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及無辜

。刑者，不得已而用之，所以懲有罪而繩不法也。卽果有罪，亦當詳審而刑當其罪，況可濫及無辜者乎？刑及無事者，畧有數則。一強盜。有司本欲諱盜，而失主喋喋不休；本欲諱強爲竊，而失主堅稱其焚殺大夥，則因盜而刑及失主矣。一衙蠧。間官欲出犯人之罪，而被害證之太堅，問官欲入犯人之罪，而被害證之不力，則因蠹役而刑及被害矣。一錢糧拖欠，不過枷責而已，乃爲己之考成，嚴刑酷炙，致多殞命，或本人逃避，則刑及妻子親鄰矣。一、詞訟貧民犯法，干連富民，稍萌染指之念，則因貧民而刑及富民矣。一社這一個166使民，如百工有值差之名，或因他事而偶出；市肆有供應之例，或因偶缺而不精，少不如意，籖拏票喚，盛怒之下，則刑及平民矣。又如無罪之人，其始也本無加刑之意，乃或受讐家之託，或因賄賂之私，或奉上司之命，不敢不遵，則及之矣。此皆無辜刑及之大槩也。然刑罰及人，刀鋸之重，姑無論已。輕如鞭笞，不過示辱，甚則體無完膚。贖罰名爲薄懲，急則鬻兒以應。刑有重輕，傷人則一。又不可自恃聰明，揣摩臆斷，三木妄施，使人含冤負屈，無可控吿。更不可酒後升堂，血氣未定，別事煩惱，怒氣未平之時，審斷公事，以致刑罰失措。又有官長原無殺人之心，而皂隸故打重板，官長一時忽略，往往致死者有矣。總之，審決不明，憑167律誤斷，雖非故殺，與故殺無殊。馬自然爲嘉魚令，有盜劫帑，內有長鬛者，適報團風河下一船二十餘人，亦有長鬣者在，馬以爲是也，遽送郡獄斃之，而實非盜也。後遷大中丞，泊舟團風河，盜劫之，全家死者三十人。人以爲刑及無辜之報。此以誤而刑者也。閻公某廵撫江南，有誣鎮江民周志廉窩盜者，廉富畏刑，以貨屬諸權貴請閒，公益疑，竟杖殺之。已而鎮江郡丞盧仁上謁，公曰：汝何帶囚周志廉來？仁茫然不省，公復厲聲曰：皁隸旁立者廉也。是日公卽昏眩仆地，未幾死。此以疑而刑者也。崇禎末，吳江民張士柏妻陳氏少寡，其兄士松強賣於徐洪爲妾，陳號慟誓死。陳父訟於縣，徐洪賄買鄕宦，飾詞以進。縣令章日炌反坐168陳以罵夫之律，拶指批頰。陳飲泣三日，走雲閒訴於直指路振飛，訴畢卽自刎。路公卽下堂拱揖，許以雪冤，目乃瞑。路公卽日拜章縣令，坐貶。至江陰辭學臺，見滿船皆是鬼，夕卽死。此以囑而刑者也。溧陽狄某任雲南定遠縣。縣有富翁死，其妻擁貲數萬，叔欲爭之，訟於縣，密囑曰：卽判斷，以半爲酬。狄拘其嫂，酷刑拷訊，滾湯澆乳，悉奪所有四萬金。狄得二萬，嫂賫恨而死。狄歸，一日晝寢，忽見婦手持小團魚掛牀上，未幾，遍體生疽，如團魚狀，以手按之，四足俱動，痛徹骨髓，晝夜呼號，踰年死。五子七孫，俱生此疽而殁，止一孫僅免，亦無立錐之地矣。此以賄而刑者也。觀此而用刑者可輕率乎？呂叔簡作刑戒八章，一曰：老不打，幼不169打，病不打，衣食不繼不打，人打我不打。二日：宗室莫輕打，生員草輕打，官莫輕打，上司差人莫輕釘，婦人莫經打。三白：人急勿就打，人忿勿就仃，人醉勿就扛，人行遠路勿就打，跑來喘息勿就打。四曰：我怒且綬打，我醉且緩打，我病且綏打，我見不眞且緩打，我不能處分旦緩打。五日：已拶莫又打，已夾莫又汀，要枷莫又釘。六曰：盛寒酷暑憐不打，佳節令辰憐不打。七日：尊長該打，爲與卑幼訟不打。百姓該打，爲與衙門人訟不打。工役鋪行詼打，爲修私衙及買辦自用物不打。八曰：禁重杖打，禁從下打，禁佐貳非刑打。鄒南臯將此戒刻石於刑部。大約筮仕之始，刑人未慣也。乍然臨之，必有慘傷之情。久久習之，撻人如擊土石矣。又170習慣焉，殺人如刈草菅矣。嗚呼！一芒觸而膚栗，一髮拔而色變，已身人身，疾痛疴癢，甯有異乎？冤報之速，莫速於此，爲官者不可不三思也。總之，當權之人，有所平反，有所昭

雪，只在念頭動，舌頭動，筆頭動，一霎時間耳。皇天后土，實臨之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