敎一源

心學論說修子曰：至道本乎一心，心法本乎無妄。斯言盡矣。心者，萬化綱維，一身主宰，聖凡之分，仙佛之地，生死之根，人獸之判，不綦重歟！其體至虛，其量無垠，統百神，周庶馬，6務萬善之源，萬理之都，歴劫淸靜，本無汙染。一入塵界，欲海波深，沉迷難醒。三敎聖人，垂慈訓世，拯其陷溺，規敬離之以道。儒曰存心養性，道曰修心煉性，釋曰明心見性。敎雖分三，理無二致。此心此理，謂之明德。明德者，不昧之虛靈，賦稟自天，人人不殊，心心具足。明善復初，修之爲天德；措正施平，達之爲王道。天之所與我者，斯爲大矣。夫學不從心證，非學之至。理欲交戰，理不勝欲，克治之功不力故也。果能黜聰墮明，盡忘知解，契厥本心，自然符道。從古聖帝明一梁大經大法，莫不因心作則，而化7成天下。大哉此心！至哉此學！武學字。昔象山夫子有兒儒者雖已無聲無臭，無方無體，皆王於經世。釋氏盡未來際，普皆主於出世。經世之顯，出世之言微釋以悟徹證道，以淸靜爲修。聖人立人極，敷五敎，出世之學基入世儒其人宗乎？蓋自門户立而爭端起，自生乖見知，緇冕雖殊，方寸不二，雕蟲小技，末學之爲至，理未眞，性必昧。彼二氏者，何可訛哉？何可訾哉？今欲醒貪欲之昏迷，啟玄元之樞要，俾知心外無道，道實非心。覺囑旣啟，證悟必殊，危微之分，天人之界，彼冥冥者，吾且忠8爲之悲矣。而儒。堯授舜，曰：充執厥中。舜授禹，曰：人心惟危，道心惟微，惟精惟一，充執厥中。湯日新其德，文王純亦不已。孔子言性與天道，孟子曰：盡其心者，知其性也，知其生，則知天矣。9帝王之授受，聖賢之相傳，爲天地立心，爲生民立命，無非天理之流行。宋儒脉直追洙，蓋天不益，盡亡此理，故唱明心學者代不乏人。孟子謂贄其而不知求，哀哉！哀此人獸關頭，失幾希之良而不覺耳。昧者乃有譏陸子爲禪學，此陽明爲邪說，臨四軫域，不自知非，安得大覺如來爲彼覺之？今將一仙佛不壞之眞性當下薦取，立見木來矣。書曰：克明峻德。康誥曰：克明德。10太甲曰：顧諟天之明命。惟天生民，有欲無主乃亂。惟建中於民，以義制事，以禮制心，惟狂克念作聖。易曰：艮其背，不獲其身，行其庭，不見其人。君子以洗心退藏於密。天下何思何慮？無思也，無爲也，寂然不動，感而遂通天下之故。詩曰曰：不識不知，順帝之則，11緝熙敬止。大學之道，在閭明德。欲命其身者，先正其心；欲正其志者，先誠其意。所謂誤其意者，毋自欺也。如惡惡臭，如好好色，此之謂。故君子必愼其獨也。天命之謂性，率性之謂道，修道之謂敎。道也者，不可須臾離也，可離非道也。是故君子戒愼乎其所不睹，恐懼乎其所不聞。喜怒哀樂之未發，謂之中；發而皆中節，謂之和。中也者，12大下之大本也；和也者，天下之達道也。致中和，天地位焉，萬物育焉。一中庸，其至矣乎！民鮮能久矣。道不遠人，人之爲道而遠人。誠者，大之道也。誠之者，人之道出。自誠明謂之性。惟天下至誠，爲能盡共性。能盡其性，則能盡人之性；能盡人之性，則能𥁞物之性；能盡物之生，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；可以贊天地之代育，則可以與天地參矣。13誠者，物之終始，不誠無物。其爲物不則，其生物不測。工德至道不凝，焉知天地之化育？夫焉有所倚？浩浩其天，無聲無臭，至矣！克已復禮，井禮勿視，非禮勿聽，非禮忽言，非禮匆動。我善養吾浩然之氣。其爲氣也，志大志剛，以直養而無14害，則塞乎天地之間。天之尊爵，人之安宅。大人者，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。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，庶民去之，君子存之。大下之言性也，則故而已矣。大民之先覺者，予將以斯道覺斯民也。其所以放其良心者，亦猶斧斤之於木也。

欲是代性，斧斤謂其損天理。其日夜之所息，平旦之氣，其女惡與人相近也者，15則其目之所爲有梏之天。梏之反覆，則其夜氣不是以存。夜氣不足以存，則其違禽獸不遠矣。註平丑未與物接之時，洪然虛明，出入無時，莫知其鄕，惟心之謂歟！生獨賢者有是心也。人皆有之，貧者能弗喪耳。南北川而失其本心，基心而不知求，哀哉！學知問之道無他，求其放心而已。矢此大之所與我者，先立乎其大者，則其小者不能奪也。司浙16此爲大人而已矣。人人有貴於已者，弗思耳。存其心，養其性，所以事天也。死壽不二，修身以事之，萬物皆備於我矣。所過者化，所存者神，上下與天地同流。大而化之之謂聖，聖而不可知之謂神。養心莫善於寡欲。其爲人也寡欲，雖有不存焉者，寡矣。其爲人也多欲，雖有存焉者寡矣。濂溪周子曰：聖人定之以中正仁

義，而靜立人極焉。17大生而靜，大之性也。感於物而動，性之欲也。心天知騎正，間非小船。聖，誠而已矣。性焉安焉之謂聖，復焉執馬之謂賢。發微不可見，充周不可窮之謂神。無欲則靜虛動直。天地間有至愛可求，而異乎彼者，見其大而忘其小耳。至尊者道，至貴者德，至難得者人。人而至難行者，道德有於其躬而已矣。18文辭，藝也，道德，實也。不知務道德，而第以文辭爲能者，藝焉而已矣。道充爲貴，身安爲富，故常泰無不足。而銖視軒冕，塵視金玉，其重無加焉。河南程子曰：

地之常，以其心普萬物而無心；聖人之常，以其情順萬物而無情。耳目雖爲性累，然合內外之德，知其爲啟之之要也。所謂定者，動亦定，靜亦定，無將迎，無內外。不知性善，不可以言學。19宼賊不可制，不是事累心，乃是心累事。克如已私，學者能克之，豈非大勇乎？道之功卽性也，性卽理也。在心謂之性，在事謂之理。無則實鬼闕其室，有主則虛神守其都。神不外馳，虛靈在心，便爲有主。鬼者，妄念也。心只在腔子裡，置心處無事不辦。或問程子：鷄鳴而起，未與物接，如何爲善？答曰：只主於20知敬，便是爲善。性卽理也，理則堯舜至於途人一也。心也，性也，天也，一理也。自理而言謂之天，自禀受而言謂之性，自存諸人而謂之心耶？賢千萬語，只是要人將已放之心，約之使返復入身來。白能匪嶂導向去。酒養須用敬子主敬窮理。横渠張子曰：太虛無形，氣之本體，其聚其散，𠮓化之客形耳。至靜無感，性之淵源，有識有知，物交之客感耳。21客感客形與無感無形，惟盡性者一之。正心之始，當以已心爲嚴師。如此一二年間，守得牢固，日然已止廿次。淸時常少，亂時常多，卽視聽聰明，四體不待拘束而自然恭謹。亂時反是。蓋用心未熟，客慮多而常心少也，習俗之心未去，而眞心未全也。有時而失者，只爲心生，若熟後自不然。寂然不動者，心之體也。性者萬物之一原，非有我之得私也。萬物猶水結成河，涸化同南師爲水。形而後有氣質之性，善返之則天地之性存焉。22由太虛有天之名，由氣化有道之名，合虛與氣有性之名，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。晦菴朱子曰：日用之間，端莊靜一，養之於未發之時，

之於已發之際。或問朱子曰：靈處是心，抑是性？日靈處只是心，不是性。性只是理，行乎動靜者，乃性之眞。忠。情之未發者，性也，是乃所謂中也。定性者，存養之功至，而復性之木然也。性定則動，23而內外無間矣。學亦以求定而已。學所以復其性也。離性而言學，非聖賢之離性而學矣，道釋之道矣。目用之間，隨時隨處提撕此心，勿令放逸其中。隨事觀理，自然見得大道性命直不外於一身。而吾之所謂學者，舍是別無有用力處。至精之理，端在於稻敬而詩志。心之爲物，至虛至靈，神妙不測，一不自覺，而驚鶩飛揚，國可24以徇物欲於軀殼之外矣。離腔子裡，平日工夫須是作到極時，四邊皆壘，無路可入，方是有長進處。堯是初頭第一個聖人，堯曲是第一篇典籍。說堯之德，都卜別字，欽是第一佃子。如今看聖賢千言萬語，事小事莫不木於敬時，拾得自家精神在此。敬只是主一，整齊嚴肅，則心使一卓然精明。作工夫固不免有散緩時，纔覺散緩，急收拾將來。但得收拾時多，散緩時少，便是長進。可知空談理，鄭竇用功。25尊德性，致廣徐高明。人心本自廣大，但爲物欲隔塞，故其廣大有𧇊；本自高明，但爲物欲繫累，故於高明有蔽。若能當警覺，則高明廣大自若，非有所增損之也。則日不加多。有咸少亻是心之正理。天則就其自然者兮，命則就其流行而賦於物者言之，性則就其全體而萬物之所以爲生者言之，理則就其事事物物各有則省言之。合而旦之，天卽埋也，命卽性也，性卽理也。原吾之體卽大地之氣，吾之性卽天地之理。26孰主宰是？孰綱維是？淸明在躬，志氣如神，存理遏欲，性卽理也。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，氣以成形，而理亦賦焉。人物之生，同得天地之理以爲性，同得大地之氣以成形，獨人得形氣之正而能全其性，爲少異耳。之一性者，人物所以得生之理，27雖智不能無人心，雖下愚不能舞道心者，襍於方寸之間，不知所以治之，天理之公，卒無以勝夫人欲之私矣。

維精維一，精則察夫二者之間而不襍也，一則守下共本心之正而不離也。從事於斯，無少間斷，使道心常爲身之主，允舜、禹大下之大聖也；以天下相傳，天下之人事也。以天下之大聖，行天卜之大事，而其授受之際，丁寧生言，誡不過如此，則天下之理，豈有加於此哉！園七旬。一一28全其天之所賦，不以人爲害之。君子之心常存敬畏，遏人欲於將萌節忠性，天下之理皆由此出，道之體也。體隨時而在，乃平常之理也。庸雖若易能，然非義精仁熟，無一毫人欲之私者，不能及也。人之性無不同，而氣則有異。所性之全體，無一毫人欲之僞以襍之。

29堯舜亦率是性而已，豈能加毫末於是哉！性者，心之所同其之理，而天又理之所從出者也。內重外輕，無往不善。人之心至虛至明，渾然之中，萬理畢具，人欲肆而天理滅矣。子思子曰：心之精神謂之聖。故心定而能慧，心寂而能感，心靜而能知，心空而能靈，心誠而能明，心虛而能見。范浚心箴曰：茫茫堪輿，俯仰無垠。人於其間，渺然有身。30是身之微，太倉梯米。參維三才，曰惟心耳。往古來今，孰無此心？心爲形役，乃獸乃禽。惟口耳目，手足動靜，投閑抵隙，爲厥心病。一心之微，衆欲攻之。其與存者，嗚呼幾希！君子存誠，克念克敬。天君泰然，百體從合。湛若水四勿箴曰：古之學者本乎一，今之學省出於二。予以四箴，存中以應外，制外以養中，惠敎後世之學者至矣。使其合觀並用，則善焉。如其不然，或有分崩離忻之患，而昧精一易簡之學。予惟此懼，推程氏之以達孔、顏之旨，爲作四勿總箴，庶學者知之，合外31内之道，以不二乎一貫之教焉。箴曰：心含天靈，灝氣之精，與地廣大，與天高明。惟精惟靈，貫通百體，非禮念乾，知大始事。雖惟四勿忘則如將中軍，八而却敵。精靈之至，是謂知幾。顏復不遠，百世之師。聖遠湮多，岐支離貫四勿。毋二爾思，康節兼節。邵子曰念回機便同本得究竟。人之本初，原自虛無無中來。聖人與太虛同體，與天地同用耶？平人虛其心而實其照，終日知而未嘗知。32天心復處是無心，心到無時無處尋。若謂無心便無事，水中何故却生金？勿止半夜一聲雷，萬户千門次第開。若識無中含有象，許君親見伏羲來。圖雖無文，吾終日言，口未嘗離乎是。蓋天地萬物之理盡任其中，不知乾，無以知性命之理。先大之學，心也；後天之學，跡也。心一而不分，則能應萬變，此君子所以虛心而不動也。33先天之學，心法也，故圖皆自中起，萬化萬事生乎心也。寂然不動，反木復靜，坤之時也。感而遂通天下之故，陽動於中，閒不容髮，復之義也。復姤自兹能運用，金丹誰道不成功？康節先生有是之謂命，命之在我之謂性，性之在物之謂通。後知性，盡性而後知命，命知而後却至此上口不到。知人同呼山北力碣六事無巨細，皆有大人之理。修身，人也；遇不遇，天也。得失34不動心，所以順天也。行險僥倖，是逆天也。逆天理者，禍患必至。人之神，卽天地之神，人之自欺，卽所以欺天，可不愼哉！天下著不少，能讀書者少。若得天理眞樂，何書不可讀？何堅不可破？何理不可精？言，人得而聞之之；行，人得而見之；心，則鬼神得而知之。人聰明猶不可欺，況神之聰明乎？無口過易，無身過難；無身通易，無心過難。旣無心遇，何難之有？噫！安得無心過之人而與之語心哉？35吕大臨曰：赤子之心，良心也。天之所以降衷，民之所其受天地之中也。寂然不動，虛明統一，與天地相似。動神明爲一，不失赤子之心，謂之大人。眞德秀曰：百聖相傳，敬字是其心法。天下之理，惟中爲至正，惟誠爲至極。然敬所以中，不敬則無中也。敬而後能誠，非敬無以爲誠也。氣之決驟，軼於奔駟，敬則其銜轡也。情之横放，甚於潰川，敬則其提防也。謝良佐曰：敬是常惺法。陸象出曰：人心平日多是逐物，口談明明，心原不曾明36明，雖欲不昏，得乎？當時時提醒，勿令昏不充月，著久自清明。章思廉曰：常以靈知寂照爲心，虛空不住爲觀，返本還原，復歸太極。得太極全體，見本來面目。二曲先生反身錄曰：大學，孔門授受之敎典，全體大用之成規也。吾人無志於學則已，苟志於宇，則當公。亦猶農服先疇，匠遵規矩，自然德成才達，頂天立執，爲世元人。37人人之學不如此，便是小人。这學人當及時思至其性分之當然，詞章記誦特餘事。且日德卽心，心本至靈，不昧其靈，便是明明德。心本與萬物爲體，不自分彼此；心本至善，不自有其善。明德之在人，木與天地合德，日月合明。顧自有生以來，爲形氣所使，物欲所蔽，習染所汙，遂昧邽原來本體，率意冥行，隨俗馳逐，貪嗜欲，求富暮慕聲名，求別學，如醉如夢，如狂如痴，卽自以爲聰明睿智，才識超世，而律之以固有之良，悉屬昏昧。故須明之，以復其初。38親師取友，顯證默悟意本原，將平日種種嗜好貪欲，種種凡心貧氣，一切屛息，令胸次纖翳勿存，自然凈極復明，徹骨徹髓，表裡昭塋。日用尋常，悉在覺中。少之爲體，本虛本明，本定本靜，因隨境遷轉，意見横生，以致不虛、不明，不定、不靜。須眞參實悟，至情忘識，泯虛明不動，如鏡中象，視聽動渾是天機。問之要，全在定心，學問得力，全在心定。寂然不動，感而遂通天下之故。中靜易，動中靜難，動時能靜，則靜時能静可知矣。是39故全草百萬之中，甲科烜赫之榮，文繡峻雕之美，財貨充積之盛，艱難拂亂之時，白刃顛沛之際，無所動於中，方是眞靜。不純粹中正，廣大高明，涵而爲四德，發而爲西端，達而爲互當，在在處處體認天理，則誠正之本立矣。識得格物者是誰，便是洞木徹原，學見其大，聖如或湯，猶銘盤致警。檢身若不及，日新又新，無瞬息悠悠。吾人多是悠悠度日，姑息自棄。聖之所以聖，愚40之所以愚，病正坐此而有姤。衣有沍，必思所以洗之，乃身心有姤有汚，不思所以洗之，何哉？修身當自悔過自新始，察之念慮之微，驗之事爲之著，攺其非，斷其後，續使人欲化爲天理，斯身心皎潔矣。念慮微起，良知卽覺，善與不善不能自掩，如鑑照物，如谷應聲，行乎無事，不隨不迎。若未至而先迎，旣至而不化，前後塵相積，鑑暗谷窒，其爲心害不淺。41物物而不物於物，廓然大公，物來順應，如是則雖酷酢禼變，此中寂然瑩然，未嘗與之俱駐。卽此似日丑月，便日先九其大。否則物交物隨而馳，馳於彼則不在於此，有所在斯有所不在，是心法。能敬則心常惺惺，自無不在征中日。古貴大人，是謂道德之賢；識時達務，才堪匡見，謂經濟之賢。庸，聖學之統宗，吾人盡性至命之指南也。學不盡性，其學不顧諟天命，學無原本。盡性至命與不學42不慮之良，有毫過不及，便非中；與愚夫愚婦之能知，有毫異同，便非庸。不離日用平常，惟依本分而行，木分之內不少𧇊欠，本分之外不加毫末，故此之謂中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