坿錄顏茂猷遏淫說曰

：諸惡業中，惟淫爲最。蓋淫念一萌，便思邪緣湊合，生幻妄心；設計引誘，生機械心；少有阻礙，生瞋恨心；忌人之有，生妒毒心；奪250人之愛，生殺害心。種種善念由此消，種種惡業由此起。此森羅鐵必以淫爲禹惡首也。然而庸夫俗子，顯蹈明行，知顧忌；至學士文人，誦習聖賢，竟爾自號風流，侈談情種。美目何心顧盼，輒視爲有意之凝眸；深閨不無笑言，便揣作多情之句引。或賄不足而以才誘，或直不遂而以巧謀。繾綣則託於夙緣，邂逅便認爲天合。機關不止千般，流毒直兼數世。不思月下花閒，爲樂有限；粉白黛綠，轉眼卽空。而惡因日積，顯則傾家蕩產，半生之名利皆虚；陰則削祿減年，一世之榮華喪盡。大則虧體251辱親，鄕閭共忿；小則辱身賤行，流落堪嗟。甚至敗露觸凶，而七尺之軀，頃刻作刀頭之鬼。柰何人溺於此者，動曰何傷。嗟乎！天下受何傷之毒者豈少哉！夫殺人者，殺其一身，淫人者，穀其三世。蓋穢德必彰，惡聲易播。上而殺其父母矣，中而殺共夫矣，下而殺其子女矣，恥懸眉額之閒，痛纒心骨之內，無異挾白刃而刳三世之腹，而猶謂何傷，吾誰欺，欺天乎？況昔人親見陰律云：姦人妻者，得子孫淫佚報；姦人室女者，得絕嗣報。試觀好淫之家，不報於妻妾，卽報於女婦，醜聲藉藉，污人聽聞。至若婢252女僕婦，尤易行姦。不知家政不肅，家道不和，大都由此。或妒妻鞭撻以傷生，或悍僕反顔以叛主，或父子不知而聚麀，或兄弟交游而薦寢，甚者以骨肉胞胎，淪爲賤媵。後人無知，誤行褻狎，明爲主僕之分，陰有兄弟之戚，傷風敗俗，所不忍言。又有假隨喜之行蹤，誘空門之弱質，敢污佛地，致敗淸修，此與尋常淫惡，定加三等。更有別種狂且，漁獵男色，往往外借朋友之名，而陰圖夫婦之好，彼旣見鄙於衆人，我亦不齒於正士。且若彼惟慕少年，頓忘齒誼，淫其幼者，何異於吾子吾孫？淫其稍長者，253何異於吾弟、吾姪？父事兄事之謂何，而淪污若此？少知禮義者，當必汗流浹背，翻然愧悔矣。等而下之，狎優童，昵俊僕，心因欲亂，內外不分，我旣引水人牆，彼必乘風縱火，其閒蓋有不可知者。他如寄興倡樓，自謂於德無損，不知淫倡賤質，巧笑甘言，無非陷人鉤餌入其中，極聰明人亦被迷惑，況

遇屍勞之婦，瘡毒之妓，性命莫保，形體壞爛，生子卒皆不育，嗟何及哉！顧茫茫孼海，幻夢方酣，誰爲喚醒？惟在當境之初，動念之始，亟思降服，能惕然

思曰：淫人妻女，妻女亦被人淫，若何視人之妻，如254已妻之惡人犯，視人之女，如己女之惡入污，此爲上也。其次眼光落面，妖態攢心，有慧劒一焉，曰：忍而巳矣，很忍而已矣。饑不食虎餐，渴不飲鴆酒，忍之說也；蝮蛇螫手，壯士斷腕，毒矢著身，英雄刮骨，很忍之說也。要其得力，則又在平日父兄師友訓迪漸染之功，務使胸中於禮法因果，確信不疑，觸境猛省，自能瞥地迴光。厯觀古之賢達，月刻操持，於己何損？而登大魁，致顯位，亯富壽，福子孫，較之半世黃卷靑燈，與他途積德累仁者，遂事半功倍，人又何苦以俄頃之歡娛，博終身之荼毒，甘蹈下255愚若此哉！第血氣未定，最易失足，半生淪墮，顧影慚皇，求其守正不阿者，其能有幾？終日戒不淫，淫心特熾，逢人言寡欲，欲種更滋，迷而不返，自取貫盈，然能始迷而終悔，卽可災去而福隨。上蔡先生云：天道禍淫，不加悔罪之人。斯言信矣。然又不但淫行當戒己也，每見讀書才士，與一切輕薄少年，談及閨壺私情，必多方揣摩，一唱百和，每因言者津津，遂致聽者躍躍。夫姦惡陰私，實系終身名節，一言偶失，殃累無窮，使其生則含羞，死猶遺臭，先人蒙垢，孫子懷慚，上千天怒，莫此爲甚。況又含沙256噀血，玷淸白之芳名，吠影捕風，肆譏評而無忌者乎！若夫傳奇小說，多屬子虛，雖意取譏時，理含警世，而上智難槪，中下爲多，披覽之餘，動心失性，則人人之孼皆其孼矣。普望自覺之餘，更思覺世，吐舌上之靑蓮，揮案頭之采筆，表章感應，救拔淫迷。或廣坐危言，或密室苦口，毋畏挪揄，毋避迂腐，宛轉勸導，必能使聽者大發深省，於以迴蛾眉伐性之狂瀾，施錦帳回頭之良藥，豈非所謂愛人以德，自求多福者哉！至於貞淫果報，不爽分毫，古人詳矣，茲未及載也。257坿錄舊說曰：古來三敎之書，每有同異，而獨於戒淫之語，說罪過，說冤讐，說果報，不謀而同，如出一轍。可知此事萬萬不可輕犯，而實萬萬難以自持。英雄豪傑，他事儘有執持，而獨於此事失足者，比比皆是，乃知其難也。惟能於難處有慧力，有定力，有忍力，方可以入聖賢之途。何謂慧力？美色當前，乍見心動，試思今日之明眸晧齒，二十年後，雞皮鶴髮，甚不堪相對也。再思百年之後，皮囊殠腐，甚不堪嚮邇也；再思今日之淫行，卽明日之死徵，人至於死，萬事心灰矣。至於倡樓紅粉，其靚妝濃抹，258當場獻伎之時，或能令人瞥見神驚，試思其未經梳洗，未施粉黛，不見不聞之地，其本來面目大有不堪回想者。此惟慧者意想能及之，不慧者不能及也。何謂定力？平日操持嚴切，念起卽除，我心旣定，自然遇物不移。程子所謂今坐中雖有伎，某心中卻無伎是也。何謂忍力？語錄有云：譬如欲心旣萌，猛不可遏，試揭其帷，登其牀，則吾母在焉，吾女在焉，或爲妖物所變，而原形見焉，如是則可以忍乎？譬如淫人妻女者，試想人之淫我妻女，我將何以自解？如是則可以忍乎？再若心有所動，不能自259制，試念苟合之時，篇中所謂司過之神在我旁也，三台北斗在我頭上也，三尸在身，竈神在戶，日月三光在天，記錄者有之，瞋視者有这，竊聽者有乏，含怒者有之，照臨者有这，如是則可以忍乎？大抵欲心之生，生於喜，生於樂，生於安閒，生於富足，生於肥甘。欲心之阻，阻於憂，阻於懼，阻於勤勞，阻於窮困，阻於淡泊。故人能於逸樂之境，常存恐懼之心，不敢終日安閒，任意快活，則職業修，筋骸束，心志斂，而自然寡欲矣。坿錄舊說曰：禮別嫌疑，所以防淫也。古人同胞兄260妹，至八歲則異席而食，況其他邪？竊見世上淫風，皆因防閑不密，內外不分，男女混襍，不嫌不疑，以至釀成大惡，敗壞門風，殊可恥也。蓋嫌疑二字，本所以自制，卽所以制人。家庭之閒，此爲鎖鑰。夫淫與水似，稍不隄防，則流溢矣。旣已流溢，則必盈科而行，因此及彼，漸至汎濫而無極矣。其法莫善於別嫌疑，知有嫌疑，則規矩秩然，人自不得而犯。每見各處風俗，多可笑事，如童僕出入內房，婢女乳母抱孩子出外遊戲，作工傭人出入不禁，表兄弟與表姊妹長成不避，叔嫂姪嬸時刻閒談，姊夫妹261夫常見，大姨小姨；諸凡戚族鄰里，相與往來，動引入內。又有託爲通家好友，家中女眷，一切相見。而近時女子，亦以徑見男客爲大方，幷以相聚賭錢爲正務，並肩襍坐，恬不知恥。老者如是，少者卽從而效之，不嫌不疑，何至於此？大抵男與女旣經相見，始必彬彬，漸而熟製熟習，必有是談。有長談，必有𥬇語；有笑語必有機超，有機趣，便成句引，而事遂不可知矣。蓋人總因自己癡愚，以爲斷無此事，而誆知竟有此事矣；以爲斷然不妨，而誰知竟有所妨矣。以爲至親至戚斷不忍焉，而誰知竟忍有所妨矣，有所妨矣；以爲至有月262矣，以爲至好至厚斷不爲焉，而誰知竟爲矣。以為至卑至賤斷不敢焉，而誰知竟敢矣。烏呼！皆由不嫌不疑，以至此極也。所以人家規矩當極嚴，門戶當極愼，內外要分別，早晚要留心。忙時、病時、醉時，婚喪設祭時，家主出門時，或生辰令節、月夕花晨時，諸如此類，皆弊竇也。防閑檢點，細察情形，邪人遠之，俊僕逐之，使婢大者嫁之，三姑六婆絕之，子弟時時戒之。至若婦女入廟燒香，舟車游覽，觀鐙看會，踏月賞花，尤宜切戒。人年五十有子，六十有孫，便宜謹肅閨房，勿置姬妾。若家有嫠婦，防範更263田，宜加謹至。延師課蒙，及管理記室，愼勿請浮蕩書生與年少親戚。至於家中男婦，各管職業，勤習女紅，勿令閒逸。而本原所重，莫先於自正其身，齊家之道不外是矣。負他貨財，願他身死。箋曰：平時匱乏，仰升斗之水則活，是貸我以財者，乃綏我以死者也，惠孰大焉？惡人而欲其死，是惑也。負人而欲其死，是賊也。賊人者，天必反賊之。纘義曰：生相憐，死相捐，非君子之道也。古人一言之許，生死不相背負，況負其貨財乎？己實負之，乃264願其速死而不吾責，非惟不義，抑亦不仁。考周官朝士有聽屬責之法，凡本主死亡，歸受之數相抵冒者，以其地之人相比近，能爲證者來，乃爲治之。是古人之立法周矣。注曰：非特負恩，亦太無志，干求不遂，便生咒恨。詳案：呪，俗字，古止作祝。陸德明經典釋文：祝，音之又反。箋曰：先輩言自家猶不能自快自家，如何他人卻能盡快吾意。交富人而與之貸，交貴人而匃其竿牘，恆人之所賤也，安能望其必遂。欲不足而忿售，謂之小人，不亦宜乎！265纘義曰：荀子曰：君子能爲可貴，不能使人必貴己；能為可信，不能使人必信已；能爲可用，不能吏使人必用己。呂氏春秋曰：敬人而不必見敬，愛人而下必見愛，君子必在已者，不必在人者也。學者苟達此意，則凡干求之不遂者，皆無恨矣。孔子曰：君子求諸已。孟子曰：萬物皆備於我矣。由是言之，豈惟其終可以不恨，抑亦其始可以下求。注曰：干求本非理，不遂而生呪恨，是求且忮也，不臧甚矣。見他失便，便說他過。266箋曰：人偶失便，或值於時，或嗇於數，未必皆其自取也。若不揆其素行，而輒指其生平，以爲是固應爾也，豈不悖哉！且人卽有過，得志則括囊，失時則横議，亦有識者所深鄙也。纘義曰：嘗聞劉子新論之論通塞曰：命有否泰，遇有屈伸，邀泰遇伸，不盡叡智，遭否會屈，不專膚蔽。何者？否泰由命，屈伸在遇也。命至於屈，才通理壅，遇及於伸，才壅迹通。通之來也，非其力所招，壅之至也，非其智所迴。又聞顏氏家訓之言曰：世見躁競得官，便謂弗索何獲，不知時運之來，不求亦至267也。見靜退未遇者，便謂弗爲胡成，不知風雲不與，徒求無益也。審此兩家之言，則知得失無常，不皆自取，成敗論人，君子勿爲。注曰：時有利不利，雖賢欲奚爲？偶然失便，非所行之過也。就令有過，彼旣失便，忍從而議之乎？見他體相不具而笑之。箋曰：戚施不可使仰，籧篨不可便俛。三日伍叩，天刑之也。莊子：天刑之為不幸，人笑之爲不仁。且踊棓而闚，踊上蕭同，幾於作質；公羊登樓而笑，愛妾遂喪其元。史。豈計之得哉！268纘義曰：申徒嘉，兀者也，與子產同師伯昏無人。子產謂之曰：我先出則子止，子先岀則我止。申徒嘉曰：人以其全足，笑吾不全足者衆矣。吾與夫子游十九年矣，而未嘗知吾兀者也。今子與我游於形骸之內，而子索我於形骸之外，不亦過乎？子產蹵然改容。然則笑人形體之不具者，適自明其所見之小而已矣。昔衞靈公有臣曰公孫呂，身長七尺，面長三尺，而名動天下；楚孫叔敖突禿長左，而以楚霸。禹跳湯偏，無損於聖。伊尹、孔子，面無須眉，願世人勿以形體相天下士也。269注曰：其人而賢者歟，縱使體相不具，不害爲可敬，而笑之，無識甚矣。獨不覽荀子非相之篇乎？其人而庸衆歟，加以體相不具，愈覺其可矜，而笑之，不仁甚矣。獨不思孔子之見瞽者乎？其人而小人歟，雖復體相不具，難保其不得志，而笑之，取禍必矣。獨不聞郭汾陽之料盧杞乎？坿錄于氏贅言曰：君子不以貌取人，寢陋者未必非奇士，況人生體相本無可恃，疲癃殘疾，皆不可知之事也。美目可刺而盲，捷足可折而跛，而今而後，吾知免夫。危哉，曾子之言也。自愛不暇，何敢笑270人？近時惡習，多好題人諢名，造爲歌謠，摩寫酷肖，傳播最易，口過莫甚於此，宜亟戒之。見他才能可偁而抑之。箋曰：人有才能，卽未嘗識面，猶當提拂而揚詡之，況目驗而心知者耶？穀梁子曰：心志旣通，而名譽不聞，友之罪也。名譽卽聞，有司不舉，有司之罪。以然則知柳下之賢，乏禰衡之薦，誰之罪歟？纘義曰：劉孔才之論材能也，曰：人材不同，能各有異。自任之能，淸節之材也；立法之能，治家之材；以計策之能，術家之村也。人事之能，智意之材也。行271事之能，譴讓之材也。權奇之能，伎倆之材；以司察之能，臧否之材也。威猛之能，豪傑之林也。是知人有一材，卽有一能。孔子曰：才難，不其然乎？天之生材，以爲國家之用，人皆偁之，我獨抑之，如國家何？注曰：才能之士在朝廷宜偁薦之，在鄕黨宜偁譽之，乃抑之使不得伸，拂人性矣。埋蠱厭人。老君說百病曰：蠱道厭人，是一病。箋曰：蠱者，損壞之名，淫溺惑亂之所生也。左傳古訓爲事，易有蠱卦，謂壞極而有事也。於文皿蟲爲蠱。左傳先儒謂蟲食器皿，巫行邪術，損壞於人，故亦謂272之出器。正義：以木人薶之地以厭人，人輒死。漢妻口注，卽周書所謂左道也。周書曰：以左道事君者誅。鄭康成注王制曰：左道若巫蠱及俗可。漢時巫蠱之禍最烈，故賊律有云：敢蠱人及敎令者棄市。延及後世，蠱人之罪，並編十惡，句本風俗通。赦令所不宥，法至重矣，而其術不衰，乃知少皞之亂，家爲巫史林疋五叩宋襄之霸，鬼有淫昏左估守召之而至，又何尤焉？小爾疋曰：尤，怪也。聖王在上，分授神職，三門民司副社之職，絕地天通尙圭口林疋新叩此嘉祥所以日降，蠱氣所以不作也。纘義曰：周天子之官，有庶氏官，掌除毒蠱，以攻說273禬之，嘉艸攻之。而翦氏之職，又掌凡庶蠱之事，蓋聖人深惡此事，故置此兩官以治之也。考之載籍，蠱蓋有二：漢書江充傳：上以充爲使者，治巫蠱，充將胡巫掘地求偶人，因言宫中有蠱氣，遂掘蠱於太子宫，得桐木人。此行蠱之一法。漢律：蠱人者棄市，殆謂此也。顧野王輿地志曰：江南數郡有畜蠱者，主人行之以殺人，行飲食中，人不覺也。其家絕滅，則飛游妄走，中之則斃。此行蠱之又一法。今苗人行蠱者，聚毒蟲於器中，正合古人制字皿蟲爲蠱之意，是此風亦古矣。葛洪方曰：人得蠱，欲知姓274名，取蘘荷葉著病人臥席下，立呼蠱主名。豈卽古者以嘉艸攻之之遺法歟？牧民君子，宜修庶氏之職，嚴左道之誅，庶可以除毒蠱而致嘉祥也。注曰：始作俑者，聖人嘆其無後，況刻木象人，爲巫蠱厭勝之術，此王法所必誅，天理所不容也。川用藥殺樹。箋曰：風咏甘棠，雅歌行葦，楚楚可憐之樹，晉書濯濯易盡之枝，皆當廣以慈心，全其生意，況叢亾七日，戰國未必非神，櫟大百圍，偏能見夢也。莊子：用藥者無斧斤而夭，厥志不仁，不斬伐而枯，其毒太苦。275纘義曰：柞氏掌攻艸木，夏日至，令刊陽木而火之，冬日至，令剝陰木而水之，亦以有妨種植故耳。苟其不然，則召伯之甘棠勿宜翦伐，武子之嘉樹足供游譽，何爲而殺之乎？夫斷一樹不以其時，孔子惜之，乃至以烏喙狼牙之毒，代斧斤之用，不仁甚矣。注曰：周子窗前艸不除去，云與自家意思一般，今以機心機事，毒及無知之物，此樹生意盡矣，己之生意安在哉？恚怒師傅，雲笈七籖：老君曰：怨恚師傅，六不祥。276箋曰：師無當於五服，然左右就養，有父道焉，服勤至死，有君道焉。故欒共子曰：民生於三，事之如一也。漢重經師，其上章也，必偁聞諸師曰，以明所受。戰國策曰：談語而不偁師，是倍也。荀子曰：言而不偁師，謂之倍，敎而不稱師，謂这畔於其死也，則必自表師喪，棄官行服。具兩漢書。故經義莫明於漢，人材亦莫盛於漢。自經師亡，經師亾於東晉，而古學亦亾，唐宋元以後，至不能識古文，而仲山之古訓不存，詩古訓是式，亦作詁訓兒說文。夫子之雅言亦絕，雅，正也。康成註論語曰：讀先王典法，必正言其音，然後義全。家君謂，不於是有施悖求佛而疾其師者矣，有燕朋燕辟而逆其師者矣。唐石經禮記義，見鄭氏注。荀卿言倍277師之人，明君不納諸朝，士大夫不與之言。蓋師道不立，則經義不明，經義下明，人材所以日下也。纘義曰：記曰：善學者，師逸而功倍，又從而庸之。不善學者，師勤而功半，又從而怨之。夫怨之不已，至於恚怒，斯不善學之尤者矣。呂氏春秋曰：君子之學也，說義必偁師以論道，從必盡力以光明，聽從不盡力，命之日背，說義不偁師，命之曰叛。背叛之人，賢主弗內之於朝，君子不與交友。注曰：民生於三，事之如一。傳道、授業、解惑，師之分尊而情親矣。若因督責之嚴，遽起恚怒之意，儻所278謂師勤功半，又從而怨之者乎？其不善學可知。抵觸父兄。箋曰：武王勝殷，得二虜而問焉，曰：而國有妖乎？一虜曰：晝見星而雨血，此吾國之妖也。一虜曰：此非其大者，吾國之妖共大者，子不聽父，弟不聽兄，此妖之大者。新序：夫驕子傲弟，其敎不先，其率不謹，中人買讀輕𥳑，父母陵忽長者，小則兆門祚之衰，大則詒風俗之患，雖欲不謂之妖而不得也。績義曰：嘗讀將仲子之詩，一則曰畏我父母，再則曰畏我諸兄，雖在變風，而猶知名分之嚴，倫紀之279重，君子有取焉。至於後世，父兄之敎不先，子弟之率不謹，於是有公行抵觸者，不曰昔之人無聞知，卽曰夫子未出於正也。甚者父子異部，更相毀譽，兄儒弟墨，遂至相殺。噫！甚矣。注曰：父子天性也，子不順父，則天性傷矣。兄弟天倫也，弟不從兄，則天倫悖矣。民彝泯亂，尙忍言哉。强取强求，好侵好奪。箋曰：市金可探，取之傷廉。白珩非寶，求之有道。侵欲崇侈，饕飻乃爾。奪攘矯虔，蚩尤殱旃。竆途思返，違道不遠。靜言自悼，從我所好。280纘義曰：漢律有受賕枉法之科，周書有敚攘矯虔之戒。申鑒曰：太上不空市，其次不竊偸，其次下掠奪。上以功德綏民，下以財力奉上，是以上下相與。空市則民不與，民不舉則爲巧詐而取之，謂之偸竊。偸竊則民備之，備之而不得，則暴迫而取之，謂之掠奪。夫强取强求則掠奪也，好侵好奪則偸竊也。易林曰：季蛇叔虎，黷貨無厭。其此之謂乎？管夷吾有言：釜鼓滿則人槪之，人滿則天槪之，吾殊懼其卒矣。注曰：有其有者安，貪人有者殘。或取或求，或侵或281奪，皆貪人有者也。況强以所難堪，好之而不厭乎？虜掠致富。箋曰：本富爲上，末富次之，姦富最下。攻剽椎埋，掘冢鑄幣，意錢搏揜，而田叔以之起，桓發用以饒殖傳皆姦富也。雖然，善人當謂之賞，淫人富謂之殃。左傳是故家有不宜之財則傷。戰國策掘藏之家，其後必亾。淮南子天殆富淫人。左傳此說誠荒唐也。韓昌黎詩：桃源之說誠荒唐。纘義曰：貨悖而入，亦悖而出，未有虜掠而可以致富也。列子書言：齊之國氏大富，宋之向氏大貧，自282宋之齊，請其術。國氏曰：吾善爲盜。向氏大喜，遂踰垣鑿室，手目所及，亡不探也。以贓獲罪，没其先居之財。國氏曰：嘻！若失爲盜之道至此乎！吾盜天地之時利，雲雨之滂潤，山澤之產育，以生吾禾，殖吾稼，築吾垣、建吾舍，陸盜禽獸，水盜魚鼈，亾非盜也。夫天之所生，豈吾之所有？然吾盜天而亾殃，人之所聚，豈天之所與？若盜之而獲罪，孰怨哉！世之以虜掠致富者，是爲宋向氏矣。注曰：石崇爲荆州刺史，劫奪殺人，以致巨富。及身死東市，始知奴輩利吾財晚矣。故曰：貨悖而入者，283亦悖而出。坿錄于氏贅言曰：虜掠二字甚奇。虜掠民財，惟亂兵與劫賊能之。世豈有能讀感應篇之亂兵劫賊，而乃以此言垂戒乎？凡所取非一人之財，而又絕非人心之所願輸者，皆與虜掠無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