誅降戮服

兵者凶器，戰者危事，不得已而用之。禦敵斬馘，兵之應也。一旦歸順投降，更當憐憫，令其反側自安。若從而誅戮之，是阻其向慕之心，殊失招徠之意。忍心害理，受禍無窮。嘉禾村民買一猪，蓄養數月，見腹下白毛文有白起八十三世六字，斑列分明。農入異之，以吿塾師，因問：白起何人？師175曰：白起爲秦將，詐殺趙降卒四十萬於長平，以此墮劫受殺，酬其孼報也。農人自此飼食，每呼白起，此豬卽昂首作聲，似相應者。蘇州劉錫玄，萬歷庚戌進士。從黔中歸，夢一偉人吿曰：我宋曹翰也。在唐爲商，過一寺，見法師講四十二章經。吾設齋一堂，隨聽經一座。緣此世爲小吏，至宋乃爲將軍，因屠江州，自此世世爲豬。今公泊舟處，乃吾死所，少頃，殺者卽吾也。劉公蹶起，視船頭，果屠門，忽擡出一豬，號聲動地。公買之載回，放閶門西園內，呼曹翰卽應。白起誅降也，曹翰戮服也，皆世世爲豬。古云：殺降者殃及三世，今經千百年，猶示儆於人目，殺業果報亦重矣哉。萬歷中，有喬僉憲者，與大將劉顯攻九絲蠻，克之，數萬衆殲焉。後七上176免歸。一日宴於家，有稚孫忽愕而起曰：席之下有蓬首黎面耳貫環者蹲焉，是何人也？座客驚視無有，而喬已面色如土，默不言，若有見焉。客隨去，喬亦不留。詰旦問之，則喬死矣。夫此役自有大將在，使者徒持文墨議論耳，猶得報如此，而况身殺之者乎？且此非殺降也，非殺䧏而猶如是，況眞爲殺降者乎？殺降尙且不可，奈有甚於殺降。耆寇至，殺人盈野。寇退，卽斷被殺之首，隨冒上功。又或撲掩行旅村民，以充級數，慘何可言。司覈驗者，宜謹察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