危人自安

。箋曰：勢有難全者，則瀕人於危而弗顧，非憎人也，自安之道在乎此也。豈知天道好還，危人適以自186危。越絕書曰：危人自安，君子弗爲。抱朴子曰：背仁義之正途，苟危人以自安者，凶人也。注曰：人之欲安，誰不如我，忍危人以自安乎？危人者，人亦危之。出乎爾者，反乎爾書也。坿錄于氏贅言曰：陶南村輟耕錄載，至正閒，有四人山行，暴雨大至，共避土洞中。未幾雨止，有虎突至洞口，據地怒視，久而不動。中一人素愚，三人計虎若不得，人焉得去？因紿愚者曰：若最勇，當攘臂先出，吾等踵若後，共搏之，可立斃也。愚者猶豫未決，三人從後力排出之，虎銜置洞外，怒視如前。須187臾，土洞崩壓，虎奮迅而去，三人皆死，愚者獲全。此危人自安之公案也。洞崩而虎去，則虎之來也，非飢而求食明矣。使三人協力奮擊，未必不皆生；使愚者堅避不出，未必不亦死。天蓋知三人之機械傾險，惡貫已盈，故於性命呼吸之際，復逼出其機械傾險之心，而使之求生而得死。是愚者之同行，暴雨之大至，皆天意行乎其閒，不止戾蟲之爲神差鬼遣已也。使虎攫人而去，則三人必且自喜其知巧才能，以爲得算，豈復念愚者之身碎於齒牙閒哉？然舍危就安，情理之常，而天心惡之者，何也？188非惡其自安也，惡其危人也。人生所歷，大而兵刑生殺之下、名利得失之場，小而跬步之往來、月時之居處，莫不有安危之判焉。苟但知有己，不知有人，則殺機伏於中，可以無所不至。使其計得行，則譎者皆高枕，而愚者無噍類矣。豈知安危之幾，畢竟不容人識破。太行之車，呂梁之舟，未必盡皆摧覆，而房屋莞簟之閒，容有殺其身而不覺者，則所趨者未必非險地，而所避者末必非坦途也。平其心於人己之閒，而愼以行之，則隨在皆成磐石，而境之安危可以不論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