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讀法

間之大學之道在明德，中庸之道任率性，而論語之言道曰一以貫，孟子之論道曰一而已。是堯舜以迄於今，其所謂道者，無非發明此性之德而一以貫之也。自傳心法者不一其說，或法程朱而闢陸王，或法陸王而駁程朱，分門別户，互植黨徒，法不一而道遂因之不一矣。豈知有不一之法，無不一之道。以下一之法，講至一之逍，殊途要自同歸；即以至一之道，傳不二之法，萬殊終歸一本。恐不善讀者，因法不一法，遂疑道不一道也，於是作讀法。16是書以孔孟之微言，傳堯舜之心法，無論言釋言道，皆折衷於儒。程子乃宋之大儒也，觀其凝神靜坐，如泥塑人，可知跌坐工夫，爲儒者所不廢。要其本獨善以期兼善，較之舍兼善而專求獨善者，其性功有廣狹之分耳。昔孔子樂道，疏水能甘；顏子樂首，簞瓢不改。誠以性天有眞樂，而身外皆浮雲也。故學道者，由初入是門，以至升堂，年陶入室，無非冀尋孔顏之眞樂，勿走入岐途。所謂道若大路者然，不可舍而不由者，此也。是道之不騖高遠也可知。觀夫獲麟絕筆，孔不求不老之方；三十而卒，顏不以早殀爲17病。無他，以其道足千古耳。是道之不講長生也又可知。篇中所登諸說，其立意胥本乎此。孔子云：中人以上，可以語上；中人心下，不可以语上。道雖盡人可與，而此中要有等差。是書入深出顯，實補四子書所未備。深人固見其深，淺人亦可得其淺。入手工夫在是，卽至登峯造極，亦不外乎是。何也？入道之階級，雖由淺以入深，要亦無深之非淺。故中人以上，與中人从下，皆可奉爲依歸耳。

是書以關道名篇，非謂道之蘊至是始宣，實謂道这理至18斯益著。蓋道雖一道，而古今之時勢有不同，卽人心之好尙有不同，其溫厚與激烈各有不司者，亦因時勢則然耳。是書闡道諸篇，皆本時勢以立言，無非於近今求道者對症下藥。謂之闡前賢所已闡也可，謂之關前賢未闡也亦無不可。

言道之書，最忌附會支離，比喻影響，如醉言狂放，如囈語模糊，遂使讀者如嚼木柹而無味，如擊鞔革而不穿，如舟浮海心無岸可抵，如鼠入牛角，無隙可尋。是篇剖析精微，一洗種種諸病，卽偶然設喻，亦淺顯易窺，非同牽引蔓延，19漫無歸宿，則細心玩讀，庶索解無難。佛老之言，原非悖謬，自經後人傳衍，遂覺支離。至儒家語錄，則又力闢二氏，未免因瑕棄瑜。是篇言不離乎中庸，理不外乎聖賢，而間或采及二氏之言者，亦節短取長，且與儒教相發明也。讀者知此，庶不以歧二爲疑。鑪鼎鉛汞，本道家之寓言，吾儒不取者，嫌於著象，且恐誤會爲燒鍊術耳。是篇於此等字樣，偶一二見，皆複述他人之語，且一引卽行拋開，更有爲之申辨者，正如解經家不取俗文，而或引僞文以爲發言地耳。知此，方與讀是篇。20道似易而實難，然實無難之非易。視以爲易，則患淺嘗；視以爲難，則又患自阻。故是篇屢戒畏難，而必曰眞用其力，其由難就易，已大槪可見也。第用力之遲速疾徐，其閒具有分寸，惟慧心人可以領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