稗仁第一

問曰：孔子罕仁，仁之道大，故難言也。請於難言處言之，何以謂之仁？對曰：仁者，元也，於時爲春。易乾：元亨利貞。未有仁之先，乾也。乾道渾具四德，而一德未萌，從乾114內露出元來，則謂之仁。老子抱元，抱此也。問曰：老子胡不於仁之先而早抱之，待露出端來，補抱不遲歟？對曰：未有人之先，杳杳冥冥，不可抱握，如何下手抱之？惟初初第一點眞心，就抱之不放，使此點直心漸漸净，漸漸純，養得眞心圓滿。如添淸水，注入濁水釭內，只管添淸水，不必另有滌垢除汙之功，但源頭清水常常添入，而混汁自然淖净，便得眞心圓滿。孟子謂之盡心知性，慢慢可入未仁之先，而中體見矣。若劈就要守中，不有端緒，如何八旦掩埋在情内，115卒王然出觀？要從情識內擇得一點眞心，就抱之不放。所以七子抱元，與囘之爲仁，擇中得一，拳拳弗失，同一功夫。世釋人第中者，人也。未有仁之先，與未有人之先，何如？對曰：天聞於子，地闢於丑，人生於寅。混沌之中，雖有天，壟貝如宋實，殼在中閒；不有人，只如枇殼桃核內，不司天地，亦成幻物。惟混沌中會得一點乾坤之髓。子會陽，乃天地之始；丑會二陽，乃萬物之母。陽大開之，116而乾爲父，曰玄；二陽地闢，而坤爲母，曰牝。玄牝互相醞釀，乾坤之骨髓懷胎而已足。及至於寅，而人生矣。人者，仁也。大德敦化裡而初初露出仁之端也。如桃核綻開，核內落下桃仁，核之上半殼爲天，核之下半壳爲地，核之仁列於天地之中而爲人。仁乃道之端，而人乃仁之端也。端復端，人復人，如義禮繼起不窮，人遍天下，道遍天下矣。若不有人，則道亦虛而無寄無端。可見非人則道幾乎息，人存則道存而有托矣。問曰：此元會混沌初分初出一個人，如仁爲五德之第117皆端，故曰元始天尊，乃仁之說也。及後來人已遍滿母產人，不知初產孩子是道之端否？對曰：胎足未產無欠，任象帝之先人未出胎，乃未有人之先也。先天爲也，未有端也。後來仁義禮智信都於先天內矣產下，從大道無端中流出一個端來。人也者，仁也，道之端也。道纔見端，就是後天，隨之就有聲臭，是從胎元未發處大中裡面，發出聲臭，發出外形之象，發出心人宰之帝，而非先天矣。然先天就包在後天裡面，無聲無臭之人就包在聲矣之人裡面。象帝先之人，孰包118在象帝後之人裡面？以形視人，則人小；不以形祖人，則人直與道準。能認仁作人，仁存則人存矣。人存則與天一地並列爲皇。經曰：與天齊倂，則天地得人撐而不傾矣。苟非其人，日月薄蝕，雨暘旱澇，而天不位於上；山崩川竭，而地不位於下。人存，則天地包有形之人，人包無形之天地，是能仁矣。佛敎謂之能仁。釋中第四問曰：中與仁何所分辨？對曰：仁是中之未發而初發處，中是仁之未發而不偏一端處。譬如蓮池內，蓮葉逆花119郵盡，遍池空空，不萌一芽，不吐一蕊，謂之中也。雖然未發，而後來盈眸綠綠紅紅者，悉渾具於汙泥內矣。泥內藕根，包含木露，何嘗偏在一芽一蕊乎？中爲大木，以此河最肖。及初初湧出第一枝荷錢，謂之仁也，陸續出可暮水，其如花民同之，繼起不窮矣。及綠色平鋪，而一花不發，亦謂之中也，看看涌出第一朵菡萏，謂之仁也，陸續出來滿沼，則亦如義理之繼起不窮矣。問曰：中處不露端，何以下手用功？對曰：初下手，豈能就到得中的地位？到了中的，他位無功夫矣。初用功，只是120是在中之初發處下手把持，將照向外面的這志向收轉向內，返觀裡面，覺得是一眞無妄矣，便把持之。要常常存眞，謂之存仁。眞旣久矣，則眞之端化，而無端之眞發，化而不發，方可見大中本體。故中上無可用功，只在仁上用功。到了中體旣見，若目已覺得是中了，便流人知識，卽是發，卽是偏，卽是端，而非中矣。中處有何功夫可用？若平常不發不偏，常常無端，就是守中。問：世人多失之動，脚不停，手不住，無片時静坐，有形者遷摇，而無形者豈能安穩？顏子三月不違仁，功夫全在121一上。事事小始能便不發，除非似母腹懷着一解元末中，自產下後發哭發笑發機巧，竟到今日旦要他不發，坐到其間，數年數月以前所行之事，所九少言，都上心來，及童騎竹馬，亦都想起，這便是發也，妄也。有何法可以頓忘而不忘，以至於中乎？對曰：非也。是道也，在於存仁而已矣。若將心逐夙塵夙障而滅之，譬如惡影動摇，馳走避影，而影愈動矣。只要木身不動，影自停住。坐忘的工夫，只要內觀初起，這一點心纔得不動，便是眞心了。眞心纔發，便抱之勿放。故122抱元則外妄自然停住，而不能投入矣。程子曰：無主山鬼瞰其室。若眞心不住，則內無主，而隔年隔月之障魔乘隙而入，窒塞吾中矣。程子曰：有主則虛神守其都。眞心在則有主矣。元神固守堅牢，外妄無罅縫可人。總之，存仁而已矣。皇經曰：斷障當生大悲。大悲，仁也。仁甘主，則疑惑、貪嗔、殺害等障自絕，及心若太虛，則無端無發而至於中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