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石山紫陽道院勝跡記

夫太虛之閒，不能無氣，氣之所聚，而不能不爲萬物。大則天地山川，細則昆蟲草木，無一物不得其所者，皆有至理之所存，元氣之所會也。其閒獨得夫陰陽五行，氣之秀而能靈於萬物者，人也。若夫達生死之變，得造化之原，無聲利之勞，全性命之德，惟希于上23仙者得之。昔人有云：山不在高，有仙則名；水不在深，有龍則靈。余于武林瑞石山見之矣。此山晉、唐以來未詳其事。按宋咸淳臨安志，昔在太廟後爲禁山。至元延祐初，有洞陽徐大師於此結茅修鍊，一日，感紫陽眞人授道，因名其庵曰紫陽。後有丁野鶴繼修其道，蛻骨于此。元進士薩天錫愛其景而留題，趙學士子昂慕其道而書額。想彼之時，跡雖隱而名益彰，來遊來賞者，歲無虛日。正統戊辰春三月，余自九鎖山來，過三茅壽觀，適道契棲雲范公，止宿于瑞石山房。入其境，則見其林巒欝秀，泉石淸幽，芝草琅玕，光24華濕潤，似有玉藴山輝之意。夾道有石勢，蹲獅據虎，舞鳳蟠龍，錯落瑰奇，玲瓏屹立。大者小者，堆靑疊翠，低者昂者，獻巧呈奇。修篁動而淸風生，靈籟響則蒼雪墜，飛烟吐霧，巢鶴潛龍，則有蓬壺閬苑之景儼然。躡雲梯而上石壇，則見其江山遠近，樓閣參差，羽童採藥而還，佳士抱琴而至，焚香瀹茗，晏坐談元，則有神仙家風味在焉。坐閒，忽有二三子，羽衣翩翩，乘風而至，相與登紫陽之臺，覽仙亭之景。有客舉天錫詩云：天風吹我登鰲峯，大山小山石玲瓏。赤霞日射紫瑪瑙，白露夜滴靑芙蓉。此時聞其詩而覽其景，則其25回景倍勝矣。望其靑碧紫翠紅白相閒之處，一似張綺羅于瓊館，鋪錦繡于琪林，使人飄飄然便欲有淩雲跨鶴之志，若不知有夫人閒世者耶！吁！求吳山勝絶之地，舍此而之他，莫能得也。察夫此山氣象，自開闢以來，二氣推盪，鎔結至此，藏風積磈，秀聚其中。大匠劉削，不能施其工，丹靑模寫，莫能狀其妙。自非天造地設，有何人力所至也。若曰紫陽之瑞，卽仙家之瑞也；仙家之端，卽國家之瑞。今聖天子以乾坤符德，日月聯輝，四海同仁，恩霑草木，萬物如在春風和氣之中，共樂雍熙之治，何其幸歟！自時厥後，居此山者，當26以晨香夕燈祝延聖壽，淸心寡欲，祈福生民，尙宜恪守祖風，精修至道，則上不負君親之大恩，下不忝山林之秀氣，則向之山不在高，有仙則名不在彼而在此矣。棲雲曰：嘗聞無名是天地之始，有名爲萬物之母。天地雖大而不能自稱，必待人而稱之。庶物雖衆，亦不能自名，必待人而名之。顧吾山中景物不爲不秀，但未獲今之名公賢士性耽吟咏，則不過塊然一邱一壑，而願吾師不以陟降爲勞，凡木石秀結之處，堪爲詩題畫法者，度其形勢，取其一二，以爲詩𩔰。倘或才能之士，繼薩天錫之高風，續文敏公之遺墨，則27此山草木得以重輝，煙霞爲之改色，豈不美哉！余應之曰：大巧若拙，大辯若訥，吾祖之深幾也。人之一心尙不能自理，何暇木石之爲？然此躭于烟霞之癖者，見其淸絶，不能不感發其幽情。因時稽考本山舊跡，凡人物、樓臺、山林、泉石有故事者，編釋爲題，裝潢成册，意甚不工，以俟能言之士有所取擇。然雖無補于敎，亦可以助仙山什百之一二者歟！是爲之記。正統十三年，歲在戊辰秋七月中元日，元門後學張復陽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