受辱不怨

受。老君崇百藥曰：受辱不怨是一藥。箋曰：以白造緇曰辱。鄭氏儀禮註：身本潔白，而隨以污99古辱，宜其怨矣。雖然，有義辱者，有勢辱者，犯分亂理，辱由中出，謂之義辱；詈侮捽搏，辱自外至，謂之勢辱。子義辱爲辱，勢辱不足辱，何怨之有？夫惟不怨，是以寡怨。纘義曰：太上不辱先，其次不辱身，其次下辱理色，其次不辱辭令。辱固君子所不受乎？雖然，韓非有言：越王之霸也，不病宦，武王之王也，不疾詈。彼伯王且然，況士庶乎？說苑曰：能忍恥者安，能忍辱者存。君子自有良貴，外物之辱非辱也，何怨之有？齊莊公之時，有士曰賓卑聚，夢有壯子從而叱之，唾100其面，惕然而寤，終夜坐不自快。明日召其友而吿之曰：吾少好勇，年六十而無所挫辱。今夜辱，吾將索其形，期得之則可，不得將死之。每朝與其友立乎衢，三月不得，卻而自殺。斯人也，謂之志士則可矣，非君子之道也。呂氏載之春秋，斯爲戰國之書。注曰：我無取辱之道，直詘於不知己耳，何怨之有？若辱由自取，正當動心忍性，發憤自强，怨人何爲？坿錄于氏贅言曰：謹案涅槃經言，昔有一人讚佛爲大福德相，或曰：何以見之？曰：打亦不瞋，罵亦不怒，非大福德相乎？今人不知此爲福德想，而本身101恥之曰受辱，傍人鄙之曰軟弱，此瞑心所以日熾也。不知辱不辱在彼，受不受在我。聞諛言而喜，是受諂也；聞詬言而怒，是受辱也。心能不受，耳聽何傷？如火燒空，如風吹地。人當受打受罵時，但自念曰，彼來成就我福德相矣，榮莫甚焉，何怨之有。受寵若驚。箋曰：高位實疾顚，厚味實臣味，喻重祿腊毒。見子家懷思於魯，人亦謀之，公子懼選於秦，天所贊也。蓋賢者寵至而益戒，不足者爲寵驕，雖危而無咎者，其三之乾乾乎？以恐而致福者，其初之102虩虩乎？七多。纘義曰：老子有寵辱若驚之文，孔穎達於周易正義申其說曰：旣得其吉，又患其失，斯言殆失之淺乎？誠如是也，患失之鄙夫能之矣。河上公曰：處高位如臨深危，貴不敢驕，富不敢奢，吾有味乎其言。注曰：位不期驕，祿不期侈，寵至益戒，惕然若驚，則高而不危，滿而不溢。施恩不求報。曲禮曰：太上貴德，其次務施報。謂太上之世施而不思報，其次謂三王之世則望報也。老君崇施子之也。古君說藥云。詳案。箋曰：此太上之行也。天地有覆載之恩，父母有鞠103育之恩，然物不荅施於天地，子不謝生於父母者，以天地之量大，父母之情深也。太上具天地父母之心，奪之不以爲損，予之不似爲益，愛之不百以爲仁，利之不自以爲義，所謂下知有之者也。其次奪之知損，予之知益，愛之爲仁，利之爲義，所謂親之譽之者也。纘義曰：莊子曰：施於人而不忘，非天布也。古者施於人而不得其報曰沈，得報曰浮。故管子曰：沈浮，示輕財也。施恩求報，何其視財之重歟？施而不德，宋樂氏之風，君子所宜取法矣。104注曰：施所當施，豈望報乎？全吾不忍之心而已。與人不追悔。箋曰：易曰：有孚惠心，勿問元吉。蓋爲益之大，莫大於信，爲惠之大，莫大於心。王弼注：益而有孚，惠而以心，何悔之有？唯不追悔，是以無悔，吉又何之矣。纘義曰：說苑曰：君子擇人而取，不擇人西與，旣以與人，何悔之有。孔子曰：有而不施，窮無與也。誠念及此，自無悔矣。注曰：當與本無可悔，旣與亦不必悔。心無係吝，則光明矣。105坿錄于氏贅言曰：古來施與當厄而食報非常者，不可枚舉。然皆是天相吉人，冥冥獲福。受恩之人，何嘗必報？稍存求報之念，則善心全是私心；稍動追悔之思，則好意反成惡意矣。嘗思禽獸猶知報恩，焉有受人恩而不感之理？不知天下最難堪者，莫如德色。德色一露，感者生慚；露之不已，慚化爲怨矣。昔有捕盜吏，曾救一人之命，後其人漸富，而吏轉貧。偶過其家，舉家出拜，留飲極恭。吏酒酣，大言曰：汝非吾力，則妻子婢僕及目前所見之物，何爲汝有？今汝富而吾反貧矣，何哉？言訖，遂宿於106其家。其人計曰：彼望報之心太奢，報之不能滿其意，不報禍必及我矣，不如殺之。遂綯其首。嗟乎！救人之命，反以自殺其身，彼人之凶惡固無論，而吏亦豈能無罪哉？可爲炯戒。所謂善人，箋曰：禹偁善人，左傳、論語。爲無惡也。行惡見樂，爲惡未孰，至其惡熟，自見受苦。行善見苦，爲善未熟，至其善熟，自見受樂。成實語。然則季氏之惡已熟，漢書。五行。其中必苦，東平之善最樂，後漢書。亦在乎熟也。107纉義曰：此言善人，卽下文所謂吉人。吉與善同義。說文曰：善，吉也。吉，善也。注曰：善人不自知其善也，實至名歸耳。人皆敬之。箋曰：人無有不善，善人者，民之望也。君子見而改容，小人聞而革面。敬人者，人恆敬之，盛德之所致也。纘義曰：禮記少儀注曰：恭在貌也，敬又在心，然敬亦未始不以貌言。皇侃曰：肅肅悚悚，是爲敬心；拜伏擎跪，是爲敬迹。古之君子，正其衣冠，尊其瞻視，108儼然人望而畏之。故曾子曰：交而不見敬者，吾必不長也。子夏曰：敬人以禮，孰敢不禮。

注曰：孟子曰：敬人者，人恆敬之。揚子曰：人必其自敬也，然後人敬諸。善人能自敬者也，能敬人者也。天道佑之。箋曰：天道無親，常與善人。郎顗引易云，亦見太公金匱及說苑金人銘。善人，天地之紀也。佐傳：是以自天祐之，吉無不利也。纘義曰：鄭康成注論語曰：天道，七政變動之占也。古書言天道，皆主吉凶禍福而言，故國語曰：我非109外道書瞽史，焉知天道。佑之，言助也。老子曰：天道無親，常與善人。國語曰：天道賞善而罰淫，旣爲善人，則天道自佑之矣。注曰：天之所助者，順也。福祿隨之。箋曰：福者，天所錫也，祿者，人所受也。好德錫福，去古令德，受祿杜討，天之道也。纘義曰：詩樛木篇：福履綏之，福履將之，福成之。毛傳曰：履，祿也。然則福履卽福祿，古今語耳。此言福祿隨之，義本於詩。福者，富也，大順之顯名。祿者110錄也，上所以敬錄接下，下所以謹錄事上。人君以保王位爲福祿，下民遇善時亦曰福祿。詩正義言之詳矣。注曰：書紀五福，詩詠百祿，爲善之報，如影隨形。田遠于衆邪遠之。箋曰：義厭伊葉切。不惠，德勝不祥。漢書：鬼不神於有道。老子：妖不作於守常。傳：乃知庶疫剛癉剛卯中文，見兩漢書。不古魅在逐鬽之殁改，而在制行之直方也。劾改大剛卯也。辟邪之印，以玉爲之，見說文。纘義曰：賈子曰：方直不曲謂之正，反正爲邪，是正111與邪相反也。古之君子，席不正不坐，割不正下食，所見者正事，所聞者正言，所行者正道，然則邪惡得而干之。晉文公見大蛇當道，退而修政，而蛇死。漢武帝使越巫詛董仲舒，而越巫斃。是以淮南子曰：身有醜夢，不勝正行，國有妖祥，不勝善政。邪不勝正，自昔而然。酈道元謂曾參所居，梟不入郭，非虛語矣。注曰：邪不勝正，神靈衛之。箋曰：神者，聰明正直而一者也。唯仁是福，唯德是112依。左傳：昔者三苗之亂，天命殛之，夏后受之，天神降而輔之，司祿益食而民不飢，司金益富而國家實，司命益年而民不夭。見隋巢子。是其事也。纘義曰：曾子天圓篇曰：陽之精氣曰神，陰之精鼠曰靈。是神靈分屬陰陽，然義亦相通。故靈臺篇毛傳曰：神之精明者偁靈。古之君子，制行合於神明，自有受福於神之事。文子曰：積道德者，天與之，地助之，鬼神輔之。注曰：神依人而行，所作必成。113箋曰：同心爲善，善必成；同必爲惡，惡必成。何休公羊注：名將成而物敗之者，僞也。有所欲而天必從者，誠也。至徳之貴，何往不遂，至德之榮，何往下成。徐幹中論纘義曰：語曰：善作者不必善成，非作之難，成之難也。老子曰：夫惟道善貸且成。韓非子日：夫緣道理以從事者，無不能成。注曰：无妄之往，得志也一，神僊可冀。箋曰：抱朴子曰：覽諸道戒，無不云欲求長生者，必次責售乞力，慈心於物，恕己及人，仁逮昆蟲，樂人114之吉，愍人之苦，苦疑當作凶，謂凶事也。周人之急，救人之窮，手不傷生，口不勸禍，見人之得，如己之得，見人这失，如己之失，不自貴，不自譽，不疾妒勝已，不嫉諂陰賊，如此乃爲有德，受福於天，所作必成，求僊可

冀也。以上抱朴子。文王陟而在上詩，歿爲明神賈誼傳。黃帝合而不死史記，去而上僊莊子。豈虛語哉？纘義曰：神僊之說，不見於經傳，然秦漢閒相傳有宋毋忌、正伯僑、充尙、羡門高之流，則知古有此說一矣。神僊非有異術，惟以仁義爲本，是以莊子曰：古之至人，假道於仁，託宿於義，以游逍遥之虛。115注曰：神僊者，不死之名。善者，心之生道也。彼見善

不爲者，心已死矣，尙冀形之長生乎？欲求天僊者，當立一千三百善；欲求地僊者，富立三百善。箋曰：天數十二，左丘傳言一千三百，非其次，三當爲二字之誤也。抱朴子曰：聞之先師云，僊人或昇天，或住地，要於俱長生。玉鈴經鈴疑作鈐。曰：人欲地僊，當立三百善，欲天僊，當立千二百善。若有千一百九十九善，而忽復中行一惡，則盡失前善，乃當復更起善數耳。以上皆抱朴子。眞誥甄命授曰：積功滿千，雖有過，116故得僊，功滿三百而過不足相補者，子仙，功滿一百者，孫僊。子無過又無功德，藉先人功德便得僊，所謂先人餘慶，其無志多過者，可得富貴，僊不可冀也。纘義曰：一千三百，當作一千二百，惠氏已訂正矣。抱朴子曰：按仙經云，上士舉形昇虛，謂之天仙，中士游於名山，謂之地仙，下士先死後蛻謂之尸解仙。然則仙之一名有此三等，古仙字作僊，從䙴，䙴，升高也，其天僊之謂乎？今僊字作仙，從人從山，其地仙之謂乎？夫自來言神僊者，不過坎離吐納之117功，金石服餌之術，而此篇獨以積善爲基，可爲知本矣。注曰：知求僊以立善爲本，庶不爲方士所惑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