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沙應讖呂眞人傳

：呂巖，字洞賓，唐蒲州永樂縣人。祖渭，禮部侍郎。父讓，海州刺史。貞元十四年四月十四日已時生，因號純陽子。初，母就蓐時，異香滿室，天樂浮空，一白鶴自天而下，飛八帳中不見。生而金形木質，道骨仙丰，鶴頂龜319背，虎體龍腮，鳳眼朝天，雙眉八鬢，頸修顴露，額澗身圓，鼻梁聳直而色白黃，左眉角一黑子，足下紋起如龜。少聰明，日記萬言，矢口成文。身長八尺一寸，喜頂華陽，中衣黃襴衫，繫大皂縧，狀類張子房。二十不娶。始在襁褓，馬祖見之曰：此兒骨相不凡，自是風塵外物。他時遇廬則居，見鐘則扣，留心記取。後遊廬山，遇火龍眞人，傳天遁劍法。唐會昌中，雨舉進士不第，時年六十四歲。遊長安酒肆，見一羽士，靑巾白袍，偶書三絶句于壁。其一曰：坐卧常攜酒一壺，不教雙眼識320皇都。乾坤許大無名姓，踈散人間一丈夫。其二曰：得道眞仙不易逢，幾時歸去願相從。自言住處連滄海，別是蓬萊第一峯。其三曰：莫厭追歡笑語類，尋思離亂可傷神。閒來屈指從頭數，得到淸平有幾人？時洞賓訝共狀貌奇古，詩思飄逸，因揖問姓氏，再拜延坐。羽士曰：可吟一絶，予欲觀子之志。洞賓援筆書曰：生在儒林遇太平，懸纓重滯布衣輕。誰能世上爭名利，欲事天皇上玉淸。羽士見詩曰：吾雲房先生也，居在終南鶴嶺，子能從遊。首洞賓未應。雲房因與同憇肆321市，雲房自爲執炊。洞賓忽就枕昏睡，夢以舉子赴京，狀元及第，始自卽署，擢臺諫、翰苑、秘閣及諸淸要，無不備厯。兩娶富貴家女，生子婚嫁早畢，孫甥振振，簪笏滿門，如此幾四十年。又獨相十年，權勢薰炙。偶被重罪，籍没家資，公散妻孥，流于嶺表。一身孑然，窮苦憔悴，立馬風雪中，方興浩嘆，洸然夢覺，炊尙未熟。雲房笑吟曰：黃梁猶未熟，一夢到華胥。洞賓驚曰：先生知我夢耶？雲房曰：子適來之夢，升沉萬態，榮悴千端，五十年間一瞬耳。得不足喜，喪何足悲？世有大覺，而322後知人世一大夢也。洞賓感悟，遂拜坛房，求度世術。雲房試之曰：子骨節尙未完，欲求度世，須更數世可也。翩然別去。洞賔卽棄儒歸隱。雲房自是十試洞賔皆過第一試，洞賔自外遠歸，忽見家人皆病死，洞賔心無悔恨，但厚備葬具而已，須更，死者皆起無恙。第二試，洞賔鬻貨於市，議定其值，市者翻然止酬其值之半，洞賔無所爭，委貨而去。第三試，洞賔元日出門，遇丐者倚門求施，洞賔卽與錢物，而丐者索取不厭，且加誶詈，洞賔惟再三笑謝。第四試，洞賔救羊山中，323遇一餓虎奔逐羣羊，洞賔蔽斗下阪，獨以身當之，虎乃釋去。第五試，洞賔居山中草舍讀書，一女年可十七八，容華絶世，光艷照人，自言歸寧母家迷路，日暮足弱，借此少憇。旣而調弄百端，夜逼同寢，洞賔竟不爲動，如是三日始去。第六試，洞賔一日郊出，及歸，則家資爲盜刼殆盡，無以供朝夕。洞賔了無愠色，躬耕自給。忽鋤下見金數十斤，速掩之，一無所取。第七試，洞賔遇賣銅器者，市之以歸，皆金也，卽訪賣主還之。第八試，有風狂道士陌上市藥，自言服者立死，再世324得道，句日不售，洞賔買之，道士日：子速備後事可也。輙服無恙。第九試，春潦泛溢，洞賔與眾共涉，至中流，風濤掀湧，衆皆危灈，洞賓端坐不動。第十試，洞賔獨坐一室，忽見奇形怪狀鬼魅無數，有欲擊者，有欲殺者，洞賔絶無所懼。復有夜又數十械一死囚，血肉淋𤁋，號泣言：汝㝛世殺我，今當償我命。洞賔曰：殺命償命，宜也。起索刀，欲自盡償之，忽聞空中一叱聲，鬼神皆不復見，一人撫掌大笑而下，卽雲房也。曰：吾十試子，子皆心無所動，得道必矣，但功行尙未完，吾今授325子黃白之術，濟世利物，使三千功滿，八百行圓，方來渡子。洞賔曰：所作庚辛有變異乎？曰：三千年後還木質耳。洞賔愀然曰：誤三千年後人不願爲也。雲房笑曰：子推心如此，三千八百悉在是以。乃擕洞賔于鶴嶺，悉傳以上眞秘訣。俄淸溪鄭思遠、太華施眞人由東南凌虛而來，相揖共坐。施眞人曰：侍者何人？雲房曰：呂海州讓之子。因命洞賔拜二仙。思遠曰：形淸神在，目秀精藏，可與學道者也。去後，雲房謂曰：吾朝元有期，當奏汝功行于仙籍，汝亦不久居此，後十年洞326庭湖相見。又以靈寶秘法及靈丹數粒示洞賔，授受間，有二仙捧金簡寶符語雲房曰：上帝詔汝爲九天金闕選仙，當卽行。雲房謂洞賔曰：吾赴帝召，汝好住人間，修功立德，應龍沙之聖讖，符雨日之宗師，他時亦當如我。洞賔再拜曰：巖之志異于先生，必須度盡天下眾生，方上昇未晚也。于是翔鸞彩鳳，金幢玉節，仙吹嘹喨，鍾離先生與捧詔二仙乘雲冉冉而去。洞賔旣得雲房之道，又得火龍眞人傳天遁劍法：一斷煩惱，二斷色然，三斷貪嗔。嘗有詩曰：昔年曾遇火龍327君，一劍相傳伴此身。天地山河從結沫，星辰日月任停輪。須知本性綿多刼，空向人間厯萬春。昨夜鍾離傳一語，六天宫殿欲成塵。洞賔初遊江淮，試靈劍，遂斬長蛇之害，隱顯變化不一，迨今四百餘年。其對雲房發大誓願，至今浮沉濁世，行化度人。洞賔今雖在世，然已出離世閒矣。洞賓曰：世人競欲見吾，旣見吾而不能行吾言，雖日夕與吾同處，何益哉？人若能忠于國，孝友于家，信千交友，仁于待下，不慢自心，不欺暗室，以方便濟物，以陰隲格天，人愛之，鬼神敬之，卽328此一念，已與吾同，雖不見吾，猶見吾也。葢人之性，念于善則屬陽明，其性八于輕淸，此天堂之路；念于惡則屬陰濁，其性八于粗重，此地獄之階。天堂地獄，非果有主之者，特山人心自化成耳。宋藝祖建隆初，洞賔自後苑出，對上稱朱陵上帝以火德王天下，留語移時，語秘不傳。其詞曰：朕嘉與民偕之大道，几厥仙隱，具載冊書，而况默應禱祈，宜示恩寵。呂眞人匿景藏文，遠邇游方，逮建福庭，適有寓舍，嘆兹符契，錫以號名，神明儼然，尙垂昭鑒。朔像千景靈宫，歲時奉祀329焉。玉隆正書白眞人傳：白玉蟾，號瓊琯，木姓葛名長，庚福之間清人。母氏夢食一物如蟾蜍而分娩。時大父有興董敎瓊州，眞人是生于瓊，三月十五日也。祖父繼亡，母氏他適，因必姓白。眞人天資聰敏，髫亂時能詩賦，背誦九經。十歲來廣城應童子科，主司命賦織機詩，卽應聲詠曰：大地山河作織機，百花如錦柳如絲。虛空白處做一匹，日月雙梭天外飛。遇泥九眞人陳翠虛，擕入330羅浮。未幾，逼遊名山，于黎母山中遇神我，授以洞𤣥雷法，能呼召雷雨，馘攝精魔。開禧丙寅冬，又師事翠虛于羅浮，學其太乙刀圭之涒，九鼎金丹之書，長生久視之道，紫霄嘯命風霆之文，出入有無飛昇隱顯之術。嘉定癸酉，翠虛假水解于臨漳，復出于武夷，悉受諸元秘。眞人葢九年之間，盡得其旨，乃披髮佯狂，遊于海上，號曰海瓊子，一號瓊山道人。戊寅春，遊西山，適降御香，建醮于玉隆宫，眞人避之，使者督宫門力挽眞人回，爲國陞座，有玉卫會、仙雲會二記，淨明331符籙科敎諸書，悉加詳訂。書玉隆壁云：詩多唐代刻，柏是晉時靑。料得眞君劍，猶餘蛟血腥。己卯，自洪都入皙訪豫王，僧孤雲率諸僧來迎，以眞人博極羣書，貫通三氏，昔究禪說，欲求其爲僧，以光業林，製衣鉢，物物備具。眞人笑曰：吾東土人也，生于東土，則行東土之道理也。若舍其所學，悖本忘舊，吾不忍也。禪宗一法，吾嘗得之矣，是修靜定之功，爲積陰之魄，以死爲樂，涅槃經所謂生滅滅矣，寂滅爲樂是也。吾東土之道也，是鍊純陽之眞精，形神俱妙，超天地以獨存，332以生爲樂也。故曰：本乎天者親上，本乎地者親下。東西之道有所不同，道不同不相记謀也。孤雲奇共言亦從事于道焉。于是釋氏之求詩文者，踵門如市。眞人舟嘗過鄱陽湖，篙師值日暮議泊，眞人剪紙月嘘于檣端，皎然達且而舟行無阻。眞人至臨江軍懸力寺之光月亭，忽然袖出一詩，與諸從遊談，未及展玩，已濯身江流中。諸從遊疾呼舟人援溺，眞人出水而摇手止之而没。洪都之人皆謂已水解矣。是月，又見于融州老君洞。由是度桂嶺，返三山，復歸于羅浮。紹333定己丑冬，或傳眞人解化于旴江。眞人嘗有詩云：待我年當三十六，靑雲白鶴是歸期。以歲計之，似若相符。逾年，人皆見于隴蜀，又未嘗有死，竟莫知所終。按尹子曰：十年死者，十年得道，是得道之速也。百年死者，厯久得道，是得道之晚也。僊者煉就純陽之眞精，消盡積陰这渣質，故棺空而無屍，復見于他邦，出入天表，與神俱遊，是謂長在久視，無死無生，與道爲一。今眞人九年道成而仙去，是得道之速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