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

57太上曰：致虛極，守靜篤。萬物並作，吾以觀其復。夫物芸芸，各復歸其根。歸根曰靜，靜曰復命。復命曰常，知常曰明。不知常，妄作凶。知常容，容乃公，公乃王，王乃天，天乃道，道乃久，沒身不殆。人欲修大道，歲金仙，歷億萬年而不壞。下手之初，不可不得其根本。根本爲何？卽𤣥關發也。夫修眞煉道，非止一端，豈區區玄關妙竅可盡其蘊哉？蓋夫有天根，物有物董，人有人源，斷未有無始基而能成絕大之功、不朽之桑者。試覲天地未開以前，固閩寂無聞也；旣聞而後，又浩蕩無極

矣。謂未開爲天根乎，茫蕩而無著，固不可以爲天擾；謂已闢爲天粮乎？發育而無變，亦不得指爲天根。是根究何在哉？蓋在將開未開處也。又觀人物未生之時，固渺茫而無象也；旣育以後，又繁衍而靡涯矣。謂未生爲本乎？冥漠而無狀，固不得以爲人物之本；謂旣育爲本乎？變化而童窮，58亦不得頑爲人物之不是。本果何在？誠亦有將生未生時也。欲修大道，可

不知此一竅，而妄作胡爲乎？太上示人養道求玄之法曰：致虛極，守靜篤，吾以觀其復。此明修士要得𤣥關，惟有收斂浮華，一歸篤實，凝神於虛，養氣於靜，致庸之極，守罹之篤，自然萬象咸空，一載在抱。故易曰：復其見大地之心乎？又邵子云：冬至子之半，天根理極微。一陽初動處，萬物未生時。此時卽天理來復，古人喻爲活子時也。又曰：一陽初發，否冥沖醒。

此正萬物返少，天地來復之機。先天元始祖氣，於此大可觀矣。但其機甚微，其氣甚退，當前卽是，轉念則非，不啻石火電光，俄頃間事耳。請觀之草木，當其芸苔有象，枝枝葉葉，一任燦爛成章，豔彩奪目，俱不足爲再造之根、復生之本。惟山發而收，轉生爲殺，收頭結果，各歸其根，乃與條士丹頭無或異也。歸根矣，是由動而返靜矣。旣返於靜，依然復誕降嘉種之初，在物爲返本，在人卽復命，非異事也。一春一秋，物故者新；一生一殺，花開者謝。是知修士復命之道，亦天地二氣之對待，爲一氣之流行，至平至常之道也。能知常道，卽明大道，由此進功，庶不差矣。世之旁門左道，旣不知大道根源，又不肯洗心滌慮，原始要終，或煉知覺之性，或修形氣之命，或採七金八石以爲藥，或取童男幼女以爲丹，本之旣無，59道從何得？又况狃於一偏，走入邪徑，其究至於損身殞命者多矣。是皆由不知道爲常道，以至索隱行怪，履險蹈危，而招凶咎也。惟知道屬眞常，人人皆有，物物俱足，知之不以爲喜，得之不似爲奇。如水火之於人，一任取攜自如，休休乎虛而能容，物我一視，有廓然大公之心焉。至公無私如此，則與王者民吾同胞，物吾同與，體天地而立極，合萬物以同過，不相隔也。斯非與人爲一乎？夫天俾道，道卽天。大外無道，道外無人。惟天爲人，惟王則之；惟道獨尊，惟天法之。故人則有生而有死，道則長存而不敝。雖至飛昇脫壳，亦有殞滅之時，然形雖亡而神不亡，身雖沒而氣不没。詩曰：文王在上，於昭於天。其斯之謂欺。是皆從虛極靜篤圖而藏來復之象，乃能如此莫測也。望者可不探其本而妄作招凶哉？太上示人本原上工夫頭，將學問此處得力，則無處不得力。學者會得此旨，則恪守規中，綿綿不息，從無而有，自有而無。雖一息之瞬，大道之根本具焉；卽終食之間，大道之元始存焉。從此一線微機，採之煉之，漸漸至於蓬勃不可遏抑，皆此一陽所積而成也。縱浩氣塞乎天地，陽神貫乎斗牛，何莫非一點眞氣一所累而致乎？學人不得者個眞氣，但以後天形神爲煉，不過如九牛之一毛，滄海之一粟耳，何敢與天地並論乎？60惟行此道而與天地同體，乃極億萬年而不壞。修道者須認眞主腦，採取不失其時可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