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25

王曇陽

鳳洲王世貞撰文曇陽大師者，姓王氏，諱燾貞，曇陽其號也。盖皆聖□朱眞君所命云。父學士錫爵，是為荆石月陯□先生，母曰朱淑人。始朱淑人夢月輪墜於牀牀而孕。一日，侍姑吳淑人語而立生，且無血。時學士甫捷應天觧，以師當社祥，遂名之曰桂。時嘉凊戊午十一月之二十一日也。師産後苦痬疥，晝夜啼，膚色黃種，學士暗疑之，有請526字者，輙不許，曰：是尙未卜吾女，敢卜婦？而最後始韶。𠫵議徐君廷祼之子景韶師五𡻕為兒戯，輙剪𥿄作小幅，寫若觀世音大士像者拜焉。旦醒，被中誦彌陀百餘聲而後起，時時閉站，隱几獨坐。時萬曆之甲戌，師年十七矣。學士業已趣具裝嫁且辨，而師乃洒掃浄室，奉所携觀世音像，稽願自稱名，願得長齋受戒充弟子。朱洀入，大驚曰：咄咄何物女作何態，且安所欲？師曰：欲了生死耳。朱㳤人曰：歲527月間當為徐郎婦，將遂負之耶？師嘆曰：嗟乎！豈彼負哉？彼固無我緑也。朱㳤人亦不敢詰之。而介弟衡少於師三歳，一夕從之嬉，而師法嬈。有偶以石擊地，鏗有聲，久之有光若螢，隱見柱光磽間，自是光連夜輕見而輙加巨，或輪囷𠰥輕雲，或歎閃若電，或散噴若墜宿磗，騰起𠰥炬，或晶白若凝霞，或靑紫若靺鞨。衡以白學士，學士隂伺之，具如衡語。又旬餘，師忽戒左右：母進飯飯吾，吾不饑也。學士憫而強之飯528則吐，乃別進諸果餌，則又吐，唯進少許鮮𣑏棗杏汁液耳。學士召醫脉之，師笑曰：兒故無疾。兒所以不飯者，夜夢一上真扶五色雲下，三真下降，凭几坐，撫白玉琴而無絃。左侍一女，年可三下降，十而少；右侍一媪，年可七十而老。少者指中坐者曰：此而所奉大士也。指老者曰：此而導師偶霰嬰也。余則朱眞君。大士熟視女而哂，顧偶師焚香，香裊裊縷煙成篆書善字。眞君謂：兒速吸之，可却食證聖矣。自是醒，不欲飯529也。兒何疾？學士乃稍稍聴師意。自是真君與

偶師一再夕輙至，大士亦數夕至，皆扵危坐時見之。以爲夢，則境甚眞；以爲眞，小不類一朱自邪口授經夕夣真君口授一編，曰法照悟圓靈寳真經，覺而能臆之。□□月，徐景韶病死，朱㳤人匿而謂師曰：若言餘即無緑者何？師愀然曰：死乆矣。朱淋人始為發計，師蓬跣而哭，三日，出其橐，則有成製縞服草□御之以見學士夫婦。是後諸眞又以不時至，朱㳤人意不懌，隂530灑猪狗血牀薦間，冀以禳却之。師乃謂學士：真君有言，吾曹非可禳却者，且以節羲成女名，寜弔詭也？乃止。俄而有芝產所居室前榮。一夕稻生數百武，豆麥𣑰稷之属殆徧。學士試謂師：是稻生固吉祥，如燕中不能稻何？一夕而稲生，俄而並實。師乃手挼之，以施鳥雀。學士既遷國子祭酒，師乃請別築一土室居之。適𪠛傍一古□滴如血，師過而祝焉，即止。尋長至大雪，師崇掃𠰥有待者。俄紅光二道從西南來，群真531從之。其上體極明，子而下皆為白雲擁羃，不可辨。朱真君手拂師髻杪雪，取金剛經為訂群真晝見

句讀，解釋疑義，矜𠴰乃去。盖自是多晝見矣。一日，真君與偶師挾師神謁大士，而覩所謂西天七寶蓮花座者。問師佳否？曰：隹亦愛之否？曰：弗愛也。曰：審隹者，胡弗愛？師謝曰：聞之師所授經語，若以色求我，不能見如來。今此界者色也，故弗愛也。大士善之。師故寡言，亦厭習苛禮，乃創一龕，置之樓而鍵之。時時諷532誦金剛楞嚴諸經。有所得，輙書其隙若注者。且周歲，忽謂其弟衡曰：心可調矣，我相人相，俱忘之矣。即出與諸姑姊輩委曲周詳，時

雜以階流，諸姑姊人人相懽甚。吳渄人疑之，謂曰：汝習静乆，今逐種種相行，無亂性乎？師習常以鍊性，曰：習事以鍊性，不開亂性也。夫静自女習之，亦女識之。心攝境則真空也，為境攝則碩空也。吳㳤人異其荅，然卒莫曉所謂。乆之，師忽大悟，覺腦中仙音縹緲，逢空而來。先天氣融丹533成，融周五臟，遂成丹。初僅𠰥黍米，已漸長若彈

丸，外類輕紗榖，色正赤黃。居恒置下丹田，時有所升降，閒出之，掌煜然吐光彩。自是水火絕，不復進諸果矣。已印正月，燕居深坐，若有憂者。學士怪問之，師曰：兒神乍一出，而惝恍出陰神夢境，數驚數喜，豈其陰神耶？夫隂神者，鬼趣

也。余希上乘，而性命之不俱徹，如負吾師何？是時不佞世貞屛跡小祇園，竊聞師之㮣而心慕之。適學士見訪，語次，不侫歎曰：此天人

534開也。雖然，神欲出而屋之，雖舍不易也；神已出而驚之，返舍不易也。其機在吾子。學士歸，而師果厲之父：幸母它出，姑守兒。兒自光下

垂，面發赤日，鼻息俱欽，此神出也。愼母令家人子窺我。亭午，神果出，學士仡屛息擁謢，以頃刻于俟。及酉，而空中泠然若磬聲，師已醒矣。笑謂甲學士：兒幸無它，頃刻殆數百千里，山川草木、龍蛇鳥獸之寓目者種種矣，而皆吾身中神也。今者嵡觀，則萬象固森然也。夫度此關而535五隂之獨障蕩然，解道舍我奚属哉？乃語學士開関，期至矣。別而登塿，學士急莫□□人尾之不及，若有重間者，凡三月，忽下一□□□，□□示學士曰：兒今出者，乃陽神也。□日學小□室，□□有采□得□棗□諸創，□□□十淨畢，書其傍曰：畫貞子神出東南方至此。學士乃益心伏。而會隱後女奴澗中□□聲以白，學士急扶門隙窺師衣黃衣，從樓上下，□□𠰥飛鳥，遥問師何竒乃爾？師答曰：兒鍊□□且輕536矣。學士喜，乃固請啓關，欲一見，共面作黃金色，芒彩掩胦，丹脣如爛□皆換□□□。稍談所得，學士曰：吾聞之，隂神能見人，陽神乃龍，使人見𠰥所出者，陽神也，即不薪，使我暨大父母母見之乎？師曰：可。學士乃歸二空，一居大父封公，而身以子衡徔，一居吳㳤人，以朱㳤人及子衡婦徔。夜扃之，仍□其𨻶，□

時風肅然，則師至榻旁，薆語曰：大父在。即回頭，是駱已緋徊几案間，久之乃去汕吳㳤人537所居室，其語亦如封公。比發□，視儿上名有玉筯篆書真吉三□，以犀象龠鎮之，語秘不簡，然□□□□積□□也。學士復謂師：此但聲聞耳，□一□是我子，請其燭。帥曰：何必燭也。具戒學士□得发前□寗□□□師復來，

口吐者若□□，成青金色，照□湛室，而中擁人影不甚□，學士

不□去聲，師□去。昱日謂

學士：識死青生此光乎？此法舟中眞火，人人有之，不氛現耳。父雅嚮進，何不一反求，苟有求，兒得538先容扵聖師。學士大喜曰：幸甚。師又曰：𠰥欲一接聖師，乃列眞乎？學士則又大喜曰：幸甚。師乃期以三月之望，召學士於樓之外門，捬門隙屛息以俟。良乆，聞樓中珮環聲璆然。師瞥下樓，埽室焚沓布坐，尋群真入，咸輕颺雀躍，而獨有緩少相次入者，則蘇九君、朱眞君也。師叩首階下，已，㣲語，語不可得聞。而諸真衣有紫者，经者，碧者，靑者、古色者，白者。獨元君、真君施錦文帶，高遇領緑兩肩而下盤要539至足。其文非綺非綉，燦爛五色。不右名□□

君。真君每出入，故緩若使學士識

扼于祉不峩而以若恨。將行，可法水洒四壁。而是時，師要世貞丄

誓帛，其文在師□

真君見而語師曰：新弟子

可撛也，為日使之一見，可乎？乃以孟夏之二狂可世真□學士見。見因及洒法水，具如前。强眞乃本卻你門

𨻶竹，洪語曰：不要悔，不要悔。盖群真别，四門啓，世貞入，叩首庭中。師啓一扉曰：王君，你聞540真君之誨乎哉？世貞復拜，拜乃少與□化事

及龕見托。語畢出。盖世貞始獲謁師。次月，余

弟贡懋歸自觀，以啓白：願共洒掃役，師報許。

時世貞與學士謀買地城之西南隅，少僻，且

有水竹之属，築数椽以奉上真，而芧壽眞之

冀空日得謝喧以老。而師許之曰：吾□而龕□□人通□□

歸是因果其榜曰曇陽恬憺觀。恬憺者，師所縣成道指也。署書表裹作龍蛇二篆，古雅整麗，势欲飛動，遂為天下冠。仲夏之十三日，學541士尚卧未起，師忽盛服□玉佩劍揮塵侍於牀，時所歷門距樓凡七，扃鐍猶故。學士驚叩之，師笑不答。弟云：導多至大父母所當有言。至□靖於大父封公曰：劉有未敢言人，幸而道有成，將謝世去，願得一至，徐卽墓而□焉。封公夔唶未許，師跪移時，不肯起，學士徔修臾之，乃許。閃宻問師曰：時至乎？曰：未也，俟畢謁土眞而後行耳。是月未，朱眞君以信終，□觀世音大士，大士召至榻前，諭之曰：汝冥心542契道，不契吾解脫良哉，母乆曫塵世也。已而謁元君、真君於集道宫，宫四周皆雲氣環繞之，上不覩日月，而恒有光如晝，其地無劈砌，色正白，潔爛不容嘯，楝柱亦不類竹木，而螺文斜上，糺錯可愛。師即謁𧬄，疑語移日，惟時時呼灭酒進之，亦曰天漿耳，芬清滑，不可名狀。六月三日，乃謁金母之一處，四周皆積水，白雲濔滃，五彩間發，不辨天地，中有宫閭，宏麗光顯，大約如集道宫而過之。師待命乆不543得報，踰日而眞君至，乃與群真入，師亦遂入。真君前為師叙致始末，師伏謁如禮，金母降色尉勞曰：子良苦伺修，而遂證此道也。師起立辟真，後覩金母状貎，非常端美，左右列女眞數百，交相賀曰：益一仙侣矣。亦有舉手賀師者，左班之首曰毛夫人，貎稜稜可畏，其三曰南真魏夫人，師故所崇奉者。乃前禮夫人，問何以見禮，曰：慕天眞道久。夫人莞然曰：道固有勝我者。其樓師温甚，導金母駕起，云：報544謁真君於集。道富群眞徔其下體，皆五色雲擁之，亦不見身動，而倐忽已達宫所。坐定，師復前謁，金母乃顧左右啟箱，出黃色天衣一襲賜師，衣如綾錦，而不見鍼跡，服之則緊束稱體，且曰：以禦寒暑也。又錫金鐲二，色紫環鏤𣑽書十餘，如印文。師拜賜歸，以語學士極詳。至十日，師謂學士可戒舟矣。十一日四鼓，具縞索服，御冠劒畢，乃乘竹兠子，與學士日行。抵徐墓，具蔬饌為祭，出袖中朱符焚於爐，545前後行八拜禮，立而四睇者食頃，乃詣享室，指庭之東比隅曰：是仕地，吾不歸矣。遂以一氊據地而坐。自是止宿，不復移足，不令有盖覆。時暑方酷，帥暴烈日中，夜則當風露，蚊蜹羣嘬之，撫而笑曰：不受若嘬者五載矣。居數日，學士強之歸。一日，戯謂弟衡𠰥：欲我禪者化乎？將道人化乎？女知二氏之化，而不知而儒者化，夫乘理而去，則三化一也。九月三日，宻問學士龕成否？重九吾期也。世真乃□或龕546而少參公治□三外為蓆屋以外。其又三日，即氊所為髙坐，召世□等之穪弟子者若而人，女弟子亦𠰥而人，以後先見，各有誨厲語。質明，發八戒以授世貞，使張之壁。小成，首愛敬君親，次戒止滛殺，三憐恤孤寡，四和光忍脣，五慈儉惜福，六敬愼言語，不談人過，七不蓄識緯禁書，八不信師巫外道及黃白男女之事。讀者謂其覈而端，樸而要，悉而弗苛，淺而有深旨，盖生人之大紀備矣。即老氏547三寳、佛氏五戒，胡能隃也？其日乃見諸薦緯先生，四民緇黃以下至媍孺可萬餘人，明日復倍之。其最後謁者出，進學士及弟衡，語甚詳，唯世貞亦與焉。睨學士久之，忽淚交於睫，世貞乃進曰：非所望於吾師也。遂止淚，逆收上，穆然而已。其又明日，具香案，遇拜宗祖畢，乃悉拜其大父母、父母，而學士與朱湃人哭失聲。夜三皷，謀與學士中誦佛號者、咨誦佛號者，偕之墓祭徐士而田，萬炬晃朗，又時□驚大548仙也。師乃怕□□閒□□□設祭畢，然□□割右髻於儿曰：吾以上真見□不□死，遺蛻割□髻附徐□朱即朽，不獲葬，此髻所以志也。爲我□叅議君，幸啓徐郎之空而祔之，君子謂師之為夫歸綱也。歸憩享室，作書十餘𥿄，浴竟，獨□左鄒仙姊，乃□髻披故衣，復西向拜者再，盖是時綿竹鄒仙姊來迓故也。乃曰：吾左髻曇陽風小仙，吾行甚逍遥，諸觀者亦羡之耶，則胡不早囬首？遂入龕，出所書遺敎及辭世歌、偈賛凡四紙。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