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昌本末

28陔餘叢考曰：今世文昌祠所祀梓潼帝君，王弇州宛委餘編謂卽陷河神張惡子，而引其所著化書，謂本黄帝子，名揮，始造絃張羅網，因以張爲氏。周時爲山陰張氏子，以醫術事周公，卒生於張無忌妻黃氏，爲遺腹子，詩所稱張仲孝友者也。以直諫爲幽王所酖，魂游雪山，治戸蜀有功，五丁拔山，蛇壓死，蛇卽其所化也。尋爲漢帝子，曰趙王如意，爲呂后所殺，魂散無歸。孝宜世，至邛池，其令曰呂牟，卽呂后之後身也。母戚夫人亦生於戚，嫁張翁，老無子，相與瀝血石白中，祝曰：我無子，倘得一動物，29亦遺體也。自是感生爲蛇。呂令有馬，乃吕產後身，蛇輒食之。吕令怒，繫張夫婦，將殺之。蛇遂揚海水作雨，灌城邑皆陷，今所謂陷河也。以所殺多，譴爲卬池龍，受𤍠沙小蟲之苦，遇文殊皈誠脫罪，復生於趙國張禹家，名動，爲清河令，卒。又生爲張孝仲，時順帝之永和間也。西晉末，又生爲涼王吕光，後復生於越雋張氏。年七十三，入石穴，悟道而化，改形入咸陽，見姚萇。後萇入蜀，至梓潼嶺，神謂之曰：君還秦，秦無主，其在君乎？請其氏，曰：張惡子也。後萇卽其地立張相公廟。唐僖宗幸蜀，神又出迎，所以兼民回鬼。30帝解佩賜之。還日，賜遺無算。王中令鐸有詩云：夜雨龍拋三尺匣，春雲鳳人九重城。云云。桉：陷河事，亦見王氏見聞及窮神秘苑、太平廣記諸書所載。路同北夢瑣言亦謂：梓潼張惡子，乃五丁拔蛇之所化。或又云：雋州張生所養蛇，託生爲僞蜀王建太子元膺，有蛇眼，竟以作逆誅。誅之夕，梓潼廟祝亟爲亞子所貴，言：我在川，今始歸，何以致廟宇荒穢若此。據此，則所謂張惡子者，乃流轉於人與蛇閒，一變幻不經之物耳，不知與文昌二字何與？又續通考云：劍州梓潼神張惡子，仕晉戰殁，人爲31立廟。唐元宗西狩，追封左丞。僖宗入蜀，封順濟王。咸平中，王均爲亂，官軍進討，忽有人登梯指賊大呼曰：梓潼神遣我來，九月二十日城陷，爾等悉當夷滅。及期，果克城。招安使雷有終以聞，改封英顯王號。此見於祀典者，然亦與文昌二字無涉也。明史禮志：宏治中，尙書周洪謨等議祀典云：梓潼帝君者，記云神姓張，名惡子，居蜀七曲山，仕晉戰殁，人爲立廟。唐、宋屢封至英顯王。道家謂帝命梓潼掌文昌府事及人間祿籍，故元加號爲帝君，而天下學校亦有祠祀者。景泰中，因京師舊廟闢而32新之，歲以二月三日生辰遣祭。夫梓潼顯靈於蜀，廟食其地爲宜，文昌六星與之無涉，宜勅罷。又續通考：嘉靖中，倪文毅請正祀典疏，亦本周洪謨之說，謂梓潼神景泰五年始勅賜文昌宫，令宜祀於蜀，不宜立廟京師。至文昌之星，與梓潼無干，乃合而爲一，誠爲附會。所有前項祀典，伏乞罷免。則亦謂梓潼之與文昌，了不相涉也。然世以梓潼爲文昌，則由來已久。按葉石林崖下放言記蜀有二舉人，行至劍門張惡子廟，夜宿，各夢諸神預作來歲狀元賦，甚靈異。高文虎蓼花洲間錄亦載此事。33鐵圍山叢談云：長安西去蜀道，有梓潼神祠者，素號畢甚。士大夫過之，得風雨送之，必至宰相。進士過之，行風雨則必殿魁。自古傳無一失者。有王提刑者過焉，適大風雨，王心因自負，然獨不驗。時介甫丞相年八九矣，侍其父行，後乃知風雨送介甫也。魯公郎蔡古个帥成都，一日召還，遇大風雨，平地水幾二十寸，遂位極人臣。何文縝丞相㮚，政和初與計偕，亦得風雨送，仍見夢曰：汝實殿魁，聖策所問道也。文縝抵闕下，適得太上註道德經，因日夜窮治，乃試策目，果問道，而文縝爲殿魁。然則張惡34子之顯靈於科目，葢自宋始，亦自宋之蜀地始。朱子語類所謂梓潼與灌口二郎兩僻神，幾乎割據了兩川也。夢梁錄：梓潼帝君在吳山承天觀，此蜀中祚，專掌註禄兼几，四方士子求名赴選者，悉禱之，封王爵曰忠文英武孝德仁聖王。是南宋成都已立此祠也。新定續志載：葉夢鼎梓潼眞君祠記云：世言帝命司桂籍，主人間科，世人因於科目事有靈異，元時遂以文昌帝君封之。前明又以文昌額其宫，而張惡子之爲文昌帝君，遂至今矣。明都邛三餘贊筆則謂梓潼乃四川地，四川上直參宿，參有忠良孝謹之象，其山水深厚，爲神明所宅。或又謂斗魁爲文昌六府，主賞功進爵，故35科名之士多事之。此二說理雖較長，然皆從文昌二字立說，而於張惡子之所以稱文昌，則毫無干涉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