生機，顚倒陰陽，直有可必。故外之侣伴，或可以無；内之侣伴，決不可少。倘内侣伴一失，則性亂命搖，必迷神昏，先天失而後天發，出生入死，魔障百端，無所不至。故修道以結同心侣伴爲第一著。但同心侶伴，人最難識。其本體無形無象，無聲無色，無背無面，惡化則爲夜乆，善化則為菩提，變化無端，隱顯不測，人皆當面錯過，不肯認眞，因此日遠291日疎，與我隔絕。若有知音者，忽的尋著，結爲同心，行住坐臥，須臾不離。更得外之侣伴，共相勸勉，內外共濟，還丹大丹，俱可成就。但內侶伴固難，外侶伴亦不易。荀非有大功、大行、大福分、大緣法者，不能兩全。修眞志士，寧失其外侶伴，不可無内侣伴。内侶伴所以成法身，外侶伴所以護幻身。法身事重，幻身事輕。長春眞人云：病卽教他病，死卽敎他死，至死一著，抱道而亡。卽此輕幻身、重法身之謂歟？學者可不知之乎？所論乃道宗至秘之文，卽其剖示內侶伴，分有虛實兩法，是皆爲得天寶而設。一方得自坤方，一言得自知音。坤方292之來，來自虛空，然無媒種，何由感至？則此媒種爲之內侶亦可。然按余聞以爲外侶者，知音侣伴，直是眷屬，而古哲用以爲媒，勾致無形無象之至寶，以爲大丹。丹主育化眞元，故亦名曰名侶。惟如丁許裴李四大古仙所娶者，乃爲內侣焉。是於又設名侣以護之。箇中作用，第一、世財致充；第二，克己無缺；第三尋覓外護。法用磬魚分省，他我遺存，致調陳法，是槪用磬以省陽，用魚以省陰者。當其交與化也，用魚用磬，不先不後，不疾不徐，調全極和爲主，此可意曾不可言傳。余按悟元子論，似精似詳，然尙有淆混，且多293未述。想但得其名，而未聞其說者。卽其所述味之，乃因知音侶伴，悟入坤方求寶者也，故有寧無外侣云云焉。原夫求寶坤方一訣，法用置種設媒，箇中火侯，全憑外侶，審報無差者。先師太虛翁云：凡夫感致之物，有元有一，而元有濁清，一有先後。元清則靜，元濁則搖。推其所自，清則自先，濁則自後也。欲辯後先，全憑一己，外侣不得與焉者。箇中至要，全在自己學問世財充足。學問到家，方能辯識先後；世財充足，方能直受無妨。至如火侯之當否，雖可自主，古哲恐有差失，故立致委外護一法，以有得失死生關係存迎四十三294焉。先哲口授如此，而悟元子反於此飾不之重，則於虛空感致一宗，箇中功法，必未全聞也。至夫塵世知音，洵豈易得哉？秦皇漢武，貴爲天子，富有四海，不之得。違摩尊者，中印梵王，王子中印，國土不小，而遠求於震旦赤縣，乃得于掌和尙，駐世千二百載，不遇而逝。此非宿世結有證助奇因，而時又適值萬難湊合耆？是不猶泛海求珠乎？捨坤方可求不求，偏欲於茫茫塵世難遇，余無如千掌壽算，達摩福德，故以知音塵侶一門記。惟俟夫世之大有宿纔者踵而行之，不敢阻，亦不敢勸。學者要知坤方是卽道言之大295赤天宫，釋言之神洲赤縣。世傳神洲赤縣是汴梁附會之言，不足爲據也。吾眞師難足黃眞人謂屬太極中之無極。無極無定位，而元有定名，曰天元，曰地元，曰人元。吾處三才之中，形汲歸地，神升附天者，蓋以有形有象耳，是言後天則然也。吾身之得生，非此後天之形神也。先天元一盡，乃各歸其類，故有歸地附天之說。若然，吾之先天元一虧失，自當求復於人元。人元爲人先天，而安充於無極之中。古哲名此元一爲坤方人者，以人倚坤而立也。原此人元，說有則有，說無則無，動靜虛實、生死亦然者。人能有若勿之二296有，無若勿無，動靜語默，一能如之，已合先天本體。從而一志求復求充，立得充復，捷皆響應，自必油然灌注，是爲忠盡人道，滿願克成之妙法。眞師口授又如此。盡心窮理

易曰：原始反終，故知死生之說。孟子曰：始條理者，智之事；終條理者，事之事。蓋聖賢大道，有始有終，有本有末。知其始，明具終，究其本，窮其末，方能從頭至尾，大徹大悟，有往有利。倘一事不明，卽一事有迷；知之不眞，卽行之不通。學者必須窮其理，而後可以行其理。致知力行，缺一不可。其理爲何？理卽297天地造化之道也。造化之道，有體有用，有始有終，其間陰陽迭運，消長互更，變化無端。然其最要處，總在一氣，一氣總不外乎虛無。這箇樞紐子，非色非空，非有非無，不可有心求，又不可無心得。難描難畫，難思難議。順之則生人生物，逆之則成仙成佛。性命於此寄，生死於此出。悟之者，立躋聖位，迷之者，萬劫沈淪。窮理者，卽窮此理也。窮透此理，方能行得此理。但此理行，火侯有工程，有，權變，有遲速有、急緩有、收放有、隱顯有、方圓有、盈虧有、止足有等等作用。先須明其道，次要知其法。道法兩用，性命雙修，方是無上一乘之道，乃腳踏實地修眞解難後編參登298之道。腳踏實地之道，須要循序漸進，示得蹤等而求。何爲循序漸進？積德立行爲第一著，湅己築基爲第二著，以鉛制汞爲第三著，鉛汞相投爲第四著，溫養還丹爲第五著，大藥發生爲第六著，服依金丹爲第七著，凝結聖胎爲第八著，以汞養鉛爲第九著，抽鉛添汞爲第十著，防危慮險爲十一著，胎完止火爲十二著，九年而壁爲十三著，脫胎出神爲十四著，乳哺嬰兒爲十五著，別安爐鼎爲十六著，神化不測爲十七著，打破虛空爲十八著。以上皆修道之要著，聖功之全能。果於此等處認得淸白，打的透徹，有始有終，力行不怠，性命可299了。但世上學人，認假不認眞，不肯盡心窮理，輕視性命，未曾人門便要升堂，未盡人事便想仙道。自己不出一力，便要他人眞賓，略不如意，稍著苦惱，卽便遏步，半塗而廢，委之無緣。如此舉止，何能近聖賢門牆？天。聖賢之學，窮理盡性至命之學也。其理精微，其義幽深，著龜難測，鬼神莫知，非一言半語可以了悟。苟非下數十年窮理死功夫，不能揣摸其一二。非積德立行，勇益精進，一意不回，不能感動乎眞師。若箇丈夫，以性命爲一大事，夙夜不懈，極深研幾，窮神知化，有時苦盡甜來，福緣忽到，磕著撞著，將往時無頭無尾，一切疑圑如冰300消瓦散，始知的生平心思不是錯用。可歎世之學人，不思性命之事爲何事，不推性命之道爲何道，糊塗學道，糊𡍼修道，妄想一步登天，立地成聖，無怪乎爲盲師、時師所誤，而終在鬼窟中作生涯也。試觀世之一技一藝，亦必細心久學而後成，况此生死大事，爲天下希有之事，豈能容易而知乎？昔我仙畱老師，初在蜀川滲學，來往於白石、歸淸之間，十有餘年，未得究竟。後到漢南，以師事紅講道人，其志愈堅，其行愈苦，八九年開總，無會必處。後遊甘肅皋蘭阿干鎮，得逢余丈人機綠相授，始明大道。以仙畱老師志誠學道，功行異人，落魄301江湖三十餘年，方能聞的香風。彼一切癡迷漢，朝學而欲夕得，昨學而欲今得者，何其愚哉？吾勸同道者，立不朽志，存長久心，除妄想念，重性命事，窮造化理，死心踏地，一層層剝進去，一層進一層，直剝到道之骨髓處，方見的大地塵沙盡是珍寶。信步走去，頭頭是道，大徹大悟，通前達後，一往直前，何患性命不了、大道不成耶？學知盡心窮理，自克原始反終，是知行並進之學。知之者心，行之者身，知行並進，身心不貳，是爲腳踏實地。能自第一著實實體，返體還，玄關自開。玄關一開，金丹大道修復，302不落虛妄。而致開之訣，端自克己第一著始。克己功法，端自淨心除妄始。從此死心踏地，一層剝層進，剝去一層，直剝到道之髓處，始知眞妄本無相。念妄則妄，念眞則眞，眞妄之現，現於念動。古哲故以念頭動處爲玄牝，蓋陽曰玄，陰曰牝，金丹大道修返純陽之義。然而陽極則陰生，欲使箇中無陰，無是理也。古哲修之，一歸於眞而已。是以日生日返，融歸於一，斯一難名，強名曰竅。然則所謂學入關竅者，學歸於一，毋使陽散陰泛焉耳。生一日，返一日，學問豈有涯岸哉？故古仙云：元始天尊開闢至今，無刻不採取，無303刻不烹煉者，則知元始天尊無刻不事還返也，故無生老病死苦。謹按：修眞辯難，全部關發古哲欲發未發處，數不勝數，有功玄敎之作，惟於玄關一竅篇中，節却自述一段，乃爲完壁矣。學者要知一身關竅，各有眞幻二氣，是卽易經所謂一陰一陽之爲道者是也。玄門所重，在於感應。眞感則眞應，幻感則幻應，感應從類，其事如是。若然，彼家我家，亦各具有眞幻二氣者也。古哲事空事寂者，志在克己以全眞也。至道眞源，不在氣機之隱現，而在隱現莫測。心不之搖，念不之動，乃爲全眞。以眞感眞，玄關乃開。開眞，則304所現所隱亦眞。隱現旣眞，則取煉還返無妄，而得效亦眞。蓋此玄關一竅，上包過去，下包未來，箇中眞妄，各隨類感，隋感隨應，神祇無得暫阻。有此要妙，古哲鑒之。是以致功玄學者，以克己爲第一著。悟元子取以此篇，作全部關束，深得古人著書宗旨。學者愼毋以有一節之失，乃置全書於高閣。悟元子之失，正是智者于慮之一失；余爲參證，乃正愚者于虛之一得。余學問較之悟元子，豈僅小巫大巫已哉！是余眞實語，筆以吿夫同志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