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事須循天理

註：事，凡日用所爲之事。循，依也。事無大小，皆要依著天理上行。凡人天理人欲之心，未免夾雜，故有一事天理，轉念未必天理者；有一時天理，移時忽昧。天理，音帝君。統而言305之曰：作事須循天理，正要人時時事事上循天埋也。中庸註曰：存天理，遏人欲。此六字，人能刻刻存之，心心無閒，卽此便是入聖之功，而工夫不出敬以持己，恕以及物。存心不外，不聞亦式，不諫亦入。總之，不愧屋漏處，卽是無虧天理處。而天理不外人心，人心之所安，卽天理之所在。循字訓依，依者，如衣之於人，一刻不離之謂。味須字，內有刻刻冀望，惟恐人不然意，吾輩不可不爲仰體。案唐魏徵爲僕射，假寐閣中，參隨二吏，簾外閒評，一曰：我等官職，悉由此翁。一曰：總由天。徵聞之，卽作書付言此翁者，送銓部，欲與一官。其人不知也。接書出門，忽心痛，乃倩言由天者往投銓部，問其姓名，卽補爲近職。徵怪而問之，306具以實吿，益信由天之說不妄。張莊簡公悅，致仕家居，有巡按門生造訪，廳屋僅三間，而煙炊逼近。入拜師母，見布衣敝服，親操烹飪，止一老婢、老蒼頭使用。巡按間曰：老師左右止此，或不足令役。公曰：食指多，則費用多，费用多，不能無求於人；不能舞求，則爲所不當爲者有之。古人無爲所不爲，無欲所不欲，皆從省事耐勞始。巡按拜服其敎。蘇黃門凡日中所爲之事，夜必記之於紙。人間其故，曰：總之爲事必循天理，不敢記者，不敢爲也。查道出按部，從者摘路傍佳棗以獻，道掛錢於樹而去。此事甚細，而可知查公之無事不循天理矣。307元許衡字魯齋，過河南，道有梨，衆爭取噉，衡獨不取。或曰：世亂無主，取之何傷？衡曰：我心獨無主乎？卒不取而去。胡九韶家甚貧，事無大小，必循天理。課兒力耕，僅給衣食，每日必叩天感謝淸福。妻笑曰：三飧菜粥，淸福安在？九韶曰：幸生太平之世，不見兵革，又幸一家骨肉不致饑寒，又幸榻無病人，獄無囚人，非淸福而何？

女仙楊正見登眞有日，上帝譴其少時曾擇父母輸稅錢二文匿之，名曰隱藏官物，更謫人間一年。龍西谿同年某行人，一日來謀曰：我欲註門籍幾日？西谿問其故，答曰：近有湖廣差，我欲避之。西谿曰：湖廣非險遠，尊翁在堂，便道一省，豈不兩便？行人曰：聞吏部將選科一308道，若承此差，恐不豫選。吾避之，則楊子山當行。遂稱病註門籍。不意纔數日，吏部遽開選，行人勢不可卽出，楊遂得吏科，行人仍前差，徒撫膺悵憾而已。仰思忠精堪輿，爲一顯者擇地甚佳。方點穴，俄驟雨下山。夜夢神戒曰：此地切勿與之。此人爲考官，鬻三舉子，逆天悖理，當有陰禍。仰覺，託以他故歸。尋以爭地搆訟，未葬而卒，家遂貧落。海甯硤石鎮有一富家婦，善作家。凡在家傭工者，歲終輒與以米爲工錢，每米一石，雜以穀五升。久之婦死，託夢於子孫曰：我因生時以殺雜米與人，人食穀不化，皆入糞中。冥司罪我，罰爲大蛇，在某廁下食，冀穢，所遺甚苦。汝輩速309來救我。子孫如其言，至某廁發之，果一大蛇。攜蛇歸，作陰功，爲之懺悔，乃死。子孫葬之。至今硤石有蛇墳。出言要順人心。註：人心，卽公是公非之心，不外天理二字。聖賢之學，不出言行上。言作事，行也。而出言又恐人自適己意，故又丁甯勸戒之。言從心發，大都本於私者，其言必不公；出於僞者，其言必不誠。今味要順人心四字，此卽無我之心所發也。言出於我，而時時要體人心之所同以爲心，卽順人心这所同以爲言，此卽是忠恕道理。此乃順天行道之順，非曲意順人之順，故衆是而衆順也。有時眾是而獨非，亦順也。蓋順乎理，非順乎欲也。看要字是期必之詞，亦決斷之意。310案：趙清獻公每夜焚香，若有所祕祝者。人問之，公曰：我自幼來，日有所爲，夜必焚香吿天，上帝蒼蒼冥冥，吾安能必達？但默自防閑，庶幾知所畏懼，不敢出之於口者，不至見之行事耳。尹師魯生平出言無所隱避，惟窮盡道理乃已。是是非非皆順人心。將終，豫知時日，先以手書別范文正公。范至，公已沐浴衣冠，端坐瞑目。文正哭之慟，公復張目曰：已與公別，何用復來？死生常理，希文豈不曉乎？言訖復逝。正德己卯，陳良謨與同輩北上，至王家渡，俄聞舟人與土人毆，捽至，乃陳之家僮。陳薄責家僮，諭遣土人去。坐中同學某者，忽怒罵曰：咄！爾何人，敢集多人上我官船行劫，反311誣我舟人毆爾耶！縛而撻之。其人叩首乞哀，乃叱去。在坐者皆嘖嘖稱其才能，某亦揚揚自爲得意語。陳曰：兄何迂哉！今之爲官者，才能智略耳。人心天理四字用不着矣。陳憮然不答。其人後爲紹興推官，惟憑胸臆，竟以考察謫爲沔陽縣丞，疽發背，洞胸而卒。祝期生有口才，顚倒是非，好言人短。晚年來忽病舌黃，每作必須刀刺出血數升乃止。一歲之閒，必發五六次，哀號痛苦，寢食俱廢，後竟以血枯而死。道士章齊一出言好嘲笑人。後病，見一神曰：汝口孼重矣。遂自嚼其舌，唾盡而卒。張獻若好議人短長，雖至戚亦不免。正德乙卯，行過南敎312場，空中飛一石彈，正中其額，流止不止，舌在數寸而死。見先哲於羹牆註先哲，是明道之人，卽先聖先賢，其言可爲世法，其事可爲世則者。羹，卽殽饌。牆，卽牆壁。羹牆之間，先哲本不具在，念兹在茲，則如或見之。後漢李固曰：堯没，舜仰慕三年，坐則見尭於牆，食則見堯於羹。正此之謂。人能刻刻以先聖先賢爲心，則時時自見其心。自見某心，卽是見元聖先賢心處。蓋先哲之心，與我之本心一也。人只爲此妄心執着，所以本心不見。若時時提醒此心，則行立坐臥，須臾不離。此侄爲眞見先哲之人。中庸之所謂戒愼恐懼，孔子之所谓參前倚衡，皆此意也。313案：孔子盛時，志欲行周公之道，故夢寐之間，如或見之。顏子心慕夫子之道，而瞻前在後，卓立欲從。此誠見先哲於羹牆者也。張九成，字子韶。八歲能默誦六經，十四遊郡庠，常閉閣終日。比舍生潛穴隙窺之，則儼然斂膝危坐，對大編，若與神明爲伍。後舉進士第一，爲名臣大儒。狄懷英幼時，門下有被害者，吏詰，衆爭辯，懷英讀書不置。吏讓之，懷英曰：黃卷中方與聖賢相對，何暇偶俗吏語耶！後爲相，封梁公。宋尹和靖將赴經筵，必沐浴端拱，以明日所講書置案上，朝衣再拜。人問之，公曰：必欲以所言感悟君父，安得不盡314誠敬？後子孫世享榮名。此則見君於羹牆者。顧悌得父書，必拜跪而讀之，每句應諾，後子孫繁盛無比。此則見父於羹牆者。山陰唐彬，幼從會稽章瑄學。嘗作文，瑄以其不經意，作色。人改重進，復拒。如是者三，至於擲地，而容色自若。瑄乃曰：是子可敎矣。徐取藁點綴數字曰：子文已佳。未幾，與瑄同登鄉會榜，彬以御史歸，而瑄猶未授官，執子弟禮甚謹，燕居坐臥之間，嘗若與瑄相對。此則見師於羹牆者，先哲可類推矣。李退夫隱居南嶽，日以不遇眞人爲憾。一日尋幽訪道，至山空人靜處，忽聞棋子聲，舉頭視之，見三人坐木杪對奕。315退夫大喜，亟欲致敬。方問道間，俄見有美婦在傍，不覺反顧，而奕者已失去矣。觀此，則人何可不時刻敬謹哉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