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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上感應篇纘義上

德淸俞樾太上曰太上，有以位言者：漢書高帝紀集注曰：太上，極尊之稱。淮南萬王長傳集注引如湻曰：太上，天子也。有以德言者：大戴記曾子立事篇廬辯注曰：太上，德之最上者。老子釋文引願注曰：太上，上德之人也。有以時言者：禮記曲禮篇鄭注曰：太上，帝皇之世。陸氏釋文、孔氏正義並曰：太上，謂三皇五帝这世也。是古釋太上有此三科。兹之所稱，其兼時德而言乎？當讀荀子6書君子篇曰：聖王在上，分義行乎下，則士大夫無流淫之行，百吏官人無怠慢之事，衆庶百姓無姦怪之俗，無盜賊之罪，莫敢犯太上之禁。天下曉然皆知夫盜竊之人不可以爲富也，皆知夫賊害之人不可以爲壽也，皆知夫犯上之禁不可以爲安也。由其道，則人得其所好焉；不由其道，則必遇其所惡焉。今以荀子之言考之，此篇自非義而動，背理而行之下，皆所謂流滛之行、怠慢之事、姦怪之俗、盜賊之罪也，而荀子謂之太上之禁。且由其道得其所好，不由其道遇其所惡，與此篇之旨若合符節。前半所陳，謂由其道7而得年好也；後半所陳，謂不由其道而遇所惡也。然則兹篇其卽太上之禁乎？雖文字不類先秦古書，要必有所受之矣。禍福無門，惟人自召。此左氏春秋所載閔子馬之言。按：後漢書楊秉傳引此二句，李賢注曰：左傳閔子驚之辭。文選檄吳將校部曲亦引此二句，李善注曰：左氏傳閔子騫之辭。據二李之注，則左傳閔子馬古本有作閔子騫者。斯言也，殆孔門之緒論與？善惡之報，如影隨形。8尸子曰：舜云：從道必吉，反道必凶，如影如響。然則此語自古有之。趙岐孟子章指曰：惡出于己，害及其身，如影響自然也。文選應瓛與岑文瑜書曰：善惡之應，甚于影響。皆傳述斯言，語意相近。至東晉古文尙書出，遂以入之大禹謨曰：惠迪吉，從逆凶，惟影響。而至今奉爲經義矣。其實兹篇之田，或猶在古文尙書之前，未可尊彼爲經，而薄此爲道家之說也。是以天地有司過之神司過之神，卽下文所云司命也。禮記祭法篇：王爲羣姓立七祀，曰司命，曰中罶，曰國門，曰國行，曰泰厲，曰戸，9曰竈。鄭注曰：此非大神所祈報大事者也。小神居人之閒，司察小過，作讉吿者爾。司命主督察三命。正義曰：司命，宫中小神。熊氏云：非天之司命，故祭於宫中。據下文云依人所犯輕重，以奪人算，正督察三命之事，故知司過之神，卽謂司命矣。下文又云：司命隨其輕重，奪其紀算。彼言司命者，斥其名也；此言司過之神者，舉其職也。篇中所云奪紀、奪算，或斥爲道家之說，不知其本乎經義也。學者束注疏於高閣，故莫得其詳矣。依人所犯輕重以奪人算，10禮記正義引援神契云：命有三科，有受命以保慶，有遭命以謫暴，有隨命以督行。解者以隨命謂隨其善六從惡而報之。然則依人所犯以奪算，古有此說矣。洪範六極，一曰凶短折。鄭康成注曰：未此曰凶，未冠曰短。六極，未婚曰折。葢各視其輕重以爲差矣。後漢書鄭崇傳稱：臣聞師曰：犯神者有疾夭之禍。亦尙書家師說也。至年以算計，葢亦古語。史記武帝紀：每修封禪，其贊饗曰：天增受皇帝泰元神筴。筴卽算也。算減則貧秏，多逢憂患。洪範六極，三曰憂，四曰貧。是貧秏憂患，固六極之二11也。五行傳曰：言之不從，是謂不艾，厥咎僭，厥罰恒陽，厥極憂。聽之不聰，是謂不謀，厥咎急，厥罰恒寒，厥極貧。葢古之儒者，推天人相應之理，明福極不爽之報，使天子至於庶人，皆恐懼修省，而不敢爲非，其意固甚善也。後儒不信其說，而勸戒之意微矣。此篇先舉貧秏、憂患二者以示警，葢以貧、憂二極，人之所尤畏也。人皆惡之，古無四聲，善善惡惡，皆一義之引申。因其善而善之，因其惡而惡之，無讀也。漢劉歆遂初賦：何叔子之12好直兮，爲羣邪之所惡。賴祁奚之一言兮，幾不免乎徂落。魏丁儀厲志賦：嗟世俗之參差兮，將未番乎好惡。咸隨情而與議兮，固眞僞以紛錯。此皆愛惡之惡，而仍讀如美之惡，可知其義之通矣。旣爲惡人，而求不爲人惡，是猶表曲而求影之直，貌醜而求鏡之妍也。刑禍隨之，刑，古字與型通。尙書：五刑之屬三千。隸釋引石經作型。型者，鑄器之法也。有是罪必有是刑，猶器之適肖其刑矣。若夫刑之所不及，鬼神亦從而禍之。說文曰：13禍，害也，神不福也。明則有刑，幽則有禍，亦可畏矣。太玄曰：傒禍介介，凶人之郵。吉慶避之。釋名釋言語曰：吉，實也，有善實也。旣無善實，又何吉慶之有。惡星災之。天官書有五殘六賊之名，星經有哭星、泣星之號，皆是惡星，非必孛也。管子稱星掌和，和爲事，是人事實應星象。昔賢人聚而德星見焉。然則凶人之所在，惡星臨之矣。14算盡則死。國語晉語曰：非禮不終年，非義不盡齒。韋昭注曰：非有禮法，不能終十年，非有義刑，不能盡其年壽。此卽算盡則死之謂也。又有三台北斗神君，在人頭上，錄人罪惡，奪其紀算。周官大宗伯職：以槱燎祀司中、司命。鄭司晨云：司中，三能三階也。疏曰：案武陵太守星傳云：三台，一名天柱。上台司命，爲大尉；中台司中，爲司徒；下台司祿，爲司空。三台之名，蓋出於此。上台司命，與下文所云司命隨其輕重，奪其紀算者不同。彼司命卽上文司過15之神，乃七祀之一。此司命乃三台之一，是天星也，故云在人頭上矣。史記天官書云：斗爲帝車，運于中央，臨制四鄕。分陰陽，建四時，均五行，移節度，定諸紀，皆繋於斗。斗魁戴筐六星，曰文昌宫：一曰上將，二曰次將，三曰貴相，四曰司命，五曰司中，六曰司祿。魁下六星，兩兩相比者，曰三能。蘇林曰：能，晉台。據此，則文昌宫與三台皆近斗魁。自來說天文者，旣以文昌宫之司命爲上台，司中爲中台，司祿爲下台，而又以文昌三台皆近斗魁，故舉而屬之北斗，是謂三台北斗神君矣。16又有三尸神，在人身中。三尸之說，不見經傳。然葛洪神仙傳三劉根傳載神人韓衆謂根曰：必欲長生，先去三三尸。伏尸常以月望朔上天白人罪過，使人不壽。按：劉根於漢成帝綏和二年舉孝廉，除郎中，則三尸之說，自西漢時巳有之矣。每到庚申日，輒上詣天曹，言人罪過。庚申屬金，秉西方肅殺之氣，故道家忌之。太上科律曰：庚申日，北帝開諸罪門，通諸鬼神訴訟，亦猶王者順秋令而詰姦禁暴也。鄭氏注禮記曰：庚之方言更也，17辛之言新也。萬物皆肅改更。君子於庚申之日，宐體此意，恐懼修省，洗濯其心，以副更新之義。此則吾儲之所以守庚申，而非止如道家之說也。月晦之日，竈神亦然。竈者，先王所列於五祀者也。夫人生驅命所關，莫大於飲食，而竈則爲飲食之所從出，百物之精，皆聚於此，其必有神焉以主之明矣。此先之所以謹祀竈也。周禮說顓氏有子日黎，爲祝融，祀以爲竈神。此說之近古者。若乃酉陽襍俎諸書，虛設姓名，羅陳子女，無稽之談，近於褻矣。又荀子正論篇雍而徹乎五之談，近18祀卽謂乎竈也。葢專言之則爲竈，通言之則爲五祀，古書多有此例。此言竈神者，亦專言之耳。其賓五祀之神，皆能錄人功過，上白于天，獨竈神也。金人之銘曰：勿謂不聞，神將伺人。凡人有過，大則奪紀，小則奪算。諸家言紀者，其數不同。尙書畢命篇：旣厯三紀，世變風移。傳曰：十二年曰紀。正義曰：十二年者，天之大數。歲星、太歲皆十二年而一周天，故十二年曰紀。是一紀十二年，固古說也。雖晚出之書，不盡可信，然古文尙書亦出魏晉閒，與此篇之出，大略同時。然則此篇19所云奪紀者，亦必以十二年爲一紀明矣。紀爲十二年，則算當爲一歲。歲星、太歲十二年而一周天，是爲一紀。日行三百六十五日有奇而一周天，是爲一算。其過大小有數百事，欲求長生者須避之。是道則進，非道則退。是道非道，卽荀子所調由其道與不由其道也。太上之禁，具於此篇，其說見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