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子良

夫嵌空夐幽、寥天絕塵之所，將皆有仙靈高眞，翩然而716樓息焉。而其廢與興，雖若有數焉其間，而吾以爲存乎其人，何也？人則有以神之也。信州貴溪縣八十里，為天下第十五洞天，而其山則世傳謂鬼谷山者也。其說以爲有戰國權謀之士所師者宅乎其中。吾讀太史公書，則其所謂師者，乃在扶風潁水之間，而習其傳者亦疑焉，而未敢質於神仙家。又以爲今眞人之先，蓋嘗於此煉丹者焉。吾意其未始數數焉耳。而其威神所使，或有祛除，則幽闇之寰固其所耳，而世或未知之也。而其山則有南唐保大十一年之記，蓋有吳寶華者，實始荒之，以能山林，而其所謂凝眞者，又不知其得名於何代也。717繼以景祜、嘉祐之重修，所投之簡猶在，見於治平之記，則兹山之嘗興盛亦可知矣。中就圮夷，莽爲榛茀，嘯唬之墟，惟像設缺二子。眞人念其爲先世過化之地也，則命吳君與順主之。君自上清紫徽來，謂山廢久，鋭單楮以之，眞人亦相焉。庀工於元黓敦牂，竣事於旃蒙作噩。有殿焉，四正之外曰眞官、曰仙官、曰眞君。有堂焉，四講之外曰永思、曰庫、曰厨。迎其仙有房，賓其旅有舎。内翼兩㕔，敞虗宏深，䟽泉成池，繚以文楯，倒景遊鱗，摇曳金碧。外伉三門，面勢端直，藩垣孔修，百爾器備，翕乎赩矣。於是眞人嘉之，乃礱石遺之，俾自謁諸其爲士者記之。718吾聞君好修勇退人也，其從金蘭者曠逸甚缺二字佐是役。又有鄭萬休者，家故儒也，聞君之風而髙之，往歸焉，乃奉其命徵文於余。余既諾矣，萬休喜且曰：觀之外有磵，澗之上有亭，亦既名曰滌煩矣。觀之東有道院，未名也，其爲名之。余久之曰：可名曰天樂。萬休益喜。余乃言曰：夫人，天地之鬼也，天地不人則不神。萬物，人之鬼，地人不萬物則不神。故曰鬼神者，二氣之良能也。保大以前勿論，自保大十一年以後至于今且三百六十九年，世於人間者不知其幾矣，而山之蒼翠如一日也。而君之棟而宇也，金而石也，又適與其始者之氏不謀而自合，719是豈偶然之故哉？兹山其遂神矣乎？而吾又以爲要亦山之願也哉！而人於其間者，固不願其復如昔之出没變化，以饕富貴於車馳卒奔之間，以累兹山也。亦有飡霞茹栢，吐納導引，飛昇遐舉，如傳記所載之云云者乎？然由汨汨溷於埃𡏖飛揚中者觀之，則君之祖孫縹緲上下烟霞風月之表，可望而不可即，庸非神人也邪？而余於是可以相視而一笑矣。余於太史方公一蜚夜宿徐岩，共論兹事，欲遊焉未果。時君未入此山也。今公已矣，余規一申獨徃之願焉，而亦未可期之也。姑先以筆墨內余之交，以爲他日相見之符云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