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人之危

102危者，死生在於呼吸，性命懸於俄頃，如水火、饑疫、盜賊、刑獄、逼迫狼狽之類，偶一遇之，當如痌瘝之在躬，速爲解救。乘時不著力，後雖追悔，不可及矣。北帝垂訓曰：凡人在患難顚沛之中，善用一言解救，上資祖考，下蔭兒孫。又曰：推人與扶人，都是一般手。陷人與讚人，都足一般口。甯出扶人手，莫開陷人口。又雲笈七籖曰：危難中救人一命，延年一紀。救是善人，又當倍之。徽商王志仁遇一相者，曰：數月當終矣。王素神其言，急歸，見一少婦投水，急取二十金，呼漁舟救之。問故，曰：昨賣一猪還租，不意皆假銀也。夫傭工歸必怒，且無以聊生，故覓死耳。王倍價周之。婦歸吿夫，夫不信，偕婦同至王寓。時暮矣，婦叩門曰：投水婦來謝。王厲103聲曰：汝少婦，我孤客，昏夜豈宜相見？夫悚然曰：吾夫婦俱在此。王乃披衣起，纔啟門而牆忽倒，卧榻已壓碎矣。非婦呼出，則王成虀粉。葢救婦卽以自救也。後兩子皆科第。此以己財救人之危者也。周必大監和劑局，局失火，吏當死。公曰：若火起自官，當何罪？吏曰：當除名。公遂自誣服，吏免死。後公復中詞科，官至宰相。此以己位救人之危者也。吳獻臣與羅玘同在太學，玘染疫，獻臣爲煑粥，負之登廁，晝夜十餘次，後同登進士。此以己身救人之危者也。最奇者，高郵張百户泛舟湖堤，見一舟將覆，急出銀招人救之，至則其子也。正德年海溢，一人見女子手扶一笥，浮沈而來，將抵岸，利其笥，遂沈此女。發笥見一庚帖，乃其所聘妻也。尋104救人而適救其子，殺人而殺其妻，天道亦巧矣哉！

見人之得，如已之得；見人这失，如己之失。好得惡失，乃人已之同情；而忌得幸失，又小人之偏見。如世間財之聚散，勢之盛衰，業之興廢，功名之成毀，各有定分。而忮刻之人，見人有得，於我何害，而卽攢眉不樂；見人有失，於我何益，而便掀髯欲笑。緣其所起，始於得失之見太明，所以褊急嫉妒，不能相忘。在己則事事欲其好，惟恐不如人；在人則事事願其不好，惟恐其勝已。然其得失豈由我喜怒而有增損？太虛中徒然多此一念，膠膠擾擾，適增罪孼耳。卽使人之得而我羨之，人之失而我漠然，亦非厚德長者之心矣。況忌之而幸之乎？必須此心平等，看得105三天地萬物爲一體，休戚相關，吉凶同念，人之得失如己之得失，眞聖賢之立心也。范文正公卜居錢氏南園地，陰陽家謂當世生公卿。公曰：吾家獨貴，孰若吳郡之士，咸敎育於此。遂奏以其地爲學宫。其立心公普若此，所以父子繼相，福盛一時。李文達公大父以棉花貨湖湘，三商以三百金易之，寄於邸。火發被焚，三商大慟欲死。李曰：貨未及舟，尙爲我貨，我當還汝。卽以金盡還之。家中已夢二緋衣神，稱公陰德，錫以玉童。明年文達生爲首相。一獄官夜寒欲寢，其妻責之曰：汝飽煖猶畏寒，獄中罪人當如何？其夫悟，自此常留意罪囚。妻夢神人以綠衣槐簡授之，生一子登第。此眞能視人得失如己者也。又崑山張虛江先生，父操一司可106小舟爲業。一老父提一黃袱，買舟到婿處養老，舟歸而黃袱仍在。張公曰：此昨老人養命物也。急操舟仍到彼處還之，生子。虛江爲御史，孫魯唯、魯得皆進士。有大福澤者，必有大胸襟，總見得普天下人如我家裏人一般，則痛癢無不相關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