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坿錄于氏贅言曰

：横者，暴横之横，謂勢陵而威脅也。乃計其妻子家口以當之，此語甚微，誰人掌此大算盤，爲之淸查細帳乎？錢財，身外之物，故得報亦先及身外之妻子家口，而後及其身，以有情之骨肉，換無情之金錢，亦太可惜矣。水火，天之横取其財也；盜賊，人之横取其財；以遺亾器物，心神之横取其財也；疾病，二豎之橫取其則也；口舌，鄉黨鄰里之横取其財也；皆以勢陵而威脅也。直，對直也，如看貨還錢，固不至浮於其價，亦不肎短少一分。夫横取人財，而冥冥之掌算盤者亦橫取之，兩424相對直，尙不折本，而水火盜賊之驚恐，遺亾器物之懊恨，疾病之痛楚，口舌之忿恚，自己白白喫虧，更無取償之法矣。柰何！柰何！

又枉殺人者，是易刀兵而相殺也。箋曰：孟子所謂一閒，公羊所謂推刃也。纘義曰：劉孔才曰：交氣疾爭者，爲易口而自毀，並辭競說者，爲貸手以自敺，況枉殺人乎？譬之易刀兵而相殺，不爲過矣。夫天道神明，人不可以獨殺，是以韓非仰藥，而李斯卒具五刑，鼂錯誅夷，而爰盎竟中刺客，亦可以鑒矣。425注曰：知殺人之爲自殺，殘忍者其戒之哉！坿錄于氏贅言曰：此與孟子然則非自殺之也，一閒耳語意略同，最爲直截痛快。懷慶府志載宋時某禪師，少時酗酒使性，偶醉，逢賣蒜入，與爭二文錢，揮拳一擊，其人立斃。懼罪遠逃，出家苦修，遂得徹悟，爲大禪師，開堂說法，學人數百。年七十餘，忽一日沐浴升坐，鳴法鼓，集大衆，謂曰：汝等比邱，勿動勿言，看老僧今日了四十年前一重公案。衆莫解。坐至午，一營弁突至堂前，彎弓欲射，師合掌曰：老僧奉待已久。弁愕然，引滿不發，問曰：某與和尙426從無一面，立意必欲相𢦤，己亦不悟其故。師曰：欠債還錢，公平交易，但請下手，不必遲疑。顧弟子曰：我死後，汝等恭敬設齋，延此居士，飯訖送歸。若半語瞋怒，逆天悖道，非我弟子也。弁益疑，堅叩其說。師曰：公兩世人，故忘之。吾一世人，放不忘。因述賣蒜之事。弁素不識字，忽大吟曰：冤冤相報何時了，劫劫相豈偶然？不若與師俱解釋，如今立地往西天。屹然不動，視之，則持弓矢而立化矣。師下坐，爲薙髮安名，更衣入龕，亦加趺而逝。夫殺人於四千年之前，而償命於四十年之後，索債雖遲，還債427則一。幸兩人俱是大手段人，故能冤家路上劈面相逢，而惡對頭反成好因緣耳。賣蒜人之死，逼借主修行證道禪師之坐待，催債主解結生天，千古不再覯之勝緣奇事也。苟非善果純熟，兩人中有一人無手段，必不肎放債不取也。然則殺人之無異於自殺也，明矣。取非義之財者，譬如漏脯救飢，鴆酒止渴，非不暫飽，死亦及之。箋曰：抱朴子據道戒曰：道家言枉殺人者，是以兵刃而更相殺。其取非義之財，不避怨恨，譬若以漏428脯救飢，鴆酒解渴，非不暫飽，而死亦及之。又良規

篇曰：無異乎渴者之資口於雲日之酒，飢者之取飽於鬱肉漏脯也。雲日卽運日，鴆鳥也。纘善義曰：燕策云：人之飢所以不食烏喙者，以爲雖偸充腹，而與餓死同患也。後漢書霍諝傳曰：療飢於坿子，止渴於鴆毒，未入腸胃，已絕咽喉。竝與漏脯、鴆酒取喻相近。呂氏春秋曰：今有聲於此，耳聽之必慊，已；聽之則使人聾，必弗聽。有色於此，目視之必慊，已；視之則使人盲，必弗視；有味於此，口食之必慊，已；食之則使人瘖，必弗食。夫聾、盲、瘖，未至429死也，然且弗爲，乃蹈必死之路，而取非義之財，至如鹽鐵論所偁食萴充腸者，可謂蹐矣。注曰：雖非横取，而所取者爲非義之財，亦足賈禍而速死。能無以飢渴之害爲心害，則漏脯鴆酒，不得而餌之矣。坿錄于氏贅言曰：篇中首言爲善，則曰推多取少；次言爲惡，則曰殺人取財，曰棄法受賂，曰減人自益，曰秏人貨財，曰破人之家取其財寶，曰强取强求、好侵好奪，曰擄掠致富，曰貪冒於財，曰采取姦利，而總名之曰橫取人財矣。又曰取非義之財，何430其詞之重而意之複也？噫！此太上婆心也。人世淫殺凶逆等罪，其事不易爲，其人不多見，惟取財一道，千變萬化，不可窮詰。天下無不用財之日，則天下無不取財之人；天下無下取財乏人，則其取之也義者少，而非義者多，不問可知矣。何謂義？曰情理而已矣。取之而人樂與我，是之謂近情，是之調義。不樂與我，則不近情而非義。取之而我可吿人，足之謂合理，是之謂義。不可吿人，則不合理而非義。不論多寡也。使取非其義，而可以安然受用，亦何妨順人心之所便，而聽其施爲？而太上諄諄苦431口若此也，不知世有非義取財之人，卽有非羲失財之人。一人快意，一人傷心，或一人怏意，而十人傷心，百千萬人傷心。天道好還，何厚於快意者，而薄於傷心者？然則冥冥中之不平，而思直其事者，必攘臂而起矣。太上知其故，而正言戒人曰：勿取，人不從。婉言曉人曰：不可得，人不信。卽危言勸人曰：得之者不祥。人亦且圖目前，而何暇遠慮？莫如喚醒之曰：得與不得同，則人之貪也，庶少殺矣。故以漏脯熖酒譬之。漏脯、鴆酒，入口立斃者也。人雖狂愚，未有知其爲漏脯而貪饕舉箸，知其為鴆酒432而踊躍銜桮者。知非義之財之爲漏脯、鴆酒，則雖萬千入手，亦將舉阿堵而不用矣。非得與不得同乎？夫得之而不可用，天下無益之棄物也。壞盡心術，使盡機謀，以求天下無益之棄物，夫何爲乎？然漏脯之馨香，等於膾炙；鴆酒之甘美，不亞醍醐。人見其馨香甘美，又將起一倖心，曰未必果然有毒，其不引滿大嚼者無幾矣。迨吐之不可，下之不能，而後嘆見之不早也，不可爲矣。菜羹麥飯，邨酒山蔬，入口雖甚無味，而陶然果然，捫腹自得，亦何嘗不樂哉？433夫心起於善，善雖未爲，而吉神已隨之。或心起于惡，惡雖未爲，而凶神已隨之。箋曰：老君曰：無謂幽冥，天知人情。無謂闇昧，神見人形。心言小語，鬼聞人聲。犯禁滿千，地收人形。養性。曾子曰：人而好善，福雖未至，禍其遠矣。人而徐幹不好善，禍雖未至，福其遠矣。關尹子曰：心蔽吉凶者，靈鬼攝之，心蔽男女者，淫鬼攝这，心蔽幽憂者，沈鬼攝之，心蔽放逸者，狂鬼攝这，心蔽盟詛者，異鬼攝之，心蔽藥餌者，物鬼欇之。彼以其精，此以其精，兩精相搏，則神應之，久之或死木，或死金，434或死繩，或死井。蓋神體物而不遺，心隨感而輒動，吉凶善惡之閒，可不愼哉！